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之前, 晏池昀在前厅陪着晏将军待客,同席的皆是一些三朝元老,高官重臣。
他多半是听着, 礼貌回应对方的问询或者恭维, 视线不经意扫过屏风旁边去,那边是女眷的位置。
话说回来,方才用膳的时候他就没有看到蒲氏, 她怎么没有一道用膳,想着她可能是去了侧厅, 可旁边的女眷差不离都入席,用膳用到一半了,还是不见她。
跟着她的贴身丫鬟丝嫣, 倒是领着人招待宾客,她去哪了?
晏池昀几不可察的微微蹙眉。
不知怎么的,他竟下意识也往男子席座里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晏怀霄的好友程文阙。
两人一道不见了踪影?
明明之前已经想过不能再恶意揣测程文阙和她有什么关系,这很不好,但他总是控制不住下意识的查访。
晚膳也用得差不多了, 坐着不过是客套闲聊, 思忖了一会, 晏池昀寻了一个借口起身离席。
方才绕过屏风,要叫她的贴身丫鬟丝嫣过来问话, 便被一个小丫鬟叫住, 说她去了湖亭旁看人排戏, 结果不小心崴了脚,让他前去帮忙。
“严重吗?”晏池昀的眉头明显拧了起来。
小丫鬟说看着还好。
蒲氏极少有麻烦他,主动寻求他帮忙的时候, 都已经到了派小丫鬟来寻他这个份上,且没有过来用晚膳,恐怕很严重。
晏池昀当即便抬脚,大步流星往后院湖亭走去。
前厅热闹非凡,绕过抄手游廊,垂花门,月洞门往左,越来越寂静了。
一想到她崴了脚,孤立无援等着他前去帮忙的样子,晏池昀长腿迈开的步子很大,行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小丫鬟和侍从都被他甩在后面。
可抵达湖亭旁时,他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他绕着找了一下,还是没有看到她,正要出声叫她的名字。
忽然在旁边的客厢房听到了交谈的声音,纵然十分细微,但他乃是习武之人,游走于昭狱,警惕性很高。
客厢房没有燃灯,怎么会有说话的声音?莫不是今日晏家办喜事,有贼人上门?晏池昀没有丝毫的犹豫,抬脚便往旁边走去。
随着不断靠近,客厢房的人声也越来越明显了。由于四周太过于寂静所以里面的声音也渐渐清晰。
男人和女人在.交谈,不,不是交谈,更像是窃窃私语,就好似在偷.情.苟.合,难不成是家中的小厮和丫鬟?
心中做此想,他却莫名觉得这两道声音,尤其是那女人的声音有些许熟悉。
不知为何,他屏息靠近门扉凝神听了。
绾?绾、绾儿?
颤颤巍巍的男声唤出这样的一句,怎么听着这声音很像怀霄那姓程的好友?
思及此,晏池昀瞬间一凛,他皱眉再听,可谁知道,这一听,竟然听到了蒲挽歌的声音。
她说,“大声一些,好么?”还说她喜欢这他的声音,让他多叫几声,而后那男人居然真的磕磕绊绊叫了。
也是在这一刻他确认男人的声音是晏怀霄的好友程文阙。
不是绾儿,而是挽儿。
她应了程文阙的呼唤,甚至还叫他阙郎,让那程文阙往后就这样叫她,说她很喜欢。
后来的对话渐渐消匿,没有这么多了,但很快,他又听到了断断续续,十分暧昧的嘶哼与轻喃。
隔着门扉,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但已经可以想象,两人究竟在里面做些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不只是一室,甚至还是暗室。
已经不用亲眼去看,甚至都可以清楚知道里面的两人此时此刻在做什么了!
从凭借声音对话,确认这两人的身份分别是谁的时候,晏池昀就仿佛被雷劈中。
他从未有过如此愠怒,如此心绪起伏到快要爆炸的时刻,这股怒气在一瞬间泛冲上来,直叫他脑子轰裂开了。
有关于同蒲挽歌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跟她亲密无间的画面,像是走马观花一般飞速在脑子里滑过,除却恼怒到脑子被炸得空白轰裂之外,他浑身上下透顶冰寒到甚至觉得一阵阵恶心。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下去的,在里面的情态逐渐接着往下,即将发展到不可控制的时候,他终于抬脚用力踢开了客厢的房门。
剧烈的响声吓得这对.奸.夫.淫.妇,宛若惊弓之鸟。
程文阙看清来人是谁之时,他的神色寡白得厉害,同样的浑身血液一凉。
完了,他要完了。
也正是这一瞬间,晏池昀阴鸷沉沉的眼眸看到了正抬头起来,渐渐展露出的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庞。
窝睡在里侧的她,用无比漂亮的瞳眸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透过这双幽静乌润的眼睛,晏池昀盛怒之下仅存的那一点点侥幸,被泼灭了。
是她,的确是她,就是她!
蒲挽歌,他的妻子,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他无比信任的枕边人居然在他三弟的婚宴之上,背过众人连饭菜都顾不上吃的跑到湖亭旁的客厢房与人苟合。
此时此刻,晏池昀恨不得掐死她。她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到底哪里对不起她?!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的?!
晏池昀只恨此刻身侧没有刀剑,否则他一定会当场斩杀了两人。
立于门边的俊美男人阴鸷无比,浑身气势毫不收敛的外溢,他的怒气杀意,几乎是个瞎子聋子傻子都能感知到了。
程文阙几乎是忙不迭要跟蒲矜玉拉开距离,他慌到跌落床榻,而后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抖着手穿上衣裳,企图跟晏池昀狡辩,解释。
“晏大人,你听——”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阴鸷震怒挟裹的男人一脚踢得撞倒了檀木圆桌椅子。
圆桌椅子受力往后倒,桌上放着的茶水杯盏,灯笼全都翻倒,大半都掉到了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响声。
声音传到湖亭那头的月洞门,正赶过来看戏的晏夫人以及蒲夫人还有众位高官贵妇都听到了。
“这是什么响?”晏夫人左边的尚书夫人问道。
晏夫人也是不解,右后边的蒲夫人笑着道,“估计是戏班子的人在试戏吧。”
另一位贵妇人道,“八成是呢,总不能咱们还没到,这戏就唱起来了吧。”
众人哄笑,越发加快了步伐朝着湖亭走去。
晏池昀这一脚往对方心窝子踹,带着怒气用了十足十的力道,程文阙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踢踹。
胸膛处的肋骨似乎断了,他的嘴角溢出血迹,眼前阵阵发黑,张口想要说话,可实在太疼了,启唇还没吐出一个字,先.喷.出好几些血。
他起不来了,即便是扶着桌椅板凳,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
胸膛剧烈的疼痛几乎淹没了他的恐慌,不用照看铜镜,程文阙已经足以想象此时此刻他的狼狈。
晏池昀居高临下睥睨着,这个连他一脚都承受不住的废物男人。他心里的怒火越烧越烈,他没办法压制,使得自己平静下来。
这样一个废物至极的男人,她究竟看上了他什么?
晏池昀嫌恶憎怒的目光从地上的程文阙挪开,挪到床榻之上。
他看到她衣衫不整,长发披散,她露出的雪白藕臂在夜里如此的刺目,她的裙襟绦带也松开了,只需要轻轻一拉,就会彻底掉落,被人窥见美好的春色。
她刚刚低头在这个男人身上做什么?
她跟他躺在同一张床榻之上,亲了摸了.做.了是不是?!!
那股要将她掐死的念头越来越浓郁了,他的眼睛都被气得极红,即便在压制,可没什么用,滔天的怒气使得他胸腔不断起伏,咬牙切齿到脸颊紧绷。
对于他的种种怒气,蒲矜玉冷静得可怕。
她与他对视,就像是一个局外人般欣赏着他的怒容,就像是在看戏。
晏池昀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够如此冷静,她分明做错了事情,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踩在脚下,按着他们晏家的门楣狠狠践踏。
她就连一丝悔意都没有?她到底凭何如此冷漠?
晏池昀一直看着她,凝盯着她,但始终没有在眼前这张令他喜悦又憎恶的精致面庞上,看到任何的一丝一毫的悔过之意。
别说悔过,她貌似连恐慌都没有,一丝都没有,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蒲挽歌。”
他咬牙切齿叫了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这三个字激起了她内心的兴奋,她冷漠幽静的眸光总算是有所闪动了。
但他还是看不明白,他实在想不通一向规矩端方,乖巧柔顺的妻子为何会背弃盟亲,甚至是以这样难堪的做法。
她是寂.寞吗?她夜里想做的事情,他哪次没有陪她做.过?她想玩的,他都如她所愿了,即便是自己难受,也一直迁就她,哄着她,顺着他。
她还要他怎么样?是觉得他陪她太少了是不是?可他公务之外的时间都已经陪着她了,甚至前些日还撂下了堆积成山的公务陪着她。
可她呢?她还是找了别人。
晏池昀回想起前些时在床榻之上跟她行房时,她很热情,他感受到她的热情,看着她的神色产生了错觉。
当时他觉得她的热情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想要跟他做这件事情,更像是想要做这件事情所以才跟他.做。
他还在心里发出了疑问,若是换成别人了,她想做这件事情,是不是也会找上别人?那时候他还憎厌唾弃自己怎么会那么想她?
他深信她不会有别人,不会红杏出墙,可事实呢?事实就是那根本不是错觉!她被他捉.奸.在床!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须臾之后,床榻之上的女郎终于动作了,面对他的厉声质问,她无动于衷,慢条斯理穿衣下榻。
总算是勉强收拾好她自己,而后冷漠无情看着他的眼睛,就用她那双漂亮的瞳眸,他觉得很澄澈幽静,喜欢的瞳眸。
轻飘飘对着他说了一句,“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便和离吧。”
这就是她的回答?她的解释?
晏池昀看着她用胭脂水粉精致描摹的面庞,怒不可遏到森沉发笑。
看着眼前如栀子般幽静,莹润貌美的妻子侧颜,微微眯眼。
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她好陌生。
陌生到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氛围死寂了一般,剧烈的疼痛过去之后,程文阙勉强缓和过来劲头了,他意识到两人在对峙,此时此刻是他逃离的最佳时机。
已经被晏池昀抓到了,他又在盛怒之上,不论说什么都不可能解释清楚。
所以他小心翼翼,捂着胸膛,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往外爬。
他自认为隐蔽,但晏池昀和蒲矜玉都留意到了。
晏池昀森冷笑着,他对着蒲矜玉笑,仿佛要让她自己看看,眼前这像丧家之犬在地上爬行的男人,就是她苟合之人,如此丑态!她看上他什么?!
