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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你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几日,到了陆修承回家的日子,就在他准备回去时,突然出事了,两个过来上工的村民在扛石头的过程中发生口角,吵着吵着打了起来,其中一个把另一个用石头砸晕了过去。陆修承第一时间派人去叫了郎中,万幸没有出人命。


    安置好受伤的人后,陆修承马上去找了统管江坝修建事宜的刘修瀚,刘修瀚说江坝的安全事宜由他负责,让他自行处理。陆修承把所有来上工的人名单找来,琢磨了一下后,再次去找了刘修瀚,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后,刘修瀚点了点头,“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陆修承让人把打架的另一个人拎出来,又把所有过来上工的村民叫到一处。江坝修建需要大量的人力,来上工的基本都是周边的村民,来了上百号人,这些人不好管,所以,陆修承基本日日都守在这边,就怕他们生事,没想到还是在眼皮子底下差点出人命。


    把冯昌拎到众人面前,陆修承朗声道:“冯昌和凌辉打架,凌辉胳膊和头部被冯昌用石头砸伤,冯昌这个月的工钱全部被扣为凌辉的诊治费,按律杖责十板,冯昌和凌辉两个从此以后都不许再来江坝上工。”


    陆修承让人当着众人的面杖责了冯昌十板子,打完后,说道:“从明日起,按组分工,五人一组,你们自行组队,找好人后选出组长,然后组长来我这里登记。你们有问题不得私下解决,先找组长,由组长上报给我,如有违规者,冯昌和凌辉就是例子,只要在上工时闹事打架,不管你打输了,还是打赢了,都不得再来江坝上工,如有打伤,按律处置!”


    修建江坝起码要一年多的时间,这是一份长工,能赚不少银子,众人听说闹事打架不能再来上工,又看到十板子后冯昌晕迷了过去,都心里一凛。


    陆修承见状,想要的效果达到后,再次开口,“刘同知说按小组上工后,如果小组各人团结,没人偷奸耍滑,每半月结工钱时另有奖赏。”


    陆修承派人回去通知陶安,又在江坝多待了两日,一番严惩奖赏下来,上工的氛围好了很多,但是挖石头那边的山头却出了意外,在挖石头的时候有人及时发现山体有滑坡的倾向,刘修瀚让陆修承过去帮忙,众人商量后决定把人调开,主动引塌山体。


    一番忙碌下来,陆修承回家已是离家快二十日后,他是下午回来的,先是去知府给尹青文说了江坝那边的情况,然后回的家,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尹青文让他明日休息一日再回江坝那边。


    陆修承回到家,看到陶安,眉头一蹙,既心疼又着急,“怎么清瘦了这么多,生病了?”


    陶安终于等到他回家,回道:“没有生病,听嫂子说江坝那边有人闹事,你没事吧?”


    陆修承:“没事,都处理好了。走,我带你去看郎中,上次回来就发现你瘦了,你说胃口不好,这次回来又瘦了,这么久胃口都不好,得去看郎中。”


    陶安忙拉住他,“我看过郎中了。”


    陆修承:“郎中怎么说?”


    陶安笑看着他,距离郎中诊出喜脉已经过去二十多日,开口时,他的声音仍因激动而颤抖,“修承,你要做父亲了。”


    陆修承:“什么?”


    陶安抓着他的手放到他肚子上,“修承,我们有孩子了!”


    陶安心情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陆修承头脑空白了两秒,被陶安抓着的手抖了抖。


    陶安抹掉眼泪,“我刚开始不相信,又找了一个郎中看,两个郎中都说是喜脉,现在已经两个月了。”


    陆修承轻轻地把他拥进怀里,低头亲掉他的眼泪,“这是好事,别哭。”


    陶安也不想哭,就刚诊出喜脉时哭了一下,后面他一直都没哭,现在陆修承回来了,一些压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全都涌了出来,眼泪止也止不住,抱着陆修承大哭了一场。


    陆修承由着他发泄,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去打水过来给他擦脸,“所以你最近胃口不好,瘦了这么多是因为怀孕了?”


    陶安:“嗯,郎中说很多人头三个月都会胃口不好。”


    陆修承:“没有改善的办法吗,只能这么硬熬三个月?”


    陶安:“吃清淡些,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现在已经两个月,再过一个月就好了。”


    陆修承:“这样下去不行,我一会去找人牙子,请个有经验的婆子来照顾你。”


    陶安:“不用,我现在还没显怀,什么都能自己做,你别请婆子,我不想家里有陌生人。”


    陆修承:“但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陶安:“周围邻居每日都有人在家,羽姐也每日都在,有什么事我会就近去找羽姐的。”


    陆修承:“你现在还没日都去她那边干活吗?”


    陶安:“去的。”


    陆修承:“别去了,你让慕夫子重新找人。”


    陶安:“羽姐那边的活不重,你让我什么都不做,待在家里我更加难受,去羽姐那干干活,聊聊天,反而不会难受,羽姐也说孕期要适当多动,不然生的时候会很受罪。”


    陆修承的确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陶安再动,但是他也记得他姐当初怀鸿儿的时候,郎中就说不能什么都不做,要适当多动,“那你注意着,不能累到自己。”


    陶安:“我知道的,好不容易怀上的,我会小心的。”


    陆修承听得心疼,摸了摸他消瘦的脸,“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陶安:“你在外面忙了那么久,你休息一下,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陆修承:“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这二十多日就自己一个人默默熬着。”


    陶安也想过早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是那日苏巧妍带孩子过来玩,告诉他江坝那边出事了,陆修承可能要迟些才能回来,陶安知道告诉陆修承这个消息,陆修承一定会回来,怕影响他工作就没告诉他,想着等他回来再说。


    陶安:“不算熬,就是没胃口,其他都还好。”


    陆修承:“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陶安还是只吃得下粥,“粥,不要放一滴油的粥。”


    陆修承把粥熬上,出去转了一圈,买回来几个咸鸭蛋,给陶安端出来一晚白粥,还剥了一个咸鸭蛋,没给他蛋黄,只给了他蛋白部分。陶安之前试过吃水煮蛋,刚剥开,闻到蛋腥味就想吐了,他屏住呼吸试咬了一口咸鸭蛋的蛋白,怕吐,没嚼就往下咽,刚咽下去,呼吸间闻到了还没吃的蛋白的味道,还是没忍住,跑到一边把刚才吃的吐了出来。


    这一吐就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陆修承在一旁看着,却无能为力,想到这段时日,陶安都是这样过来的,心里钝钝地痛。陶安吐了好一阵才止住想吐的冲动,接过陆修承递过来漱口的水,漱口擦脸后,他去了柚子树下。这是他前几日发现的,嗅着柚子叶那独特的味道能让他压抑住想吐的感觉,这几日他最常待的地方就是柚子树下。


    陆修承搬出之前买的躺椅,让陶安躺树下,然后重新端了一晚白粥出来,这次只有白粥,什么都放,陶安勉强吃完了大半碗,“我不吃了,你的饭还没做,要不你出去外面吃,别折腾了。”


    陆修承:“那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买回来。”


    陶安想了想,摇头,“我没有想吃的。”


    陆修承:“水果呢,有没有想吃的水果?不用想价格,只要你想吃就行。”


    陶安摇头,“没有。”


    陆修承进去拿来一张薄被出来给他,现在是秋天,晚上开始变凉,“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陆修承出去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后去了何玉山家找苏巧妍,“嫂子,陶安现在只能吃白粥,你当初怀耀儿和悦儿的时候,都是怎么止吐的?”


    苏巧妍:“没什么办法止吐,他能吃得下白粥就给他吃白粥,把粥熬稠一点,里面撒些青菜末,或者放一点肉糜,他现在闻不得油腥,也见不得油腥,你给他做什么都不要放油。”


    陆修承:“还有吗,还可以试着吃什么?”


    苏巧妍:“水果,一些带酸味的果脯。”


    何玉山见他发愁,笑道:“做父亲可不是这么容易的,这才第一步,后来还有得你担心和愁的。”


    “你吓唬修承干什么。”苏巧妍拍了一下他,转头对陆修承道:“怀孕后的人有时性格会变差,你细心些,耐心些,把陶安照顾好就行。”


    陆修承:“还有呢,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苏巧妍看了一眼何玉山,清咳一声进屋去了。何玉山搭着着陆修承肩膀,送他出门时,凑到他耳边道:“还有就是前三个月不能同房,后面几个月也不可以,中间偶尔可以,但要十分注意。”


    陆修承认真听,全都记在了心里。回去路上,他买了一些果脯回去,进门看到陶安在烧水,忙道:“怎么不等我回来烧。”


    陶安笑笑,“你别紧张,我又不是陶瓷做的,做一些家务没事的。”


    陆修承:“烧水要提水倒进锅里,一桶水太重了。”


    陶安:“我最近都是小半桶小半桶提过来的,没提满,不重的。”


    小半桶小半桶得提多少次?陆修承听得又是心里一痛,“我来烧,你去外面坐着。”


    陶安没有去外面,继续坐在他旁边,“家里的柴没多少了,这次的柴不错,你在哪里买的?”


    陆修承:“在回江坝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老翁,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傻儿子,卖柴为生,从他那里买的,我让他每个月初送一车柴,应该在这两日就会送来了。”


    陶安:“那我这两日留意着。”


    陆修承:“你别上手帮忙,你不能搬重物,可以多给几文钱,让他慢慢搬。”


    陶安:“知道了。”


    陶安现在有些嗜睡,第二日早上睡醒已经到了辰正,平日这个时辰,陆修承已经出门很久了,他起床后看到陆修承还在家里,问道:“你还没出门?”


    陆修承:“今日哪里都不用去,在家陪你。”


    陶安双眼一亮,“真的。”


    陆修承:“真的,你想去哪里转转吗?”


    陶安:“想去城外的田野转转。”在城里待久了,陶安有些怀念山间田野。


    陆修承:“先吃饭,吃完饭再去。”


    陶安洗漱后,陆修承把温着的蔬菜粥给他端过来,“你试试蔬菜粥,吃不下还有白粥。”


    陶安:“你吃过了吗?”


    陆修承:“吃过了。”陆修承本想等陶安一起吃的,但是想到陶安现在看不得油腥,就先吃了。


    陶安坐在柚子树下吃白粥,看到陆修承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问道:“你要写什么?”


    陆修承:“我给姐写信告诉她你怀孕了。”


    陶安:“刚诊出来的时候,我就让羽姐帮忙写了,现在姐应当都收到信了。”


    陆修承:“那我就不写了。”


    陆芳是前日收到的信,她和方平都不识字,拿着信去找了涞南村的里正,她以为这次也是陆修承和陶安写的日常家信,当听到里正念到陶安说他已有孕月余时,陆芳不敢置信地让里正又读了两遍,“里正,你没看错,真的是写的怀孕了?”


    里正知道陆修承和陶安现在在府城,而且陆=陆修承在帮知府做事,所以对陆芳和方平一家都很客气,被陆芳质疑了两次也不生气,说道:“我没看错,除非是你弟夫郎写错了,但是这字写得比镇上的夫子都要漂亮,写信的人应当是个有学识的人,没道理写错。”


    陆芳喜极而泣,当即双手合十拜拜了天地,天知道自从陆修承告诉她说他在边境伤了身体,以后都不会有子嗣时,她有多悲痛和多绝望。她现在已经接受陆修承和陶安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现在陶安居然说他怀孕了,陆芳高兴得无以言表。


    拿着信回到家,陆芳让方夏把方平从田里叫了回来,“方平,快,快去杀鸡。”


    方平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要杀鸡,你想吃鸡了?”


    陆芳:“陶安写信回来说他怀孕了,修承和陶安有孩子了,陆家有后了,我要去给陆家的祖先和爹娘上坟,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请他们保佑陶安和孩子顺顺利利”


    陆芳说着说着眼泪流了出来,方家奶奶听了,说道:“这是好事,你别哭,方平,你去杀鸡,老头子,你去买之前和鞭炮,鞭炮买多些,让涞河村的人都听听,看那些盼着陆家绝后的坏人还有什么话说。”


    准备好祭品,陆芳和方平带着方夏和方秋去了涞河村,方鸿已经按照陆修承和陶安的吩咐送去了镇上的学堂,一月才回一次家。到了涞河村,陆芳先去找了林阳和何香,按照陶安的吩咐,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林阳和何香是知道陶安的身体情况的,听了自然也为他高兴。


    陆芳去陆姓祠堂祭拜,烧了很多鞭炮,到了山上给爹娘祭拜时也烧了很多鞭炮,涞河村的人听到鞭炮声,都在问谁在烧鞭炮,为什么烧鞭炮。得知是陶安怀孕了,陆芳来祭拜祖先和爹娘,涞河村再次掀起了新的议论,有人心里泛酸,有人羡慕,有人替他们高兴。


    陆芳祭拜完祖先和爹娘,去旱地那边看了看,又去陶安和陆修承的房子看了看,无论是天地也好,还是房子也好,没有因为陶安和陆修承不在家,而被人糟蹋。陶安和陆修承留在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好好的。


    刚开始陆芳还时不时来这边看看,生怕他们家被人偷东西或者糟蹋了,但是每次过来都发现屋子好好的,她还觉得奇怪,毕竟之前她爹去世,陆修承还没回来,家里的东西可是被人偷了个精光。


    方平对她说:“大家都知道修承现在在帮知府做事,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来家里偷东西,你没看那旱地的花和菰田的菰也没人敢摘一个吗,你就放心吧,不用挂心这边的房子。”


    后来陆芳就不怎么过来了,只偶尔过来打扫一下卫生,现在开门一看,房里的一切和她上次来时一样。


    吃完朝食后,陆修承和陶安去了城外,再次行走在熟悉的田野间,看着稻浪,闻着熟悉泥土气息,陶安感觉这段时日闷闷的胃都清爽了。


    陆修承:“还是喜欢乡野?那我们在城外村子租个宅子住?”


    陶安:“太麻烦了,偶尔出来走走就行。”


    陆修承:“我晚点去找尹大人,看能不能推掉江坝那边的工作。”


    陶安:“嫂子说江坝那边的工作很重要,做好了,日后对你的前程很好。我没那么脆弱,我一个人在家也行的。”


    陆修承:“是我不想错过孩子的成长,江坝那边问题不断,要彻底修建好,估计要比预估的时间长一年,两年时间,会错过很多,而且,怀孕和带孩子都很辛苦,家里没有长辈帮忙搭把手,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陶安:“可是”


    陆修承:“别可是了,你才是最重要的。”


    陶安:“现在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陆修承:“不,无论有没有孩子,对我而言,你都是最重要的那个。”


    陶安停下脚步,“嗯,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两个人边走边聊,路过一块菜地,看到一个老翁正在除草,陆修承看陶安盯着那些蔬菜看,出声问道:“老人家,你这些菜卖吗?”


    老人抬头看过来,“卖的,你们要什么菜?我给你们摘。”


    陆修承:“不用你摘,我们自己摘,行吗?”


