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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新年快乐 ◎你现在跟我提要求,我应该都会答应。◎


    菡萏馆今天格外热闹。


    平时面都碰不上的几位师兄师姐都回来了,有的还带回来了自己在外面收的徒弟。林争渡也体验了一把被叫师叔的感觉,并陡然生出一种岁月流逝得真快啊的感慨。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莫名其妙缩水从二十四岁回到了四岁,所谓‘古代’也根本不是林争渡想象中的那个古代——她一穿过来就碰上了佩兰仙子物理降妖现场,被那只现出妖身庞大可怕的妖怪吓得半死,从此就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敬而远之。


    即使到了现在,林争渡也依旧不是很习惯‘神仙’们刀光剑影的生活方式。


    至于什么秘境历练降妖除魔的经历,对林争渡来说,也只有出现在其他人的讲述中,变成类似于话本一样的故事时才有趣。如果要林争渡自己去亲身经历,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好在她运气不错,一穿过来就碰上了实力强大又对收徒只看眼缘毫无其他要求的佩兰仙子,可以蜗居在药宗里——想配药就配药,想修炼就修炼,什么都不想干时便修修自己的小院,就当是在玩真人版家园系统游戏了。


    药宗里多的是像林争渡这样不爱修炼的奇葩,也没有什么月考年考的比试,林争渡甚至不会因为修炼不勤而被排挤,反而还因为喜欢制药和研究骨头,交到了不少同宗的朋友。


    大师兄掏出了一个特别大,大得能炖犀牛的铁锅,给分了清汤锅和红汤锅,让自己刚收的两个火灵根弟子蹲锅底支架去生火。


    没一会儿两个小孩顶着烤漆黑的脸爬出来,跟师父报备说火生好了——大师兄看着他们熏黑的脸就开始笑,笑完转过头来问林争渡有没有手帕。


    林争渡招手把两个师侄叫出来,掏出手帕给他们擦脸。


    给擦完了脸,她又在自己乾坤袋里摸了摸,掏出两个红封给晚辈。


    林争渡道:“新年快乐,这是压岁钱。”


    俩小孩懵懵懂懂,问:“师叔,什么是压岁钱啊?”


    这两小孩是大师兄在人间一个弱国边境小镇上捡的,从小只见过马蹄在死人身上踩来踩去,却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新年快乐’和‘压岁钱’这种东西。


    大师兄摁着他们后脑勺给林争渡鞠了个躬:“压岁钱就是大人专门发给小孩子的平安钱,保佑你们晚上不会被妖怪吃掉——还不快谢谢师叔?”


    两小孩抱着红封,老老实实道:“谢谢师叔——”


    吃完火锅,晚上又放了烟花。


    烟花是在外游历的师兄师姐们带回来的,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都有,冲上夜空后又怦然炸开,染得整个夜幕也五光十色的。


    还带了类似于仙女棒的那种小烟花,都被年纪小的几个分完了,在连廊上跑着放。闪闪烁烁的烟花穿过两边荷叶落下的阴影,高处的灯光照得半空中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在浮动。


    林争渡刚刚吃火锅时喝了几杯酒,这会儿单手撑着额头在台阶上吹风,醒酒,看不远处地面上,光洁地砖折射着许多彩色斑点。


    其实那点酒劲也可以不醒,她很会操纵自己的血液,用灵力逼一逼就能蒸发出去。但是林争渡不想这么做,有时候静静的醒酒也是喝酒的一环。


    很突兀的,林争渡居然想起谢观棋来——或许是因为刚才半空中炸开了一朵金色的烟花,而传信灵鸟的翅膀也是金色的。


    谢观棋寄过来的最后一封信里写着雪国要过年了,那些本地人要组织捕捞冰下河豚的活动,捞到最多河豚的人就是明年的雪国之王。


    谢观棋在信件末尾保证他绝对不会去吃那些河豚。


    他也许在忙,也许去凑了捕捞冰下河豚的热闹,也许……交了新朋友。


    一个人必须给另一个人写信的理由只有一个,但是不给另一个人写信的理由却可以有很多。


    林争渡正借轻微醉意在多愁善感的发呆,面前却倏忽拢下大片阴影来——她抬起头,看见大师兄插着袖子站在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大师兄蹲下身来,狭长的狐狸眼弯弯,问:“不会又在哭吧?”


    林争渡:“……坐在这里醒酒而已,又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干嘛要哭。”


    “那可说不准,”大师兄用手在自己旁边比划了一个矮矮的位置,“我还记得师父刚把你领回来那两年,你就这么点高,才到我膝盖。”


    “每次过年,其他小孩都跑出去放烟花,就你一个坐在台阶哭,问你怎么了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哭。”


    大师兄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师妹的眼泪都是武器,只有在和师兄一决胜负的时候才可以使用。遇到你我才知道,原来师妹哭是可以没有理由的,纯折磨我。”


    林争渡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鼻尖——没办法,谁让她那时候刚穿越过来,周围都是陌生人,连个手机都没有,逢年过节还见不到家人,可不得哭嘛。


    她那时候还是偷偷哭,没有哇哇大哭,已经算是很成熟的表现了。只不过这个理由不能告诉大师兄,所以每次被师兄找到问原因,林争渡都闭口不言。


    林争渡道:“我现在是大人了,不会哭了。”