程文阙的狼狈和丑陋一定会令她难堪或者失望。
但他还是失算了,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毫无波动。
程文阙离开内室,即将爬到门口,正当他快要扶着门框爬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前方有人影晃动。
抬眼看去,台阶之下站满了本该在前厅闲聊的官眷贵妇们。
程文阙愕然惊住,他的血液凉了又凉,此刻神魂已经快要升天了。
适才跟晏夫人蒲夫人搭话的尚书夫人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在场的官妇贵人们都是过来人,一看程文阙衣衫不整,还明显被人踢打了的模样,谁还不明白?
门扉大开着,里面是什么情况?
众人纷纷往里探看,凭借着廊下的灯笼以及月影,已经有人看到了内室那抹高大颀长的绛紫色背影。
晏池昀一直备受瞩目,他的穿着始终有人留意,今日他穿的就是绛紫色锦衣,而且从这身量来看,恐怕就是……他。
如果是他在里面,就不难解释谁把晏怀霄的好友踢打成这样了,那被他遮住身影的女子岂不是……?
虽然没人说话,但已经有人将目光投向蒲夫人,其中表露的暗里意味不言而喻。
不是说让来湖亭后院看戏?看的竟然是这个戏?!!?
蒲夫人僵在原地,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简直不敢相信,是她想的那样吗?
蒲矜玉那个小蹄子偷人了?偷就算了,甚至还在晏家偷,甚至被人抓住了,她顶着她女儿挽歌的脸面名声去偷人了??
不!千万不能是她想的那样,不能是!
“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恐怕晏家遭贼了吧?”蒲夫人脸色抽动,竭力稳住脸色,提醒前面一言不发的晏夫人。
晏夫人同样心惊肉跳到了极点,因为她走在前面,适才她已经看到了蒲挽歌的脸,一晃而过,就被晏池昀遮住。
几乎不用审,这种场面,分明是……!
但众人宾客皆在,不论是不是,都不能是。
晏夫人压下心慌意怒,给身侧的老妈妈使了一个眼神。
那老妈妈立马上前搀扶程文阙,“程公子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后院遭贼,公子前来探看,被贼人伤到了吗?”老妈妈铺着台阶给程文阙下。
程文阙浑身疼痛,在小丫鬟的搀扶之下,稳住心神,磕磕绊绊接了老妈妈的话,说是有贼人,方才他过来这边散步,谁知道竟听到有声,便过来探——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里面忽然传来一句女子焦急地叫唤,她叫,“阙郎!你没——”
蒲矜玉的话没说完就被盛怒的男人给掐着脖子,捂住了嘴,抵在床畔。
男人力道大得她瞬间噎声,甚至眼前发黑,她相信,只需要晏池昀轻轻一捏,捏断她的脖颈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上一世难产时死去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她的眼角不受控制悄然划下一滴泪,卷密的睫毛湿透了,她仰着脸,张着唇,眼神虚虚而空乏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到她这副样子,仿佛快要断气,晏池昀咬牙微微松了一点手劲。
可他没想到,他方才松开,她便奋力挣扎着呜呜呜,甚至开始对他动手,拳脚相踢,挣扎着要去找程文阙,要暴露于人前!
晏池昀适才气血上头,没有听到有人靠近,直到外面传来尚书夫人的问话,他蓦地一僵。
还没做好应对的决策,她居然又找死的暴露自己,大声叫了阙郎,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与那个贱男人有.染。
“你给我闭嘴!”
晏池昀逼近她的面庞,低声吼她,加重了力道捏着她的脖颈。
方才消散的窒息感席卷而来,蒲矜玉痛苦皱着面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即便只是短短的一句称谓,但听这声音,还有那称呼,已经足以叫人察觉到亲密。
今日要来后院看的戏,竟然是晏家少主母蒲挽歌与人私通的戏!
天爷啊!这……
今儿还是晏家三公子娶亲的好日子啊,这是趁着人多,想着不会有人发现,所以才偷偷过来湖亭后院的吗?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已经有人窃窃私语提到了蒲挽歌这三个字。
晏夫人不由眼前一黑,她踉跄了一下,吓得后面的妇人连连上前搀扶,关心。
跟在晏夫人身边的老妈妈到底是个得力的人,连忙站出来道,“家中后院闹了贼人,但请各位夫人挪步花厅稍坐吧。”
言罢,使唤了小丫鬟们将贵妇们引去花厅,离开此地。
晏夫人和蒲夫人却没走,程文阙还没站起来又瘫坐在原地,他的腰带还在内室的床榻之上,再怎么归拢都无法将身上的衣裳给归拢整齐,而且他的胸膛好疼。
官眷贵妇走了之后,晏夫人深吸一口气,让人看住程文阙,领着剩下的老妈妈们抬脚往房内走。
烛火已经点起来了,内室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斜歪碎了,茶水和灯笼也倒在一旁。
晏池昀掐捂着蒲挽歌的脖颈和嘴巴。
晏夫人从未见过自家儿子如此失控的模样,他一直运筹帷幄,风轻云淡,此刻已经是盛怒上头,甚至是挟制着对方。
她居然真的偷人了!蒲夫人在看到蒲矜玉的一瞬间,只觉得晴天霹雳,她到底怎么敢的?!
这个小贱人!她是要毁了蒲家吗!果真跟她那个贱人娘一样下作,不要脸!
蒲夫人此刻无比后悔,她就不应该让这小贱人代替她的女儿嫁入晏家享受荣华富贵,她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天天锦衣玉食,高床软枕,甚至得到了京城最好的郎君。
可她还不知道满足,竟然!竟然堂而皇之在晏家偷人!顶着她亲生女儿的样貌名声,勾结外男,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情!
她崩溃冲上去,趁着晏池昀没注意,把蒲矜玉从他手里拖出来,人扯到面前的一瞬间,上手就打她。
蒲夫人下手太重了,一巴掌甩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内,蒲矜玉被她打得跌坐在地,不仅头发丝都随着蒲夫人甩来的巴掌印飘扬起来,就连披帛都掉了。
她捂着脸坐在地上,长发遮住她的脸,唇边缓缓滑下了血迹。
但蒲夫人犹觉得不够,她冲上去,嘴里骂着蒲矜玉,说要打死她,“我们蒲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面的东西!你是疯了吗?”
她不再称呼蒲矜玉为女儿,她是真的要打死她,只要她死了,蒲家还能保全一个家门严谨的风声,不至于玩完。
可方才又扯着蒲矜玉的头发,将她扯去撞墙的一瞬间,被人隔开了。
是晏池昀,他挡在了蒲矜玉的前面。
“贤婿,你、你为什么阻拦我?”蒲夫人不解。
晏池昀脸上的愠怒未散,看起来很是骇人,他分明也生气,为何要阻拦她处死这个小贱人?
“昀哥儿!”晏夫人大声叫了晏池昀的名字,示意他不要管这件事情。
她作为婆母不好出手,就让蒲夫人打死蒲挽歌,那晏家和蒲家的名声也还保得住。
可晏池昀为何要挡住她?难不成想要自己处置?除此之外,晏夫人再也想不到别的说法了。
这到底是蒲家的人,让蒲夫人动手,晏家手上不至于沾血。
从前有多喜欢蒲挽歌,此刻晏夫人就有多厌恶,一想到今日她还在人前夸耀了她,她便觉得恶心。
适才多少人都看见了这场难堪,她就是这么打她这个婆母的脸的!亏她这些年待她不薄,将家里的事情交给她管,让她手握大权。
“岳母,有话好说。”晏池昀冷冷,来了这么一句。
蒲夫人一时噎语,找不到话接,隐约之间她感受到晏池昀在维护蒲矜玉。
想到之前晏池昀去蒲家的事情,表面是探望她的病,实际上是去看这个小贱人。
蒲夫人忍不住在想,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难不成他还保护着这个小贱人吗?
不,适才那么多人都瞧见了,蒲矜玉已经毁了蒲家的名声,她绝对不能再让替嫁的事情闹出来,所以,打死她,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贤婿,你让开,我们蒲家养出了这样的女儿,实在丢人现眼,令家中祖宗蒙羞,怪我和她父亲教导无方,导致晏家也跟着遭殃,你让我打死她,给我们两家一个交代。”
晏夫人不说话,她认同蒲夫人的说法和做法,只有蒲挽歌死,才能够保全两家的脸面。
蒲矜玉瘫坐在地上,她的脖颈疼,脸更疼,她知道,闹成这样,极有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但她不得不这样做,她没有权势,也没有人撑腰,仅凭自己无法撼动蒲、晏两家,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不怕。
“这件事情,我自有决断。”晏池昀的余光扫到身后的人。
她披头散发一动不动,又不闹了。
怒气勉强压了下去,但一看到她这个样子,一想到她无动于衷,冷漠无情说的那句话,他就又开始气血翻涌。
“母亲,前头还有宾客,您先去看看吧,一会儿子再过来。”
他如此讲了,晏夫人还能说什么?的确是先安抚宾客要紧,绝不能让消息流传出去。
高门世家最要紧的,永远都是脸面,处置蒲挽歌是早晚的事情,且不急在这一时。
晏夫人没有搭理蒲夫人,带着老妈妈走了,待路过程文阙旁边,晏夫人再也没有从前的客气,她冷声叫人把他给看起来,关到柴房,不给吃喝。
一朝从座上宾沦为阶下囚,还是被人拖着走的,程文阙心中无比悔恨,但再悔恨也没办法了。
在晏家处置他之前,他必须想到决策,不如把一切都推到蒲挽歌身上,方才她可是在人前都那么叫他,担心他了。
“岳母也回去吧。”晏池昀冷道。
“贤婿,你打算怎么处理?”蒲夫人不走,她甚至提出要把蒲矜玉带走。
“她做出这样的事情,留在晏家已是祸害,我带她回去,过些时日给你们晏家一个完美的交代。”
看方才蒲夫人凶狠扇巴掌的架势,晏池昀哪里还不明白这交代是什么?