    老人看看他们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地里脏,你们确定要自己摘?”


    陆修承:“嗯。”


    老人:“行,那你们自己下来摘吧。”


    家里后院的菜还没长大,他们现在还是得买菜,陆修承知道陶安喜欢摘菜的过程,干脆扶着他下了菜地,让他摘。


    陶安:“我现在吃不下,你想吃什么菜?”


    陆修承:“你腌的萝卜和黄瓜好吃,摘些萝卜和黄瓜吧,青菜的话你想吃什么就摘什么。”


    陶安:“萝卜和黄瓜比较重,你从这里拎回去不方便,要不还是回城买。”


    陆修承:“这里的新鲜,你摘,没事,不重。”


    摘完菜,付完钱,陆修承拎着菜,他们开始返回城。回到家,等陶安午睡后,陆修承去了知府,在尹青文忙的间隙见到了他。


    尹青文:“不是让你今日在家休息,找我何事?”


    陆修承:“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夫郎怀孕了,家里没长辈,他现在身体不太好,我不放心离家太远,江坝那边的工作,能否换个人去?”


    尹青文:“很多人都想负责这个工作,你可知道我让你去江坝那边的用意?”


    陆修承:“知道。”


    尹青文:“知道你还要调离?”


    陆修承:“大人的赏识很重要,但在我心里家人也同样重要。”


    尹青文挑眉,陆修承总能一次次证明给他看他没看错人,尹青文赏识有上进心的人,但更赏识家里看重妻儿,看重夫郎孩子的人,有上进心的人很多,但能把家人的感受放在前途前面的人很少。


    尹青文自己是一个爱妻敬妻的人,妻子为了帮在外任职的他侍奉双亲,留在了元封,他很感激,也很愧对妻子。做到他这个位置的官员,无不三妻四妾,不少人为了搭上他的关系,或者是为了拉拢他,给他送过不少各种美人,但是尹青文从来不收,身边只有两个随身伺候的小厮,还有两个婆子,连个丫鬟都没有。他赞同陆修承的做法,略一思忖,回道:“江坝那边我另找人过去,再给你一日假,从后日起你在我身边听命。”


    能近身跟随尹青文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陆修承忠心,嘴巴严,不该说的事没人能从他嘴里套一个字,是以尹青文很快就作出了这个决定。


    陆修承心里有些惊讶,淡漠的俊脸还是和平时一样,既不激动,也不趁机表忠心,只是简单应了一句就退出去了。


    回到家,陶安得知之这个消息,很是惊讶,“尹大人不但不斥责你,反而还让你跟在他身边听命?”


    陆修承:“嗯,以后晚上都能回家。”


    陶安:“太好了。”


    陆修承在家这两日,想尽办法,花了无数的心思给陶安做各种吃的,但是陶安依然还是吃了吐,或者吃两口就吃不下的状态。虽然郎中说这样的状态是正常的,但是陆修承觉得继续这样吐一个月陶安太遭罪。


    陆修承突然想起尹青文上次给他的那个老太医的住址,买了些礼品后,带着陶安上门去找老太医。


    第122章 又一年


    回乡养老的老太医叫柳仁丰,柳家老宅离他们家不远,陆修承带着陶安过去,开门的仆人听到他准确叫出柳太医的名号,打量了他们好几眼,“你们有何事?”


    陆修承:“我夫郎身体不适,想找柳太医看病。”


    仆人看向陶安,看到陶安的确气色不佳,回道:“我家老爷很忙,我先去问问他老人家有没有空见你们。”


    他们等了两刻钟,就在陶安以为柳太医不会见他们时,刚才开门的仆人再次打开大门,对他们道:“跟我来。”


    进门后,陶安发现这宅子非常大,他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宅子,不但大,而且雕梁画栋,一个檐角,每一处的布景,无不彰显着富贵和底蕴。跟在带路人的身后走了快一刻钟,他们来到一处与前面的布置完全不同的地方。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块空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挥动锄头翻地,旁边放着好些药材种苗。陶安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这就是柳太医?陆修承点点头,应该是。陶安刚才觉得柳太医肯定是个十分威严的人,现在看到穿着粗衣,亲自翻地种药苗的老人,有些不敢相信。


    药圃外面有一个凉亭,带路的仆人让他们在凉亭下等,他过去通报,陶安看到那老人只是点点头,连看都没看这边,继续挥动锄头,看样子是要把旁边的药苗种完才会过来。陆修承看了一会,对陶安道:“你在这里坐着,我过去帮忙。”


    陶安:“好。”


    陆修承过去,“柳太医,我帮您。”


    柳仁丰斜了他一眼,“你会?”


    陆修承:“我出身乡野,从小就和土地打交道,我试试?”


    柳仁丰示意他试,陆修承拿起锄头,观察了一下他前面翻的地和种的药苗,很快就照样翻出了一截地,柳仁丰看他翻出来的地,点点头,终于找到能干活的了,看老宅的人养尊处优惯了,连翻个地都不会,翻出来的地狗啃似得,还得他翻工。看陆修承的确是会翻地的,柳仁丰把锄头一扔,“那你把这块地翻完,我去给你夫郎看病。”


    陆修承:“行。”


    柳仁丰洗手过后,来到凉亭下。陶安在府城住了一段时日,特别是跟着慕清羽相处久了后,接人接物没了之前的拘谨,看到柳仁丰过来,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柳太医,打扰您了!”


    柳仁丰看了一眼他气色,端起茶,喝完茶才悠悠开口,“我已经不在太医院,叫我柳大夫吧。”


    陶安:“柳大夫。”


    柳仁丰:“有什么不舒服?”


    陶安偷看了一眼他脸色,轻声道:“怀孕后经常吐,吃不下东西。”


    柳仁丰锐利的双眼扫过来,“怀孕后孕吐是正常的,就因为这,你们专门上门来找我?”


    陶安听出了他的不悦,忙解释道:“之前大夫说我极难孕,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了,夫君看我这样心里焦急,这才来找您的,您别生气!”


    柳仁丰看一眼在那边翻地的陆修承:“大夫说你极难孕,他没休弃你?”


    陶安:“没有,他说没有孩子他也和我好好过。”


    柳仁丰:“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陶安手心朝上,把手腕放他面前,柳仁丰把脉了一会脉,“你诊出喜脉时大夫怎么说的?”


    陶安:“没说什么,就说已孕月余,现在应当已两月余。”


    柳仁丰突然挑了挑眉,“换一只手。”


    陶安换了一只手,柳仁丰细细把脉后,问道:“你想要几个孩子?”


    陶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回道:“我的身体难孕,能有一个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柳仁丰:“你运气不错,怀了两个。”


    陶安:“什么?”


    柳仁丰:“你怀了两个孩子。”


    陶安听说过双生子,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怀的会是双生子,震惊道:“我怀了两个孩子?”


    陆修承虽在锄地,但是有留意这边的情况,察觉陶安神情不对,他扔下锄头走过来,轻拍陶安肩膀,“怎么了?”


    陶安:“柳大夫说我怀了两个孩子。”


    陆修承蹙眉,看向柳仁丰,“他会这么难受,吃不下是因为怀了两个孩子?那他这种吃不下的情况要多久才能好?”


    柳仁丰:“这个不好说,看个人体质,大部分人三个月后就不吐了,个别吐到生。”


    陆修承:“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柳仁丰:“一会我给你们写个方子。”


    陆修承:“柳大夫,我夫郎之前伤了身体底子,怀两个孩子,他的身体能承受得了吗?”


    柳仁丰:“假若承受不了,你要怎么样?”


    陆修承看了一眼陶安:“我只要我夫郎好好的。”


    陶安紧张地看着柳太医,“我能保住孩子吗?”


    柳仁丰看了看一脸坚决的陆修承,又看看一脸紧张的陶安,“前六个月,每月来找我把脉一次,六个月后每半月找我把脉一次,你们要是相信我,就放宽心。”


    陶安大大地松了口气,“我们相信您,一定按时来找您,谢谢您柳大夫!”


    根据柳仁丰开的药方,抓药煎服了一日后,陶安恶心想吐的情况就有好转,胃口也变好了一些,不再只能吃白粥,开始能吃一些肉糜粥。陆修承每日早上早早起来,给他熬好粥,中午有时间也经常会回来,今日瘦肉粥,明日鸡肉粥,白馍也慢慢能吃了,陶安终于不再一直消瘦下去。


    马上就是中秋了,这日慕清羽教了学生们学了两首有关中秋的诗后,突然想带着学生们做月团,让孩子们感受一下中秋的氛围。她有想法,但是她自己不会做月团,于是中午学生们回去后去找了陶安。


    陶安吃过午饭后,正在柚子树下看书,从慕清羽那拿的游记,自从学了很多字,能看书后,他就深深地迷上了各种书,特别是游记,觉得里面描述的风土人情特别的吸引人。


    慕清羽:“你怎么又在看书,当心眼睛!”


    陶安笑,“好看。”


    慕清羽:“好看也不能一直捧着书看,你会做月团吗?”


    陶安:“会啊,中秋你想自己做月团?”


    慕清羽:“我想带着学生们做,但是我不会,你会的话你来教我们?”


    陶安:“可以啊,是下午做吗?”


    慕清羽:“对。”


    陶安:“那我们得先准备做月团的东西。”


    慕清羽:“走,你带我去买。”


    买完东西回来,陶安又和慕清羽一起做好了准备工作,只等学生们来了后就可以动手做月团。学生们过来后,得知可以做亲手做月团,开心地欢呼。孩子们挽起袖子,一个个盯着陶安的手,生怕错过一个步骤。


    陶安先是带着他们做了两个圆圆的普通月团,看着一张张可爱的笑脸,突然问道:“你们想不想做兔子月团、老虎月团、小狗月团?”


    学生们一听,兴奋了,想字喊得响亮无比,陶安后来又带着他们做了各种动物形状的月团,孩子们捏出来的各种动物形状各异,但是充满童真。陶安把他们做的月团拿去蒸,蒸熟放凉,在他们放学的时候,和慕清羽把各人做的包好,让他们带回家。


    接孩子的人等在院门口,陶安发现陆修承也在其中,和慕清羽一起送完所有孩子,慕清羽让陶安今日不用打扫了,赶紧回家,她来收拾。陶安朝陆修承走去,“今日这么回来这么早?”


    陆修承台手把粘在他头发上的一小块面块捏下来,“今日没什么事,尹大人就让我先回来了。”


    陶安:“你回来的时候买菜了吗?”


    陆修承:“没有,累吗?”


    陶安:“不累,我们一起去买菜?”


    陆修承:“行。”


    两个人并肩沿着小巷出口走,来到街上,陆修承把陶安护在靠墙的一侧,慢慢往菜市场走去。陶安之前闻到菜市场里鸡鸭鱼肉的味道就会吐,这段时间都是陆修承买菜。进了菜市场,陆修承看陶安表情,看他没有想吐的感觉才带着他往里走。


    陶安看着那些养在木槽里的鲜鱼,突然很想吃,“买条鱼吧,突然想吃。”


    陆修承一听,恨不得立刻抓着鱼回去煮,马上让鱼摊老板给称了一条鱼。买完菜回到家,陆修承就钻进了厨房里,快速地做好了鱼端出来,生怕晚一点陶安就又不想吃了。


    陶安拿起筷子吃鱼,陆修承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看陶安吃了好几口都没有想吐才放心,另外拿了一双子过来给他挑刺,说道:“吃多点。”


    陶安:“好吃,但是最好吃的还是我们之前在山上深潭里抓的鱼。”


    陆修承:“想家了?”虽然在府城买了宅子,安了家,但是在他们心里,涞河村的家也是他们的家。


    陶安:“有点想。”


    陆修承:“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陶安:“好。”


    可是直到孩子启蒙他们都没找到时间回去。


    自从吃了鱼之后,陶安的胃口越来越好,也不再吐,只有在早上起床后偶尔会吐一下。不再吐,什么都能吃后,陆修承做饭更加的来劲了,他不嫌麻烦,每次都会做许多种菜,让陶安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陶安吃不完的,他全部吃掉。


    到了五个月的时候,陶安在某天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服不再合身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胖了好多,他开始发愁,不吃,觉得饿,怕饿到肚子里的孩子,吃,越来越胖,他瘦惯了,习惯了身体的轻盈,突然变胖,特别是天冷变冷后,穿上厚厚的动议,整个人都变笨重了,很不习惯。


    陆修承也发现陶安的衣服不合身了,这日散值回家后,他打算带陶安去买衣服,却发现陶安有点闷闷不乐,“怎么了?不舒服?”


    陶安:“现在才五个月我就越来越胖了,到了后面我会不会胖得像个肉丸子?”


    陆修承笑了,在他脸上捏了捏,“你离肉丸子远着呢,现在也就比竹竿胖一点。”


    陶安:“你就哄我吧。”


    陆修承又捏了他的脸:“我没哄你,是你以前太瘦了,所以现在长肉了一点,你不习惯。”


    陶安:“你以前很少捏我脸,现在很喜欢捏我脸,是不是因为肉肉的很好捏?”


    陆修承现在经常捏他脸的确是因为陶安的脸长肉一点后捏着很好玩,一时语塞。


    陶安:“你看,你还说我没胖多少。”


    陆修承:“”


    陆修承说不来哄人的甜言蜜语,他更多的是用行动表示心意,陶安看他为难的样子,扑哧笑出来,“我就是发发牢骚,你听听就好了,不用放心上。”


    陆修承:“那你不要因为怕变胖就少吃东西。”


    陶安:“不会的,吃清淡一点就好。”


    这段时间,是陶安孕期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期,没过多久,他开始出现别的不适,例如晚上睡觉时双脚抽痛,经常痛得在夜里醒来好几次。再例如,肚子变大后,平日正常的呼吸变难,常喘气。


    陶安晚上常醒,陆修承白日要当值,陶安怕打扰他休息影响他当值,就想和他分房睡,陆修承不同意。他睡觉本就惊醒,陶安晚上每次痛醒,他都会跟着醒来,给陶安按揉抽痛的双腿。有时按揉也无法缓解那种疼痛,陶安难受得躺不了,只好站起来走,走一会,又会痛得走不了,时常痛得躺一会,走一会,躺一会,走一会。陆修承看他被折腾成这样,恨不得代他受罪。


    转眼到了腊月下旬,慕清羽来和陶安道别,她去元封和两个儿子一起过年。何玉山和苏巧妍也带着孩子们来和他们道别,他们回老家过年。到了小年,知府府衙也开始休沐,尹青文也回了元封。


    陆修承送完尹青文回来,看到陆光济来了家里。他和陶安在府城安顿下来后,去找过一次陆光济,陆光济得知他和陶安也到府城安家,且现在在给知府做事,当时很是震惊。他在府城开了一家茶叶铺,他妻子看顾铺子的生一,他则是经常和商队的人天南海北地到处做跑商,因为他常不在家,陶安又和他妻子聊不到一起,所以后面很少去找他们。


    陆光济今年本不算回涞河村过年的,但是考虑到陆广才上次大病一场,虽然熬过了过去,但是身体到底还是变差了,临近过年,越想越觉得该回去。


    陆光济:“我们明日一早回去,赶一赶,应当能在大年三十当日回到家。你们需要我帮忙带什么东西回去给你姐吗?”