    大师兄‘啧啧’两声,显然不信。


    虽然林争渡现在长高了,头发也长长了,看起来确实是个像模像样的大人——但在大师兄看来,他这位师妹就是一个被师父宽阔羽翼护得严严实实的小白花。


    真字面意思上的那种小白花,得仔细照顾,禁不住什么狂风暴雨的。


    只是在看了会林争渡的眼睛,确定她没有哭之后,大师兄又自己慢悠悠的晃走了。


    放完烟花,大家排队从佩兰仙子手上领走压岁红包——除了年纪尚小没有独立出去自己住的小弟子外,其他人都各回各家去了。


    人太多,现场混乱,林争渡没有找到自己脱下来的大氅。但是想想自己现在也算是个修仙的,干脆不找大氅了,顶着风雪一路走回药山小院。


    但林争渡还是高估了自己那点修为,从传送法阵到小院,不长的一段路她走得哆哆嗦嗦。回到家后林争渡赶紧点火煮上姜汤,又泡了个热水澡,换上暖和的衣服。


    温度暖和下来之后人就开始想睡觉,林争渡坐在椅子上喝口姜汤的时间都差点睡过去。一下子被姜汤烫醒之后,林争渡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可能是要感冒。


    修仙不是万能的,无病无灾长生万年那得成仙了才行。只要一日不成仙,那就一日是肉体凡胎,纵然修士比普通凡人强点,但该生病的还是会生病。


    林争渡给自己捡了几味药放进坩埚里煎熬,自己裹了件披风缩在椅子上等。


    小院的法阵不隔音,隔音的法阵要更复杂,林争渡能学,但懒得弄。于是她闭上眼睛就听见了窗户外面,雨夹雪刮在阵法外层上面的声音,混合着坩埚底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期间还夹杂有窗户被扣得咚咚响的声音。


    那声音很有规律,动静也不大,听得林争渡困意更盛。她歪着脑袋昏昏欲睡,忽然间惊醒:不对!


    小院有阵法啊!什么东西在扣窗户?


    她抬头,看见窗户上好大一团影子——毛茸茸的影子,看不出来原型,怪吓人的。


    林争渡懵了一下,爬起来去开窗查看:配药房里被炉火烧得发热的空气涌出去,扑了站在窗户外面的谢观棋一脸。


    外面微微冷,房间里却又很热,两种温度夹击,林争渡眨了眨眼,怀疑的伸手碰了碰对方胸口——不是幻觉,确实是活人,年轻剑修胸口横着皮革的背带,绕到背后打结,挂起他那把昂贵到不可估价的本命剑。


    虽然确实的碰到了对方,但是林争渡仍旧没有什么实感,愣愣盯着谢观棋的脸。


    也就半年多而已。


    对方脸上那种幼圆的,还带点稚气的线条,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


    他下颌线变得明显又锋利,眼尾好似变长了,骨骼撑起皮肉的感觉更重了。骨感变重之后人就显得成熟了很多,但变化最大的还是他左边颧骨处多了块菱形疤痕。


    血痂看起来已经脱落好久了,只留下一块深暗红的印记,拇指大小,清晰的印在谢观棋脸上。


    这个人突然出现,又突然在形象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冲击得林争渡说不出话来——谢观棋倒是先开口了:“新年好。”


    他声音倒是没变。


    林争渡茫然随了一句:“新年好……你怎么会在这?任务做完了吗?”


    谢观棋摇头:“没做完,临时回来,等会就走。”


    他的长发居然还是卷的,长卷发这个造型在谢观棋身上停留得太久,以至于林争渡恍惚间差点以为这人是天生的卷发。


    谢观棋:“我能进去吗?外面风雪好大,吹得我头痛。”


    林争渡开口,结巴了一下:“可,可以……”


    她让开位置,谢观棋手一撑窗台,跳进来。他站在窗户外时和林争渡差不多高,跳进来踩到平地上了,便骤然比林争渡高出一截来,影子铺天盖地罩下来,把地面上林争渡斜长的影子都给盖住了。


    刚好煮了姜汤,预防感冒的药也熬好了,林争渡干脆给谢观棋各倒了一碗,让他喝掉。


    等他喝完药,林争渡才想起来:“你干嘛不走门?老拍窗户。”


    谢观棋上次过来也是,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绕过去敲窗户。林争渡很纳闷,不懂这是什么毛病。


    谢观棋把药碗放下,拧着眉等最苦的那股劲儿过去,才开口:“敲院门太麻烦——你要出来,走一段路,然后我进来,我们再走一段路。”


    他用手指在半空中划线,划了一个来回,道:“不如直接敲窗户,如果有急事,我说完就走,你关个窗户就行了。如果不着急,我翻窗台进来,也很方便。”


    “我最近都在赶路,御剑飞行,所以没有时间给你写信。”


    现在修士出行,要么乘坐自己的法器,要么乘坐灵宠,再不然就是乘坐灵船。


    灵船要比前两者都舒服,有单独的房间,还能看风景,但长途灵船价格昂贵——谢观棋最近囊中羞涩,而且御剑飞行要更快些,他就自己御剑回来了。


    御剑的缺点就是返程途中只能风餐露宿,谢观棋连口水都没得喝,更别提写信。


    但这些他没有说,只是简单和林争渡解释了一下最近没写信的原因,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储物戒指,和一张已经变得很旧的小纸条,都递给林争渡。


    “你要的材料,看看有没有缺的。”


    储物戒指上没有封印,林争渡拿到手了就能打开。那张纸条是半年前林争渡抄给谢观棋的那张,居然被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没有毛边,就连上面的字迹都还很清晰。


    她低头检查材料,核对名单:没有遗漏,甚至还多了。


    林争渡抬起头:“怎么还有……多的骨头和血?”


