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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第19章 与人私会被撞破。


    不得不说, 她真是够胆大的。


    那一日可是她婆家小叔的婚宴,她作为当家少主母自然需要接待迎客。


    可她居然就要在那一日与他约见,就不怕被人发现吗?那日府上来往的都是京城世家权贵, 甚至可能会有天潢贵胄。


    一旦事情败露, 他与她可就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些时日听晏怀霄倒苦水,他探听到不少有关于晏池昀同蒲挽歌成亲的事宜, 许是心中苦闷,晏怀霄有问有答, 破天荒与他说了不少闲话,且没有起疑他为何好奇。


    晏怀霄讲晏池昀和蒲挽歌是早年就定好的姻亲,但并非是两人情投意合而定, 而是祖上的交情。


    两人成亲多年始终相敬如宾,晏池昀早出晚归,蒲挽歌忙于家中内事,有时一个月甚至都碰不到一次,陌生得根本就不像是夫妻,更像是搭伙配合的同僚。


    晏怀霄说他无心男女之情, 不想听从长辈安排, 也正是因为害怕过上这样的淡漠如水的姻亲, 有什么意思?


    两人成亲快四年了,始终没有孩子, 而今家里催着要子嗣, 方才亲密了一些, 待有了孩子,或许又如之前一样了吧。


    除此之外还提到了两人成亲时的场面,因为他兄长很得陛下重用, 那一日,除却权贵世家,就连东宫的太子都来了,真可谓隆重,得脸。


    思及此,程文阙忍不住在想,晏怀霄结亲之日,宫内会不会也来人?就算是宫内不来人,世家各族碍于晏家地位,势必会前来祝贺。


    若不是晏怀霄的婚宴,而是晏家旁人的,他倒可以跟在晏怀霄身边,变相让晏怀霄帮他引荐。


    可这一次晏怀霄作为新郎官,自然没空理会他了,他虽然寄住于晏家,算是宾客,但到底没什么身份,兀自上前搭话,恐怕惹人反感嘲笑。


    所以这一日,不管是出于钓着蒲矜玉,还是为了旁的,他都要铤而走险,去跟蒲矜玉见面,给她一些“好处”。


    正好借机探听探听京城各族世家的关系脉络,看看哪些与蒲、晏两家贴近,又是否能够为他所用,将来方便斡旋。


    通过这些时日的往来,他大抵摸清楚了蒲矜玉的一些习性。


    她表面看着端庄高贵,大方守礼,实则骨子里放浪形骸,很不规矩。


    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他没有费太多功夫便得到了她的垂青。


    她既然提前约他那日见面,那定然是会打点好一切,不会走露风声,毕竟晏、蒲两家地位很高,世家姻亲并非儿戏,她绝对不会容许一切出现丝毫差错,将自己陷于死地。


    要知道,女子的名声可比男子的重要多了,几乎胜过性命,一旦出事,那可就是彻底毁了,会叫人生不如死。


    她就算是要偷腥,也不会毁了自己。


    思及此,程文阙心中微定,小心将这封信笺焚烧毁,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晏池昀沐浴净身出来之前,蒲矜玉已经得到了程文阙的回话,是由小丫鬟隐蔽代传的,他说好,借住晏家已是麻烦,一切听从少夫人的安排。


    都是一些场面话,其中的深意只有两人能够理解。


    晏池昀出来时,她坐在床榻之上等他。


    原本他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赌场的案子实在太多了,即便北镇抚司官署的人都很中用,但涉及到征税匿税的问题,几乎每本账目他都要亲自过目,以免出现纰漏。


    可看到床榻之上乖乖等他的女郎,想到她挠着他的掌心的举措,还催促他去沐浴,说等他的那句话,晏池昀顿了一会,头回搁置下公务没去书房。


    那边早在书房外等候的下属见到自家主子回了内室,十分有眼力见带着旁边人退了出去。


    蒲矜玉也没想到晏池昀分明都要去书房,居然临时改了道。


    见状,她微微对着男人弯了弯唇瓣。


    见到晏池昀坐到蒲矜玉身边,小丫鬟们如常灭了大半的烛火,低头悄然离开。


    晏池昀靠近的一瞬间,她微微起身,靠近他,半跪在床榻之上,给他捏捶肩骨。


    女郎靠近之时,他闻到淡淡的馥郁香气,其中混合着胭脂的香味。


    起初他不是很喜欢胭脂水粉的味道,通过近些时与蒲氏的亲密与相处,不仅渐渐习惯,甚至还有些许喜欢了。


    他都有些许分不清楚是因为她喜欢上胭脂水粉的味道,还是只喜欢她身上所用的胭脂水粉。


    女郎默不作声给他捏了一会肩骨,晏池昀看不见她的脸,但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感受她柔软的双手。


    蒲氏的手看起来小而纤细,牵起来柔若无骨,竟十分有力,捏得他很舒服。


    没多久,晏池昀侧过身去,按住了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好了。


    蒲矜玉收回手,她预铺开被褥躺下,男人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如她给他捏肩那般替她.揉.捏着。


    蒲矜玉一顿,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身形纤细,他的手掌却很大。


    掌心触上她肩膀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独属于男人的温热。


    习武之人的力气自然不必多说,但他却将力道控制得很轻柔,莫名令她僵硬的肩背松软下来,一阵阵舒愉慢慢缓开。


    在给她捏肩的同时,晏池昀观察着她的侧脸,见到她眉眼在无形悄然间舒展,他的唇角也不受控制的随之上扬。


    “舒服吗?”他问她力道还好不好。


    她眼睫微动,小小嗯了一声。


    得到女郎回应的男人轻笑,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内室足够她听清楚了。


    正当晏池昀换一只手给她捏另一边肩颈的时候,她忽然转身过去,与他面对面。


    晏池昀动作顿住,他看着她的小脸,端详着她妆容精致的面庞,视线最后定格在她的瞳眸上,因为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透过面前蒲氏乌润的眼眸,他看到了他专注瞧她的模样,变相又巧妙地窥见了他不易察觉的情动。


    如此之下,他都能看出来,她必然也看出来了吧?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总之她也专注看着他。