    因为他之前说不回去过年,所以陆修承和陶安就没准备有东西,现在他突然说要回去,陆修承临时出去买了一些方便携带的东西让他帮忙带回去。


    身边相熟的人都回去了,陆修承和陶安给柳仁丰送了年礼,接下来的时间他们给家里打扫了卫生,基本都是陶安安看着,陆修承动手。宅子小,家里卫生很快就打扫完,陆修承:“这个宅子太小了,孩子出生后会有些逼仄。”


    陶安:“要卖掉这间宅子换新宅子吗?”


    陆修承知道陶安是个重感情念旧的人,在这里已经住出感情了,回道:“不卖,后院空间够大,开春后在后院另盖两间房间。”


    陶安还真不想搬,他觉得这里挺好的,“那就另盖吧。”


    临近年关的日子过得很快,每日街上都很热闹,府城周围的村镇的人都会到府城买东西买东西,人实在是太多了,陶安现在大着肚子,他没出去,家里的年货都是他和陆修承商量好,然后陆修承出去买的。


    到了年三十这日,他们早早就开始吃晚饭,吃的是烫锅,一边烫菜吃,一边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在凤和村的日子,还有在涞河村的日子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对面正在给他烫菜的男子脸上。


    陆修承把烫熟的羊肉放他碗里,“怎么了?怎么突然看着我。”


    陶安:“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陆修承摸了摸他脸:“趁热吃。”


    陶安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你也吃。”


    大年三十和年初一晚上府城没有宵禁,到了晚上,整个府城亮灯后,更加的热闹,听说主街那边有杂技表演,还有戏班子唱戏,周围的邻居都出门去看热闹了。陆修承和陶安沿着小巷走了一圈,没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回家后,天空突然下起雪,陶安抱着汤婆子坐在屋檐下看雪,陆修承则是给墨凛的狗窝添加取暖的碎布条,弄好狗窝也坐到陶安旁边,把陶安圈在怀里,一起看落雪——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正文在收尾了


    第123章 我很怕


    年,热闹又安静地过去了,从年初二起,陆修承又要去当值了,尹青文还没从元封回来,但是一直有人当差,陆修承排到的时间是年初二。在家这十日,陆修承在照顾陶安之余,还给墨凛训练出了一项技能,就是能叼着纸条从家跑到知府府衙又跑回家。


    陆修承还是想请一个婆子来家里照顾陶安,但是陶安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陆修承又怕他有事都没人可使唤,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让陶安有什么事就写张纸条给墨凛,让墨凛给他送信。


    陶安得知墨凛被他训练出这个技能后,笑着摸了摸墨凛道:“墨凛和墨玉一样聪明,不知道墨玉现在怎么样了。”


    陆光济是在元宵节那日回到府城的,年十六的时候过来给他们送过来一个包袱,陆光济走后,陶安打开包袱,看到里面都是小孩子的衣服,除了衣服还有两双可爱的小鞋子,两张小被子。衣服和鞋子用的都是好布料,陶安看着那齐整的阵脚,感慨道:“姐,买这些布料得花不少银子,而且从她得知光济哥回去到光济回来,不到十日时间,居然做了这么多东西,眼睛估计都要熬花了。”


    陆修承看着那些一针一线都是满满心意的小衣服、小鞋子、小被子,“姐这是替娘给孩子们缝的,如果爹娘还在,他们也会把最好的东西给孩子们。”


    陶安的肚子突然被踢了两下,他忙示意陆修承摸摸看,之前孩子们也会踢,但是这会踢得特别欢快。陆修承把手放在陶安的肚子上,感受着孩子们的活力。


    陶安:“你说他们是男孩还是哥儿?”


    陆修承:“这么调皮应该是男孩。”


    陶安:“你准备给他们起什么名字?”


    陆修承:“你起吧。”


    陶安:“改天我们一起翻书看看。”


    元宵过后,苏巧妍和慕清羽也陆续回到了府城,他们都给陶安带了特产。陶安去找过一次苏巧妍,给两个孩补送过年红封。他们这次回府城,何玉山的爹娘也跟着过来了,家里有老人在,陶安就很少过去找苏巧妍,倒是苏巧妍经常带着悦儿过来找陶安。


    苏巧妍的性格是十分爽朗的,但是陶安发现她越来越不爱笑,通过苏巧妍的倾诉,陶安得知何玉山的爹娘过来后要求何玉山把每个月的月银交给他们保管,给他们保管也没什么,但是苏巧妍发现他们拿何玉山的月银去贴补小叔子,把她气够呛,直接让何玉山把月银交回给她,然后两个老人就开始各种和她作对。


    苏巧妍:“他们在老家住得好好的,身体又硬朗,还没到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偏要跟我们来府城,来就来吧,我没意见,只要他们好好的,可是每日故意和我作对,我快烦死了,陶安,我怎么办啊?”


    陶安是不想掺合别人的家事的,但是看苏巧妍的确每日气得头痛,忍不住道:“你不是说你娘身体不好,要不你把你娘接过来住一段时间。”陶安见过苏巧妍的娘亲,性格和苏巧妍一样爽朗,为人处事公道,不占人便宜也不绝不吃亏。


    苏巧妍听了一拍手掌,“这主意好啊,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我娘身体不好,我把她接过来照顾天经地义,就像我们照顾他们一样。我身为晚辈不能和他们争辩,但是我娘的脾气容不得沙子,可不会任由他们故意和我作对。”


    半个月后,苏巧妍来找陶安,笑道:“我公爹和我婆母回去了,我娘也回去了。陶安,你给我出的主意太妙了。”


    陶安笑笑:“我随口说的。”


    送苏巧妍出门时,陶安顺便去找慕清羽交功课。慕清羽现在已经重新找了一个嬷嬷帮忙打扫卫生,陶安有时会在放学后过去找慕清羽,他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也看了很多书。慕清羽有时会给他布置功课,让他继续学习。


    慕清羽翻开他交上来的功课,比之前的好了很多,看向他的肚子,“这几日孩子们没折腾你?”


    陶安:“这几日还可以。”


    慕清羽:“多走动走动,生的时候容易生。”


    陶安:“我知道的,现在每天吃完晚饭修承都会和我一起在周围走半个时辰。你头痛还有再犯吗?”


    陶安去柳仁丰那里诊脉多了,发现他其实是一个还算好相处的人,看着威严,性格脾气也捉摸不定,但有时还是挺好说话,就找时机帮慕清羽约了一次诊脉机会。慕清羽本不想去的,但知道陶安为了给她约诊花了心思,还是和陶安一起去了。柳仁丰帮慕清羽把脉施针后,慕清羽再次犯头痛时好了很多,柳仁丰让她定期去施针,她去了两次后就没再去了。


    慕清羽:“好多了。”


    陶安:“我昨日去把脉,柳大夫说你还需要再施针两次,让我提醒你记得去。”


    慕清羽:“不用,我已经好了,他糊弄你的。”


    陶安看她语气不对,“怎么了?是不是柳大夫他那古怪脾气犯了?”


    慕清羽端起茶杯喝茶,“他不是古怪脾气犯了,是犯浑了,说要和我成亲。”


    陶安也在喝茶,闻言差点被呛,“他要和你成亲,他今年贵庚?”柳仁丰头发花白了,但是面貌看着像四十多的,所以陶安估摸不准他的年纪。


    慕清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居然说看上我了,要我成亲。”


    陶安看着她:“那你怎么想的?”


    慕清羽:“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我要是想成亲,也就不会等到今日。”


    陶安:“不想成亲就不想,但是别耽搁了看病,下次我去把脉时,你和我一起去,柳大夫说你还需要施针两次就是还没好彻底,他身为医者,不会拿你的身体胡说的。”


    慕清羽知道陶安看了几次她犯头痛时的痛苦,想让她彻底把头痛的毛病治好,“行。”


    晚上,吃完晚饭后,陆修承像往常那样陪陶安在家附近转悠,“我已经找好工匠,后日开始加盖房子,我已经和他们说好,让他们从后门进出,没事不要到前院,你就在前院待着,后院多杂物,容易绊倒。”


    陶安点头,“要盖几日?”


    陆修承也怕吵到他,“我让他们多找了人手,又只加盖两间房,应当十日内能完工。”陶安生孩子前需要稳婆在家待着,生完孩子后也需要人帮忙带孩子,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不够住,不然的话可以等孩子大些再加盖的。


    陶安:“他们吃饭呢,需要给他们做饭吗?”


    陆修承:“不需要,吃饭他们自己解决。”


    陶安:“你打听到产奶的母羊了吗?”哥儿没有母乳,需得提前准备。


    陆修承:“已经打听好了,也已经给了定金了,让他们先继续养着,需要的时候再牵回来养到后院。”


    陶安:“稳婆的话,羽姐已经帮我们问好了,一巷就有一个,这周围的妇人和夫郎生孩子都是她接生的。就是后面帮忙带孩子的人还没找到合适的,人牙子这几日带了几个来给我看,我都没看上。”


    陆修承:“不合眼缘的就不要,慢慢找。”


    陶安:“嗯。”


    后院加盖的房子很快修好了,冬去春来,转眼到了清明,距离陶安生产的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孕期辛苦,孕后期更辛苦,陶安怀的又是双胎,肚子大得他弯腰都弯不下来,每日早上起床,都是陆修承帮他穿鞋,洗头也是陆修承帮洗,整个孕期,陶安重了三十多斤,陆修承则是因为府衙和家里两头忙,瘦了快十斤。


    清明这日晚上,陆修承和陶安买了些纸钱在院院子里烧给祖先们,陶安坐在椅子上,艰难地弯腰拿棍子拨弄纸钱,陆修承见状,把他手里的棍子拿走,“我来。”


    透过火光,陶安看到陆修承冷峻俊朗的侧面,因为瘦了近十斤变得更加的冷硬,不但瘦了,而且陆修承越来越沉默了。陆修承不是话多的人,他现在话少了别人也不觉得奇怪,但是陶安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问过陆修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陆修承不说,只安慰他说没事。


    陶安从他嘴里问不出,去找过苏巧妍,让她帮忙问一下何玉山,结果何玉山说陆修承工作顺利,尹青文交给他的事,他每一件都完成得很好,府衙里没人觉得他有什么不正常。


    现在看陆修承沉默着烧纸钱,陶安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他看着陆修承,柔声道:“修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和我说说好吗?”


    陆修承把最后一点纸钱烧完,扔掉棍子,抓着他的手,在他脸上贴了贴,“陶安,我真的没事,就是担心孩子生下来后,你一个人带两个会很辛苦。”


    陶安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又忘记东西了,忘了告诉你了,我找到帮忙带孩子的人了,是现在帮羽姐打扫卫生的嬷嬷的外甥女,今年四十,家住城西,家里几个孩子都大了,她在家没事做,就想出来找份事做,她的是那个孩子都是她带大的,我今日看到她,有分寸,性子随和,衣着干净,我觉得不错,你要不要也见见?”


    陆修承:“不用,你觉得合适就没问题。”陶安不会识人,但是他看人的直觉很准,他觉得没有问题,那应当就是没有问题。


    陶安看他得知找到合适的人后,情绪缓和了很多,就以为他真是因为担心孩子出生后的问题。可是半夜,他因为口渴醒来时,发现陆修承是醒着的。陶安没有弄出动静,悄摸看过去,看到陆修承平平地躺着,一只手放在脑后,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在轻轻地摩挲他的掌心,而他的目光十分复杂地盯着他的肚子,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些事情慢慢浮现出来,自从他的肚子越来约大后,陆修承好像就很少看他的肚子里,之前他每晚睡前都会摸摸他的肚子,侧耳听一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修承不再看他的肚子,也不再摸他的肚子。


    陶安留意到了,但是他没想这么多,以为陆修承是累了,所以没有心思和孩子们互动。现在看来不是,陶安不知道怎么形容陆修承现在看着他肚子的目光,太复杂了,他从里面看出了后悔、难过、焦急、不安、脆弱


    陆修承是一个十分强大的人,陶安头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脆弱,他想了很多,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陆修承会有这样的情绪。


    陶安伸手抱住陆修承,温声道:“修承,你到底怎么了?”


    陆修承这才注意到他醒了,听出了他嗓音里的干哑,翻身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陶安接过水喝完,示意他扶他起来坐着,陆修承放好水杯,把他扶起来后,在他腰后塞了一个软枕。


    陶安看着他,“修承,你别再糊弄我,你和我说说你怎么了,我觉得你很不对劲。”


    陆修承:“陶安,我真的没事。”


    陶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肚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大肚子的样子不堪入眼?”


    陆修承皱眉,“你怎么这样说自己?”


    陶安:“那你为什么不再看我的肚子,也不再摸我的肚子,却在半夜不睡,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我的肚子?”


    陶安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是陆修承听出了他努力压抑住的难堪和悲伤,想到自己的行为重重地伤了陶安的心,陆修承心疼得心都快碎了,把陶安抱到怀里,终于吐露内心深处真实的情绪,“陶安,我很怕!”


    陶安一愣,“你怕什么?”


    陆修承抱紧他:“看着你肚子一天天变大,因为各种难受整夜整夜辗转难眠,咬牙硬撑,再想到生产的艰险,陶安,我总感觉我在慢慢失去你!”


    陶安怔愣住,好一会才道:“之前柳大夫把脉的时候,你都在,柳大夫说没有大问题,你不相信柳大夫的医术吗?”


    陆修承:“我相信他的医术,但是他医术再好也有救不回来的人。”


    陶安:“修承,这世上那么多妇人和夫郎生孩子都没事,我也会没事的。”


    陶安和陆修承说了很多,但是他感觉还是没有让陆修承消除心里的惧怕,陶安有点犯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日中午,柳仁丰带着小厮突然上门,说是给他把脉,前两日他才和陆修承一起去找他把过脉,陶安知道柳仁丰上门不是为了把脉,但是看着他义正言辞的脸,陶安只好让他进来。


    柳仁丰给他把脉后说道:“什么都好着。”


    陶安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给他泡茶。


    柳仁丰一边喝茶,一边翻看他放在桌几上的书,“这是慕夫子的书?”


    陶安:“是。”


    柳仁丰悠哉悠哉地翻看起来,看他这样子,陶安知道他上门是为了慕清羽。昨日慕清羽和他说今日中午放学后过来和他做青团,也不知道柳仁丰怎么知道的。


    陶安想去给慕清羽说一声,柳仁丰的小厮精明得狠,他脚步一动,就上前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陶安看没办法给慕清羽送信,突然想起陆修承的事,于是把陆修承的情况和柳仁丰说了,“柳大夫,您见多识广,您知道我夫君这是怎么了吗?”