实际上也的确应该如此,她如此羞辱他,羞辱晏家,就应该杀了她。
可……方才不过是怔愣了一瞬,受他桎梏的她就被抓过去挨了一巴掌。
听着那清脆的巴掌声,看着她被打得跌坐在?*? 地,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竟觉得额头青筋猛跳,心中又闷又堵,甚至有些许可笑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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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关系,只要她看上的就必要得是她的,正的不行走歪的,软的不吃上.硬的。
纪绾沅让人弄来最烈的合欢药,她终于如愿以偿,与温祈砚春风一度。
当时恣意疯狂,纪绾沅神魂出窍之际,她诡异得知自己不过是活在话本里的一个恶毒愚蠢的女配。
温祈砚娶她的真实目的是亲近利用,为了替皇帝清除叛党余孽,她爹这个势大的丞相首当其冲,成亲不到两年纪家瓦解,她难产血崩而亡。
凭借处理丞相一案,温祈砚在御前站稳脚跟,一跃成为权臣新贵,越发瞩目。
次年迎娶他的心头白月,也是她的死对头过府,两人和和美美携手白头,她的儿子却备受挤兑冷落,最终也早夭死去!
清醒的一瞬间,纪绾沅登时满头大汗。看着男人清冷的侧颜,面色苍白无比,浑身如坠冰窖。
“……”-
温祈砚厌恶纪绾沅,她轻浮无知,蠢笨愚昧,除却那张漂亮脸蛋一无是处。
若非为了承接陛下诏令,搜集纪家营私佐证,一举拔除丞相党羽,顺势…周全两人阴差阳错之下闹出的“人命”,他迫不得已才娶了这个孟浪至极的女人。
本以为这段蛰伏的婚后姻缘会鸡飞狗跳,煎熬难受。
却没想到她竟一改往日令人憎恶的骄纵专横,变得善解人意,甚至避忌忍让。
或许…又是她耍的什么小花招罢了,为了引走他的视线,他嗤笑嘲讽。
可母亲提出要迎表妹进门的时候,
温祈砚想过纪绾沅会哭会闹会撒泼,甚至有可能如同过往那般无所不用其极阻止给他抬妾室,
唯独没想过她展颜点头答应了。
她居然…笑着答应了?!
闻知此事的温祈砚错愕不已,猛然折断手中笔墨,皱眉阴沉下脸来。
【恋爱脑清醒,上位者沉沦】
文章阅读指南:
清冷禁欲高岭之花世家公子vs肤白丰腴笨蛋美人(嚣张跋扈折辱他又抛弃他的恋爱脑女配(觉醒版)
第22章 第21章 “他有没有吻入你如此之深?……
他一定是疯了, 竟因为她的挨打而自责,蒲氏如此背叛他,他竟还心疼她被打, 舍不得杀她。
她今日的下场, 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晏池昀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硬道,“此事我自会处置。”
“可——”蒲夫人还要再说话。
晏池昀直接打断她的后言, “来人!”他的下属即刻现身等待他的命令。
“将岳母送回去。”
此话一出,蒲夫人就算是想要留下也不可能了。
她愤愤看了眼地上的蒲矜玉, 下意识想要威胁她,可当着晏池昀的面唯恐打草惊蛇,露出破绽, 最终什么都没说,忍着气怒着一张脸离开。
人走之后,瞬间就只剩下他和她。
如今盛夏已过,临近秋日,客厢房又与湖亭相连,窗棂大开着, 晚风吹过来, 激起一片寒意。
蒲矜玉的手臂之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晏池昀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披头散发, 狼狈至极的女郎。
已经过去了一会,她依旧捂着脸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好似木桩一般板正, 死气沉沉。
晏池昀自认性子已经算是很沉得住气了, 可对上她,甚至都要认输半截,到了这个地步她是怎么做到一直维持着无动于衷的?
他不清楚她为何要偷偷与人苟合, 被发现之后甚至还要找死暴露。
正常情况之下,不应该是推脱亦或者辩解求饶么?
可她没有,她冷静得诡异,甚至是可怕,开口上来第一句话便是跟他和离。
她就那么喜欢那个程文阙,想要和离之后与他在一起?那个该死的废物且丑陋的男人究竟什么地方越过他,强过他,让她觉得动心了?
就算是他与她和离了,她也不想想,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程文阙会娶她么?那个男人根本不值得她去抗争。
思及此,晏池昀忽然自嘲笑了一声,程文阙不值得她去抗争,可她呢,这个在他三弟弟喜宴之上,公然当着众人践踏他尊严的女人,值得自己去辩护,去为她抗争么?
别说是蒲夫人和晏夫人不解他的维护,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那么快挡在她前面,看着她挨一巴掌,他都心堵自责,如何不可笑?
总之……论不明白。
人走之后,周遭寂静,氛围死寂,晏池昀的心火达到顶峰之后,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她的样子,瞧着她的反应,觉得有些许不对。
他觉得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但此刻他的怒气并没有完全消散,阴郁依旧蔓延在他的胸腔之内。
如果他对这个背叛了他的可恶女人没有动心,他不会如此暴戾到失控,久久难以平复。
他完全可以理智且冷漠的处理好这一件事情,甚至不会让事情发展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都是因为他对她动心了,她与人私通的行径,不只是践踏了晏家的门楣,更真切伤到了他对她冒出的喜悦情意,他对她失望,又憎恨。
这股冗杂的情绪陌生且激烈,令他失控得没有发觉前厅有那么多人靠近,导致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她还是没什么动静,就好像要在这里瘫坐到天荒地老。
晏池昀冷看着她率先开了第一句口,“蒲挽歌,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
过去那么一会,她也应该冷静下来了吧。
可她还是不说话,夜风吹拂,她的发丝也随之被风拂动,包裹住她的小脸显出她的纤柔,除却露出的小半张精巧的下巴之外,他还看到了她细嫩的手指。
蒲夫人那一巴掌打得极重,就连他一个在昭狱里用惯了酷刑,听够了惨叫的男人都不免蹙眉。
蒲挽歌的确是与人私通做错了事情丢尽两家的脸面,但蒲夫人是她的亲娘,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生气也不至于动那么大的力道吧?
女子的容貌最为重要,就不怕把她自己亲女儿的脸打坏了?
更何况,从发觉这件事情到冲进来,蒲夫人也不问蒲挽歌要任何的解释,当下就要把她打死,甚至亲自动手了。
她对蒲挽歌没有丝毫的维护,就从方才的言行举止来看,几乎是一丝一毫都没有,仿佛蒲挽歌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仇人。
是不是他被气昏头了,怎么觉得处处都不对?连蒲夫人是不是她的亲娘都怀疑上了,就因为蒲夫人打她的那一巴掌太重,还要毫不犹豫打死她,所以他觉得蒲夫人恶毒?
难道不是因为他喜爱蒲氏,所以才下意识排斥对她动手的蒲夫人?
思及此,他脸色冷凝。
看着她的侧脸,看着看着……他下意识之间,竟然想要蹲下去拨开她的长发看看,究竟有没有伤得很严重。
他不能这样做,蒲氏与人私通的事情还没给他个解释,他已经问了几遍她都不搭理,他凭何要上前再给她查看伤势?未免太低三下四。
“你要沉默到何时?”他又冷着声音问。
蒲矜玉还是不搭理。
“好。”晏池昀被她再次气笑,“很好。”
言罢,他径直离开了,再没有看她一眼。
男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蒲矜玉方才慢慢爬起来。
她拨开长发,在地上找了一支簪子将头发勉强挽起来,露出肿胀得吓人的侧颜,嘴角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胭脂也花污成了一团。
即便是伤成这样,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更不曾展露痛意,披上披帛,整理好衣裙,她在破碎的桌椅板凳看了一眼,视线定格在破碎的灯笼烛之上停顿,而后她往外走去。
可方才走到门口,就被晏池昀留下的人拦下了。
“少夫人,大人让我等将您送回庭院。”
蒲矜玉没说话,跟着他们走。
绕过垂花门,前厅的热闹似乎还在持续,但都与她无关了。
她安静走着,一直到回了庭院。
周围伺候的小丫鬟全都不见了,包括丝嫣,只剩下她一个人,整个内室大得空寂且可怕。
她方才站定,便听到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晏池昀不仅留人看守,甚至还要将她给锁起来?
蒲矜玉没闹,转身过去看了一会紧闭的房门,进入浴房自顾自的梳洗,换上干净的衣裙,而后找了药膏上药,脂粉上妆。
入夜,晏池昀没有来,蒲矜玉上了床榻歇息,今日实在累了,不,准确来说,她一直很累,如今做完这件事情,闻着脸上的药味,她闭上眼睛没多久进入了梦乡。
相对于庭院这边的安静,送走宾客之后的晏家前厅气氛凝滞,晏夫人气得瘫坐在圈椅上,旁边的老妈妈给她顺着心口,让她保重身子骨,晏将军同样面色难看。
面对晏家的指责,蒲夫人还是那句话要把人给带走,届时会给晏家一个交代。
晏池昀看着对面的妇人,明知故问,“岳母要给晏家什么样的交代?”
蒲夫人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神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拐弯抹角,“自然是晏家想要的满意答案。”
“岳母要杀了她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晏池昀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蒲夫人的脸上。
他发觉,在蒲夫人这张脸上,似乎真的对蒲挽歌没有任何的顾念,有的只是急切的恼怒,她想要快速解决掉自己的女儿。
为何没有一点心疼与顾念?难不成,蒲挽歌不是她亲生的女儿?
这个古怪的念头又浮上来了,但他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出来。
母女两人之间的情意再糟糕,提及生死,总不能这样冷漠吧?