    她的手忽而来牵他,带着他去抚摸她的脸。


    如同前些时日那样,他夜半归家她还没歇息,她问他可不可以摸摸他的面庞,他说可以。过些时的今日,她也牵引着他的手去触碰她的面庞。


    掌下的脸蛋真的好是小巧,没有他的手掌大,精致的五官,匀丽的脂粉勾勒出一张完美端庄的面庞。


    端庄规矩的面庞之下,遮掩着她不同寻常的妩媚胆大。


    她带着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鼻梁眉眼之上,便不再牵引他了。


    晏池昀自发的抚摸起来,他触碰她的鼻梁,她的眉眼,她的粉腮,就跟她那日触碰他的节奏一样。


    蒲矜玉乖乖闭上了眼睛,他也随之左右摩挲她卷密的睫毛。


    在此触碰期间,他的指腹碰到了一些脂粉,她真的好喜欢涂抹胭脂,居然抹了那么多在上面,只是轻轻碰触,就沾染到了。


    蒲矜玉任由男人打量端详,她就是要让他记住她的这张脸,蒲挽歌的脸。


    上一世,她以嫡姐的样貌跟他相处了十多年,直至死去,他都没有怎么看过她,不似这一世如此亲密,甚至还给予了不少关怀。


    他只知道她是蒲家嫡女蒲挽歌,而非姨娘所生的外室女蒲矜玉。


    但这就足够了,非常足够,晏池昀不需要知道她是谁,她也不能叫他知道她本来的样貌。


    如果一切顺利,届时脱离了晏家和蒲家,离开京城,她还能再以蒲矜玉的样貌名字活下去。


    蒲矜玉思忖期间,男人已然靠近,他学着她那日的样子,落了一个温热的吻于她的眉眼之间。


    蒲矜玉指间微动,阖上的眼底渐渐泛起兴味,在男人一触即离的吻后,她睁开了眼睛。


    而后她又牵带着男人的手顺着她的面颊往下抚摸。


    在触碰上心口位置时,晏池昀眸色一深。


    女郎一举一动大胆无比,屈膝半跪在床榻之上的坐姿又很规矩,她轻声细语,说出的话却古怪引人,她说,“这是奖励。”


    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他有模有样抚摸她的脸,做得很好吗?


    晏池昀眸色深深,回味着她的这句话,视线始终凝盯着她的面庞。


    只觉得她给人的那股割裂感,以及捉摸不透的诡异又浮上来了。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浮现出一个疑问,她真的是外界传闻知书达理,规矩端方的蒲家大族嫡女蒲挽歌吗?


    他觉得不像,她更像是披着蒲挽歌皮囊的一个女妖。


    给人的感觉捉摸不透,她危险又迷人,令他心动而喜悦。


    意识到外面的烛火没有完全熄灭,他空闲的另外一只手取下悬挂着幔帐的玉钩。


    层层软烟罗垂落,将里面的旖旎光景隔绝,只看到模糊的身影,两人还没有躺下。


    幔帐之内瞬间变得昏黄幽暗,但比起以往还是要明亮很多。


    晏池昀觉得有些许意热,因为她牵着他手掌在行的举措。


    眼前的女郎亵衣松散,却没有完全褪去,她乌发垂至腰间,会随着她的手腕转动而摇晃。


    她怎么如此多的招数,居然与他面对面,牵引着他的手,让他看着她带着他,亲近她。


    在这短短的瞬间,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灼.热了。


    蒲矜玉垂着眼睫,用她的贝齿微微咬着水润饱满的唇瓣,他看到她唇瓣之上留下的牙印。


    明明只是看着她的唇瓣,他好想亲她,那种亲她的滋味浮于他的脑海当中。


    蒲矜玉垂着眼,自然看到了男人的意热。


    她眼底遮掩的兴味越来越浓。


    这个历来不近人情,风光霁月的晏家家主晏池昀,现而今还不是任由她引领?随着她的意味而逐渐发生变化。


    嫡母把他说得高高在上,只有嫡姐才能够与之相配。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的变化是因为她,而非嫡姐。


    以往她用嫡姐的身份与他规规矩矩的行房,他可没有这样的转变,呼吸不会如此,沉重。


    甚至于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她的牵手引领,便自觉自发的亲近她了。


    蒲矜玉微微仰着小脸,他看到她细嫩的.白颈,微张的唇瓣,她如同过往那般娇娇的,喘.息。


    见状,晏池昀眸色深暗,俯下身便要亲她。


    可在靠近的一瞬间被她给推远,她的一只手腕抵抗着他的靠近。


    他动作怔住,探究着她的意思,可还没有等他探听明白,便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牵住他空闲的那只手,去触碰抚摸他的心口。


    女郎没有说话,仰头看着他,无声传递着她要让他做什么。


    晏池昀并非是迟钝之人,如何能不明白。


    他如她所要求的那一般,牵引着她的手,穿过白色的中衣,带着他抚摸他的胸膛,品查他的腹肌。


    蒲矜玉觉得他上道了,牵引着他的那只手便停了下来,反正男人的两只大掌都没有闲着。


    她的眼睛观看着他的手掌牵引着她的手游离过的地方。


    晏池昀不仅仅是皮相出众,就连他的身姿同样惑人。


    她对于情爱,对于男人,其实很是排斥,但此刻视线却也不受控制定格在了他的腹肌上了,因为他腹肌的漂亮,她来了那么一点兴趣。


    晏池昀带着她的手反复摸索着,他的胸膛,腹肌,青筋.纹路。


    看到她视线专注认真,目不转睛凝盯着,他的心渐渐觉得被填满。


    她的愉悦进一步感染到了他的愉悦。


    “还满意吗?”他问她。


    蒲矜玉指尖微顿,抬眸看他,撞入男人蕴含轻笑的眼眸,她没说话。


    对视了一会,她再也不受他的牵引,挣开了他的束缚,兀自探去了别的地方。


    晏池昀看着她亲近,看着她的手。


    许是因为她的手真的过于纤细漂亮,令他觉得自己,丑陋而狰狞,不配与她相处。


    但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这一次,他竟然生出了要熄灭烛火的想法,也的确开口了,他跟她商量着,启唇时方才察觉到他的声音低哑,


    “灭了烛火好么?”