    柳仁丰:“没事,你生了就好了。”


    陶安:“可是他现在经常看着我,睡不着。”


    柳仁丰:“我给他开两服药,你让他睡前煎服。”


    “陶安,帮我开一下门,不急,你走慢点。”慕清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陶安刚想去开门,顺便告知她柳仁丰在,结果柳仁丰放下书就走,脚步飞快地去开门。


    慕清羽进门后,陶安朝她投去歉然的一眼,慕清羽示意没事,让他先去忙,陶安去了厨房,不知道慕清羽和柳仁丰说了什么,后来柳仁丰就走了。


    晚上陆修承回来,陶安睡前让他煎药喝了,不知道柳仁丰开的是什么药,吃了两服药后,陆修承晚上能睡着了,不会再看着陶安,生熬半宿。


    但是临近陶安生产的半个月前,陆修承又开始心焦不安,睡不着,这次喝柳仁丰开的药也不管用。陶安看到他这样子,心里不好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好几次他半夜睡醒,看到陆修承清醒地紧抱着他,心就像刀扎似的。


    又过了几日,距离陶安生产的日期不到五日了,陶安随时会发动,陆修承和尹青文请了半个月的假,不在去府衙当值,在家陪着陶安。五月底的夏风不凉不热,陶安让陆修承在柚子树下躺了半个时辰,终于让陆修承睡了过去。


    看着陆修承眼底的青黑,陶安想让他多睡一阵,不敢动,生怕一动陆修承就醒。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院门外突然响起陆芳的声音,“修承,陶安,你们在家吗?”


    陶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身旁的陆修承睁开眼,“我怎么听到了姐的声音。”


    陶安:“你去开门看看。”


    第124章 忽视


    陆修承打开门,看到陆光济、陆光正和陆芳站在门外,陆修承惊讶地接过陆芳手里的包袱,“姐,光正哥,你们怎么来了?”


    陆光正:“我大哥写信说得了一根百年老参,让我来拿回去给我爹,我去问陆芳要不要给你们带东西,陆芳说她也来,就一起来了。”


    说话间,陆芳已经先一步进门,陶安听到他们的声音,想坐起来,陆芳过来扶他,“陶安,你别动,你就坐着。”


    陶安看到陆芳深感亲切,“姐,我躺好一阵了,想起来动一动。”


    陆芳把他扶起来,陆光济和陆光正也进门来了,寒暄过后,陶安行动不便,陆修承出去买了好些饭菜回来,陆光正和陆光济吃了饭才回去。


    送走他们两兄弟,陶安和陆芳坐回道柚子树下,“姐,你过来了,家里那么多活,姐夫一个人能行?”


    陆芳:“现在还没到夏收,家里的活你姐夫和孩子爷爷两个人能忙完。到了夏收,你们的菰田收成很好,卖了好几两银子,你姐夫说到时花钱雇人帮忙。”


    陶安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陆修承问道:“姐,你这是打算长住?”


    陆芳故意道:“怎么?怕我打扰你,想我早点回去?”


    陆修承:“没有,陶安马上就要生了,有你在,我安心。”


    陆芳:“你们两个头一次做父亲做爹,又没个长辈在身边,我实在不放心,和你姐夫商量了一下,你姐夫本来是打算他送我过来的,结果光正说他要来府城,我就赶紧收拾东西跟他出发了。”


    陶安得知陆芳要长住也很开心,“姐,你过来的时候,小夏、小秋哭没哭?”


    陆芳:“她们得知你要生孩高兴着呢,你姐夫和孩子爷爷奶奶也让我放心家里,让我住到你出月子。”


    陶安和陆修承做了很多准备,请好了稳婆,也请好了帮忙带孩子的人,养了两只奶水充足的母羊在后院,生孩子需要用到的各种东西也以准备妥当,但毕竟是第一次,心里还是没底,现在陆芳来,他们放佛找到了主心骨。陶安发现,陆芳过来后,陆修承的焦躁不安都好了一些。


    孩子们没有在柳仁丰推测的日期出生,陆芳来的第二日一早,陶安就开始肚子痛,陆修承慌忙去请稳婆,陆芳则是陪着陶安去了房间。稳婆来了后,看了看情况,说道:“还早着呢。”


    陶安从早上一直痛,刚开始时隐隐约约的痛,整个人的状态看着还不错。陆修承看他这样心稍定,但是到了下午,疼痛越来越痛,越来越密集,陶安一开始还能咬牙强忍,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始痛叫出声。稳婆听了,说道:“别大叫,得积攒力气。”


    陆修承在外面听到陶安隐忍的痛叫声,抬脚就要往里走,被苏巧妍一把拉住,“修承,你不能进去,不吉利。”


    陆修承:“我不在乎这些。”


    苏巧妍得到过陶安的吩咐,陶安怕陆修承看到他痛的样子会失控,让苏巧妍一定要拦住他,不让他进去,苏巧妍看拦不住他,只好搬出陶安,“修承,你真不能进去,你进去会搅乱陶安心神,还会给陶安压力,你听嫂子一句劝,在外面等,没事的。”


    陆修承听到会影响陶安,果然停下了脚步,心急如焚地原地转圈,过了一阵,陶安的痛叫声变小了,陆修承知道陶安不是不痛了,而是拿布巾堵住了嘴巴,陆修承再也待不住,他快步跑出去,跑到柳仁丰家。


    柳仁丰看着他头上的汗,无奈道:“我能治病,但是生孩子的事,我真帮不上忙。”


    陆修承坚持:“您去我家待着。”


    柳仁丰只得答应去陆家。陆修承心急如焚,说了一声抱歉,不管柳仁丰,自己先跑回去了。


    陆修承回到家,看到慕清羽送走学生后也来了,急问道:“陶安怎么样了?”


    慕清羽:“阵痛越来越密集了,应该快了。”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陶安一声声长长的痛叫,陆修承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痛呼,他见过很多次猛兽捕猎,猛兽撕扯猎物,猎物濒死前发出的哀鸣和痛呼,那是他听过的最痛苦的痛叫声,但是现在陶安的痛叫声,让人听着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陆修承再也不顾劝阻,推开门进去,稳婆、苏巧妍、陆芳看到他,都是一惊,都让他出去。但是陆修承径直朝陶安走去,看到陶安头发和衣服几乎全都湿了,下嘴唇被牙齿咬破,正在渗血,双手紧攥,掌心也是血,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陆修承看得心都要痛碎了,过去分开陶安紧攥得手,“陶安,你看看我。”


    阵痛刚过去,陶安闭着眼,听到他的声音,虚弱地睁开眼,着急道:“修承,你快出去。”


    陆修承:“我在这里陪你。”


    陶安:“你出去,我不想你在这里。”


    陆修承无论他说什么,就是不出去,最后陆芳发话,“就让他在这里吧,他在外面更急。”


    很快,阵痛再次袭来,陶安再也分不出心神留意陆修承,他知道生孩子痛,但不知道这么痛。以前割稻谷不小心割到手,虽然痛,但是能清楚地感受到痛是从手上的伤口传来的,现在的痛,他抓不到,摸不着,没有着力点,从四肢百骸到骨头缝,全都在痛,不是痛一时半刻,不是一次两次,每次好不容易熬不过去,又再次汹涌而至。


    陆修承不让陶安咬布巾,直接把手腕放他嘴边,陶安痛得无法自控,把他手腕咬出了好几个深深的牙印,陆修承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他知道这点痛远不及陶安正在承受的万分之一。


    疼痛无法到了陶安承受的顶点,但疼痛却还在累加,一波比一波痛,终于陶安再也忍不住,哭道:“修承,对不起,我受不了了,你给我一个痛快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陆修承捧着他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后把头埋到陶安颈侧,温热的泪水渗进陶安的汗里,“陶安,你再坚持坚持,我不能没有你!”


    稳婆急得大叫,“坚持住啊,快了,快了,别喊,再喊就没力气了。”


    屋外,慕清羽看向柳仁丰,急道:“你以前不是太医吗,你快想想办法帮帮陶安。”


    柳仁丰:“我以前是太医,不是神医啊。”


    慕清羽急得团团转,柳仁丰也听出陶安快没力气了,问小厮,“有带老参过来吗?”


    小厮:“带了。”


    柳仁丰:“快去泡一杯老参水来。”


    参水好了后,慕清羽端进去。


    一刻钟后,第一个孩子终于出来了,稳婆对陆修承道:“恭喜,是个男孩。”


    陆修承看着陶安,置若罔闻。


    又了一阵,第二个孩子出生,稳婆再次道:“恭喜,是个哥儿。”


    在第二个孩子出生后,陶安所有力气全部用完,闭眼晕睡了过去,陆修承看他闭上了眼睛,心下大骇,急吼了声,“柳大夫,快进来救陶安!”


    柳仁丰进来一看,“没事,他是累了,让他睡。”


    陆修承闻言,瘫坐在椅子上。


    一阵手忙脚乱后,陆芳给稳婆封了一个大红封,把人送出门。陆修承把陶安从隔壁房间抱回他们的卧室,给陶安擦脸后,换了干净的衣服。苏巧妍和慕清羽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看孩子。


    陆芳看到陆修承手腕还在渗血,按着他让柳仁丰的小厮给他包扎伤口,“你不快点把伤治好,你怎么照顾陶安和孩子们?”


    陆修承现在还没看过孩子,再次看向柳仁丰,“柳大夫,陶安真的没事?”


    柳仁丰:“你夫郎没事,睡够了自然就会醒,只是这一觉可能会睡得比较久。两个孩子我也看过了,都好着。”


    从早上到现在晚上,陆修承包扎好伤口后,陆芳给在座的每人都封了红包,让陆修承把慕清羽和苏巧妍送回去。陆修承刚送到门口,何玉山过来了,于是苏巧妍和何玉山一起回去了,柳仁丰让陆修承回去,他带着小厮送慕清羽。


    陆修承回到房间,看到陶安还在沉沉地睡觉,两个孩子睡在陶安旁边。陆修承确认陶安真的只是在睡觉后,这才抬眼去看两个孩子,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


    陆芳挤了羊奶煮沸后晾到合适的温度,端过来喂孩子,一边喂孩子,一边道:“陶安今日真的是遭了大罪了,你日后一定要对陶安更好。”


    陆修承给陶安掖了一下被子,“嗯。”


    陆芳:“我还以为两个孩子都会是男孩,或者都是哥儿,没想到一个是哥儿,一个男孩。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陆修承:“不急,等陶安休息好了起。”


    陶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睡醒第一眼就看到陆修承坐在床边,“修承。”


    陆修承看他醒了,问道:“怎么感觉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陶安动了动,“我好多了,孩子们呢?”


    陆修承把放在一旁小床上的两个孩子抱过来,放到他旁边。两个孩子刚喝过奶,现在都在睡觉,陶安看着他们嫩乎乎的小脸,自豪感和满足感由油然而生。


    陆修承端来洗簌的热水,就看到陶安对着两个孩子一直笑,眼睛也牢牢盯着两个孩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陆修承:“你很久没吃东西了,来,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陶安这才抬头看过来,看到他拿着布巾的手包扎着,猛然想起生孩子时,好像咬了他手腕,伸手摸了摸陆修承的手腕,“我咬得严重吗?我当时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陆修承:“不严重,过两日就能好。”


    陶安洗漱后,陆修承把厨房温着的鸡汤和饭菜端进来,陶安不喜欢在床上吃东西,“我起来吃。”


    陆修承把两个孩子抱回小床,然后又把陶安抱起来,放到房间桌子的椅子上,陶安被他吓一跳,坐稳后忙去看他手腕,“你手腕还伤着呢,怎么还抱我,伤口崩开了吗?”


    陆修承看了看手腕,“没有。”


    陶安:“姐呢?”


    陆修承:“在后院洗尿布。”


    陶安:“昨晚孩子们闹腾吗?你和姐是不是都没睡?”


    陆修承:“没闹腾,我和姐都睡了。”


    陶安在他肩头靠了靠,“昨天是不是被我吓坏了?”


    陆修承现在想起陶安痛得求死来寻求解脱的样子还是心如刀割,昨晚他一夜没睡,多次把陶安抱在怀里,确认他真的只是睡着了,而不是离开他了。陆修承把陶安圈在怀里,亲了亲他脸,“以后不生了。”


    陶安想到那痛也后怕不已,点点头,“嗯,以后不生了。”


    隔日,陆修承去找柳仁丰,开口就是让柳仁丰给他开绝子药。


    柳仁丰:“你确定?”


    陆修承:“我确定。”


    柳仁丰:“这个药吃了可没有解药,你是被夫郎生产时的惊险刺激到了,过几日缓过来就好了。”


    陆修承:“不用过几日,我现在就考虑得很清楚。”


    柳仁丰看他目光清明,一脸坚决,“行吧。”


    因为有陆芳在,陶安暂时没让帮忙带孩子的那个嫂子过来,两个孩子都是陆芳和陆修承在管,陶安只需要吃好睡好。


    这日,陆芳把两个孩子喂完,看他们吃饱后乖乖睡去,笑道:“这两个孩子月子这么乖,日后肯也很好带。”


    陶安目光追随着两个孩子,也笑道:“他们的确好乖,饿了才哭几声,吃饱就又乖乖睡觉。”


    陆芳:“你性格好,孩子们像你。”


    陶安:“修承性格也很好。”


    陆芳:“他?别看他现在话少,看着也沉稳,小时候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捣蛋,每天出去玩一圈回来衣服就破一个洞,砸蜂窝,上山捉蛇,下河捉鱼,爹娘可头疼了。”


    陶安听得直笑,“那是挺调皮的。”


    陆芳:“那么调皮的孩子现在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父亲,时间过得真快啊!”


    陶安:“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过来十日了,姐,要不你回去吧,小夏小秋该想你了。”


    陆芳:“没事,来的时候和她们说好了,我等你出了月子再回去。”


    满月的时候,陶安问陆修承:“要摆满月酒吗?”


    陆修承:“你想摆吗?”


    这一个月,陆芳和陆修承什么都不让他做,白日是陆芳带两个孩子,陶安只能算是搭把手,晚上陆修承回来,是陆修承带两个孩子。孩子不好带,两个孩子就是双倍的辛苦,陶安知道这一个月陆芳和陆修承都很累,再操持宴席会更累。


    陶安:“要不不摆满月酒了,等孩子大一点,到百日的时候再摆个百日宴?”


    陆修承:“行。”


    陆芳:“那就不摆。”


    陶安出了月子后,陆芳要回去了,陆修承雇了一辆骡车,让车夫送陆芳回去。回去的前一晚,陆芳抱着两个孩子不放手,抱了又抱,“我们家翊儿和煊儿长得真好,真乖,姑母舍不得离开我们翊儿和煊儿了。”


    两个孩子的名字是陶安和陆修承在前几日才确定下来的,男孩叫陆之煊,哥儿叫陆之翊。


    陶安也不舍得陆芳回去,但是加上路上的时间陆芳已经离家一个多月了,家里的孩子们肯定也很想她了,“姐,我和修承说了,等孩子大一些,我们找时间带他们回去看你。”


    陆芳:“不急,路途远,孩子奔波后容易生病,修承工作又忙,还是我找时间来看你们。”


    陶安把给家里三个孩子和两个老人买的东西装进包袱里,又给了陆芳五两银子,陆芳一看,生气到道:“你怎么还给我钱,和姐这么见外?”