虎毒尚且不食子,若说是因为蒲家式微,得罪不起晏家,何至于比晏家还想要快速解决掉她的女儿?没记错的话,这可是她唯一的女儿。
晏池昀又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因为蒲夫人的心狠手辣,所以才叫她的性子也冷漠古怪。
“她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贤婿难道还要留下她?”蒲夫人同样也在看着晏池昀。
到底是过来人,这一次,蒲夫人明确看出来了,晏池昀舍不得蒲矜玉那个小贱人。
也是,若非是动了心思,他为何会那么动怒,那么在乎小贱人的红杏出墙?甚至把人给带了回去,表面上是禁足,恐怕是担心她再动手打杀她。
不行,晏池昀绝对不能对蒲矜玉那个小贱人动心,趁着此刻两人的情意还不算深厚,必要彻底割舍斩断两人的羁绊。
她绝对不能留下,晏池昀现如今可是晏家家主,说一不二的人。
若不是他在其中阻拦,她早就把蒲矜玉那个小贱人打死或者带走了,因为晏夫人和晏将军已经同意了她的提议。
蒲矜玉不死,她有预感,替嫁的事情迟早暴露,因为蒲矜玉已经渐渐不受掌控了,要不是阮姨娘还在蒲家,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件事情或有内情。”晏池昀如此说。
晏将军还有晏夫人以及从得到这件事情就不发一语的蒲大人皆朝他看去。
“什么内情?”蒲夫人反问,心里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待我查清楚了再说。”
原本要叫程文阙来问话,可谁知道,程文阙被关到柴房之后竟然晕死过去了。
原本打算让他自生自灭,但晏池昀想到这件事情的蹊跷之处,还是叫人给他看了看,但也只是看看,不必费心医治,吊着一口气别死就行了。
晏池昀没再跟蒲夫人交涉,只跟晏将军道今日方才安抚了撞见此事的官眷贵妇,对外说的是误会,对内若是处置了蒲挽歌,别人只怕是会议论纷纷。
即便不敢摆到台面上说晏家的短处,私下里的嘴巴谁管得住?
晏将军看了他一会,“行,现如今你是当家的人你说了算,这件事情你看着处理吧。”
“老爷!”晏夫人很不满意,当即就叫了晏将军,可不等她说出后面的话,晏将军便抬手皱眉道,“好了,李家姑娘方才进门,这件事情不论有多严重,都得暂且压下。”
就算是要处置蒲挽歌,也不能在这个当口,否则李家也会牵扯其中。
晏将军都如此说了,蒲夫人只能压下心中的愤恨,她看向蒲大人。
对方站了起来,“亲家,这件事情不论如何都是蒲家的过错,是我与她母亲从小骄纵她太过了,才导致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犯下大错,出嫁从夫,晏家既已有了决断,要如何处置,我蒲家都没有异议。”
闻言,蒲夫人在心中冷笑。
晏夫人不接话,晏将军漠着脸勉强点头,算是应了应。
临走之前,蒲夫人提出想要见一见蒲矜玉,晏池昀却道天色不早,改日再见。
回去的路上,蒲夫人忍不住在马车里对着蒲大人阴阳怪气,说这就是外室所生的女儿,纵然是披上了嫡女的皮,骨子里依然是下贱的做派。
蒲大人起初并不搭理,可蒲夫人越说越来劲,他忍得受不了,问她还要说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就行了。
“老爷难不成还心疼那小贱人?这么多年她一直霸占着挽歌的一切,享受锦衣玉食供养,现如今还要用挽歌的身份偷人,毁了挽歌的名声,毁了我们蒲家的一切!你还要包庇她到什么时候?!”
别以为她刚刚听不出来,他在晏家说的那番话实际上是个什么意思。
蒲大人脸色很难看,但是不想跟她吵。
蒲夫人越来越咄咄逼人,说蒲矜玉如此不受管教,若是替嫁的事情捅出去,那大家都一起死吧。
这句话方才落下,马车便停到了蒲家门口,蒲夫人也不等蒲大人,率先下了马车,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八成是找阮姨娘撒气算账了。
蒲大人皱着眉头,但没说什么。
其实对于替嫁这件事情,过去快要四年了,就算是捅出来,未必全是祸处。
今日在晏家时,蒲夫人能够看出来的,晏池昀对蒲矜玉的眷恋,同样是男人,蒲大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所以,他一直默不作声,直到晏家的人给出了决断,他方才开口表态。
依着如今的形式,就算是蒲矜玉的身份暴露,纵然不配为晏家主妇,也可作为晏池昀的妾室。
只要两人有勾连,晏家和蒲家的维系就会一直存在,都是女儿,到了这个局面,分嫡庶没什么意思了。
蒲夫人在晏家憋了一肚子火,又在蒲大人那边碰壁,抓到阮姨娘,也不叫下人动手了,她亲自上去踢打阮姨娘,仿佛要将在晏家没对蒲矜玉使出来的力气,全都倒在阮姨娘身上。
阮姨娘不像蒲矜玉无动于衷,她不会乖乖挨打,尤其是蒲夫人用指甲抓了她的脸。
她气得反手就撕,一把扯过蒲夫人的头发,踢打得比她还要厉害。
没一会,蒲夫人就落了下风,不得不叫下人前来帮忙,把阮姨娘给按住。
人在屋檐下,阮姨娘被打得披头散发,嘴巴都溢出了血迹,她很识时务立马求饶说再也不敢了。
可这一次,蒲夫人是真的发了狠,让人拿了刀来,要毁了她的脸。
阮姨娘适才已经从蒲夫人的责骂当中得知蒲矜玉与人私通的事情,想到这些时日蒲矜玉对她的冷落,她心里都恨不得冲到晏家好好教训这个赔钱货。
谁知道还没骂上两句,蒲夫人就要毁脸杀人了,阮姨娘哭得厉害,连连求饶,同时使唤眼神给旁边的人。
她的心腹小丫鬟趁着老妈妈们不注意,偷溜出去给蒲大人报信。
蒲大人来时,阮姨娘的脸已经被划了两道,她哭得肝肠寸断,说让蒲夫人不如杀了她,还骂蒲夫人是个毒妇。
“够了!”蒲大人厉声怒斥。
蒲夫人动作停下,阮姨娘一见救兵来了,立马哭着扑倒蒲大人怀中,楚楚可怜叫唤着老爷,扒着蒲大人,一副柔软无依的可怜样子,跟方才鬼哭狼嚎的样子截然不同。
蒲大人看着她脸上的伤,皱着眉连忙叫人去请郎中来。
“你实在是太过火了!”蒲大人护着阮姨娘对着蒲夫人怒道,“瞧瞧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哪有世家大族的夫人作风!”
“我过火?”蒲夫人散着头发,眼里含泪癫癫冷笑,“蒲明东,到底是谁过火!”
“这个贱人毁了我,她的女儿如今又毁了我女儿的脸面名声,你让我怎么忍下这口气?”
她要划烂这个贱人的脸,方才能消心头之恨。
蒲夫人又冲上来了,蒲大人连忙隔开她与阮姨娘,叫人进来,把她带下去。
怀里阮姨娘还在哭,蒲大人耐着性子哄了几句。
“……”
蒲家闹得厉害,晏家看似平静却也不得安宁。
晏池昀没有回庭院,他去了另外一边的院子处理公事,说是处理公事,实际上根本就看不进去这些繁复的公文,赌场的账本,甚至还出现了明显的批阅错漏。
再继续下去只怕要出问题,他把公文账本全都给推到另外一边,闭上眼睛,抬手遮罩住了拧紧的眉心,盖住俊逸的眉目。
静了一会,他问旁边的下属,“她呢?”
“守门的人来报,少夫人回去之后沐浴净身上药歇息了。”
“睡了?”她睡得着吗。
“…是。”
下属明显感知到了自家主子的心绪不佳,应话声略微迟疑略微放轻了些,就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晏池昀再一次被气笑了。
她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将他心绪搅得一团乱麻,自己却美美睡了过去?
晏池昀怒而发笑到不断点头,良久之后,他沉着一张脸起身离开了这边的庭院。
经过这些时日的放纵,蒲矜玉的身子骨已经没有那么下意识的,被规训出来的紧绷了,但她警惕依然居高不下。
翻身之时,总感觉有视线凝盯在自己的身上,她幽幽抬眼看去。
果然在床畔边沿见到了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男人俊逸的面庞隐在半明半暗当中,视线落在她的身侧,不知道来了多久,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蒲矜玉起初的确是吓了一跳,毕竟此刻已至于深夜,忽然发觉在你的床畔边沿站着一个人目不转睛看着你,任谁都会被吓到。
她甚至被吓得有些许清醒,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了,脸上的惊惧渐渐消散,她直勾勾看着男人的面颊不说话,回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一点回避。
蒲夫人下手果然很重,她的脸比他想象中还要伤得严重,小巧的脸蛋肿得.大.了一圈,借助月影和微弱的烛火,甚至能够看出来有些恐怖的青紫。
下意识想问上药了没有,忽然想起来侍从说她已经上过药了。
侍从说她睡了,他起初不信,过来一看,她果真是睡了。
即便是脸上有伤,她依然睡得很好,连他来了好一会都不曾发觉,还是翻身翻醒的,她脸上的妆容粉饰得无比精致,就跟从前一样。
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就没有一点愧疚,没有一点难拗,没有一点在意吗?
没有想过这么做,他这位夫君,会伤心会难过会失意?
她怎么睡得着?还睡得那么好。
“原来你还会怕。”
心中情绪翻涌厉害,好半天了,晏池昀嗤嘲着吐露出来这样的一句话。
他说的是她被他吓到的事情。
与人私通被抓她都不怕,半夜见到他倒是怕了?
蒲矜玉听着男人嗤嘲的语气,看着他阴气沉沉的面庞,品着他此刻怒气不减到可以说是有些痛苦的状态,真的很新奇。
上一世,跟晏池昀在一起那么久,直到她心力衰竭难产死去,她都从未见过晏池昀如此愠怒的样子。
没想到,他那么在意她与人有私,居然失态成这样,他的失态还维持了那么久。
既然在意,还来找她做什么?要杀了她吗?看起来不像。
她还是看着他,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小哑巴,乌黑松软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瞧着柔软端庄极了,那双熠熠透亮的眼瞳凝视看着他,看得他依旧不断颤栗着心动。
今日她与程文阙亲密的画面,说的那些话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本该恶心的,他不应该再来找她,看她一眼都应该憎恶,为什么还会心动。
他恨她,恨她的冷静,恨她的不解释,更恨他的沉溺与心动,还有他的纠缠。他半夜来找她做什么?让她羞辱他?
太可笑了,说不上来是什么可笑。
解释又能如何,她若说是程文阙勾引她,他就要原谅她?
他亲眼目睹,亲耳听到,并非是对方主动勾引,反而是她……
蒲矜玉不接话,她看着他心绪变化,不安宁到整个人的胸膛逐渐起伏明显。
忽而,她微微勾唇,略微挪了挪床畔的位置,再次看向他。
晏池昀看着她的动作,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也是这样对那个姓程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把她自己当成什么?