    蒲矜玉在心里勾唇,为何要灭烛火,她就是要欣赏他的神色变化。


    看到这个在嫡母口中,只有嫡姐才能与之相配的高高在上的男人,是如何被她.亵.玩于股掌当中的。


    只可惜,无法叫别人都看到他这副下.贱的样子。


    她看着他不语,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是不愿意了。


    晏池昀还能如何,只能依着她,他俯身轻轻啄吻了吻她的唇瓣,算是妥协。


    蒲矜玉总算是没有停止了。


    两人都在互相亲近对方。


    可晏池昀要更难受一些,因为毕竟两人的情况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好歹是“势均力敌”,双方都把控着对方。


    可这一次……


    正当他也要随之往下,寻求相同之时,蒲矜玉忽而自己动手了。


    她低头,长发随之拢垂到脸侧,这一动作,瞧不见她的脸了,他顺过她的长发,将她的长发抚到耳后,身后。


    掌控着她的后脑勺与之贴近,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额头更热一些,总之很热。


    他垂眼,看到她鼻尖,以及……


    她为何如此胆大,这些招数又是从何处而来,他真的应接不暇。


    他如此清晰亲眼看到,他与她的亲近。


    真的太难受了,而她的动作如此的缓慢,晏池昀稍微想要拿回掌控权,她察觉到他的意图,立马就会顿住停下来。


    她看着他,漂亮的圆瞳没有什么攻击力,却莫名有些凶。


    他无奈失笑,表示由她来,他不动了。


    蒲矜玉这才满意。


    “……”


    期间的过程真的有些曲折,看得出来她有些许吃力了。


    多次停下来歇息,晏池昀真的一忍再忍,以至于面色,潮.红。


    他都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喘.息,甚至还要比她,喘.得更厉害。


    晏池昀的声线清润似雪,往常即便是冷淡也十分好听,更遑论此刻沾染了.情.欲,别样的抓人耳朵了。


    蒲矜玉却没心思赏听,她觉得有些许不受控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起身。


    两只手搭在男人的肩上,她占据高位,居高临下闷声指挥着他。


    晏池昀顺从她的安排,扶着她的细腰,帮着她。


    尽管如此,依然困难。


    蒲矜玉的眼角挤出了豆大的眼泪,她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仅仅只是微微停滞,他就敏锐洞穿了她想要半路撂挑子的想法,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不过,晏池昀也没有过多为难,他接受她留下的摊子企图收拾一下,可方才开始,她便揽着他的脖颈耸吸着鼻尖。


    晏池昀凑近,温声哄了她两下,看不清楚蒲矜玉的脸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反应,晏池昀思虑一瞬。


    最终还是抱着她的腰身躺下,恢复了往常的亲近。


    真的耽误太久了,她难受,他也痛苦。


    晏池昀在顾及她的最大程度上,延续着这场亲近……


    饶是如此,她也依旧哭了起来。


    哭的有些厉害,攀抱着他,格外惹人怜。


    他伸手拂却她脸上滚染了胭脂而显得浑浊的泪,低声与她说着话,生涩用从未说过的话哄着她。


    “……”


    翌日,蒲矜玉是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的,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好似女子。


    她睁眼的一瞬间,昨日的记忆渐渐回拢,她想起来昨夜的亲密维持了许久,后面她又困又累,几乎是强撑着去沐浴,费劲上了妆容之后,沾染床榻,瞬间睡去。


    没想到,居然睡到日上三竿。


    丝嫣听到内室传来的动静,往里走,前来拜访的晏明溪跟着进来叫了一声嫂嫂。


    “小姑怎么过来了?”


    蒲矜玉开口之时声音有些许嘶哑,丝嫣伺候她穿衣,期间不免露出了身上的亲密痕迹。


    丝嫣作为贴身丫鬟已经见怪不怪,可晏明溪到底是待字闺中的姑娘,瞬间就脸红了,眼神躲闪着,“嫂嫂,我、我寻你有事。”


    她没想到蒲矜玉还在歇息,刚问丝嫣她何时能起来,丝嫣还没回呢,内室就传来了声响。


    “何事?”


    面对晏明溪的羞赧,蒲矜玉面不改色拢上披帛,将长发拢顺到一侧。


    “嫂嫂你先梳妆,我到外室等你。”她还没酝酿好怎么说。


    “好,丝嫣让人给小姑端茶水果子来。”


    “是。”


    坐到铜镜之前,蒲矜玉发觉她身上的痕迹比往日要多一些,许久没有跟晏池昀亲热,骤然行房,身上有些酸痛。


    “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奴婢给您找郎中看看?”


    蒲矜玉前些时日忙着准备晏怀霄的婚宴,基本没怎么好好合过眼。


    昨日又……


    所以,今日晏池昀醒来时,见她还睡得沉,便嘱咐了旁边的人不许吵她,也派人给晏夫人那边传了话,不能过去伺候用早饭了。


    得知昨日晏池昀归家,两人闹了大半宿要了水,晏夫人自然理解,小别胜新婚嘛,都是为了晏家的子嗣,她不会觉得不满。


    更何况,蒲挽歌一直都是个规矩知礼的媳妇,这些年从来没有过怠慢。


    蒲矜玉摇头,“不用。”


    她的身子骨她清楚,只是神思倦怠而已,歇息这么久,早就好多了。


    她问丝嫣,知不知道晏明溪的来意,丝嫣悄声道似乎是为了程文阙。


    “哦?”蒲矜玉来了点兴趣。


    “奴婢听说近些时日四小姐寻那位程公子说话,一直被对方婉拒,她又听说您时常帮着程公子添置物件,所以想找您帮忙吧。”


    蒲矜玉淡笑着没接话,她拿起一支珠钗放在手中把玩,正好是程文阙前不久送的。


    果然如丝嫣所说,晏明溪的确是来走她路子的,想要探听程文阙的喜好,给他送些?*? 物件东西,拉近关系。


    蒲矜玉还没用早膳,小丫鬟们把菜食摆上桌,晏明溪也陪着她吃了一些,不过吃得很少,一直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在她说累了,停下来喝口茶的空隙,蒲矜玉猝不及防的直接问道,


    “小姑很中意程公子吗?”


    她一句话,直叫晏明溪的脸瞬间红了,“嫂嫂,你……你说什么呢。”


    虽然没有外人在,但是也太直接了吧!


    “我才……”没有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遭还是不曾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凑过来小声问蒲矜玉,“这么明显吗?”


    蒲矜玉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名想笑,她也的确笑了,笑着反问晏明溪,“你觉得呢?”


    晏家上下但凡长了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她中意程文阙?堂堂京城第一高门嫡出的四小姐,追着一个寒门子弟跑,足够惹下人注目了。


    “好吧。”晏明溪抿了抿唇瓣,难为情得脸越发红了,“我也觉得的确是有些明显。”


    晏明溪心一横,“嫂嫂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我的确是喜欢他,见第一眼就喜欢。”


    见第一眼就喜欢?蒲矜玉慢条斯理用着饭菜,“是因为程公子的皮相吗?”