    陶安:“这一个月你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照顾我,都累瘦了,你拿着,回去买些鸡鸭补补。”


    陆芳把银子放回去,“你们不比以前,以前就你们两个,吃饱不愁,现在有了两个孩子,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我不要你们的银子,你们让我们耕种的田地,还有那蜂箱、菰田、花地,已经给我们增加了很多收入,你姐夫说用不了几年,我们也能盖一间青瓦房。”


    陶安知道再坚持给银子陆芳可就真的生气了,于是没再给银子,而是出去买了些滋补的干货放到陆芳的包袱里。


    第二日早上,陶安下厨做了一顿丰富的朝食,吃完朝食,陶安一手抱一个孩子送陆芳出门,陆芳拿脸再两个孩子脸上碰了碰,才坐上车。陆修承催陶安进门,看到陶安进去后,也坐上车,他送陆芳出城门。


    出了城门,陆修承下车,对陆芳道:“姐,车夫夫妻两个是老实可信的熟人,车上的枕头和被子都可以用,你不要一直坐着,累了就躺下睡觉。”


    陆芳看着在府城历练了一番,愈发气宇轩昂的弟弟,心下欣慰,“修承,爹娘在天有眼,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骄傲!”


    陆修承看着陆芳,“姐,爹娘看到你,也会很骄傲!”


    陆芳想起陶安告诉她的话,说道:“你个臭小子,居然骗我说你身子出了问题,害我一直内疚,不知道将来如何去面对爹娘。”


    陆修承:“我是不想你为难!”


    陆芳明白陆修承为什么这样做,扪心自问,如果当初知道是陶安的原因不能生孩子,她的确会为难,一边是很好的陶安,一边是陆家的香火。她也明白陶安为什么要告诉她事实,陶安是个坦诚的人,想到欺骗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陆芳:“姐是个俗人,还好你够坚决。”


    陆修承:“姐,不说这些了,回去路上当心,有事给我写信。”


    陆芳:“你工作忙,陶安在家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的,你们两个好好的。”


    陆修承:“嗯,知道。”


    陆修承看着骡车走远,才回城去府衙当值,这日当值他总想到陶安,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能不能带得过来。


    陶安和陆修承之前找人帮忙带孩子,是因为不知道陆芳会过来,陆修承要去府衙当值,没办法照顾陶安月子,所以才想找人帮忙带孩子。后来陆芳来了,两个孩子又乖,陶安还是不想家里有陌生人,想试着自己带两个孩子,就把之前找好的那个嫂子推掉了。现在陆芳回家了,今日是陶安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


    陶安第一次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忙乱,因为两个孩子几乎是同时饿,一饿就会哭,孩子一哭,陶安就手忙脚乱。一个上午过去,陶安摸出了规律,孩子们基本是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喝一次奶,于是陶安看着时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提前去挤羊奶,煮好,晾着到合适的温度了再喂孩子。孩子们没有饿到,就一直都没有哭,吃完奶,玩一会自己的手,就睡觉了。


    他们现在是上午睡两次,一次半个时辰左右,下午睡两次,每次也是半个时辰左右,他们睡觉的时间多,陶安也能趁机睡一会。


    傍晚,陆修承拎着菜回来时,就看到陶安和两个孩子在树下玩,厨房里放着和好醒着的面,后院里晾着两个竹竿的尿布。陆修承放下菜,洗干净手走过来,坐到陶安旁边,“今日还好吗?累不累?”


    陶安:“今日上午有些手忙脚乱,到了下午就好了,他们睡觉,我也跟着睡了两觉,不累。”


    陆修承:“你刚出月子,又带着两个孩子,尿布放着,等我回来洗。”苏巧妍,陆光济妻子、慕清羽都给了他们不少他们家孩子以前用的旧尿布,加上他们自己准备的,一日不洗也足够换。


    陶安:“欲 延现在天气热,尿布不洗堆着不卫生,而且尿布很好洗,放心,不会累着的。”


    两个孩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陶安手里的柚子叶,陶安故意逗他们,把叶子放低一点,在他们即将碰到的时候又拿高,两个孩子白胖的小手攥着,动来动去,陶安看得心都要化了。


    陆修承突然伸手捧着陶安的脸,把他的目光从孩子身上转过来,“晚饭想吃什么?”


    陶安:“我和了面醒着,吃面条吧,你看着孩子,我去做。”


    陆修承:“让他们自己玩,你和我去厨房。”


    陶安:“他们太小了,不能离开人,你看着他们,我去做饭。”


    陆修承:“我去做饭。”


    现在天气热了,他们晚饭是在前院吃的,陶安吃饭的时候,时不时转头逗一下孩子,陆修承看了一眼孩子,又看向陶安,陶安没有看他,还在看孩子。


    晚上,两个孩子需要吃两次奶,陶安睡前记挂着这个事,睡到一半醒来后,想起床去挤羊奶,刚一动,陆修承就先一步起来了,“你继续睡,我去。”


    陶安:“你明日要当值,你继续睡,我去,明日他们睡觉的时候我能跟着睡。”


    陆修承:“不碍事,你睡。”


    陶安争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他强撑着睡意,想等陆修承把奶拿过来后一人喂一个,但是从孩子出生到现在,晚上都是陆修承给孩子们喂奶的,他熟练地喂完两个孩子,陶安完全插不上手。


    陶安看着陆修承眼底的青黑,想说服他晚上每人起来一次,但是没等他说服陆修承,两个孩子晚上就开始睡整觉,不用起夜了。


    苏巧妍带着悦儿来串门,得知他们开始睡整觉,惊讶道:“这两个孩子太乖了,我家耀儿是八个月后才睡整觉,悦儿是一岁后才睡整觉,当初我和玉山真是累惨了,白日坐着都能睡着。”


    陶安看向正津津有味地吃自己的小手指的两个孩子,“我也很惊讶,我们还抱着他们去找柳大夫看了,柳大夫说他们身体好着,才一个多月就开始睡整觉的孩子比较少,但也是有的。”


    苏巧妍:“他们长大了肯定很懂事,不用你和修承操心。”


    很多人都这么说,听多了这样的话,以至于几年后,陶安看着两个调皮得快要翻天的孩子,不停地反思他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让孩子越大越顽皮。


    当下,两个孩子还是很乖的。转眼到了百日,满月的时候没摆满月酒,百日宴不能也不摆。百日宴的强两日,陆修承就开始忙碌宴席的事,他和陶安算了一下,加上他在府衙相处得比较好的人,宴席应当有六桌。


    陆修承采办好宴席所需的东西,摆宴当日请了一个酒楼的两个厨子来帮忙炒菜。临近中午时,宴请的客人陆陆续续上门,陆修承负责招待客人,陶安则是看顾两个孩子。现在已经是八月初,到了一年里头最热的时候,陶安给两个孩子都穿上绣着老虎的红肚兜。


    两个孩子被养得很好,刚出生时皱巴巴的,现在长开了,眼睛骨碌碌地转,白嫩白嫩的小脸、小胳膊、小腿,全都肉乎乎的,一逗张嘴就笑。两个孩子躺在柚子树下的小床上,煊儿面朝上躺着,两只小手抱着一只脚丫子,正把脚丫子往嘴里塞。翊儿会翻身后,喜欢趴着,这会趴在小床上,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样子,不停地笑,口水从嘴边滴落。


    陶安一会给翊儿擦口水,一会把煊儿的脚丫子从他嘴里拿开,苏巧妍和慕清羽坐在他旁边逗两个孩子,把他们从小床里抱了起来。其他的客人看了,也过来逗他们,还有好些人看他们可爱,忍不住上手抱。翊儿和煊儿也不怕生,谁抱都可以,谁逗都笑。


    陆修承忙碌的间隙,朝陶安看去,看到陶安抱着两个孩子,没留意到他看他。


    陶安在听慕清羽和苏巧妍聊天,柳仁丰也在一旁搭话。何玉山在前面帮忙登记礼品,临近中午,送来的礼品越来越多,都是陆修承没有邀请的人送来的,他们也不进来,放下礼品就走。


    何玉山看向陆修承:“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些人知道陆修承跟在尹青文身边,知道很多尹青文的事,能和尹青文说上话,就想让他帮忙牵线搭桥。陆修承回道:“先登记,改日我退回去。”


    尹青文没有来,但是派人送了礼品过来。因为请的都是相熟的人,虽然只有六桌,但也很热闹,陆修承作为主人,陪着喝了不少酒。


    宴席散了后,送走所有客人,陶安把两个孩子哄睡,想和陆修承一起收拾家里,从房间出来就看到陆修承直愣愣地坐在堂屋的圈椅上。


    陶安走过去,刚想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就被陆修承一把拉到他腿上坐着。


    陶安看到他俊脸有些红,问道:“是不是喝多了?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陆修承拉着他,不让他走,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陶安回看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委屈,陶安从来没有在陆修承身上感受过委屈这种情绪,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陆修承接下来的话,让他明白他没有看错。


    第125章 再抱一会


    陶安察觉到了陆修承的不对劲,伸手抱着他:“修承,你怎么了?”


    陆修承回抱陶安,把头靠在他肩膀,“你很久没有抱我了。”


    陶安:“我”


    陆修承打断他,继续说:“有了孩子后,你心里眼里都是孩子。”


    陶安:“修承”


    陆修承:“以前我回家,你会高兴地第一时间迎上来,笑着拉我手、抱我;我在家,不管有事没事,你都喜欢挨着我;我一看你,你马上就会看回来,现在我看你很久,你都不知道。”


    这委屈的样子和充满委屈的话,不是陆修承会有的样子,陶安知道他喝多了。


    虽然这是陆修承的醉话,但是陶安听得心里一震,他回想了一下,自从有了孩子后,他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们身上,的确疏忽了陆修承。陆修承下值回家后负责了大部分的家务活,兼带孩子,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洗澡、哄睡这些活,陆修承做得比他还熟练。所以会疏忽陆修承,不是因为忙和累,而是陶安觉得孩子们还小,而陆修承是大人,不需要过多的关注。


    陆修承还靠在陶安肩头,陶安拍了拍他后背,“修承,我陪你回房间睡一会,好不好?”


    陶安想等陆修承酒醒后再和他好好聊一聊,陆修承却不配合,“让我再抱一会。”


    陶安坐在他腿上,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算起来,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同房了。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做,到了中期,浅尝则止地做了两次。出了月子后,陶安有好次看到陆修承半夜打井水洗冷水澡,怕影响他身体恢复,陆修承到现在都没有碰他。


    耳边陆修承的呼吸慢慢变沉,在陆修承松开他,掐着他腰想让他站回地上时,陶安圈上他脖子,吻向他双唇。陶安的主动,让陆修承一怔,随后一把抱起他,大步朝房间走去。


    炎热的午后,屋外空气无比的闷热,房间里也是阵阵热浪在翻涌,刚开始陆修承还能克制,但时隔大半年,再次感受到陶安溺人的包容后,逐渐失控陶安生过孩子后,身体更加的敏感,刚开始他还能主动配合,后来只能随着陆修承的节奏在阵阵热浪中沉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婴儿的一声咿呀声让陶安从快要把他溺亡的热浪中清醒过来,轻声道:“孩子睡醒了。”


    陆修承强健的腰背上满是热汗,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冷峻俊朗的脸上滑落,滴在陶安身上,烫得陶安浑身发颤。陆修承不满陶安的不专心,加快了动作,陶安很快就再也说不出话


    等他们忙完收拾好自己,两个孩子躺在小床上把胖乎乎的小手塞嘴里,啃得一脸口水。


    陶安双脚发软,嗓子发干,他坐在桌前喝茶,陆修承端了水过来给两个孩子洗手洗脸,看到尿布湿了,又给他们擦洗一番,换上干净的尿布。翊儿看到陶安坐在一旁,笑着朝他伸手,陶安刚想去抱他,陆修承已经把翊儿抱出来,放他怀里前,问道:“你躺床上陪他玩?”


    煊儿看到翊儿被抱起来,不愿意了,哼唧着伸手也要抱,陶安现在手脚发软,抱不动两个孩子,回道:“好,你把煊儿也抱上来。”


    陆修承把两个孩子都放到新铺的床上,让陶安陪着他们,他去弄羊奶,羊奶弄好后,他们一人喂一个。喂完孩子,抱了一会,陶安把两个孩子放到床里面,让他们自己玩自己手指,拍了拍床外沿的位置,“修承,你也上来躺会。”


    陆修承躺上来,面朝陶安,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马上到晚饭时间了,先别睡,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陶安:“不睡,我们聊聊天。”


    陆修承之前只是有些醉,并没有醉得很严重,还记得自己对陶安说的话,他不是有事闷心里不去解决的人,今日不说,他也会找机会和陶安说,但不会像今日这样用委屈的语气来说,不说也说了,他也不懊恼,把陶安的手抓过来握在手里,“你想聊什么?我刚才的醉话?”


    陶安:“我不是有意疏忽你的,我是觉得孩子们还小,你是大人,孩子们比你更需要我的关心和陪伴。”


    陆修承有些意外,没想到陶安会这样说,以陶安对孩子们的宠爱,他以为陶安会和他讲道理,“你不觉得我和孩子们抢你的关注很无理取闹?”


    陶安:“不会,你白日工作,晚上带孩子,兼顾工作和孩子的同时,还能像以前那样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怕我生完孩子后身体会有什么不适,甚至比以前更加关心我,依然把我放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反而是我,越来越疏忽你了。”


    陆修承在他手上轻咬了一口:“你第一次做爹,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你是一个很好的爹。不过,陶安,你是孩子们的爹,也是我的夫郎,你满心满眼全都是孩子的话,我会吃醋的。”


    陶安笑,“你这么爱吃醋,咱家是不是不用买醋了?”


    上个月,陶安出门买菜,回到巷口,被一个男子叫住问路,陶安给他指了路,那个男子对这边不熟悉,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刚好被抱着孩子出来等他的陆修承看见,陆修承当场是对那男子冷了脸。


    陆修承知道陶安是在说这个事,“你说得那么明确,他还不停地问,一直盯着你看,明显就是居心叵测。”


    陶安怀孕是胖了很多,但是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身体就恢复到了未怀孕时。他本就长得清俊,这一年来,因为常读书,更因为当了爹,他身上那股随和纯粹的气质又增添了温润,如玉一样吸引人。陆修承已经不止一次发觉旁的男子偷看陶安。


    陶安聪明地转移话题,没和他继续说这个,“你一会出去给我买些避子汤吧。”既然他们都决定不再要孩子,那就得做好避孕工作。


    陆修承:“不用,我吃过绝子药了。”


    陶安倏地睁大眼,“你吃了绝子药?”