他依旧是阴着脸问她。
面对男人明显加深的怒气,蒲矜玉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她一点都不怕他,甚至朝他伸手,展开双臂,要他抱的意思。
晏池昀看着她这副作派,沉鸷到眯眼,他嗤笑出声,“蒲挽歌,你真是令人恶心到极致。”
面对他斥责与辱骂,她依旧是笑着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即便半边脸上有伤也不会叫人觉得她丑陋,反而十分惹人怜。
对视了一会,他忽而深吸一口气,自嘲般嗤笑了几声,转身就走。
她看着男人大步流星的步伐,清俊落拓背影很快消失在内室。
珠帘玉幕因为被极速掀起又放下,晃荡碰撞之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蒲矜玉没看太久,她就要躺下接着睡,可方才沾到软枕,一阵疾风挟裹着清冽的气息,掀开了幔帐。
她被人捏着腰,握住下巴吻住了唇瓣。
愠怒至极的男人去而复返,他屈膝上了床榻,直接将她从被褥当中拖了出来,准确无误找到她的唇瓣,十分凶狠地吻了上去。
快要四年了,成亲这么久,也就是这半年来,晏池昀会频繁吻她的唇瓣,可都是很轻柔地吻她,从来没有如此凶狠过。
而且她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她脸上的胭脂,不喜欢她涂抹的红唇,每次吻她都很少在唇瓣上停留。
他特别喜欢吻.入.里面去,掠夺她口中的软舌和气息,呼吸,久久不肯退离。
但即便是吻得很深,吻得很久,也始终温柔,照顾她的感受,顺应她的呼吸。
这一次他在唇瓣之上停留很久,反复亲吻磨咬,吮.吸,就像是要将她唇瓣之上的口脂,以及别的男人留下的气息给彻底蚕食,清除干净一般。
也不知道他在她的唇瓣上噬咬啃吻了多久,反正他真的吻了好久,她甚至觉得唇瓣有些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他.强.硬.撬开了她的唇瓣,捏着她的面颊,吻了进去。
他的大掌控制着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压在身下,桎梏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不允许她挣扎,也不给她可乘逃离之机。
男人开始了新一轮的掠夺凶吻,他扫荡她檀唇当中的每一个角落,拖拽她的软.舌,翻来覆去.吮.吸。
接吻的声音明显响在床畔之内,她几乎都快要承受不住,她寻找着空气呼吸,喘得很厉害。
可他不放过她,吻得她呼吸急促,眼前发黑。
一直到她快要被他吻得难以渡气晕过去之时,男人勉强退离她的唇瓣。
唇舌纠缠得厉害,银色的水丝勾缠在两人唇畔之间。
她眼神迷离,眼角溢着泪,听到男人沉声问,
“他有没有吻入你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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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2章 和离。
他好在意, 却还亲她吗?
蒲矜玉躺在身下,任由他束缚着自己,她慵慵眨眼, 瞳眸当中的水色在喘.息.之间剧增, 就仿佛快要被他欺负哭了一般。
但只是假象而已,晏池昀心知肚明,就好似她一直以来维持着的柔顺端庄, 规矩大方,都是骗人的。
她看着男人此刻情态紧绷到绷不住了, 逐渐出现裂痕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浮现起了一丝奇异的畅快。
他的不近人情,清冷疏淡都去什么地方了?
他这么在意究竟是为什么, 觉得他身为男人的尊严被践踏,还是他现在对她的身子骨兴味正浓,而她又做出了“自毁”的事情。
没记错的话,晏池昀还有很严重的洁癖,别人碰过的,他绝不会再要。
她都和程文阙亲密了, 他不与她和离, 不杀她, 却来跟她继续纠缠。
思及此,蒲矜玉唇边笑意加深, 她的手搭环上男人的脖颈。
娇娇喘着气朝他靠近, “吻了。”
“他也吻得很深。”
这就是从发生那件事情到现在, 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如此气人……
何止是气人,他恨不得弄死她, 咬死她,掐死她。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她那么会出言挑衅?他对她的了解真是浮于表面,少之又少。
但可恨的是,她如此离经叛道,惹人恼怒,他却依然没办法对她产生纯粹的厌恶,还越发好奇。
“你一定要激怒我,是么?”
明明知道应该怎么说,怎么骗,才是他想听的答案。
可她非要捅破,在他的气恼之上火上浇油,她还要怎么欣赏他的狼狈?第一次,他发现她其实很坏。
晏池昀冷笑着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隔岸观火的神色,怒得又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略微侧头躲避了一下,但她的抗拒无济于事,很快就被他给磨平了,他控制着她的面颊,握着她的下巴,在她香软的檀唇当中吻进吻出,进行新一轮的掠夺与扫荡。
蒲矜玉感受到男人亲吻所用的力道很大,她的唇瓣疼痛到充血,甚至有可能已经破皮了,总之她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不只是她尝到,就连晏池昀也尝到了。
他缓缓停下来,看着女郎花污的面庞与唇瓣,是她的唇角破了,蒲夫人打的地方。
蒲夫人扇肿了她的面庞,还打破了她的嘴角,他携裹着怒意的凶吻,亲破尚未愈合的唇角,所以血腥味在两人的亲吻当中蔓延开来,令他的理智稍微回笼。
他对上她的面庞,原以为她有会片刻的服软,毕竟嘴角都破了,唇瓣也肿胀充血。
可她丝毫没有,她依旧是幽幽看着他,瞳眸漂亮水润,分明一触见底,但他怎么都看不透她。
看不透她的眼底,却感受到了她的挑衅,她唇角溢出了血,却还在笑,笑意盈盈好似嘲讽,就连方才的抗拒也是装模作样的挑衅。
她的手已经勾上了他的脖颈,却还假意偏头,他不是傻子,还不至于品不出来。
晏池昀眼神当中怜惜与停钝一闪而过,阴鸷未减的他抬手罩着住了她的眼睛,隔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视。
他又覆上她的唇瓣,这一次没有吻得太重,也没有停留太久,他往下亲了,顺着她精巧的下巴,上面还留有他的指痕,她花污的胭脂。
蒲矜玉感受到男人的吻一路往下,他用唇齿.咬.开.她的亵衣领口,温热的吻停留在她心口的位置,久久辗转。
他不只是亲吻,甚至还轻咬.她,用温热的大掌,掌控她,欺负她。
蒲矜玉没有丝毫的控制,她任由自己发出难抑的闷哼.与喘.息,加大力道揽紧男人的.脖.颈。
女郎细细闷闷的哼吟,直叫他气血翻涌,一想到今日若是他再晚来一步,她与那程文阙即将做尽亲密之事。
她也会在程文阙的身下如此婉转,哼.咛,程文阙也会瞧见她如此迷人心窍的情态。
他便恨不得亲手斩杀那个勾引她,要与她行鱼水之欢的贱男人,那一脚还是踢的太轻柔了一些。
她是他的妻,他唯一的枕边人,她怎么能够朝三暮四,红杏出墙。
看来,他从前还是太温柔了,太顺着她,没有满足她,才叫她欲.求不满,跑?*? 到外面去偷吃。
甚至一点都不挑食了,也不看看那个程文阙是什么货色,除却一张稍微出挑的脸,那个男人还有什么长处吗?
连他一脚都挨不住的废物,有强健的体力吗?能够满足她吗?
今夜的晏池昀仿佛撕开了温润的表象,他的攻势真的很猛。
蒲矜玉的确有些许吃不消,因为她跟他上一次行房,已经是许久之前了,要追溯到晏怀霄的婚宴之前。
而且那一次的起初是她主导的,到了一半,她觉得很累,想要停下来,最后晏池昀接手残局,他很痛苦,但也一直顾及着她。
最后即便是意犹未尽,也不曾持续良久。
呵,装模作样的男人。
撕开他矜贵有礼的表象,不也是像野.兽一样吗?即便是人品和才貌在京城最为出挑,又能如何?还不是披着人皮的饕兽,在这晏家,一样的吃人不吐骨头。
蒲矜玉眼里闪过厌恶,她阖上眼,纤长卷密的睫毛伴随着水光颤栗着,饱满的唇瓣微微张着,任由他攻略,任由自己毫无反抗的沉.堕。
晏池昀窥不见她的神色,只听到她娇气四溢的,咛.吟。
怎么那么好听,让他意动得无比厉害,他对她的喜欢伴随着亲密的起伏,几乎都快要完全盖过他对她的厌恶了。
晏池昀与她亲近到底,已经亲无可亲了,退无可退,他却还不知餍足。
蒲矜玉呜呜哭着,她听着男人动作之间的沉声质问。
“他进了吗?”他这样问。
她耸吸着鼻尖,不肯回答。
他伸手拂却女郎身上的泪水与汗水,他又接着问,“他有没有到这里?”
“有没有?”