    程文阙的皮相很是出众,在整个京城之内,甚至不输晏池昀了。


    他的样貌与义兄相似,昔年义兄在村里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很多庄户都上门来打探他的亲事。


    后来她被迫离开村子,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或许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只是不知道娶了谁。


    “第一眼的确是因为他的皮相。”她自觉放眼整个京城,哥哥的皮相已经非常出色了,可没想到三哥哥的好友竟也如此俊逸。


    更重要的是,程文阙虽然出身寒门,却礼数周到,不卑不亢,文质彬彬,无比上进,就连母亲都说他为人处事称得起一声好,她便更心动了。


    反正回想起这人就是哪哪都好,唇边都忍不住展露痴痴的笑意。


    “后来……也不只是因为他的皮相。”


    晏明溪在心里口若悬河,真张口了却支支吾吾,说不个所以然,总之脸很红,红得仿佛要滴血。


    晏明溪不曾与她交过恶,作为小姑,人还可以。


    蒲矜玉看着她的样子,虽然不想泼晏明溪凉水,但一想到过些时日她要做的事情,还是张口变相提醒了一下,


    “程公子家世单薄,即便是科考中了,小姑你与他也不匹配。”


    毕竟晏家是何等高门,一般的世家大族都配不起。


    “他家祖上贫寒与他何干,我觉得这倒没什么,无非是他没有投得一个好胎罢了,若是他生在富贵人家,那、那说不定我还不喜欢了呢,他这个投胎哪里自己能选的?我觉得不能如此以家世评……”


    她喜欢的是眼下的这个兰陵出身的程文阙。


    听到她提及投胎,蒲矜玉的记忆在不自觉间被勾远了一些。


    存在她昔年的记忆里,姨娘最爱提投胎两个字了,因为姨娘想要男胎,可她却不是。


    为了能够凭借她作为跳板进入蒲家,姨娘买通了接生稳婆,报她生了个男孩。


    从小就把她当男儿养,幼年能跑能跳就让她女扮男装,伪装自己,借此讨好她的生父,让她的生父多多过来几次。


    每次她那位生父蒲大人来了又走了之后,姨娘都会看着她的脸念叨,若她真是个男儿该多好?


    年幼的她十分依赖姨娘,不解她话语里其中的嫌弃和惋惜的真正意味,听着她糊弄自己,并且深信不疑。


    姨娘嘴巴上讲的话真的十分动听,说什么若她是个男儿,往后的坦途就不会过于艰难了。


    她心疼她是个姑娘,还是个漂亮的姑娘,女子生为外室女,没有地位,只会被人排挤欺负戳脊梁骨,所以让她女扮男装。


    回想起过往种种,蒲矜玉只觉得自己愚蠢得厉害,她咀嚼进食的速度越来越慢,想到姨娘对她的那些虚情假意,忍不住开始反胃,真的太恶心了。


    她在心中冷笑,姨娘担心的从来不是她这个女儿的坦途,而是她自己的荣华富贵路。


    近些时日姨娘送来的信她都是漠然处理,看过就烧,不曾给她任何回信,也没如同过往叫人给她送钱送吃的。


    她再也不会对这个不配为人母的妇人付出一丝好。


    上辈子,她把她利用得那么透彻,抛弃她无数次,甚至在她死后都那么咒骂她短命,何其恶毒。


    越是回想,蒲矜玉越发吃不下去,她搁置了碗筷。


    “嫂嫂,你…你怎么了?”晏明溪也发觉了她的脸色不太对。


    蒲矜玉蓦然回神,笑着说没什么,“可能是方才醒来,还有些松怠。”


    “哦哦。”晏明溪道她身子骨不舒服还是要找人来看看免得出问题。


    蒲矜玉叫她放心,让她接着说。


    许是因为蒲矜玉一直善解人意,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晏明溪倒豆豆一般,将心事全都给倒了出来。


    蒲矜玉表面在听,并且看着对方的眼睛时不时给予回应,实则她在走神游离,想着蒲家的事情。


    她的反骨激起了嫡母的憎恨,而今她顶着嫡亲姐姐的身份,嫡母不会对她下手,偶尔骂骂,但动真格就不行了。


    那日嫡母气血上头打了她还罚她跪下,险些被晏池昀发觉,过后她定然不会再贸然行动。


    不能对她动手,必定会对她的软肋,她的姨娘动手,背过她的生父蒲大人进行百般刁难。


    可即便是姨娘给她的生父蒲大人吹枕边风,他也不会为了她跟嫡母对冲,因为在他的眼里,一个毫无母族撑腰的外室小妾根本算不上什么。


    姨娘也应该体验体验她上辈子所过的苛责日子,究竟有多难熬。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嫂嫂,你喜欢我兄长吗?”


    晏池昀从晏将军那边回来,方才抵达门口,便听到晏明溪问了蒲矜玉这样的一句话。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抬手阻止了旁边小丫鬟要请安的举措,视线看朝内里,隔着微微晃动的珠帘玉幕,定格在端坐着的女郎背影上。


    “什么?”蒲矜玉略是疑问。


    如何突然扯到她与晏池昀了,不是在说程文阙?


    “嫂嫂你与我兄长成亲三年多了,你喜欢他吗?”


    喜欢?这问的什么话,她当然不喜欢。


    晏池昀的确年轻有为,无比出色,但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重活一世,她的心早已沉寂,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蒲矜玉正要扯开话茬,她挪眼之间,余光忽扫到旁边的铜镜,在铜镜之内窥见男人的身影。


    旋即眸光一顿,垂眼再抬睫,她淡笑着对晏明溪说,“夫君出众,我自然万分心悦。”


    对于蒲挽歌的答案,晏明溪并不意外,仿佛在情理当中。


    毕竟兄长可是京城公子序首,如今又手握重权,极少有世家女子不心悦他的,若非蒲、晏两家早就定了亲事,恐怕早就有人堂而皇之上门探问了。


    即便是有姻亲,也有人私下里悄悄来探听母亲的口风,就盼着蒲、晏两家的亲事不成,然后捡漏呢。


    知道母亲有纳二房的心思,甚至有世家大族为嫡女拐弯抹角试问。


    “嫂嫂你是好了,能跟自己万分心悦的人长厢厮守,生儿育女,我却……”


    其实蒲矜玉说的话她都明白,即便程文阙科考中榜,谋得官位,父亲和母亲也有很大可能不会同意。


    毕竟他的家世的确是太单薄了,她不看重他的家世,不代表父亲母亲不会不看重的,更何况,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程文阙不喜欢她。


    起初还客客气气,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十分回避她,找借口说他要专心学业,预备科考。


    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么办,上赶着吗?她、她已经上赶着了。


    晏明溪倒起苦水没完没了,蒲矜玉作戏叹了一口气,说她万分心悦晏池昀又有什么用,他并不喜悦她。


    闻言,门外的男人眉心微蹙,“……”


    她竟觉得他不喜悦她?