    陆修承:“嗯,既然有他们就够了,你生完孩子后我就去找柳大夫要了绝子药吃。”


    陆修承一边说,一边用另一个手点了点两个孩子的额头,两个孩子以为他在和他们玩,马上冲着他笑,陆修承每次看到他们动不动就咧嘴大笑的样子,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想:就这傻乎乎的样子,再过几年能自己跑出去玩了,会不会被人用一串冰糖葫芦就拐走了?


    陶安只听过避子药,都是妇人和夫郎喝,还是头一次听说绝子药,着急道:“绝子药会不会对你身体有影响?”


    陆修承:“避子药喝多了对你身体不好,绝子药对男子身体没有影响。”


    虽然对身体没有影响,但是就冲他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男子绝子药就可以知道,应当极少有男子会通过吃绝子药来避孕。陶安看着一脸轻描淡写地逗孩子玩的陆修承,心里万般情绪涌上心头,那可是绝子药,陆修承说吃就吃了。


    陶安亲了亲陆修承嘴角,轻唤道:“修承。”


    陆修承看向他,“嗯?”


    陶安:“没事,就想叫一下你。”


    陆修承回亲了一下他,“天快黑了,你陪他们玩,我去做点清淡的晚饭?”


    中午的百日宴吃了很多肉菜,晚上吃清淡些好,陶安回道:“好。”


    民间俗话说三翻六坐九爬,孩子们不到九个月就会爬了,从他们会爬起,陶安开始觉得头大。他们爬得太快了,到处爬,看到什么感兴趣的,爬过去抓起来就嘴里放。陶安从他们嘴里掏出来过菜叶子、水果、石头


    这日,翊儿爬来爬去,把衣服弄脏了,陶安给他换衣服,换好衣服发现煊儿不见了,陶安抱着翊儿出来找,一眼看到煊儿爬到了正在睡觉的墨凛身上,一边笑,一边抓墨凛的毛,一双小手上都是狗毛。墨凛平日对他们很亲,每次看到他们往院门口爬,虽然院门关着,也会拦在他们身前,并叫唤提醒陶安。


    但是墨凛可不是一般的狗,煊儿不但趴他身上,还揪它的狗毛,把它弄痛了,墨凛说不定会误伤煊儿,陶安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忙跑过去把翊儿放到地上后,把煊儿从墨凛身上抱下来,又摸了摸墨凛,安抚它。


    墨凛摇了摇尾巴,好像并不在乎煊儿揪它的毛,陶安刚松了口气,就看到煊儿想把沾满狗毛的手往嘴里塞,忙阻止他。把煊儿手上的狗毛清理干净,转眼又看到翊儿抱着墨凛的尾巴在摇,还伸长舌头去舔狗毛,陶安


    晚上陆修承回来,陶安和他说起这件事,“他们两个从出生起就很少哭,饿了就吃,吃饱就睡,乖到不行,怎么会爬了就这么好动?”


    陆修承一手抱一个,把两个孩子从小床上抱起来,然后一只手圈住他们,另一只手在他们屁股上轻拍了拍,“不乖,不听爹的话,父亲打屁股。”


    翊儿和煊儿被陆修承用一只手圈在一起,两个肉乎乎的孩子你挤我,我挤你,看陆修承拍他们屁股,以为陆修承在和他们玩,乐得手舞足蹈地咯咯笑,笑了一会,看陆修承不拍他们屁股了,煊儿还抓着陆修承的手往翊儿屁股上放。


    陶安和陆修承都明白他的意思是让陆修承拍他们屁股,和他们继续玩。陶安看了,双手捂脸,笑得肩膀直抖。


    陆修承无语地看着两个双眼发亮,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的孩子,最后还是轻轻挥手在他们屁股上轮流拍了几下,乐得翊儿和煊儿直蹬腿,差点从他臂弯里滑落到地上。


    陶安笑完,看向乐此不彼地用眼神催促陆修承打他们屁股的孩子们,说道:“翊儿,煊儿,爹怎么感觉你们傻乎乎”


    陆修承看过来,“你才发现?”


    陶安本是随口一说,听到陆修承这么反问,心里一惊,“你也这么觉得?”


    陆修承怕打击到陶安,改口道:“放心,聪明着。”


    陶安却是听出了他本来想说的话,亲了亲翊儿和煊儿笑眯眯的小脸,“傻就傻点吧,只要你们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


    第126章 做坏事


    以前两个人过日子,日子不紧不慢,平凡却温馨,自从有了孩子,陶安每日早上醒来都不知道今日会有什么惊喜和惊吓等着他。随着两个孩子年岁渐长,陶安总有一种恍惚感,以前大家都说乖巧的孩子,怎么一日比一日调皮?


    转眼,翊儿和煊儿已经三岁,两个孩子虽调皮,但很少吵闹打架,即使吵闹打架了很快又会和好,很多时候都是一起玩,一起做坏事。这日,陶安在厨房做午饭,给翊儿和煊儿拿了玩具让他们坐在后院屋檐下玩,厨房也在后院,陶安一边做饭,一边看他们,看到他们两个不吵闹,沉浸在玩具里,乖乖玩玩具,就不再过多关注他们。


    过了一会,等他切好菜,一抬头,发现翊儿和煊儿不见了,这时传来咣的一声,陶安扔下菜刀就往外跑,虽然知道井口被陆修沉用石板盖住了,以两个孩子现在的力气挪不开,不会是掉到井里,但陶安还是害怕不已,脸都吓白了。


    跑出厨房一看,就看到翊儿和煊儿把陆修承专门给他们做的小板凳放到了了水缸边,手里抓着陆修承昨晚翻菜地时翻起来的石块,两个人在轮流往水缸里扔。以前,陆修承出门前会把水缸里的水装满,从发现他们会搬椅子起,他们家的水缸就再没装满过水,都是倒上两桶就不倒了,就怕他们搬椅子到水缸边玩,踩在椅子上,不小心掉到水缸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搬椅子到水缸边玩,他们没掉到水缸里,但是水缸被他们砸了好几块石头,缸底裂开,正在漏水。翊儿和煊儿知道闯祸了,连忙扔掉手里的石头,看到陶安,翊儿先一步开口,“爹,咱家水缸尿尿了。”


    陶安:“”


    翊儿:“爹,我和哥哥很久不尿床了,我们是不是很棒?”


    陶安:“你们为什么要拿石头砸水缸?”


    煊儿:“爹,我和翊儿是在救蚂蚁,之前父亲和我们讲了‘司马光砸缸’的故事,刚才我和翊儿看到有一只蚂蚁掉进水缸里了,可是我们太矮了,抓不到小蚂蚁,就想砸破水缸,让蚂蚁出来。”


    陶安:“蚂蚁是怎么掉进水缸里的?”


    煊儿:“它自己掉”


    陶安:“煊儿,翊儿,爹说过,不许撒谎。”


    煊儿:“是我抓了扔进去的。”


    陶安:“为什么要抓蚂蚁扔进水缸里?”


    翊儿:“是我让哥哥扔的,父亲说过他会泅水,我们想看看蚂蚁会不会泅水。”


    煊儿:“我们发现蚂蚁不会泅水,怕它淹死,才砸水缸想把它救出来的。”


    陶安:“你们是不是想父亲了?”


    江坝那边工程进度一再遇到问题,现在还没修建完,这次的遇到的难题需要一批会泅水的人,尹青文让陆修承过去教人泅水,陆修承已经有十日没有回家了。陆修承有时会跟着尹青文外出,但一般三五日就能回来,这是孩子们出生后,他头一次离家这么久。


    翊儿:“想了。”


    煊儿:“想了。”


    陶安摸摸他们头,“父亲在忙很重要的事,忙完就回家了。还记得父亲出门的时候,你们答应父亲什么事了吗?”


    翊儿:“记得,要听爹的话,不能让爹操心。”


    煊儿:“不能做坏事。”


    陶安:“下次不能再拿石头砸水缸了,水缸坏了,家里就没水缸装水了。”


    翊儿:“爹,可以拿我和哥哥的浴桶装水。”


    陶安:“你以前在里面尿过尿,确定要用你的浴桶装水洗菜做饭吗?”


    煊儿:“爹,我的没尿过,用我的。”


    陶安:“去把你们的椅子搬回去,乖乖玩玩具,爹很快就能做好饭。”


    翊儿:“爹,我给你烧火。”


    煊儿:“爹,我去收拾玩具。”


    调皮是真调皮,乖的时候也是真的乖,陶安经常拿他们没办法。


    两个孩子精力旺盛,玩了一整日,晚上早早就睡下了。陆修承在家的时候,他们都是睡各自的小床,陆修承不在家,他们就会粘着陶安睡大床。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手里抓着陆修承给他们做的竹蜻蜓,陶安知道他们想陆修承了。


    陶安看着两个孩子稚嫩软糯的睡脸,心里软成一片,白日再如何调皮,晚上看着他们的睡脸,心里只剩下万般怜爱。翊儿和煊儿在一岁前长得挺像的,后来就不像了,翊儿越来越像陶安,煊儿越来越像陆修承。想到陆修承,不但孩子们想他,陶安也很想他。


    听说这次是去教人泅水,陶安刚开始是不想让陆修承去的,但是上命难违,陆修承知道他担心,每隔两日都会想办法传消息回来报平安。前日说应当会在这两三日回来,陶安刚才没告诉孩子们,是怕到时突发情况,陆修承回来时间延后,孩子们失望。


    陶安又看了一会孩子们的睡脸,亲了亲他们的小脸,才熄灯睡觉。


    躺下后,陶安枕到陆修承的枕头上,陆修承出门十日,床铺和枕巾都换过,早就没了陆修承的气息,但是陶安还是喜欢枕他的枕头,睡他平日睡的位置。


    陶安一时睡不着,忍不住想陆修承这会在做什么,突然,堂屋传来了声响,陶安第一时间从床头的暗屉里拿出了陆修承离家时放进去的匕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惧怕的感觉,他直觉不是进贼,是陆修承回来了。


    果然房门外很快就传来了陆修承的声音,“陶安,是我,睡着了吗?”


    陶安惊喜地跳下床,打开房门,“修承。”


    陆修承今日忙完了江坝那边的事,本来是打算明日一早再回来的,但从忙完事的那刻起,他在江坝那边就再也待不住,还是提前赶了回来。陆修承抱住陶安,在他唇上亲了亲,“翊儿和煊儿睡了?”


    陶安:“他们睡着,很想你,睡觉的时候抓着你做的玩具睡的。”


    陆修承点亮油灯,来到床边,摸了摸翊儿和煊儿的睡脸,十日不见,两个孩子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陶安:“你吃晚饭了吗?”


    陆修承:“还没。”


    陶安:“我去给你做饭,你去洗澡?”


    陆修承:“你随便做点就行。”


    陶安:“好。”


    陶安和孩子们晚上吃的米饭,想着两个孩子爱吃炒米饭,陶安做晚饭时多做了一些米饭,现在刚好可以给陆修承吃。米饭是现成的,陶安炒了一个鸡蛋,一个青菜,又从昨日卤的猪肉里,夹了一些猪蹄出来热。


    陆修承洗完澡过来,饭刚好,陶安坐在一旁看他吃饭,“我才想起来,院门我反锁了,你刚才怎么进院门的?”


    陆修承:“怕吵醒你和孩子们,我跳墙进来的,进来后直觉你还没睡着,怕吓到你,才出声叫你的。”陆修承这两年得到引引擎文亲卫的指点,身手越发的敏捷了。


    陶安:“我听到声响了,但是墨凛没有叫唤,我也直觉不是进贼了,是你回来的,我们的直觉都挺准的。”


    陆修承:“我跳墙前吹了口哨,墨凛知道是我,才没叫的。这几晚,晚上害怕吗?”


    陶安:“还好,在尹大人的治理下,府城还是挺安全的,而且墨凛很惊醒,有一点不对劲,它就会叫唤。”


    吃完饭,陶安刚想收拾碗筷,就被陆修承一把抱到了腿上。陆修承把他箍在怀里,低头在他脖颈处嗅了嗅,“你刚才说孩子们想我了,你有没有想我?”


    陶安回抱住他,“想了。”


    陆修承得到想要的答案,吻上他敏感的耳朵,从耳朵一路向下。


    陶安推了推他,“回房间。”


    他们现在在厨房,因为只有陆修承一个人吃饭,陶安就把饭菜摆到了厨房桌子上。陆修承伸手解他腰带,“孩子们在房间,会吵醒他们。”


    孩子们大了一些后,他们亲热前,陆修承都会把他们的小床推到他们隔壁房间。现在孩子们睡在大床上,抱他们起来,再推到隔壁,说不定会弄醒他们。


    但是这是厨房,陶安还是想让陆修承换个地方,但是嘴巴被陆修承堵着吮吻,他没有开口的机会。在他呼吸不过来前,陆修承松开了他的唇,陶安刚想开口,陆修承一个强势的反转,陶安从坐在陆修承腿上变成了背对着他趴到桌子上


    陆修承在外这十多日很忙,第二日一早起晚了,陶安因为昨晚的事,也起迟了。最先醒来的是翊儿,昨晚陆修承没把他们抱回小床,翊儿醒来发现陆修承也躺在大床上,高兴极了,一个猛扑,扑到陆修承怀里,“父亲,你回来啦?”


    翊儿和煊儿晚上睡觉不老实,会踢被子,还会踢人,陆修承怕他们踢到陶安,昨晚让陶安睡的外面,他睡的中间。正在沉睡中的他,被翊儿一个猛扑压醒,先是睁眼看了一眼陶安,看陶安还睡着,忙示意翊儿安静。


    翊儿看看还在睡的陶安,抿紧嘴唇,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陆修承看,陆修承轻笑一声,抱着他翻身起来。这时,煊儿也醒了,一睁眼看到陆修承,眼睛一亮,刚想叫父亲,就被翊儿捂住嘴巴,“嘘,哥哥,爹还在睡。”


    煊儿拿开翊儿的手,也往陆修承怀里挤,陆修承一手抱一个,悄悄下床,把他们抱出房间,又进去拿了衣服出来,翊儿和煊儿拿过自己的衣服穿起来。


    翊儿一边倒腾衣服,一边问陆修承:“父亲,昨晚睡觉的时候你不在,为什么睡醒就看到你了?”


    陆修承捏了捏他和陶安越来越像的小脸,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睡醒看到父亲开心吗?”


    翊儿:“开心,很开心。”


    煊儿:“我也很开心。”


    陆修承等他们穿好衣服,一手牵一个,带他们去后院,“你们去洗漱,我去给你们做朝食。”


    来到后院,煊儿和翊儿看到水缸,想起昨日做的坏事,互相对视了一眼。翊儿先开口了,“父亲,你喜欢翊儿吗?”


    陆修承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喜欢。”


    翊儿:“那父亲会打翊儿吗?”


    陆修承看向煊儿,“你们干什么坏事了?”