蒲矜玉尖叫哭着落泪,她受不了,低头用力咬在了男人的肩膀之上。
她下口.咬的力气真的很大,仿佛要将他肩膀之上的肉给咬下来,泪水和汗珠混杂着胭脂,划过她的面颊,直至她的唇边。
泪水落到晏池昀的肩膀处,落在被她咬伤冒出血的地方,直蔓开一片辛辣。
他掰过她的面颊,掌住她的后脑勺,又吻上她的唇,这一次少了些许戾气,添了不少温柔。
他的吻不仅落到她的唇瓣之上周转,甚至挪移到了她的侧脸上,尤其是她的伤患处,轻柔得像是温热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的侧颜。
蒲矜玉听着声响,就感觉像是外面落了一场雨。
她被迫卷入这场雨里,被淋得无比透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深人静,幔帐之内的纠缠方才停下来。
蒲矜玉狼狈瘫倒在床畔之上,一动不动,她的呼吸放得绵长,长发散落到各处,与男人的发纠缠到一起,因为两人的长发都被打湿了,缠绕在一起的时候黏得更厉害。
晏池昀抱着她,一如既往的沉默。
她不说话,他也不曾开口。
直到幔帐之内的旖旎温热渐渐消散,晏池昀察觉到她就要在狼藉之内瘫睡去。
张口要说什么,想起她的冷淡,最终冷着脸默了下来,他抱起她,往浴室之内走去。
小丫鬟们已经把热水给准备好了。
蒲矜玉原本的确是打算就那么睡去,因为她真的太累了,双腿酸得不像是自己的腿,站起来都困难。
她也以为晏池昀掠夺发泄结束,他会直接离开,没想到他居然一如既往抱着她去沐浴。
整个人泡入温热的浴桶当中,她总算是勉强回神了,抬起眼睫,看到男人窄瘦的腰身,他在面前走来走去,给她拿了帕子,像是要亲自给她沐浴。
晏池昀方才在找胰子,看到旁边盛装着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以及药瓷瓶,不免顿了一瞬。
转过身对上她的眼睛,看到她花污得无比厉害的面庞,触及她的半边侧脸,肿得太厉害了。
他蹙眉看着她的面庞,想到蒲夫人下的死手,眉心拢得越发厉害。
蒲矜玉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以为她现在脸上有伤,丑得厉害,所以他才看着她的容貌久久怔顿,甚至有些生气的样子。
又或者不想看到她吧,毕竟一看到她,就会想起她的背叛。
她率先挪开视线,微微起身,凑过来从他的手中抽走帕子,随后又在浴桶当中背过身,自己慢吞吞擦拭着身上。
晏池昀看到她瘦弱白皙的肩膀,她的后背还有他留下的指痕,在冷白的脊背之上尤其明显,一时之间不免又想到了两人的纠缠。
她背过身,显然是不想叫他帮忙洗了,她还是不想叫他看到她不施粉黛的样子,对他依旧排外。
晏池昀静静看了她好一会,蒲矜玉浑然当他不存在,擦洗着自己的手腕和胸脯。
小半盏茶的功夫,男人抬脚离开了,他没有去对面的浴房,而是穿好衣裳直接出去了。
蒲矜玉收回看向屏风那边的视线,开始擦洗她的面庞。
她出来的时候,弄脏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她上床躺下,闭上睡去。
另外一边的庭院,晏池昀也梳洗好了,从下属口中得知她已经歇了,他捏揉着皱起来的眉心嗯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去找蒲氏,然后又跟她行了房,事情乱得厉害,连他自己都捋不清楚。
这一晚的后半夜,晏池昀彻夜难眠,就在书房端坐到了天亮。
翌日,晏怀霄领着新妇去给晏夫人晏将军敬茶。
没有见到蒲矜玉,他问怎么不见嫂嫂?
话才落,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很快就闪遮了过去。
晏夫人道她病了,暂时不能见客,不敬她这盏茶不碍事的,总归晏池昀在,晏怀霄不疑有它,没有过多追问。
倒是李静瑕留意到了晏家众人的神色不太对劲,但她不曾吭声。
敬过茶水之后,众人在一起用早膳,用过早膳,晏池昀去了官署,他身上的公务太多,根本抽不开身,尤其是地下赌场的事情不能拖,遑论还查出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晏怀霄原本也想去书院,可晏夫人勒令他在家陪伴新妇,暂时不用那么急切,如此,他也只能留在家中了。
两人虽然已经圆房,可往前没什么交集,依然不怎么熟,互相待在一起也是尴尬,晏怀霄在书房看书,李静瑕端坐着喝茶品糕。
忽然她提议,不如去看看嫂嫂?
晏怀霄倒是没有异议,两人带了一些补品,李静瑕还特地备办了特制的胭脂水粉要送给蒲挽歌。
可两人怎么都没想到,这还没有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嫂嫂病得很重吗?”居然不见客人了,而且晏怀霄留意到守门的人,都是他大哥的心腹暗卫。
“对,大人叮嘱了,少夫人需要静养,暂不见客。”
晏怀霄问是什么病?有没有请太医来看看?暗卫却没有直接回答。
看出猫腻,李静瑕很识趣的叫住了晏怀霄,两人留下了探望的礼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走到抄手游廊那边,晏夫人身边的小丫鬟请李静瑕过去说话,夫妇两人就此分开了。
李静瑕原以为晏夫人是要跟她讲蒲挽歌的病,谁知晏夫人是要将管家的事情交给她。
“这……这会不会……”太突然了?
她才进门第一日啊,晏夫人就要把管家大权交给她?虽然很显重视,但晏家这么大的家业,她怎么管得过来?
而且蒲挽歌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也不了解,她一进门就抢了管家的事情,岂不是与蒲挽歌交恶么?还是晏夫人在试探她?
李静瑕心里揣测着晏夫人的用意,斟酌着话道,“媳妇方才进门,家里的事情恐怕管不过来,届时辜负了婆母的重托,而且嫂嫂那边不是管得挺好的吗,整个京城都对嫂嫂的贤能赞不绝口呢。”
提到蒲矜玉,晏夫人心里的憎恶瞬间翻涌,但面上却依然维持着笑。
她很清楚李静瑕的顾虑,笑着道,“正是你嫂嫂向我推荐叫你管家的。”
“嫂嫂推荐?”可她今日和晏怀霄都没有见到蒲挽歌的面,别说见面了,两人都走到门口了,里面一句话都没有。
“是啊,她病得很重,暂不能管家了,我要照顾你公爹,没有那么多时间,你方才进门,我知道把如此重担递到你的肩上,会很劳累,但我希望你不要推脱,你入了晏家门,就是晏家的一份子。”
“婆母您说这话真是折煞儿媳了,既然是您和嫂嫂的意思,那媳妇必然从命,但若是管不好的话,还请婆母不要怪罪。”
“无妨无妨,你若有拿不准主意的,只管来找我就是了,我也会派得力的人到你身边帮你,只是你嫂嫂那边实在病得厉害,郎中叫她好好养着,你别去叨扰她就是了。”
晏池昀那边还没有决断,就让蒲挽歌禁足关着,若她还要脸,也有些自知之明,合该自我了断,保全两家的名声。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晏夫人不打算告知李静瑕。
“嫂嫂……她……”
李静瑕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道蒲挽歌是得了什么病?
晏夫人道,“唉,郎中那边也说不上来,昨日操持完喜宴,她便晕过去了,至今没有醒,所以需要好好静养。”
李静瑕正要接话,晏夫人却抢在她的前面,“待她好些再看看吧。”
“你接手管家的事情,也算是帮着她了。”
“…好。”
李静瑕心中虽然还有疑问,但见好就收没有再问。
后些时日,晏池昀都没有归家。
尽管地下赌场的账还没有捋清楚,但摆在明面上的京城赌场都彻查干净了,牵扯其中的官员数不胜数。
有关于匿税和倒卖人口的官员甚至还是户部的尚书等高官,那参与犯事的官员拟记下来的名录长得触目惊心,相关的匿税数额同样高得吓人。
晏池昀办案本来就雷厉风行,这一次他更是绝情冷漠,就算是跟晏家蒲家有牵扯的人,他都不讲任何情面。
特别是蒲家的,蒲夫人娘家的,上门查处拖人入北镇抚司昭狱的时候,完全不顾及那是自己岳母的娘家。
鉴于此,京城众人更不敢吭声了,只觉得他真是个铁面无私的酷吏阎王。
围观过晏家湖亭那一出好戏丑闻的官眷贵妇们,自然清楚晏池昀此举,是因为蒲挽歌的背叛,所以更不敢多言了,就怕自家也惹祸上身。
因为那日回到前厅没多久,晏夫人姗姗来迟,纵然是找了借口周全丑事,可已经板上钉钉了,谁不知道蒲挽歌偷人了啊。
须臾之后,晏池昀也来了,他的脸沉得隐隐发青,众人噤若寒蝉不发一语。
他也没有过多废话,直入主题道,但请众人见之忘之,还撂下了话,若湖亭的事情走漏丁点风声,那便是与晏家为敌,他会彻查到底,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所以不要企图抱有侥幸心理。
如此一来,那日在湖亭看到好戏的贵妇们回到家都不敢乱讲了,就怕消息流传出去,晏池昀公报私仇,毕竟晏家位列京城第一高门,与之交恶,实在是自找麻烦。
事实证明,三缄其口静默不言是正确的,看看蒲夫人的娘家,都被查成什么样子,还不算是公报私仇吗?
必然是因为蒲挽歌红杏出墙,当众扫了晏池昀的颜面,打了他的脸吧。
也是,蒲夫人教女无方,自是活该。
名录呈上去之后,一批批官员被罚下大狱抄家了。
皇帝要杀鸡儆猴,威慑地下赌场的背后主事人,所以罚得很重。
蒲夫人的娘家其实也没有过多牵扯其中,更不曾匿税,就是家中的表侄强占了两个外乡的民女,谁知道就被参报到了贩卖人口的奏折里。
娘家人求到蒲家,让蒲夫人去晏家说说情,都是亲戚,何必赶尽杀绝呢?蒲夫人表面应下,人走之后气得一把扫落了桌上的茶盏。
晏池昀这么做,到底是因为蒲矜玉那个小贱人的红杏出墙践踏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扫了晏家的脸面。还是为了她打了蒲矜玉一巴掌,又要杀了她,变相给小贱人出气呢?
想到那日晏池昀对蒲矜玉的维护,恐怕是后者吧!
老妈妈清扫了地上的茶盏碎块,哄了蒲夫人几句,提议让蒲夫人借此上晏家门探探口风,瞧瞧晏家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我凭什么要去低三下四看人脸色?就算是去,也该他蒲明东去!”