    谢观棋坦然回答:“猎杀疫鬼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医修,她们委托我收集这些东西,我想其他医修也收集,应该是有用的材料,就给你也留了。”


    林争渡:“你认识了别的医修?”


    谢观棋下意识的解释:“没认识,就是碰上了。她们不敢深入雪域腹地,就想出灵石委托我——我刚好要进去。”


    林争渡转着那枚储物戒指,旁边桌子上的灯光照在戒指镶嵌的几块绿玉宝石上,光灿灿的晃眼。


    戒指款式花哨,即使没有储物功能,光是上面镶嵌的宝石扣下来也值不少钱。不过林争渡戴着略小了一点,刚刚使用的时候她试戴过了。


    见林争渡一直在看戒指,谢观棋又跟着解释了一句:“杀疫鬼的时候挖到了合适的矿石,就用来做了储物戒指,携带很方便,给你留着用。”


    林争渡:“小了,我戴不了。”


    她把戒指戴上食指,伸手给谢观棋看。谢观棋上半身倾斜向她,看见那枚绿莹莹的宝石戒指只戴到三分之二就戴不下去了,严严实实的卡在第二指节上。


    谢观棋用手掌托住林争渡的手,把戒指从她食指上取下来——他掌心很热,触感也粗糙,骨感明显的手指曲起托着林争渡手心和一部分手腕。


    他的修为好像在短短半年内又增强了不少,只是凑近都能让林争渡感觉到温暖和不适。


    过于旺盛又强大的火灵,让水木灵根又修为不高的林争渡有种自己会被烤干的错觉,后背一下子警惕得发麻,像过电一样绷紧了神经。


    谢观棋把那枚戒指戴进林争渡的无名指上,大小一下子变得刚刚好起来。他给林争渡戴完戒指后也没松手,手指按着那枚戒指,把它转了个圈儿。


    因为大小刚刚好的缘故,戒指那一圈转得不是很圆融,磨得林争渡手指根微微发麻。


    屋子里烧着火,谢观棋像一个人形热源,二者叠加,热得房间里氧气都好像变少了。林争渡在稀薄闷热的空气里艰难呼吸,感觉后背和脖颈上都冒了一层薄汗。


    之前喝的那几口酒,后劲好像都在这会儿涌上来了,冲得林争渡有点头晕。


    谢观棋把戒指转了两圈,确定它很牢固之后才松开手,对林争渡道:“你戴错了,要戴这个手指才对。”


    林争渡:“床前明月光?”


    谢观棋茫然:“什么?”


    林争渡:“宫廷玉液酒?”


    谢观棋:“你要喝酒?”


    确定了谢观棋不是穿越的,林争渡松了口气。天知道她看见年轻剑修把戒指往自己无名指上套的时候,脑子有多懵,心脏跳得有多快。


    差点以为是老乡在跟自己求婚。


    谢观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一坛酒,“我这里只有从雪国带回来的酒,没有你说的那个——宫廷玉液酒,这个你要吗?”


    林争渡还没喝过雪国的酒,觉得喝一口压压惊也好。


    那枚无名指上的戒指委实将她吓得不轻。


    说不好这种惊吓是一种隐秘心思被戳破的惊慌,还是单纯的不知所措,总之林争渡情绪很复杂。


    她拿了杯子过来,拍开酒坛封泥——柔和的酒香气从酒坛里涌出来,林争渡给谢观棋也倒了一杯。倒完之后她才迟疑:“你是不是等会就要走?能喝酒吗?”


    谢观棋:“明天走也行。”


    林争渡:“真的没问题?”


    谢观棋点头:“没问题。”


    他都说没问题了,林争渡干脆给他倒满一整杯。


    酒的名字叫雪魄心,入口丝滑到甚至有点甜,从味道上来说一点也不像烈酒。但是林争渡多喝了几杯,就开始感觉脑袋里有星星在转,安详的像条咸鱼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虽然思绪变得有点迟钝,但林争渡的脑子还算是清醒。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喝了,于是就没有再给自己倒酒,只是把酒杯抱在怀里。


    谢观棋的声音飘飘忽忽传进林争渡耳朵里:“林大夫,你喝多了吗?”


    林争渡咸鱼翻身似的动了下,道:“没呢,还可以动。”


    谢观棋:“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林争渡竭力转动自己的脑瓜子,“嗯……六月初四,已经过完了。你呢?”


    谢观棋:“十月十八。”


    林争渡举起那只戴了戒指的手,笑着问:“这不会是补我的生日礼物吧?”


    谢观棋摇头:“不是——是新年礼物。生日礼物要提前或者当天给,但是不能补给,不吉利。”


    ‘不吉利’三个字从谢观棋嘴里说出来,让林争渡感觉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一个修仙的还搞上封建迷信……等等,修仙是否也算是封建迷信的一种?


    林争渡喝酒喝得发晕,想事情也慢了起来。想着想着,林争渡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给谢观棋新年礼物。


    她还以为谢观棋不回来呢。


    伸手在自己乾坤袋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来一封没派完的新年红包——林争渡正要把红包放到谢观棋胸口去,却被谢观棋抓住了手腕。


    谢观棋:“红封是长辈给小孩子的,你和我是同龄人。”


    林争渡:“但我身上没备别的唉!”