    “嫂嫂你……”本以为四妹妹会纠正她所言这一句话。


    没想到却是安慰,“嫂嫂你也别太难过了,其实兄长对谁都是一样的冷淡,况且你与兄长近来不是很亲……亲密吗?”


    她想到适才在内室所见的,蒲矜玉身上的红痕。


    简直难以想象,兄长那样冰冷克制的人会弄出那么重的印子,是要很重,才能留下那么明显的印子吧?


    思及此,晏明溪有些许尴尬,尴尬归尴尬,眼神却有些好奇得控制不住,往蒲矜玉身上看,对方已经遮掩住了,她看不见什么。


    “都是为了要子嗣罢了。”蒲矜玉继续佯装苦笑道。


    “嫂——”话没说完,晏明溪窥见门外进来一抹颀长身影,当场急急改口,“兄长……”


    “兄长你怎么过来了?”


    不对,这是兄长的庭院,晏明溪险些咬了舌头,尴尬笑着,“兄长你回来了。”


    “那……那什么,我还有事,嫂嫂,我先走了。”


    也不知道兄长何时回来的,听到了多少,如果兄长知道她此行来的目的……


    肯定要训斥她了!


    晏明溪跟晏怀霄亲厚,往日里很害怕晏池昀,尴尬笑着说了几句话,脚底抹油直接跑了。


    蒲矜玉叫她她都没敢应。


    她转身对上男人的视线,福身问安,笑着道,“夫君用过早膳了吗?”


    晏池昀看着眼前女郎的笑颜,回想方才听到的那句话,她夸他出众,说是万分心悦他,他怎么感受不到?


    即便是在夜晚,热情似火的夜里,他其实也没怎么感受到她对他的喜悦。


    很多时候,他同她说话,她都爱搭不理。


    这是万分喜爱?他觉得百分,十分都太多了,她所言的喜爱给人的感觉总是透着莫名的冷淡与疏离,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之就是有些许怪,因此心里不太舒坦。


    “夫君?”


    蒲矜玉已经猜到了男人盯着她不言语的举措是为何,但依然在装。


    晏池昀感受到他的心绪因为她的一两句话而开始波动,只轻道了一句他用过了,而后便带着人去了书房。


    蒲矜玉的视线追随着男人的背影,许久才收回。


    经过这些插曲,她已经不想吃了,便让小丫鬟们撤了饭菜,转而吩咐丝嫣,让管事的婆子们进来回话。


    后日就是喜宴,期间晏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绝计不能出差错了。


    即便极大可能是她在晏家主事的最后阶段,她也依然尽心尽力唱好最后的戏,不能露出马脚,否则功亏一篑。


    回到书房伏案的晏池昀执笔在动,可思绪却时不时游走,飘向外面。


    书房就在内室旁,尽管外面的蒲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耳力实在过人,故而依然能够听见她跟管事婆子们交谈时的轻言细语。


    他想到她说的那些话,想着她为何会觉得他不喜悦她?又说她万分爱慕他,可他为何感觉不到?都已经万分了,他会感觉不到吗。


    入夜后,床榻之上的蒲氏的确热情,但她的热情总给他一种,她不是因为喜欢他,而要跟他做这件事情,更像是想要做这件事情,所以才跟他.做。


    若是换成别人,她想要做这件事情了,是不是也会找上别人?


    思及此,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觉得蒲挽歌会红杏出墙呢?


    不可能的,且不说她不是这样的人,便说她与他之间的姻缘关系着两家的往来情谊,她怎么可能会因为想做那件事情,而去找别人。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他不能这样想,这是对她的不尊,不敬。晏池昀不住的暗暗唾弃着自己。


    说到子嗣,他与她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子嗣而频繁的行房。


    可现在却……


    越想越乱,眉心微皱,他抬手捏了捏,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青天白日,竟在书房对着满桌的公务胡思乱想,为情所困。


    就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已……


    罢了。


    晏池昀强迫自己回神,凝聚投神于眼前繁重的公务卷宗当中。


    蒲矜玉方才听完管事妈妈们的对账,晏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就来请,说家里有客人,请她到前厅作陪谈话。


    婚宴在即,那些来不了,不想来的,总会提前来贺,有得接待呢。


    蒲矜玉合上账本,交代丝嫣去库院盯着,而后便过前厅去了。


    这一去,忙到晚膳过后才能回来。


    晏池昀虽然在家,但他公事多,完全不能脱手,加上今日来的是女眷,所以晚膳没有露面。


    蒲矜玉回来的时候,他还在书房。


    问过丝嫣,知道他已经用过了晚膳,蒲矜玉便先去沐浴了。


    她出来的时候,晏池昀还在忙,看了一会呈上来的新账,她便上了床榻歇息。


    晏池昀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自己的心绪还是烦乱,在捋清之前,暂时不想和她面对面,免得被她看出来。


    他倒是想直接了当问她,可又怕得到的答案并非是他想听的。


    就比如上次,帮她沐浴,她却回避,不叫他看看她退却脂粉之后的样子。


    蒲氏一直知道进退分寸,她的想法或许跟他一样,皆认为,纵然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也要留有相应的边界和距离。


    他不能太越界了,免得引发她的反感。


    她道他对她没有什么情意,不喜悦她,或许是他所作所为没叫她感知到他的情意吧。


    日后对她多多上心些,她应当也就不会那样对着小妹说了,其实不只是她,就连小妹也认同她的说法,说明他的问题确实有些明显了。


    既是他身为人夫的失职,做得不够,那日后得注意一二。


    思及此,晏池昀心绪总算是微安。


    他从书房出来沐浴上榻时,蒲矜玉早就睡过去了。


    她面朝外侧躺着,依旧是把脑袋蒙到被褥里,他只能窥见她松散乌黑的发尾。


    躺下之后,旁边人始终没有动静,她不曾如同之前那般朝他靠近,窝趴到他的怀里,是因为早已睡了过去,呼吸绵长轻柔。


    等了一会,没等到她,想到她今日同四妹妹所说的话。


    他最终还是转过来,长臂一伸,捞过女郎的腰肢,卷带到了怀中。


    蒲矜玉警惕,纵然很困,被人抱过去的瞬间,她还是睁了睁眼。


    察觉到她抬眼,晏池昀垂眸看去。


    怀中人睡眼惺忪,眉头微皱,显然很困的样子,他看着她的困态,唇角不自觉上扬。


    忍不住低头轻吻了吻她的眉眼,拉过薄被,手掌轻拍她的皓腕,无声安抚她歇吧。


    蒲矜玉微顿,在男人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埋头睡去。


    晏池昀感受到她的亲近,心中越发舒慰,随着她进入梦乡。


    “……”