如果真的上晏家门,恐怕又要关怀小贱人,现如今她看到蒲矜玉只想掐死她。
反正她女儿已经死了,留下的可是那贱人的女儿,那贱人的女儿也是蒲明东的女儿。
这两日蒲明东对阮姨娘那个贱人可是关怀备至,这是多怕贱人的脸毁了。
蒲夫人冷笑,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看她心火难消,老妈妈也不好再劝。
蒲矜玉这些时日虽然被禁足不能外出,但对她而言,丝毫不受影响。
总归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饭菜来,且都是能吃的好饭好菜,晏家人似乎不打算就此克扣她,所以她照吃照睡。
晏夫人卸除了她管家的职务,叫新妇顶上,以为这是对她的惩罚吗?她不知道有多轻松,这分明是奖励。
她还可以进入晏池昀的书房找书看,在博古檀木的书架之上她看到了京城的舆图,还有州郡的地方图。
她企图找到从前居住的村落地形图,但那村子实在是太小了,饶是她翻遍了晏池昀书房之内所有的地形图都没有找到村子存在的痕迹,就像是她幼年的记忆一样,已经渐渐淡去。
自从三年前跟着姨娘踏进蒲家门,被迫成为蒲挽歌的那一刻开始,她作为蒲矜玉的过去就被抹杀得干干净净了。
不知道义兄阿母阿妹她们怎么样了,她离开那日,义母和阿妹哭得厉害,她也红了眼眶,答应她们会回去探望的。
可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有回去过,她们必然会责怪她的吧,会不会恨她言而无信?思及此,她的神色有些恍滞。
这一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正当她思忖期间,门扉被叩响,是负责送饭菜的侍从。
蒲矜玉把地形图放回去,隐藏好情绪吧走过去用饭。
晏家正厅之内,众人同样在用饭,只不过很是安静。
蒲矜玉不在,晏明溪也没胃口,神色恹恹的,不似往日活泼。
家里发生的事情晏明溪不清楚,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之间嫂嫂病了,不再管家也不再见客,程文阙也不告而别,甚至还转了书院。
她不信,特地去书院找他,可谁知道书院不见他的踪影,旁人也道他转了学籍,问三哥哥,三哥哥也说程文阙没再跟他联系。
没吃几口,晏明溪就不吃了,她朝众人告辞离了席,晏夫人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很是担心,派小丫鬟待会再给她送饭菜去,多少哄着她吃一些。
膳后,李静瑕跟晏夫人回禀家里的账目。
没一会下人来报,晏池昀归家了,去了晏将军那边,晏夫人即刻抬手道天色不早了,让李静瑕今日暂且说到这,随后也过去找了晏将军。
晏夫人到时,晏池昀刚和晏将军说完公务上的事情。
晏将军提了提蒲家的事情,让他别做得太绝情了,点到为止差不多。
“儿子知道分寸。”他淡淡回了一句。
晏夫人适时.插.入话,“蒲挽歌你要怎么处置?”
这已经许久了,他还没有决断。
晏池昀看向晏夫人,“母亲想要儿子怎么决断?”
晏夫人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见他犹豫不决,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是想留下她吧?”
提起这件事情晏夫人就上火,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晏将军皱眉啧了一声,“有话好好说!”
晏夫人不情不愿憋了怨气,坐下抿了两口茶。
可她第二口还没有彻底入口便听到晏池昀来了一句,“这件事情儿子也有错。”
她不解惊到咳嗽,险些呛得狼狈,不等老妈妈给她擦干净泼洒到衣裳上的茶渍,就急急问道,“昀哥儿,你发的什么昏?”
“蒲氏红杏出墙,与你有什么错!?”他分明就是受害者。
晏池昀蹙眉,实在不想听红杏出墙这几个字,因为一听到,他便不由自主想到她和程文阙的暧昧纠缠。
“是儿子没有好好对她,关怀她。”
近些时日忙归忙,空下来的时日他也好生想了想,这些年,他的确亏欠蒲氏不少。
如果他对她再多一些关怀,她必然不会找别人了吧。
自古以来,男子若私养外室,众人皆说内宅女子没本事留住夫君。反过亦然,蒲氏找了旁人,也怪他留不住她,所以他也有错。
闻言,晏夫人真的不理解,她气到发笑,
“你就算是舍不得蒲挽歌,也不至于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她行事放荡不守妇道,关你何事?”
他一定是最近忙疯了,说出这种昏话!
晏夫人呵声道,“总之,她决计不能再留在我们晏家,你丢得起这个人,你母亲我也丢不起这个人。”
“写和离书,叫她走!”
理应给一封休书的!但到底要保全脸面,免得晏家沦为笑柄。
晏夫人都想好了,无法以不轨与人私通之名休弃,便道蒲挽歌多年无己出,郎中诊治实难生育,以此和离。
“京城贵女多得是,如今你仕途正好,何愁没有人家将女儿嫁过来。”
二房都有人时常来问,正房会找不到人吗?只怕他一与蒲挽歌和离,晏家门槛都要被踏破。
“母亲。”
面对晏夫人的呵声厉斥,晏池昀同样掷地有声,“儿子不会与她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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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3章 纠缠不休。
晏夫人自诩贵妇, 相当沉得住气,这么多年经历了不少事情,始终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今天, 她真是被晏池昀气得连连发笑, 想不明白蒲家女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就连红杏出墙,和别的男人颠鸾倒凤,被他当场捉奸在床的事情他都能忍, 还如此掷地有声说他绝不和离。
也难怪他这些年如此成功,连这种事情都能忍下来, 还有什么事是他稳不住的?
但这句话若是说出来,那就太难听了,晏夫人讲不出口, 她半天闷出来一个,“你——”
中邪了吗?四个字还没有说完,晏将军再次打断她的话,“池昀如此行事,必有他的考量,就听他的吧。”
“你这个做父亲的, 不劝他改邪归正, 还帮着他当绿.王.八?”
那日多少人都看见了啊!就算是得罪不起晏家不敢胡言乱语, 编排是非,可众人都在等着看晏家的做法呢, 要是不和离, 她夜半都睡不着。
晏夫人真是被气得口不择言了, 晏将军皱眉,脸色很不好看,她的贴身老妈妈也及时叫了声夫人, 眼神安抚她消消气。
晏夫人负气坐下来,但看到晏池昀就生气,这是她最出色的儿子,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行差踏错,近来也不知道怎么了。
面对一个背叛他的女人,还选择了留下和原谅,噢不止如此,他还反思上了,把错揽到自己的身上。
那蒲家女从前不论是容貌亦或者性情都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她也很喜欢,但自从发生这件事情以后,晏夫人看着她只觉得表里不一,十分恶心。
要让这样的人做儿媳妇,还要带着她进进出出,往来世家,晏夫人接受不了。
“你先回去吧,你母亲这边,我来劝说。”
晏将军道他查案子也辛苦了,既然陛下给了两日休沐,便让他好生休整。
“儿子多谢父亲。”晏池昀拱手作揖。
晏将军摆摆手。
晏池昀退出庭院,沉默往抄手游廊那边走回去,下属正跟他汇报着今日蒲矜玉的动向。
说她很安静,就跟之前一样,用膳看书,不怎么走动也不说话。
“看了些什么书?”
原本他的书房是不允许人进去的,那日蒲挽歌一进去,立马就有人来跟他汇报。
他想了想,没叫人阻拦。
“少夫人多数看一些地形舆图。”
地形图?
晏池昀眉心微皱,“她多在什么地方流连视线?”
“京城。”下属回道,很快又补了一句,“少夫人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晏池昀又问。
“卑职未曾看出来。”只是一种感觉。
“明日把她看过的书册,停留视线的地方都标注出来拿给我。”
他想知道她对什么地方好奇。
“是。”
临近庭院,看向明亮而静谧的房室,晏池昀发觉自己的内心竟有些许紧张。
母亲说得对,这件事情大部分的错都在于蒲氏,合该是她心虚,她逃避,她紧张,她不敢面对才是。
怎么反而变过来了?
在门口静默了一会,晏池昀带着一份卷宗走了进去,他的下属将门扉合上。
他扫了一圈,看到她倚靠在圆桌前看书,听到动静,她看了过来,视线一如既往的幽静且直勾勾。
晏池昀回视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看了对方许久。
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如常般化着精致的妆容,即便不出去见人,她也要涂脂抹粉,一身鹅黄色的裙衫,显得她端庄之外,莫名俏皮。
晏池昀朝前走去,将卷宗放到桌上。
蒲矜玉的视线落到卷宗上,她眼神浮现不解,但就是不打算吭声,不跟他说话。
晏池昀冷脸皱眉,把卷宗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待你看完,一会我们聊聊。”
言罢,他也没有等她回答,径直找了干净的衣衫,往旁边的浴房走去。
蒲矜玉的视线追随着男人的背影,隔着朦胧的屏风看到他入了浴桶,她方才收回视线,看向手边的卷宗。
晏池昀沐浴出来时,见到卷宗已经被人打开了,心下一定,可再看她的脸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眉心又蹙了起来。
他行至圆桌前坐下,就在她的对面。
明知故问,“你看了么?”
蒲矜玉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俊美濯尘的男人面庞,看着他冷脸皱眉。
“你究竟要沉默到几时?”
这就是她的本性?沉默寡言,爱搭不理?往前在家中说的那些话,恐怕都是披着贤惠面具所作的必要应答吧?
他一忍再忍,实在是忍不了,径直拿过卷宗,抽出里面的信笺,指着上面查到的消息直言道这些都是她那位好情夫的过往。
“他在兰陵便沾花惹草,勾三搭四,左边钓着官家小姐右边牵着商户独女,目的就是为了要从她们身上获取利益,助自己攀登青云!”
他越说越生气,真不知道她看起来那么聪慧机灵的一个世家大小姐,怎么会被这样的臭男人迷惑了心智,难不成那男人私下里很会哄她开心?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发觉她和程文阙的事情之后,他的人在两边的庭院之内搜索了一番,程文阙那边并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应当是被那姓程的人销毁了。
可是在她这边,找到了不少两人之间往来的信笺,那人还给她送了不少胭脂水粉珠钗首饰,见状,全都被他叫下属丢掉焚烧了。
如今她用的,全都是一些新的,留下的也是他给她送的。
这些时日,她应当已经发觉了那些东西不见了,倒是没有来找他要过,或许她也知道错了吧,所以不敢来找他要,也没有提。
思及此,他略微定了定心绪,语气没有方才那般严厉肃穆。
“他当初怎么欺骗那些女子,如今就怎么来哄你,所以你应该明白他找上你究竟是为何了吧。”
他从来没有跟谁如此分析过利弊,尤其还是在把证据已经摆到了眼前的情景之下。
蒲矜玉看着男人怒气浮现的面容,他跟她说这些是做什么,以为她很蠢,她不明白吗,若说是为了羞辱她,何必如此动怒。
他看起来很生气,过去那么多日了,还不能释怀么,这不像是晏池昀的性子。
“哦。”半晌之后,她来了那么一句。
晏池昀,“?”
她就如此淡然,知道了程文阙的真面目,她不生气不恼怒么?
“你——”
话没说完就被女郎很不耐烦的打断了,“我们什么时候和离?”
晏池昀顿住,他看着她的面庞,“你说什么?”
蒲矜玉感受到了男人渐渐流露出的戾气,看去时,也见到他慢慢沉下来的脸色,可她还是丝毫无惧,迎着他的视线,重复了一遍方才所说的话,问他什么时候和离。
和离?她就那么想和离?