    谢观棋把她的手推回去,道:“那就不给。”


    谢观棋不收,林争渡干脆把红包放到自己胸口上。


    林争渡:“你脸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被疫鬼打了?没中毒吧?”


    谢观棋:“没有被疫鬼打,是我打疫鬼,打架就会受伤,不是什么重伤,疫鬼比我惨很多。没中毒,喏,你看。”


    他把椅子往林争渡旁边挪,挪近到两人的椅子扶手都靠在一起时才停下,取出装着解药的小瓷瓶给躺在椅子上的林争渡看。


    瓷瓶很完整,甚至没有被开封过。


    林争渡只看了瓷瓶一眼,视线就转移到谢观棋握着瓷瓶的手上:谢观棋的手很宽大,显得那个瓷瓶格外小,手背上青筋盘绕,往下没入护腕——还是原先那对有着粗糙刺绣的黑色护腕,就连护腕压着的衣袖也是黑色的,单薄但利落。


    护腕的系带仍旧是死结。


    林争渡伸出手把谢观棋护腕上的死结拆开。她很会打结也很会拆结扣,这项技能得益于林争渡从大学开始就备受老师夸奖的缝合技术。


    缝东西缝多了也就变得很擅长打结和拆结扣。


    谢观棋不懂林争渡要做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先按兵不动,暗中观察。


    死结解开后护腕也松了一节,往下滑出段距离,黑色布条从护腕扣眼里一直垂到林争渡脸上。粗糙的布料刮得她脸颊痒痒的,她眯起眼睛,把谢观棋的手腕拽近,重新将护腕绑好,打结。


    绑好了一个,林争渡心里舒服多了,道:“另外一只手。”


    谢观棋便把另外一只手伸给她,看着她躺在椅子上拆开自己护腕死结,又重新给绑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林争渡眯着眼睛,视线专注盯着谢观棋手腕,脸颊皮肤很红,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和他说话——系带垂到她脸上,粗糙的黑色布料和她细腻柔嫩的脸颊皮肤很不相配。


    把另外一只护腕也重新绑好,林争渡握着谢观棋的手腕转来转去,只欣赏自己绑得十分完美的蝴蝶结,而根本没管已经掉出护腕的衣袖。


    她满意了,把谢观棋的那只手也推开。


    谢观棋:“林大夫,你是不是喝醉了?”


    林争渡躺了一会,慢慢的开口:“没有吧?我觉得我很清醒,看东西也不重影,你看我刚刚给你打的那个结,多完美。”


    谢观棋:“……你喝了几杯?”


    林争渡:“五杯?六杯?总之差不多是这个量,但是酒杯这么小,没事的啦~”


    谢观棋没再说话,只是把林争渡掉到地上的酒杯捡起来。


    酒杯确实不大,但是雪魄心是烈酒中的烈酒,林大夫肯定醉了。


    至于林争渡回答的没醉之类的话,谢观棋并不打算采信;醉鬼的话能有什么可信度。


    “谢——观——棋——”


    谢观棋把酒杯放回桌子上,回答:“林大夫,我在。”


    林争渡:“我要看看你脸上的疤。”


    谢观棋:“好。”


    谢观棋没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妥,一手撑在椅子旁边,向林争渡俯下身去。


    卷曲的乌发从他肩头垂落下去,落到林争渡肩膀上和脸颊侧。她眯着眼睛,视线所及都有些模糊,像老式相机已经被时代抛弃的镜头,不仅模糊还有些摇摇晃晃。


    谢观棋的发丝也是热的,暖烘烘划过林争渡耳朵和脖颈。


    她感觉到天和地都在眩晕,过度的旋转让林争渡心跳失衡,如坠云端。她的思考在发晕,却感觉清醒,手指抬起触碰到谢观棋滚热的脸——他根本没有脸红,皮肤却那么热,皮肤底下好似没有肉,全都是骨头那样,坚硬得硌手。


    那块疤痕存在的皮肤有些粗糙的凹凸起伏,但因为谢观棋本来就有一张漂亮的脸,而疤痕形状又恰好那样精准的成为一个菱形,所以看起来完全不像毁容,更像是某种锦上添花的相貌特征。


    林争渡冰冷的指尖在那块疤痕上划来划去,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上面留下几道交错的红痕。


    她声音飘忽道:“谢观棋,你现在跟我提要求,我应该都会答应。”


    “……就当是送你新年礼物。”


    谢观棋:“真的?”


    林争渡点头 。


    谢观棋道:“那你可不可以明年结束之前修到三境?”


    林争渡:“……”


    暧昧气氛顿时荡然无存,林争渡一巴掌推开谢观棋的脸,他卷曲的发丝簌簌划过林争渡手臂。


    第19章 蛋糕 ◎林大夫,这是吃了蛋糕之后会有的正常现象吗?◎


    喝醉酒后第二天醒来会头痛,林争渡两眼一睁就感受到了宿醉头痛的威力,抱着自己脑袋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的床很大,占据三分之二个卧室,能同时躺下五六个人;但是平时只有林争渡一个人睡,所以她可以在床上滚好几个来回而不掉下去。


    但是今天早上,因为头痛,林争渡只滚了两圈就滚不动了,面朝下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死。


    装了一会死人,她又把头抬起来呼吸,随后恨恨锤了枕头两拳,隔着厚实的被褥把床板打得砰砰响——修仙一大好处就是会使人力气变大,林争渡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去外科开骨头,不需要助手的那种。


    锤完枕头,林争渡扶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娇弱的从床上爬起来找鞋子穿。


    整个过程她脸色都很差,不只是因为熬夜喝酒宿醉休息不好而脸色差,更多的是一种心情不好的脸色差。


    都说喝醉的人会忘记自己做了什么,但偏偏林争渡记得特别清楚。她记得自己把谢观棋的护腕拆开了又绑上,记得自己摸了他脸上那个伤疤——也记得自己色迷心窍,让他许个愿望,就当是新年礼物。


    结果他许了什么?