    次日来的人更多,足足好几家呢,且不只是女眷,蒲矜玉忙得厉害,晏池昀也交托了手上的公务,出来接见宾客。


    当夜,就跟昨日差不多,蒲矜玉率先沐浴好了便上床榻睡去。


    晏池昀听完下属禀事,进入内室,她已经睡了,沐浴之后,便同昨日那般抱着她睡,且睡前亲了她一下。


    蒲矜玉感受到了眉心被人落吻,她没睁眼,没吭声。


    婚宴当日,两人都起得很早,真真可谓人山人海。


    经历过一世,蒲矜玉应付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晏夫人在前厅陪着几位重臣官妇说话,左边的公爵夫人也为着今日的席面夸耀蒲矜玉好,贤惠能干。


    晏夫人听了,心里也极满意,笑着说是,“挽歌这个媳妇,我是真的很喜欢,有她在啊,说不出来的空闲。”


    众人接了话,你一言我一语,不露痕迹,恰到好处的互相恭维着。


    忙碌间,时辰飞逝,晏家这边的人差不多都齐了,到了接亲的时辰,晏怀霄身着喜服带着接亲的队伍过去李家。


    程文阙也在接亲的行列中,以他的身份原本够不上接亲的队伍,但他寄住在晏家,昔年又对晏怀霄有恩。


    为了抬举他的身家,晏怀霄竭力跟晏夫人表态,为他留了一个接亲位。


    对此,晏夫人倒是没说什么,点头应了。


    程文阙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只窥见蒲矜玉忙碌的背影,她带着小丫鬟在跟一个贵妇人笑着说话,把人往里领去。


    想到今日要跟她单独见面,独处一室,他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毕竟知道也想过今日晏家的喜宴人会特别多,但是没想到这么多,而且到场的人皆是有权有势的朝廷重臣,他从来够不上的人物。


    今日方知晏家的门庭和排场有多高,有多大。


    待接了亲回来,他就要背过这些人跟晏家少主母见面,独处。


    这叫他怕,叫他忐忑,也叫他紧张。


    蒲矜玉当然察觉到了来自程文阙的目光,但她没有回看,以免露出破绽。


    晏池昀的出色令她备受瞩目,一言一行都会被人关注,她这会子还不能出错。


    将宾客引入座位陪着聊了几句,蒲矜玉去了膳厅,过八角门时,碰上了送宾客去见晏将军折返的晏池昀。


    还不至于眼前,两人的视线已经率先碰上了。


    行于眼前时,他停下,看着她的脸,轻声问她累不累?


    蒲矜玉道不累,实际上很累,她站了一整日,还一直在说话,腰酸背痛,口干舌燥,她无比厌倦,却还是要强颜欢笑。


    “可以适当偷偷懒。”他竟如此跟她说。


    蒲矜玉看着男人的面庞,他身量好高,绛紫色锦衣显得他俊逸惑人。


    “如果偷懒被发现怎么办?”她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语双关的笑着问他。


    晏池昀见她如同在庭院内室那般笑,心中随之一动,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


    “不怕。”


    蒲矜玉感受着男人在青天白日里,于人前碰触她的亲近。


    他的指尖没有在她的面颊上停留太久,他笑着说,“有我。”


    蒲矜玉看着男人笑起来融减了几分清冷,而倍感舒朗的面庞。


    她略是羞赧的扬唇低头嗯了一声,实际上眼底全是翻涌的兴味。


    不多时,接亲的队伍很快就回来了,蒲矜玉在侧看着晏怀霄领着乌泱泱的人,迎接新娘子入门。


    嘴上说着不欢喜,他的礼仪各处皆十分周到,倒没出什么错漏。


    当着人前,程文阙不敢看蒲矜玉。


    但他可以察觉到她似乎扫了他一眼,很隐蔽,因为他一直留神,所以还是察觉到了。


    看到晏怀霄好友出现之时,晏池昀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想起那日回门宴上窥见的画面,下意识去看蒲矜玉。


    可在他看过来之前,她扫向程文阙的眼神已经收回去了。


    因而晏池昀并没有窥见她与程文阙有任何的交集。


    没有再看到那一日回门宴上出现的画面,晏池昀的心绪微定。


    蒲矜玉看着晏怀霄和李家姑娘拜高堂天地,走结亲的流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送新娘子过新房去后,折返的路上,她“不小心”崴了脚。


    丝嫣看着她蹲在地上,面色痛苦抿着唇,忙将人扶起来,弯腰给她查看伤势,“奴婢去给您找郎中。”


    “不,不用惊动人,就是踩空了石板而已。”


    月洞门这边的路是用青石板排列而成,中间空了缝,引假山旁边的小溪入流,潺潺青池,十分美观。


    蒲矜玉道,“今日小叔结亲,不能请医,这不吉利,眼下差不离要事毕了,但还有宾客要迎,我先回房去擦擦药,你去前厅帮我看着。”


    “可是您的脚踝…真的没事吗?”


    蒲矜玉展露笑颜,“崴得不重,没有伤到筋骨,就是有可能破了些皮肉,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我若不在,你得为我掌席。”


    丝嫣是晏池昀的人,警惕程度比经春要高,得把她支开。


    “那……”丝嫣还在犹豫,蒲矜玉却直接打断她,下达了命令,“你快去吧。”


    “前厅还有不少客人等着,别误了事情。”


    “对了,我在湖亭旁的院子里排了一出好戏,待婆母的客人们用过晚膳,你将人带来看戏散闷,我待会擦了药换了衣裳就过去那边等着,若是婆母问起我的动向,你便说我排戏去了。”


    排戏?丝嫣疑惑,这两日有排什么戏吗?她跟在蒲矜玉身边,没有听到排什么戏啊,这是怎么回事?