    煊儿缩了缩小肩膀,“我们用石头把水缸砸坏了。”


    陆修承:“为什么要砸水缸?”


    煊儿和翊儿把昨日和陶安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偷觑陆修承脸色。


    陆修承看着他们:看来也不是那么傻,一串糖葫芦应该拐不跑。


    陆修承等他们说完了,回道:“父亲不打你们,你们把你们的压岁钱拿出来,用你们的压岁钱新买一个水缸。”


    陶安睡醒起来,看到那个被砸坏的水缸被陆修承挪到了后院菜地的角落位置,原本放水缸的位置放着一个新水缸,悄悄问陆修承:“你凶他们了吗?”


    陆修承:“没凶,只是让他们拿他们的压岁钱出来买新水缸。”


    陶安对孩子们比较宽容,陆修承对孩子们比较严格,但陆修承没有打过孩子,孩子们唯一被打的一次是陶安打的。


    那时,翊儿和煊儿已经六岁,他们一家依然生活在府城。按大安朝的律规,文官任职三年会有一次考核,那次考核很多人都以为尹青文会升迁,因为尹青文来府城任职后做了很多有利百姓的事,光是江坝的成功修建,就让沿江百姓再也不用在下大雨时提心吊胆,沿江的万亩良田也不用再遭受洪涝的损失。


    但是最后尹青文没能升迁,依然在府城任职,转眼又是三年过去,再次面对再次面对考核,陆修承作为尹青文身边的人,再次忙碌了起来。


    陆修承一忙,不着家的时间多了,翊儿和煊儿的心就散了,他们知道陶安心软,都不怕陶安。


    翊儿和煊儿自四岁起,陶安就开始教他们识字,自他们五岁起开始教他们写字,他们现在已经六岁了,本该送他们去学堂接受夫子的启蒙,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学堂。本来陶安是打算让翊儿跟着慕清羽学的,但是这些年,和慕清羽走动频繁,翊儿一点都不怕常常把他抱怀里疼,给他买各种零嘴的慕清羽。慕清羽也说她教不来翊儿,因为翊儿性格很活泼好动,而她舍不得严苛要求翊儿。


    翊儿这边还没找到合适的学堂,煊儿那边找到了合适的学堂,但是陆修承看好的一个夫子去了元封,一时间,煊儿的学堂还没定下来。于是两个孩子还是跟着陶安在家一边玩一边学。


    这个夏季,雨水充足,后院菜地里的黄瓜结了很多,吃不完,陶安打算摘了腌黄瓜。翊儿和煊儿出去玩了一圈回来,陶安给他们端来绿豆汤,让他们喝完绿豆汤后把今日要写的字好好写完。


    翊儿:“知道啦,爹。”


    煊儿也应道:“知道啦,爹。”


    两个孩子虽调皮,但是在学习上还是挺认真的,因为陆修承会考他们功课,回答不出来,或者写得不啊后,会被陆修承罚。翊儿和煊儿学得不错,慕清羽夸过好几次他们,让陶安和陆修承给他们找两个好夫子,他们日后一定会学有所成。


    鉴于他们以往认真的态度,陶安就没多关注他们,在后院摘完黄瓜,洗干净晾晒好,回到前院时,看到柚子树下的书桌上,毛笔和纸随意乱放着,墨凛躺在书桌下,墨凛身体的狗毛是黑色的,尾巴、四肢、狗头的狗毛是黄色的,现在尾巴和四肢的狗毛也变成了黑色,陶安走近一看,是用墨水弄黑的,头上黄色的狗毛中间还写了一个王字。陶安不用问都知道,把狗尾巴和四肢用墨水涂黑的是翊儿,在墨凛头上写王字的是煊儿。


    在大安朝,绝大部分的穷苦百姓都没条件读书识字,笔墨纸砚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上月,远不可及。陶安自己以前就不识字,来到府城,识字读书后,也依然对笔墨纸砚有着珍而重之的心,现在看到翊儿和煊儿如此胡来,心下生气,想训斥他们一顿。


    陶安听到他们的声音在院外小巷里,走出去一看,看到台阶上摆了一溜小动物,煊儿在捏,翊儿在摆放,看到那些小动物是用什么捏的后,陶安更加生气,“煊儿,翊儿,你们哪里拿的面团?”


    翊儿心大,没有看出陶安已经生气了,还笑着把手里的小动物举起来,“爹,你看,哥哥捏的小兔和小老虎,像不像?”


    煊儿比翊儿会看人脸色,他看陶安沉着脸,声音冷硬,知道陶安生气了,但他不知道陶安为什么生气,想了一下,说道:“爹,我和翊儿已经把今日的功课写完了。”


    陶安加重声音,沉声道:“我问你们,地上的面团哪里来的?”


    这下翊儿也知道陶安生气了,怯怯道:“我从家里厨房拿的”


    陶安看了一眼巷子外不远处的人,说道:“翊儿、煊儿,把地上的面团拿起来,你们进来。”


    翊儿和煊儿进去后,陶安走到柳树下,折了一根柳枝,拿着柳枝进去。


    煊儿和翊儿看到陶安手里的柳枝,不敢吭声,并排站在柚子树下。陶安走到他们前面,问道:“煊儿、翊儿,笔墨纸砚是玩具吗?”


    煊儿看了一眼墨凛,回道:“不是。”


    翊儿:“不是。”


    陶安:“面团是玩具吗?”


    “不是,但是盆里有好大一个面团,我就拿了一点来玩。”翊儿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面团,然后伸出一个小拳头。


    煊儿把手里的面团举起来:“爹,我们真的就拿了一小团。”


    陶安:“你们还是不明白,只要是粮食,不管是多还是少都不能浪费。先是浪费笔墨,接着浪费粮食,煊儿,翊儿,把手伸出来。”


    煊儿把手里的面团往桌上一放,伸出双手,陶安在天两只手上各打了三下,细柳条打在手心很痛,煊儿皱了皱眉。


    翊儿看看陶安,又看看他手里的柳条,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伸手,陶安在他两只手上也各打了三下,刚打完第一下,翊儿就痛哭了,把手缩了回去。陶安抓着他的手,把剩下的打完。翊儿痛得哇哇大哭,委屈又生气地瞪了一眼陶安,扭头跑回房间去了。煊儿看了一眼陶安,也回房间去了。


    他们回房间后,陶安一个人在柚子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墨凛来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脚。陶安摸了摸墨凛,拿起翊儿和煊儿玩的面团,去了厨房蒸馍。


    陆修承一连忙了好几日,今日正常下值,回到家,刚一进院门,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平日还没进门就能听到翊儿和煊儿吵吵囔囔的声音,今日家里静悄悄的,只要陶安一个人在树下缝衣服。


    陆修承在陶安身旁坐下,拿掉他手上的针,抓着他手,“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陶安深叹了一口气,“修承,我对翊儿和煊儿是不是管教得太松,太纵容太溺爱他们了?”


    陆修承:“为什么这么说?”


    陶安:“这些时日你忙,在家时间少,他们经常背着我搞小动作。今日用墨水在墨凛身上乱画,还拿面团去捏小动物摆到地上玩。前几晚上睡觉,我去看的时候,闭眼装睡,我一走,他们就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早晚洗漱,应付地随便弄一下。你在家的时候,他们不会这样。”


    陆修承:“他们现在在哪?”


    陶安:“被我打了后就躲进他们房间里,翊儿哭了很久,煊儿把他哄好了,然后两个在房间里玩,一直没出来。”


    陆修承捏了捏他手心,“先不管他们,走,我们去做晚饭。”


    陶安和陆修承一起做好晚饭,陆修承去交翊儿和煊儿吃饭,洗手后,煊儿坐到了他原本的位置上,翊儿平日都是黏着陶安坐的,这次黏着煊儿坐。


    坐好后,翊儿和煊儿偷偷地看了好几次陆修承,他们觉得陆修承肯定会训斥他们,但是陆修承一句都没训斥他们,还给他们夹菜。煊儿和翊儿看看陶安,又看看陆修承,乖乖吃饭。


    第二日一大早,陆修承把煊儿和翊儿叫起来,带着他们去了城外一户农户的田里。这户农户的汉子林七在江坝那边干过活,陆修承曾给他帮过一个小忙,他一直很感激陆修承。这会他正带着妻子和家里四个孩子在田里干活,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和翊儿、煊儿一样大,只有六岁。


    陆修承和林七打过招呼后,和煊儿、翊儿道:“你们两个今日跟着林伯干活。”


    煊儿和翊儿没干过活,拿着小锄头,神情充满新奇,“父亲,我们可以在这里玩一日?”


    陆修承:“对,我下值了来接你们,不能哭闹打扰林伯干活,林伯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翊儿、煊儿:“好,我们一定不哭闹。”


    陆修承拍了拍他们头,走了。


    陆修承走后,林七一家看着这两个白白嫩嫩的奶娃娃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还是林七想起陆修承的交代,让大儿子教他们干农活。他们今日要把地翻起来,然后种豆子。


    翊儿和煊儿一开始拿着锄头在地里刨来刨去,觉得很有趣,可是看到他们一直不停地翻地,开始觉得无聊,想回家。可是林七告诉他们,他们今日都要和他们在地里,直到陆修承来接他们。


    虽然陆修承有交代,但是林七到底还是不敢让他们一直干活,让他们坐在田埂边休息的时间多,直到下午开始种豆子了,才又让他们帮着放了一阵豆种。


    翊儿和煊儿在田里待了一日,等到陆修承来接他们的时候,翊儿哇地就哭出来了,“父亲,我想爹了,我要爹爹。”


    陆修承带他们回家,回到家一看到陶安,翊儿就扑到他怀里,“爹爹,我好想你。”


    煊儿则是对陶安道:“爹,我错了,我不应该浪费笔墨,更不浪费粮食,我以后不会了。”


    翊儿抱着陶安脖子,“爹,我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陆修承看着他们,“还有呢?”


    翊儿看看煊儿,煊儿想了想,“爹打我们是因为我们做错了,我们不应该冲爹发脾气。”


    陶安看着他们被晒得通红的小脸,还有被小锄头磨得差点起水泡的小手,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晚上睡觉,陶安第一次和翊儿、煊儿说起涞河村,“我们老家在广宁镇一个叫涞河村的村子,涞河村前面有一条河叫涞河,还有一大片稻田,村子后面是后山,后山后面是连绵起伏的深山。在你们出生前两年,我和你们父亲就住在涞河村,我们种了很多农作物,你们父亲还会在河里捕鱼,去深山打猎村子里的人都靠天地里的作物过日子,遇上干旱和洪涝,他们就会挨饿,粮食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比命都重要”


    翊儿和煊儿听得入迷,听到最后,向往地问道:“爹,你能带我们去在涞河村的家看看吗?”


    陶安:“爹一个人带不了你们回去,要等你们父亲有空来,才能带你们回去。”


    这几年,陶安和陆修承一直想带两个孩子回去看看陆芳,但是陆修承一直没空,回涞河村的事就耽搁了下来。陶安本以为还要继续耽搁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看。


    没想到过了几日,陆修承回来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尹大人要升迁去元封了,这一去元封,要回涞河村就难了,他给了我半个月自由支配的时间。”


    陶安惊喜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带翊儿、煊儿回涞河村了?”


    陆修承:“对。”


    第127章 回涞河村


    确定要回涞河村后,陶安开始收拾行囊,只要是有两个孩子,需要带的东西比较多。翊儿和煊儿从得知要回涞河村起,每日都要问好几次陶安:“爹,我们什么时候走?”


    自从陶安和他们说过涞河村的样子,还有他和陆修承以前在涞河村的生活后,他们对涞河村充满了兴趣,回涞河村成了他们最大的期盼。也不出去疯玩了,陶安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在一旁帮忙。


    “等你们父亲忙完我们就回去。”陶安把一叠擦汗的布巾放到一个包袱里,现在是七月,天气热,翊儿和煊儿又爱出汗,得多备些擦汗的布巾。


    翊儿:“那父亲什么时候忙完?”


    陶安:“快了,再两三天应当能忙完。”


    煊儿:“爹,我们现在还需要收拾什么?”


    陶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还需要出去买些东西带回去送给姑母和表哥表姐他们。”


    煊儿:“那我们现在就出去买吧。”


    陶安:“那你们乖乖跟着我,在街上不能胡跑。”


    煊儿:“我们不胡跑,我们帮你拿东西。”


    陶安摸摸他们头,带着他们出去买礼品。


    过了几日,陆修承忙完,他们起了一个大早出发回涞河村。出门的时候,翊儿和煊儿抱了好一会墨凛,煊儿像个小大人一样对墨凛说道:“墨凛,你在家好好看家,我会想你的。”


    翊儿:“墨凛,我也会想你的,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陆修承提前去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车夫已经在门口等着,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把东西放上马车后,一人抱一个,把翊儿和煊儿抱到马车上。关院门前,看到墨凛不断地摇尾巴,陶安摸了摸它,“我们很快就回来,慕夫子会过来喂你,你要好好吃饭。”


    陶安关好门过来,陆修承扶他上车坐好,随后他也坐了上去。带着两个孩子,路途又远,陆修承租了辆比较宽敞的马车,挤一挤的话,可容他们一家四口躺下。


    翊儿和煊儿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春天的时候,陶安和苏巧妍一起带着孩子去城外的青山看桃花踏青,一日来回。这次回涞河村,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刚开始那两日,他们白日透过车门和车窗看着外面和府城不一样的风景,晚上住在客栈或者驿站,处处都觉得新鲜好玩,情绪高涨。到了后面几日,他们就蔫了,坐在马车里坐不动了,觉得难受,于是陆修承轮流抱着他们到车辕处坐一坐。


    别说孩子,陶安一个大人在车上坐了几日也觉得手脚都麻了。到了第四日晚上,他们到了安县,晚上在安县留宿一晚,他们住的客栈是以前他们来安县卖猎物时住过的一家客栈。在客栈放下东西后,陶安和陆修承带着两个孩子去买了一些礼品,然后往苏女医的医馆走去。


    苏女医每日看诊那么多人,又过去那么多年了,很多病人她都不记得了,但是看到陶安,她很快就想起了陶安,因为她对陶安印象比较深。因为不能生,来找她看诊的人不多,但每个都是一脸绝望,在这个朝代,不能生孩子的妇人和夫郎没有几个不被夫家嫌弃的,就因为不能生孩子,要么被以七出之罪休弃,要么被夫家当奴仆使唤辱骂。


    所以一旦确诊不能生,没几个不绝望的,只有陶安,眉眼平和,心怀希望,苏女医当时猜他应当是遇到了良人。在陶安第二次来看诊的时候,她看到了在外面等陶安的陆修承,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十分的般配和美好。


    看到陶安带着一对孩子来感谢她,苏女医既意外,又惊喜,要不是快到宵禁时间,苏女医都想留他们一起吃晚饭。得知他们已经坐了好几日马车,苏女医给翊儿和煊儿抓了两服药,“小孩子到一个陌生环境可能会水土不服,你们把这两服药带着防身。”


    一家四口谢过苏女医后回到客栈,吃过晚饭后,翊儿和煊儿很快就沉沉地睡去。陶安坐在椅子上,陆修承坐他对面帮他按揉手脚和肩膀,客栈的灯光不够亮,柔和的灯光下,已经二十七岁的陶安,这几年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看上去还是和没生孩子时一样,只有性子变了,变得更加温和从容。


    陆修承在看陶安的时候,陶安也在看他,已到而立之年的陆修承,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在府城复杂的官场里当差多年,也让他越发的沉稳,愈发的冷峻淡漠。但就是这种沉稳和淡漠让他周身散发着成熟的男子魅力,和他出门,能看到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他二十出头时还多。但陆修承在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只有在他和两个孩子面前,他才会变得随和。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陶安:“多年没回来,想到明日下午就能到村里,有些近乡情怯,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陆修承:“有一些。”


    陶安:“不用按了,你这几日也很累,我帮你按按。”


    陆修承:“我不用,临时回来,没来得及通知姐帮忙收拾房子,明日到了后还有得忙,早点睡?”