    让她明年结束之前修为迈入三境?他怎么不说让他自己文考满分呢!


    林争渡脚步虚浮的走出房间,发现有积雪和枯枝烂叶的庭院都被打扫干净了,地里的植物也都浇过水了,传信灵鸟的笼子里食水全是新添的——灵鸟正曲着脖子一啄一啄的在吃早饭。


    小院干净整洁得像是被田螺姑娘光顾过一样。


    谢观棋正坐在小院台阶上吃玉米,他手上的玉米散发出一种熟食的香甜气息。


    林争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给我来一根。”


    谢观棋从簸箕里拿出一根生玉米,火灵缠绕上去,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生玉米瞬间变成外层略焦的烤玉米——他递给林争渡,叮嘱:“有点烫。”


    林争渡抽出一张干净手帕垫在掌心,托着玉米吹了吹。


    谢观棋:“你脸色好差。”


    林争渡没好气道:“一想到明年结束之前都要努力修炼,谁的脸色能好?”


    谢观棋安慰她:“尽力而为,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林争渡:“当然只会尽力而为!我是不会为了修炼,就放弃我配药和娱乐的时间的!”


    林争渡业余爱好不少,喜欢画画也喜欢养植物收集骨架制作标本,每样都费时间,再除去每天呆在配药室研究配药的时间,巡山的时间,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呆的时间——自然就没什么空闲去修炼了。


    谢观棋没有意见,准确的说林大夫在酒醒之后居然还愿意兑现承诺,为昨天晚上的醉话负责,这已经让他很意外了。


    他见过不少酒鬼,剑修里面爱喝酒的占大多数,但她们的醉话没有一个算数,还有喝醉酒来找他比剑比输了,酒醒之后就不认的,也比比皆是。


    林争渡啃完玉米,道:“再来一根。”


    于是谢观棋又用火灵烤了一根,递给林争渡——林争渡看着他烤出来的玉米,突发奇想:“你能把高温压缩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面吗?”


    林争渡形容得有点抽象,但谢观棋迅速理解了,点头道:“可以。”


    “有时候遇到敌人太多,我会把他们全部压缩进火灵活跃的空间里一起解决,省时还省力。”


    林争渡:“……我说的不是那么血腥的东西!!!”


    快速吃完玉米,林争渡从地窖里找出来面粉,鸡蛋,白糖,油——还有林争渡之前闲着没事干自制的泡打粉。


    最开始她就是因为想吃蛋糕,才把泡打粉研究出来的。结果林争渡发现以古代贫瘠的厨具和生活条件,就算有泡打粉也做不出蛋糕。


    现代使用一台微波炉就可以精准的控温定时,但在这个世界想要做到这么精准操纵火灵密度,就算是使用阵法那也得是非常高阶复杂的阵法才能做到。


    就算林争渡费上十几年去学了那种阵法,但因为她本人是水木灵根,无法精准操纵大量火灵,就只能用大量火属性的灵石去填补空缺……


    一想到折腾得这么麻烦,最后做出来的蛋糕大概率还没有她在路边摊上买的鸡蛋糕好吃,林争渡就马上放弃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身边不正好有个修为极高!又是火灵根!还很会微操的挚友修士吗!


    和面的器具都是现成的,配药房里什么工具都有。


    林争渡努力回忆自己之前看过的教程,把材料倒进盆里搅成面糊状,又顺手加了点地窖里的葡萄干。在她搅面糊的时候,谢观棋就站在旁边实验林争渡跟他形容的那个‘高温空间’。


    要约莫一尺高,两尺长的大小,温度则保持在普通火焰焰心的高度即可。


    条件苛刻,但对谢观棋来说没什么难度,他找到手感的时候林争渡还在那努力的搅面糊——为了方便,她直接把袖子叠到肩膀上绑起来,头发也全都用手帕包起,小臂用力时脸也跟着用力,眉心跟山根都快要皱成一团。


    谢观棋观察了一会,总觉得林争渡用来搅面糊的瓷盆和那个木棍实在是眼熟,但他一时半会又记不起来为什么眼熟。


    有些面糊溅到了林争渡脸上,她一点也没察觉,沉浸在自己马上就要吃上蛋糕的快乐之中。


    最后将搅拌好的面糊和瓷盆一起交给谢观棋,林争渡紧张的挨着他等待结果:被火灵包裹的面糊迅速膨胀起来,色泽焦黄并且看起来很柔软。


    谢观棋撤掉了灵力,用手托着瓷盆。没有了灵力隔绝,蛋糕格外香甜的味道飘散出来,还是热乎乎的,热气使香气更香了。


    林争渡半蹲下来对蛋糕吹了吹气,揪下一小块递到谢观棋嘴边:“来,功臣先吃!”


    她仰头看过来时眼睛亮闪闪,像太阳底下波光粼粼的河面。


    谢观棋沉默片刻,张嘴吃下那块蛋糕——闻起来很香甜,吃起来有股铁锈味。重点是他嚼了两口之后,发现铁锈味底下还藏着一股草药独有的苦。


    林争渡:“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甜吗?”