    “快去吧。”蒲矜玉并未过多解释。


    丝嫣虽然疑虑,但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想着或许是蒲矜玉交代旁人去办的,毕竟结亲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她那两日一直盯着库房和账房,并没有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


    “是。”


    蒲矜玉只带了一个小丫鬟折返,其余人让丝嫣领着去了。


    回到庭院,她让小丫鬟给她揉捏擦药,而后换了衣裙往外去。


    出来的时候也是只带了一个小丫鬟,绕过长廊,慢慢走到湖亭旁边,蒲矜玉停下来,取过小丫鬟手里的圆灯笼。


    吩咐她,“你去前厅寻夫君,告知他我在后院排戏,可先前不小心崴到了脚,让他一会来寻我帮忙。”


    在庭院伺候的晏家小丫鬟甚少过问,主子吩咐什么都会照做。


    “是。”


    人走之后,蒲矜玉唇边渐渐勾起。


    结亲的队伍散去,程文阙同那些世家弟子没有过多的交情,用过饭便离开了,众人见他离席,也没有过多挽留,只是客套了一下。


    他依着昨日收到的信笺,按着时辰抵达湖亭旁的厢房等待。


    原本他还有所顾虑,可没想到蒲矜玉算时辰算得特别准,从他结亲用膳到结束再走过来,恰好卡在一个节点,为此,他瞬间安定了。


    她安排得如此准确,应该不会出纰漏的,也不会叫人发现。


    程文阙没有点燃烛火,静静等着。


    身处于黑暗当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紧张又忐忑,想着蒲矜玉会不会来?他会不会被她玩弄?


    可没等多久,他便听到了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说什么,只依稀感受到是人声,他连忙起身前去贴着门扉探听。


    是她的声音,果真来了。


    她把小丫鬟支走了吗?还是叫那人去守着?这一些他都不得而知。


    按理说,他之前不会如此大胆,就在对方的家中与之往来,实在太危险了,可蒲挽歌的身份不同于那些商户女官家小姐,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富贵险中求,已经走到了这里,他必须要赌一把。


    正当程文阙思忖期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即便房内光线幽暗,蒲矜玉凭借月影和门口廊下悬挂的檐灯,准确看到了内室里面男人的身影和面庞。


    他不说话的时候,真的跟义兄很像,尤其此刻隐在半明半暗之间,减弱了几分读书人的彬彬文质,令她恍了一丝神。


    她抬眼看着他的面庞,想到上一世真情实意对她好的义兄,她放纵着,任由自己的思绪缓缓沉浸,鼻尖泛起微微的酸涩。


    程文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的目光太怔愣了。


    这时候还开着门呢。


    但他不敢贸然出声,只侧过脸侧过身,示意她进来。


    一动就不像了,蒲矜玉瞬间回神,她唇边勾着笑,提裙抬脚走进去。


    程文阙瞬间关上门,还反扣了门闩。


    蒲矜玉听到门闩落下的声音,唇边的笑意越发浓了。


    程文阙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或许是因为身处在京城第一高门的晏家,和他私会的人又是晏家的少主母。


    他看去,只见到女郎温婉的背影。


    她换了衣裙,早上穿的明霞色裙衫,此刻却换成了水青色,她垂着头正摆弄放置圆灯笼,长发挽起,盘了一个抛家髻,他还看到了她用了他送给她的发簪。


    女郎露出的后颈白皙纤细,在微弱的灯笼照耀之下,他竟能够看到细小的绒毛。


    晏家少主母蒲挽歌今年是多大来着?他不清楚她的年岁,总有种错觉,她的年岁比他更小些。


    但这可能吗?按照探听来的消息,蒲矜玉要比他年长些,但此刻的她的身形背影,看起来很是年幼。


    即便她将长发挽起来,从背影看,依然像个未出阁的姑娘。


    程文阙紧张且走神地乱七八糟的想着。


    忽而蒲矜玉转过来了,她已经放好了灯笼,他看到她妆容精致的脸。


    “你怎么不过来?”她轻声问他。


    程文阙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圆灯笼,想说能不能熄灭?若是被人发觉这边有光亮前来查看就不好了,但又不好开口。


    可蒲矜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端起茶水,径直泼灭了烛火,就连圆形的灯笼罩都弄.脏了。


    唯一的光亮灭了之后,房内便只有朦胧的月影了。


    她笑着朝男人伸手,程文阙的紧张加剧,他看着她伸出的手腕,想到他第一次给她送胭脂水粉,她用指腹慢慢摩挲过锦盒表面的样子。


    深呼一口气,朝着她走过去。


    蒲矜玉瞧着自己的猎物渐渐靠近,她幽静的瞳眸定格在他的身上。


    即便是身处黑暗,她依然能够看到他神色之上的紧张。


    可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走过去,行至他的面前。


    程文阙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味,吸入第一口时,他觉得淡淡的,后面觉得这香味莫名有些诱人,但再想回味一二看看哪里不对,香味消失了。


    她看着他笑,伸手顺着他的臂膀往下,捏着他的衣袖,轻轻拉着他,让他跟她走。


    程文阙的确是跟上了,但是……他此刻十分的忧心。


    因为蒲矜玉带着他过去的地方是床榻。


    她竟然如此的单刀直入!


    他本意并不想与她有那么快,那么深的勾连,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想钓着她,给一些暧昧好处,让她成为他的退路。


    现而今,真的太快了。


    她居然一上来就要如此,她怎么……?


    今夜私会,他的确想到孤男寡女有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他赌了一下,想着她不会那么大胆的,他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他是想着拖延时间,两人独处私会说些话。


    就像是之前在兰陵接触到的那些商户女小官之女一样应付着,可没想到眼前的女郎竟如此的迫不及待。


    蒲矜玉纵然是没有回头,只通过拉拽着程文阙往前走的动作便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这个阴柔的蠢货想要利用她成为跳板,以为她蒙在鼓里不明白吗?胆子这么小,还没开始就怕了?


    她提唇冷笑,身后的男人并没有瞧见。


    很快就抵达了床畔,她率先坐下,而后笑着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她松开他,手放在床畔轻轻拍了拍,示意他过来坐下。


    进程真的太快了,超乎他的想象,程文阙的思绪正在飞速运转,他想着要如何委婉拖延。


    蒲挽歌到底是京城世家大族的嫡女,恐怕不好糊弄。


    好处是要给她一些的,但不能太多了,怎么能够直接奔入主题呢?这不好,若是太容易得到,说不定她对他的兴趣会大打折扣。


    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最令人心痒的。


    “怎么了?”她轻声不解问道。


    蒲矜玉可没时间跟他磨磨蹭蹭,算着时辰,好戏必要开场了,否则看戏的人来了,看不到可怎么办?