    陶安:“好。”


    第二日一早,他们继续出发,到了下午,路上的风景逐渐熟悉,路过镇上,陆修承让车夫停了一会车,下车去买了一些粮食,买完东西他们继续往涞河村走。翊儿和煊儿得知很快就要到涞河村了,因为坐了几日车而蔫蔫的情绪不见了,再次兴奋起来。


    快到涞河村时,陶安偷过车窗看着熟悉的村子越来越近,这个时候,正是做夕食的时间,远远看去,村子里炊烟袅袅。


    马车进村时,陆修承没让车夫走村中间的道,而是绕着村外的路去了村尾。马车在离开多年的院门前停下,陆修承跳下车,把翊儿和煊儿抱下来,又把陶安扶下来。陶安拿出多年没用的钥匙,手有些发抖,打开院门,翊儿和煊儿冲进去,惊喜道:“爹,父亲,我们这个家也有一棵柚子树耶!”


    车夫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陆修承给车夫付过银子后,车夫赶车离开。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把行李拿进去,翊儿和煊儿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陶安又打开堂屋门和房间门,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摆设,心生感慨,府城再好,涞河村的家在他心里也是最特别的。


    翊儿和煊儿四处看完后,迫不及待想去外面玩,煊儿:“爹,父亲,我和翊儿能去外面玩吗?”


    陶安:“有人家里有狗,你们别走远,就在院门外玩一下。”


    煊儿:“知道了。”


    陆修承看出了陶安心里的感慨,抱了抱他,“我们到家了。”


    陶安回抱住他,在他怀里蹭了蹭,“家里挺干净的,姐应该有定期过来打扫。”


    陆修承:“你去外面看孩子,我来打扫房子。”


    陶安:“我们一起打扫。”


    陶安找来布巾,正准备打扫,就听到了林阳的声音。他们的马车虽然没走村中间的道,但还是有村民看到了马车,村子里极少会有马车进来,看到的人就想这马车要到谁家去,结果看到马车去了村尾,又看到陆修承和陶安从马车上下来。得知是陆修承和陶安回来了,好事者一路告知,村民们一个传一个,很快就传到了林阳的耳里。


    林阳是第一个过来的,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院门前玩,林阳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你们是谁家孩子?”


    翊儿和煊儿都是不怕生的孩子,翊儿大声回道:“我们是陆修承和陶安的孩子。”


    哪有人直呼自己爹和父亲的大名的,偏翊儿还说得又大声又骄傲,陶安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陶安放下布巾,走出去喊道:“林阳。”


    林阳看到陶安激动道:“陶安,真是你回来了?”


    陶安让翊儿和煊儿和林阳打招呼,两人刚聊几句,没一会,陆云和何香也过来了,又过了一会,村里很多人都过来了,院子里站了很多人,围着陶安七嘴八舌地聊天。陶安一边回话,一边把提前买的零嘴拿出来,给跟着大人过来的孩子们发,翊儿和煊儿自来熟,很快就和村里的孩子们玩到一起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着聊了好一阵才回家去吃夕食,林阳、何香、陆云、李阿龙、陆子安帮着他们打扫卫生,人房子本就不怎么脏,只是落了灰,一众人一起打扫,很快就把房子打扫干净。打扫完房子,他们都叫陶安和陆修承带着孩子去家里吃饭。


    林阳:“你们刚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去我家吃饭吧。”


    何香:“去我家也行。”


    这时,去镇上干活的周林回村后找了过来,看到陆修承,不大自然地叫了一声:“大哥。”


    陆云今年十七岁了,去年她给陶安和陆修承写了一封信,说她喜欢周林,周林也喜欢她,周林已经向她爹娘提亲,她爹娘同意了。陶安收到信,很是惊讶,周林比陆云大八岁,他们离开涞河村的时候,十九岁的周林已在议亲,而陆云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没想到他们两个会成亲。


    最后,陶安和陆修承带着孩子跟周林和陆云去了他们家吃饭。去往周家的路上,周林和陆修承一人抱一个孩子走在前面,陶安和陆云走在后面。信上不好问,这会陶安才找到机会问陆云,“小云,你和周林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陆云娇羞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周林,“你们离开涞河村不久,他爹生了一场重病,为了给他爹治病,他把娶亲的彩礼都花光了,还借了不少银子。后来他爹还是走了,他和他弟去了安县找活赚钱还债,两年后,债还清了,他弟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他们家拿不出来两份彩礼,最后他让他弟先成亲,他的亲事就耽搁了下来。”


    陶安:“然后呢?”


    陆云:“前年,我娘开始给我议亲,她说的那些人听着都挺好的,但是我就是不喜欢,秋收的时候,他从安县回来,再次见到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跳加快,还老是会想到他,秋收后,他再来离村去了安县,我觉得好难受,就去找了林阳哥,林阳哥说我喜欢上了周林。过年,周林回村后,我,我让林阳哥去问周林愿不愿意娶我。”


    陶安惊讶地看向她,陆云性子腼腆,他没想到她能这么主动,“周林被你的勇敢打动,同意了?”


    陆云:“没有,一开始他拒绝了,他说他大我八岁,家里条件又不好,配不上我,我值得更好的人家。过完年,眼看着他又要去安县了,我一着急就让林阳哥帮我约了他,他怕影响我的名声不愿意见我,我难过极了,跑去后山哭了好久,下山时我心不在焉地崴了脚,他出现在我面前,原来他一直跟着我来了后山。后来,他就去向我爹娘提亲了。”


    陶安:“成亲后,他对你怎么样?”


    陆云笑道:“陶安哥,我长这么大,除了你和大哥,只有周林把我放在心里,他对我很好。他在安县学了一门雕刻的手艺,成亲后,他没再去安县,在镇上一家打家具的铺子里找了一份活,他说再攒些银子就在镇上租个宅子,我们去镇上住。”


    陶安为她高兴,“你们齐心努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在陆云家吃完晚饭,陶安和陆修承带翊儿和煊儿回家,月光下,翊儿和煊儿走走停停,这里玩一下,那里看一下,陶安和陆修承业不催他们,就当让他们消食。路上,陶安和陆修承说了陆云和周林在一起的经过,两个人并排走,一边聊天,一边留意着翊儿和煊儿的举动。


    回到家,陶安烧水给翊儿和煊儿洗澡,陆修承则是把放在小堂屋旁边房间那张原本给陆芳准备的床拆挪到他们房间对面的房间。翊儿和煊儿还小,和他们隔得太远,他们不放心,近些好留意他们晚上睡觉的动静。


    长途奔波了好几日,今日到家后又玩了这么久,翊儿和煊儿洗过澡后很快就睡着了。陶安洗澡回到房间,看到陆修承正在点草药熏蚊子,他们之前的蚊帐给翊儿和煊儿了。


    陶安身体很疲倦,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看着熟悉的衣柜,箱笼、桌几,脑海里浮现出和陆修承一起搭竹房,从竹房搬到这里的点点滴滴。


    陆修承洗完澡回来,看到陶安还没睡着,躺到他身边,把他搂到怀里,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怎么还不睡?”


    陶安:“想睡,但是睡不着。”


    陆修承翻身上来,“那就先不睡。”


    回到多年没回的家,躺在这个对他们有着特殊感情的房间和床,他们都有些激动,傍晚刚铺好的床铺很快变得凌乱不堪,陆修承余光看到那张摇椅,想到曾经的旖旎,抱起陶安,转移到摇椅上。


    七年多过去了,这张摇椅还能承受他们的重量吗,被陆修承抱着坐下时,陶安紧张得全身紧绷,生怕椅子断了。陆修承因为他的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掐着他腰的手肌肉贲张,动作又快又重云雨过后,摇椅没有断,陶安腰快断了。


    第二日一早,吃完朝食,陶安和陆修承正准备带翊儿和煊儿去涞南村找陆芳,陆芳和方平就带着方夏和方秋过来了,还把墨玉牵了过来,墨玉背上驮了一堆东西,鸡鸭、菜、米、面。


    陶安:“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陆芳:“你姐夫一大早去看蜂箱,遇到村里一个人,那个人昨晚来你们村这边的亲戚家借东西,他告诉你姐夫的,你姐夫赶紧回来和我说了,我们就过来了。”


    陶安:“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光是鸡和鸭就有七八只。


    陆芳:“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家里什么都没有,可不能饿着翊儿和煊儿,他们呢?”


    陆芳:“吃完朝食出去玩去了,修承刚出去找他们,想带他们去看你们。”


    陶安给方平和陆芳泡了茶,又给方夏和方秋拿了点心,“小夏和小秋一下子都快和姐一样高了,鸿儿在镇上没回来?”


    方鸿在镇上学堂学了四年后,在镇上找到了一份算账的工作,工作几年积攒了一些银子,陆芳和方平给他添乱一些,在镇上买了一间宅子,现在在和镇上的一个姑娘在议亲。


    陆芳:“长大了,已经有两个媒婆上门说要给她们说亲了。”


    方夏和方秋一听,害羞地叫了一声:“娘。”


    方平笑道:“别怕,你们娘舍不得你们成亲,起码要再留你们在家两三年。”


    “成亲,爹,谁要成亲?”翊儿和煊儿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进来。


    陆芳看到他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哽咽道:“翊儿、煊儿。”


    陶安对翊儿和煊儿道:“翊儿、煊儿,这是姑母,姑父,这是小夏和小秋表姐。”


    煊儿脆生生道:“姑母好,姑父好,表姐们好!”


    翊儿去竹竿那边,踮脚拿了一块陶安给他们擦汗的布巾,跑到陆芳面前,“姑母,您别哭!”


    看着两个活泼懂事的孩子,陆芳稀罕得不行,左手搂一个,右手搂一个,方夏和方秋也觉得他们可爱,母女三个围着翊儿和煊儿问他们话,时不时被翊儿和煊儿的童言童语逗笑。


    陆修承跟在他们身后进门的,进来后坐到陶安旁边,和方平聊起了田地和那些蜂箱。


    方平:“你们之前插的那块菰田种了三年,我和你姐觉得收成不错,就锄掉老的菰株,种了新的菰苗,这几年你们这边的两块田都种的菰,旱地那边,菊花和金银花长了两年,金银花本来可以继续长的,但是枝藤爬得太快,会爬到别人家地里,我们就全都锄掉,改种了其他药材。那些蜂箱你走后,我不会管,死了很多,后来慢慢找到门道,现在每年卖蜂蜜能卖十多两银子。”


    说着,方平拿出一个钱袋递过来,“这些年,我和你姐卖菰,卖药材,卖蜂蜜,卖了不少银子,我们留了一半,剩下着一半你们拿着。”


    陶安忙推回去:“姐夫,这是你和姐辛苦劳作得的,不用给我们。”


    方平:“要的,田地是你们的,蜂箱也是你们留下的。”


    方平是汉子,陶安不好推,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把钱袋放回方平口袋,“姐夫,不用我们这么客气,你们种就是你们的,更何况你们还帮我们交了赋税。”


    方平:“可是”


    陆修承:“这个事不说了,既然你和姐过来了,那我去杀鸡,一会一起去祭拜爹娘。”


    他们本来是打算去看完陆芳回来再忙祭拜的事的,现在陆芳他们过来了,刚好一起去祭拜。陆修承和方平忙杀鸡的事,陶安和陆芳准备别的祭品,方夏和方秋带着翊儿和煊儿在外面玩。


    陆芳:“陶安,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提前写信告诉我,我还能在你们回来前把房子收拾一下。”


    陶安:“尹大人升迁去元封了,他让修承也去,去了元封就离得更远了,所以在去元封钱,我们回来一趟。”


    陆芳惊讶道:“你们要去元封?”


    陶安:“对。”


    他们刚离开涞河村的时候,陆芳十分舍不得他们,后来时间久了,再后来和他们在府城住了一个多月,已经慢慢接受,现在听到他们要去元封,惊讶了一阵,也很快接受了,“去元封好,翊儿和煊儿这么聪慧,去了元封,找个好夫子,日后一定有大出息。”


    陶安听着他们两个在外面玩得哈哈笑的声音,笑道:“他们很调皮,也很贪玩,我和修承不指望他们有大作为,只要他们健康开心就好!”


    陆芳听到他们的笑声笑得一脸宠溺:“还小,活泼调皮一些好啊,多可爱。”


    祭拜完祖先,陆芳一家和他们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又留了很久,直到下午才回去。陶安想让翊儿和煊儿午睡,但是他们不愿意睡。


    翊儿:“父亲,爹说你会捕鱼,我想看你捕鱼。”


    陶安:“渔网已经坏了,捕不了鱼了。”


    翊儿和煊儿听了一脸失望,陆修承在他们额头上弹了一下,“父亲叉鱼行吗,插到鱼今晚吃鱼。”


    翊儿和煊儿一听,又开心了,乐得蹦起来,“好啊,好啊,我们快去河边吧!”


    陶安去后院牵墨玉,多年不见,墨玉还认识他们,早上刚见到陶安就往他身上蹭。墨玉长高了,也健壮了,看到陶安把墨玉牵出来,翊儿和煊儿立马去抱陆修承大腿,“父亲,我们可以坐上去吗?”


    陆修承摸了摸墨玉的头,“只能坐一会。”


    陶安和陆修承一人站一边,分开扶着两个孩子,让他们在墨玉背上坐了一阵,翊儿和煊儿兴奋极了。特别是煊儿,对陆修承说道:“父亲,等我长大了,你买一匹马,教我骑马吧,我想骑马。”


    陶安看着陆修承笑,那日在安县,路过一间首饰店,翊儿指着一颗极珍贵的南珠对陆修承说:“父亲,我喜欢这颗珠子,你可以买给我玩吗?”


    陆修承知道陶安在笑什么,仗着手长,伸手过来在他脸上捏了捏。


    陶安笑问他:“你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会提要求,做父亲的什么心情?”


    陆修承:“哪日要是你也能像他们一样对我提要求,我会很开心。”


    陶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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