    谢观棋:“一言难尽,你别吃了。”


    林争渡:“……真的有这么糟糕?我闻起来……还挺香的啊。”


    谢观棋形容道:“味道像雪梨水和驱寒药混一起了——”


    说着说着,谢观棋感觉自己鼻腔热热的。他一低头,两行乌黑的鼻血就流了下来。


    不止流鼻血,嘴巴里也在流血,谢观棋用手背擦了一下,疑惑:“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头还晕,林大夫,这是吃了蛋糕之后会有的正常现象吗?”


    林争渡吓得脸都白了,踮起脚来捧住谢观棋的脸左看右看,大拇指擦了擦他唇角的血,含进嘴里尝了尝。


    谢观棋瞳孔轻微涣散,嘟嘟囔囔:“林大夫,你摸得我嘴角好痒。”


    林争渡偏过头把那口血吐掉,道:“不要讲这种引人误会的话,我很有医德的……见鬼了,这个蛋糕里面为什么有迷思药的成分?还有一点什么毒——断肠草?黄泉花?怎么还有乌头啊???”


    她不敢浪费时间,马上把谢观棋推到配药室躺椅上,给喂了点现成的药丸。


    好在这些毒都是林争渡之前研究过的,仓库有对应的解药,混合一下效果也差不多;幸亏剑修有锻体的需求,而谢观棋又修为高深,强大的灵力和□□具备一定程度上的毒抗,几服药下去他唇色终于从乌黑转为正常的淡红。


    林争渡不敢走开,蹲在椅子旁边,伸出三根手指比到谢观棋眼前:“这是几?”


    谢观棋:“三根手指。”


    林争渡松了口气,身子一歪直接坐到地板上,趴着椅子扶手:“还好还好,脑子清醒,人没有被毒傻……”


    说着说着,她意识到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真心忏悔道:“对不起,我刚刚仔细检查了一下我做蛋糕的步骤——然后发现那个瓷盆和药杵是我去年用来捣剧毒药材的。”


    虽然谢观棋现在平安无事了,但林争渡还是很愧疚。


    谢观棋现在能没事是因为他修为强大,今天但凡换个修为低点的可能就真给毒死了;林争渡除外。


    她毒抗高,上吐下泻躺几天估计就没事了。


    谢观棋眨了眨眼,因为毒素没退完所以说话慢吞吞的,“没事,死不了,这算小伤。”


    林争渡:“……你是受害者,不用安慰我,真的。”


    谢观棋:“我说的是真话——咬下去那口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感觉不致命所以就想吃吃看。这种才叫大伤。”


    他翻身从躺椅上坐起来,解开自己上衣。


    谢观棋速度太快,林争渡的脑子根本跟不上他的手——等她错愕的反应过来时,眼睛已经自动看见谢观棋的胸肌腹肌腰线……


    谢观棋指着心口一道斜横到腹侧的暗粉色痕迹道:“这是我去吃剑鱼鱼生的时候,被剑鱼刺的。”


    林争渡听得一愣一愣的:“啊?啊……活,活的剑鱼吗?”


    谢观棋:“山海经中记载此物活食最鲜,而且修为越高,肉质越弹。不过它性情比较凶狠,反抗略显激烈。”


    他又指着最后一根肋骨处的疤痕道:“这是去吃炭烤青鸟的时候被青鸟抓的。”


    林争渡:“就没有正儿八经打架受的伤吗?”


    谢观棋疑惑:“打架能受什么重伤?不是拔剑收剑一下就结束的事吗?”


    林争渡:“……”


    好欠的话,好欠的语气,好漂亮的肌肉和骨头——林争渡捂住自己的脸用力撞了撞躺椅扶手,感觉到自己掌心触碰到的脸颊皮肤正在发热。


    听到谢观棋说这种话,林争渡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觉得对方很装很让人无语,甚至还觉得他有点……有点帅。


    这就很完蛋了。


    谢观棋摸了摸林争渡脑袋,不解:“你撞椅子做什么?”


    林争渡:“道歉。”


    谢观棋:“?”


    林争渡:“向我道歉!”


    谢观棋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对不起……”


    林争渡揉了把脸,抬起头来时除了脸和眼眶仍旧明显的红外,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不是今天要走吗?我去给你抓几副药,路上按时吃。”


    谢观棋‘嗯’了一声,又躺回椅子上,两手交叠在自己胸口,疑惑的回想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他想着想着,模糊记忆里就想起之前林大夫面容惨白冲过来捧住自己脸的样子。


    谢观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林大夫手真冰啊,我刚刚流鼻血是不是吓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文案部分回收中ing


    山海经中并没有记载剑鱼鱼生很好吃这件事情,这段纯属我胡编乱造,不要相信!