    “少夫人我们这——”


    “你不愿意吗?”蒲矜玉又盯着他的脸色问。


    黑暗当中视觉被减弱,其余的触感会被放大,程文阙被她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如坐针毡。


    “我…我自然是愿——”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再一次被她给打断了。


    她站起来,“若是你不愿意,那就此作罢。”蒲矜玉以退为进,径直离开。


    程文阙没想到事情的变故来得那么快,她居然说走就要走了,语调也?*? 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冷漠。


    他被她激得心下一惊,瞬间就拉住了她的手,“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说话,还是维持着要离开的动作。


    他要上前抱住她吗?


    绝对不能砸了眼下的局面,程文阙心一横往前一走,顺着她的臂膀,从后面拢抱住她,“我…我并非此意。”


    绝对不能放走蒲挽歌,否则他前些时日的努力就打水漂了。


    被他从后抱住的女郎面色浮现冷笑。


    她不说话。


    程文阙无法猜测她内心的想法,只能越发拢抱住她。


    “我只是觉得时辰太短了,万一你不舒服怎么办?”


    万一她不舒服?他是怕万一出事吧,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蒲矜玉在心里算着那丫鬟去往前厅的脚程,还有晏夫人带人过来的时间。


    程文阙一语双关,蒲矜玉也听出来了,他是想告诉她,他还是个雏吗?


    “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辰了。”她猛然转过去,直接推着他往床榻上去。


    程文阙又一次震惊,他都想不到蒲矜玉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还在惴惴不安忧虑着她沉默下来的内心想法,她忽然转身就把他给推到了。


    因为没有防备,他被她推入床榻当中,而且是以围困,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他。


    程文阙哪里经受过这样的大胆,他的紧张开始外泄,“少、少夫人。”


    “叫我挽儿好么?”她用纤长的细指点上他高挺的鼻梁。


    这是嫡姐的闺名,她还在世的时候,嫡母经常这样叫她。


    程文阙感受到她趴了下来,挨得好近,他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淡淡的,跟刚才的不太一样,但是更好闻,他有些许热。


    蒲矜玉看着身下的男人,唇边勾起勾人的胆笑。


    她的手指往下滑,点到他的唇上,程文阙瞬间知道她的意思了,紧张张口,“挽、挽儿……”


    “大声一些,好么。”她说她喜欢听他的声音,让他多叫几声。


    程文阙的身躯和思绪都被她压制,顺着她,磕磕绊绊叫了好几声挽儿。


    “嗯。”她勾唇笑,“阙郎,以后你就这么叫我,我很喜欢。”


    她的手指又开始往下滑了,滑过他的下巴,顺着他的喉骨。


    看着他受不住的轻启薄唇,蒲矜玉俯身,侧身躺到里侧,单手撑着头颅,她的手指宛若灵蛇一般划开他的衣襟,轻而易举揭开他的腰封。


    程文阙紧张到呼吸急促。


    蒲矜玉于黑暗中欣赏着他宛若困兽一般的丑样,想起之前在村里养的白狗,程文阙的肤色和那条狗一样白,但是此刻他的神色还比不上它会.舔。


    蒲矜玉解开他的腰封之后,拉过他的手放到她的披帛上,让他解开。


    程文阙攥拳犹豫,蒲矜玉叫他不要犹豫,她凑近,到他的耳畔,“一会就要有人来了。”


    他总算是动作了,笨拙得取下她的披帛,视线盯着她的裙襟领口。


    蒲矜玉拉着他的手,她自己褪去了她的外衫,露出雪白的皓腕。


    “阙郎。”她的手指又开始不老实了。


    原本都很轻柔,但忽然之间加重了,按在他紧绷的腰腹。


    程文阙不自觉倒吸凉气,发出一句控制不住的嘶哼声。


    蒲矜玉如同受惊,她连忙说要看看,俯身看去,可就在她低头俯身的一瞬间,他要制止她,却不小心碰到她的发簪,簪子坠落,女郎的长发倾斜而下。


    看不见她的脸了,程文阙一句少字刚蹦出来,想起她的交代又变成了挽儿。


    “你别——”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她的肩膀,话也没有说完。


    砰!


    门忽然被一股大力推来,直接砸得回弹。


    程文阙吓得瞬间抓扶紧旁边床沿,朝外看去。


    待看到立于门边的那抹高大颀长的身影,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脑子一片空白。


    蒲矜玉也在此刻起身抬脸,她直直看去,窥见一双阴鸷沉沉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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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王为了报答猎户的救命之恩,将自家嫡长子魏衍与猎户之女定下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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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魏衍虽话少清冷,却不曾苛责林晚,二人也算相敬如宾。


    林晚渐渐放下心,她父母早逝,如今唯一亲人,便是这位刚成婚的夫婿。


    只是,魏衍除了每月例行的房事,其余时候从不留宿寝院。


    偶有几次温情,也是床笫间,魏衍抚动她耳后小痣,轻轻落吻。


    那时的魏衍,不再目无下尘,高不可攀,他会如林晚生前的家人一般,唤她,晚晚-


    一日,魏衍的青梅表妹登门,老王妃刻意避开林晚,招待表妹。


    老王妃心疼地抱住侄女,暗骂林晚不知羞耻,竟抢了侄女的姻缘。


    林晚送果盘时,不慎听到,心中满不在乎。


    直到她送表妹离府,偶然间,林晚看到了表妹耳后那一颗眼熟的小痣。


    得知表妹的名里,有个“晚”字。


    大家都唤她,晚晚。


    此刻的林晚方才醒悟,魏衍不过视她为表妹的替身,君子重诺,还是父辈遗愿,他不能不孝违背。


    魏衍待她的情谊,都是假的。


    林晚心灰意冷,她和魏衍提出和离。


    她期盼魏衍会拦,兴许他对她也有留恋。


    可是,魏衍淡看她一眼,利落地签下文书,与她两清-


    五年后,魏衍与林晚在边城狭路相逢。


    彼时,林晚照看干儿子,一时不察,弄丢了孩子。


    孩子走失于闹市,哭着喊阿娘,恰好遇到魏衍。


    林晚偶遇前夫,没有寒暄,只伸手,对魏衍道:“把孩子还我。”


    魏衍一双凤眸寒浸,冷声问:“你的?”


    林晚点头:“我的。”


    多年来,林晚杳无音信。魏衍许久不见前妻,久别重逢,却知她已成家生子。


    听到小孩一句句刺耳的“阿娘”,魏衍的好性情荡然无存。


    男人袖下,指骨微蜷,心中戾气横生。


    ……她什么时候,又嫁了一任丈夫?


    1.高岭之花发疯,后期带强制爱,酸爽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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