    第20章 修炼 ◎被一把剑鞘接住◎


    谢观棋来了,谢观棋又拎着新鲜出炉的几包药材走了。


    林争渡看出来他真的很赶时间,因为他躺在椅子上等林争渡抓药时,腰上挂着的剑宗令牌一直在闪烁轻微的红光——林争渡非常在意的看了那块令牌好几眼,但是谢观棋就好像瞎了一样,根本不管那枚令牌,也不催促林争渡快点抓药。


    送走谢观棋之后,林争渡把配药室里洒落一地的毒蛋糕收拾干净,随后看着桌子上的瓷盆和药杵陷入了沉思。


    这次只是个意外。


    林争渡自我反省:因为自己太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做过饭了,而且那个瓷盆是去年的,所以才会忘记它被拿来捣过毒药——


    林争渡一拍大腿,决定下山去买点正规的厨具回来。


    至少要有一个只是单纯用来炒菜,而不是又要热烧饼糕点又要煮感冒药的锅。


    她冒着风雪下山,买完厨具之后又在医馆坐诊了半天,等到天色灰暗时才背着锅碗瓢盆回到小院——这次林争渡还买了一些新鲜的菜。


    考虑到自己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好好做过饭了,林争渡选择了最没有难度的普通土豆,试图炒个土豆丝试试。


    切丝对林争渡来说没有难度,而且把土豆切成大小相等的丝状这个行为,让林争渡感觉很有亲切感;有点像处理一些特殊的尸体。


    植物的尸体也是尸体,所以林争渡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比喻有什么问题。


    她全程都没有切到手,切出来的丝也非常匀称完美。到这一步为止还没有遇上任何困难,所以林争渡对自己做饭这件事情充满了自信。


    林争渡尝了口自己做的土豆丝。


    林争渡扭头吐掉土豆丝。


    林争渡躺到摇椅上,安详的自言自语:“明天去藏书阁借几本食谱回来学学吧……”


    躺着发了会呆,林争渡抬起自己右手举高,看了看自己手背:洁白而修长的手指张开,无名指上那枚大小刚刚好的戒指上宝石光芒闪烁。


    绿宝石衬托得她皮肤很白,略微凸出的骨节因为手指够长所以显得瘦而漂亮。


    这枚储物戒指品阶不低,有自动分类,随念取物,储放活物等功能——上面镶嵌的宝石是冰属性的,冰属和水属相通,林争渡甚至可以调动里面的灵力来制冰。


    ……这样一来夏天岂不是就可以做刨冰吃了?


    得还个价值接近的礼物才行啊……不过之前给过谢观棋疫鬼毒的解药,解药比戒指的价值要高很多,这样算不算两清呢?


    但是谢观棋也帮她带了很多材料,没有收她灵石。


    不对,他当然不应该收救命恩人兼好友的灵石!而且他本来就要进雪山腹地的——他遇见的那些医修是哪个宗门的人呢?男生还是女生?修为高不高?用什么法器?


    林争渡眯起眼睛,转了转手腕。戒指上宝石的光芒随之晃动,绿莹莹的幽光像蝴蝶扑闪在她鼻尖和眼睫毛上。


    捉摸不定的折射光,就像林争渡此刻跳跃不定的思绪。


    她有点躺不下去了,一跃而起往藏书阁跑去——但不是去借食谱,而是去借师兄师姐们借租在藏书阁里的修行心得。


    谢观棋离开的第十三天,灵鸟给林争渡带来了他写的信;他已经抵达雪国,刚好赶上河豚狩猎活动。


    林争渡给他回信,让他不准吃雪国冰层底下的河豚。


    整个冬天,从北方寄来的信件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到药山小院里,堆满了林争渡闲置的药篓。她在冬日忙得没空做手工,努力挤出时间去修炼。


    勤奋总算有所回报,随着小院阵法外层上的积雪融化,林争渡二境初期的修为终于有所挪动,朝着中期更进一步了。


    佩兰仙子注意到了林争渡修为上的进步——于是建议她可以准备选个本命法器了。


    佩兰仙子道:“有了本命法器,就可以确定自己未来修行的方向,修为也可以进步得更快。”


    林争渡理解,这就和文理科分班,大学分专业一样。大部分修士都只能专注一种修炼方式,同时修很多条道路的修士是很难成仙的。


    就像佩兰仙子,虽然她的医道修为只有六境,但是整体实力其实是货真价实的仙人。因为佩兰仙子的‘本专业’根本不是医修,她的本命法器是披帛,擅长的以柔克刚以少胜多以一个人杀很多个敌人。


    修医纯属个人爱好。


    “问题就出在这里,”林争渡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手指卷着佩兰仙子臂弯里的披帛,满脸纠结,“我不知道本命法器选什么好——说实话,我对任何武器都没兴趣。”


    佩兰仙子认真思考着徒弟的烦恼,提出建议:“你不是很喜欢做那种需要叮叮当当的手工吗?锤子怎么样?”


    林争渡:“喜欢做手工的重点在于做手工而不是用锤子啊!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喜欢做做手工就连带着喜欢用锤子啊?”


    而且因为佩兰仙子的建议,林争渡想象了一下她以后拿着锤子去和别的修士打架斗法的场景——


    林争渡坚决道:“我不用锤子!”


    佩兰仙子:“那柳叶刀呢?就是你平时用来切割尸体和病人的那种。”


    林争渡:“唔,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但是短兵得近身搏斗吧?我也不想和别人脸贴脸打架啊!”


    她苦恼的皱起眉,两手托着脸颊:“如果是金灵根或者土灵根,还可以御剑远程打架,但我是水木灵根——水是没指望了,木的话……”


    佩兰仙子一拍桌子:“我知道哪里有适合做柳叶刀的木头,你等着。”


    林争渡茫然:“啊?”


    佩兰仙子行动能力极强,前一秒人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下一秒就已经闪现到剑宗燕稠山骤雨亭了。


    前后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林争渡还在茫然,就看见她师父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块一丈长的漆黑木头。


    佩兰仙子兴冲冲的把木头递给林争渡:“千年雷击木,又坚固又和你属性极合,木属性,带雷电效果,也能配合你的水灵根。”


    林争渡:“……师父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我记得药宗仓库里没有这个年份的雷击木。”


    佩兰仙子笑眯眯道:“找剑宗的云省长老拿的——他是个卷王,喜欢卷自己也喜欢卷徒弟,整个剑宗就他们师门最喜欢出远门杀魔猎妖,仓库里堆积的珍贵材料也最多。”


    ‘卷王’这个词还是林争渡教佩兰仙子的。


    林争渡有点踌躇:“不过这个年份的雷击木还是太贵重了,云省长老为什么就直接给我们了啊?”


    佩兰仙子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他跟我是好朋友呗!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炼化这根雷击木,把它做成一把柳叶刀,然后再找个铸造师对它进行铸造。”


    药宗里有不少会铸造术的弟子——反正本命法器是可以多次铸造和塑形的,佩兰仙子让林争渡自己找个关系好的铸造师商量就行了。


    林争渡还没有想好要找哪个同门来铸造法器,就先抱着雷击木回去炼化了。


    炼化本命法器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要用灵力包裹住主材料,不断去侵蚀同化它,其过程类似于揉面,将自身的灵力和主材料糅合成一个整体。


    这样炼化出来的本命法器才会认主,只供主人驱使,而不会被其他人拿走使用。


    林争渡又要修炼,又要炼化材料,忙得睡觉都睡不好,头发都掉得比以前多了。恍惚间她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期,就是把读书换成了修炼。


    天气越来越热,药山又恢复了绿荫重重,蝉鸣阵阵的夏日——转眼就是六月初四。


    林争渡决定在生日这天给自己放假。


    她一觉睡到太阳正晒,爬起来吃了煮鸡蛋,换上石榴红的新衣裳,孔雀蓝的垂带,给自己梳了个唯一会的丸子头。因为头发够多又够长,所以林争渡扎好的丸子头看起来有点像发髻的样子;这是她能想出来的,最接近古代人的发型了。


    梳好了头发,林争渡在首饰盒子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支鹅黄流苏的发簪别上,再别素蓝绒花,小扇子似的钗。


    花里胡哨的一装扮,清丽秀婉的一张脸也明丽活跃起来。


    颜色出挑的衣服并没有与她不配——美人是不需要烦恼风格不符这种事情的。即使是清丽挂的美人,穿素服是清水芙蓉,穿亮色则淡极生艳。


    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最后林争渡打开胭脂盒子,用指尖挑了一点樱桃红抹到自己嘴唇上。


    今天不会有同门来找她玩,因为林争渡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现代的生日。她的同门都把佩兰仙子捡到她那天当做林争渡生日,所以林争渡一年可以过两次生日。


    当然,林争渡一开始不说生日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过两次生日。


    只是她确切的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所以才决定不说的。


    时间会磨掉林争渡身上很多关于过去的印记。她的记忆逐渐被师父和现在的同门所填满,但唯独生日,林争渡想留给自己和已经无法再见面的亲友。


    林争渡到山下镇子上吃了顿自己喜欢的午饭,漫无目的的在人群里闲逛,买各种乱七八糟的零嘴,买很多烟花。


    等到太阳下山,夜色渐深时,林争渡在镇外送别亭边把买来的烟花一口气全部点燃;五光十色的烟花冲上天空,在夜幕中爆开,从地面仰头往天上看时,只能看见烟花绚烂的光彩,连星星和月亮都在这种短暂的绚烂中黯然失色。


    爆炸声覆盖了听觉,震得林争渡耳边全都是嗡嗡声。


    她卷起裙摆抱在怀里,点燃一盏许愿花灯放到水面上。


    夏夜闷热少风,林争渡往湖面上吹出去一口灵气,那口灵气化作凉丝丝的风,推着花灯往更远处飘去。灯光倒影在水面上,晃晃悠悠,波光粼粼,也照着林争渡脸庞。


    她盯着花灯发了会呆,站起身时叹气,自言自语:“幸好我是修仙的,二十五岁还小得很,不会被催着相亲。”


    烟花燃尽了。


    花灯也飘远到离开林争渡视线范围。


    她卷起裙角散步回家,无名指上的储物戒指里装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当然是在镇上酒楼里现买的,除了长寿面外还有一桌酒席,林争渡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


    走过那条必须经过的河边,她有些疲累,干脆脱了鞋踩进水里,坐在浅水区域屹立了不知道多久的石头上吹风。


    河边水草刚长出一茬,还没有很高,摇摇晃晃将深夜的月光切割。


    林争渡看水面上的月亮看得出神,不知不觉松掉了怀里抱着的裙摆——石榴红的裙摆顺着膝盖垂落下去,在将将要掉进水里的时候——


    被一把剑鞘接住卷起。


    柔软的,被抱着揉出很多褶皱的红裙布料,像鲜红的妖物那样淹没冷硬乌黑剑鞘。但只是淹没,无法吞噬,它被剑鞘稳稳托住,一个裙角都没有沾到水。


    林争渡吓了一跳,有些受惊的抬起头来,看见谢观棋握着剑鞘站在自己面前。


    他低垂着眼睫,看着林争渡,脸颊上那块疤痕颜色变淡了,淡得在月光底下几乎看不见。他下颚的阴影半斜在脖颈上,明显的喉结滚动——


    片刻安静后,谢观棋开口:“林大夫,你生病了吗?嘴巴变得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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