她到底为什么跟他过不下去了,他都已经退让到如此地步了,苦口婆心跟她说这些,摆明了不计较她的背弃,她为什么还要和离。
他再次怒不可遏到发笑,但仍竭力忍耐着性子在问,“你和离之后要做什么?与他双宿双栖,生儿育女?”
“这不关你的事情。”她居然丢给他那么一句,还背过身去,看都不看他了。
“不关我的事情?”晏池昀气笑到重复这句话。
她是不是忘记了,他还是她的夫君。
他跟她相处了近四年,居然比不上一个刚来晏家不到四个月的男人?
瞧着女郎精致端庄的面容,他倏然起身,长臂一伸,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桌上的卷宗信笺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去也没人管了,他逼迫她看着自己。
“蒲挽歌,他给你下了什么蛊,你就非要跟着他?”
她不说话,默不作声的样子无一不在挑衅惹怒他。
他连日以来的沉静,肃穆,耐性,在看到她这副不撞南墙死不回头的倔牛神色时,气得心血不受控制的翻涌。
“你以为跟我和离之后,他就会要你吗?”他咬牙切齿,“你蒲家的确还算高门,但跟晏家比起来,差得太多了。”
“他与你亲近,不过都是为了借我晏家之势,利用你攀附我的人脉,好叫他能够在京城之内立足罢了,你这个蠢妇!”
“你若与我和离,信不信他必然即刻抛弃于你!知不知道我派人去审问之时,他是怎么说你的?”
“他说你以晏家主母之势逼他妥协,他碍于你的.强.权,不得不与你虚与委蛇,还说从未对你有过真心,所言所行皆是为了明哲保身,敷衍于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她怎么不怕?
她的生身母亲几乎要杀了她,她与他和离,还以为她能回去吗?她到底怎么想的。
“晏大人说完了吗?”她依旧是淡淡的口吻,“说完就放开我吧。”
他不放,冷着眉目凝视着她,仿佛要看穿她内心的想法。
终于,她开始动了,她挣扎着,要从他的束缚当中脱身,可晏池昀控制着她的双肩不愿意放开。
她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脸色也终于出现了变化,但却是他不想看到的憎恶。
她居然憎恶他?
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她不悦了,她居然用憎恶的神情看着他。
“你若与我和离,程文阙不要你,蒲家也绝计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那日蒲夫人的凶悍她还没有见识到吗,她的嘴角都被打破了,要不是他护着,只怕她要被打个半死。
他还在喋喋不休,蒲矜玉只觉得厌烦。
她不明白事已至此,为何晏池昀还不与她和离,拿来程文阙的过往跟她说一堆乱七八糟的废话。
说她愚蠢,到底谁愚蠢?看看他此刻目眦欲裂咄咄逼人的样子,简直丑陋不堪。
难不成,他喜欢嫡姐,所以不愿意放手,只可惜,她不是嫡姐。
她就是要毁了嫡姐的身份,让嫡姐将来就算是跟外面的男人过不下去,也无法与她换回身份,饱受到京城人的唾弃与指摘。
她替她活了一世,活了这么多年,她不会再接着当冤大头了。
只可惜,晏家的势力实在太大了,几乎是只手遮天,流言蜚语没有在京城蔓延开来,但没关系,那日看到她红杏出墙的官眷贵妇有很多,蒲、晏两家已经在私下里沦为笑柄,总有人指指点点的。
她的力量还是太小了,她无法摧毁蒲、晏两家,或许是命,但走到今日,命不命,活不活,于她也无所谓了。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晏家就会一直顺利么?届时晏家遇到事情有了难处,多得是火上浇油的人,这世间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落井下石的小人。
本以为那日会被嫡母或者晏夫人弄死,但没想到居然活到了今日,按理说晏夫人容不下她,定然会给晏池昀施压,命他与她和离。
可他为什么不和离,她要和离,她一定要和离!
她不要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心力衰竭凄惨的死去。
“你放开我!?*? ”她发出了抗拒的声音。
晏池昀不但不放,甚至还将她带拥到了怀里,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眉眼之间流露出的憎恶。
也不知道怎么的,蒙头吻了下去。
他封住了她的唇瓣,堵回她那些非要和离的话语,他一点都不想听。
可她这次一点都不顺从,也不再跟他亲热了,躲闪着他的吻,对他拳脚相踢。
晏池昀捏着她的手腕,攥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抵在圆桌之前,又想到这圆桌乃是檀木所做,只怕磕碰到她柔软的腰肢。
索性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放到了圆桌之上,又要接着低头亲她。
可没想到,她抬手就朝着他打了过来。
啪!
好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愤力之下,竟与那日蒲夫人所用的力道差不多了。
男人的俊脸被这一巴掌甩打得偏移,他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显然是没想到她突然动手,可接下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她看着他冷冷道,
“晏池昀,你纠缠不休的样子,贱得令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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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4章 哄她。
伴随着这一巴掌, 氛围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蒲矜玉下手很重,甩过去的这一巴掌,不仅有她对晏池昀的憎恶, 更有一直以来她对晏家压抑许久的愤意。
巴掌之下不只打红了晏池昀的脸, 连带着她的手也在发麻疼痛。
这种痛意密密麻麻发散在掌心,看着眼前男人偏移的俊颜,不知怎么的, 令她无端想起了上一世在晏家受的罪。
那些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如履薄冰的强颜欢笑的画面在她脑中走马观花的不间断闪过。
她都不知道那么多年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太苦了啊。
对, 是为了姨娘。
那个将她带到这个世上,却从未真正爱过她一日的妇人,满嘴花言巧语,把她当成垫脚石,趁手的工具愚弄。
将她蒙在鼓里十几二十快要近三十年,她最终连三十岁的坎都没有熬过去, 死的时候还要被她辱骂。
她是她的女儿, 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从未心疼过她,更没有为她打算过。
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因为她只是一个姑娘家吗?没有生到她想要的儿子, 在她眼里是个便宜的赔钱货。
她都那么努力了, 她让她女扮男装,入学致仕,还让她在冬日里浸泡凉水发高热, 就为了叫蒲大人过来探看,这些折磨人的事情,她但凡开口,她哪一件没有照做?
可姨娘呢,姨娘的心肠真的太冷了。
晏池昀说她愚蠢,她的确是愚蠢,若非愚蠢,也不至于被姨娘欺瞒愚弄这么多年。
可他又是什么好东西吗,他有什么资格说她?凭什么高高在上指责她愚笨?还要来教她做事,这个贱男人他懂什么。
上一世乃至这一世到晏怀霄婚宴之前,虽然她是假冒的蒲家大小姐,但她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做好晏家妇,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的纰漏,她自问没有对不起晏家任何一个人。
可是……
可就算是这样,她想要的却一直没办法得到,她想要姨娘的爱,至死姨娘都没有爱过她,她想要蒲挽歌这个身份身败名裂,废了很大功夫却也收效甚微,不说休弃,就连和离都不行。
她想要凭借自己做成一件事情怎么那么难?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
若非他太过于出众,嫡母就不会非要两家联姻,嫡姐不会剑走偏锋,姨娘更不会鬼迷心窍想出替嫁的事情,为着不给他丢脸,她日日被晏夫人耳提面命,要如何如何行事才体面周到。
现如今走到了这个地步,他缠着她不愿意和离,到底是为什么?
他喜不喜欢嫡姐她不清楚,但只要激怒他,羞辱他,他必然会放手的。
所以她抬手便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不只是泄愤,也是为了达成目的。
晏池昀一直身居高位,是晏家的天之骄子,哪里吃过这样的奚落,他必然会愿意放手的,当然也很有可能恼羞成怒杀了她。
婚宴那一日,晏池昀踢门闯入,她从他盛怒的俊脸上感受到了翻腾的杀意,但她不知道他为何不杀了她,还要护着她。
要么是喜欢嫡姐,要么就是想折磨报复她。
蒲矜玉眼角含泪瞪着眼前的男人,她漂亮的瞳孔当中酝满了水意,眨眼之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粉腮,晕出一路泪痕。
晏池昀盛着无尽阴沉怒气转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她的眼泪仿佛滴在他的心坎上,湮灭了他的怒火,令他瞬间哑然顿住。
她居然哭了?
他都没怎么她,反而是她恶狠狠甩了一巴掌到他的脸上,甚至出言羞辱于他,合该是他哭吧。
可她居然哭了,就好似受很多很多苦,忍了许多许多的委屈,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泪水是控制不住从眼角溢出的,她的唇瓣也在涩然间抖动,可她的神情依然无比的倔强。
虽然他不知道她在倔强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哭,明明那日偷人被抓到,被自己的亲娘掌掴,蒲夫人甚至要动手将她打死,她都没有哭。
别说是哭,她一丝一毫的惧怕都没有。
可现如今却哭了。
这叫晏池昀不禁下意识反思了一下,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她不想跟他亲热,可他却非要吻她。
可那也是因为她太惹人恼怒,他都已经把证据摆到了她的面前,表明他愿意给她一个退路,她却丝毫不领情。
好吧,他承认方才跟她说话的语气的确是有些许冲人,他不该那么严厉与凶狠。
蒲挽歌是他的妻子,而非昭狱的牢犯,气血翻涌之下,他才克制不住,对着她凶。
但他真的不是有意的,这件事情他也受了委屈,她却怎么都不肯低头,甚至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他苦口婆心跟她讲了那么多,纵然语气的确不怎么好,但她何至于就淡淡且十分气人的回了一个哦,而后还不耐烦打断问他何时才能和离?
他真的想让她别说,这才用了十分孟浪的方式强行要吻她。
晏池昀虽然感受到了眼前人复杂翻覆的情绪,但实在看不懂她的委屈从何而来,仔仔细细反思了一番,甚至鬼迷心窍觉得他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强势踢开那道门?撕破了她的体面?
思忖期间,他的余光扫到散落在地上的卷宗和信笺,蓦地想到她的哭泣,该不会是因为程文阙对她的欺骗吧?
适才她看了卷宗,加上他给她剖析利弊,把程文阙靠近她的目的说了出来,还把程文阙倒打一耙的审问结果也摆到她的面前。
她嘴上漠不在乎,心里说不定就像是四妹妹那样难过而不能自抑?
程文阙背叛她的举措,无异于那日她对他这个丈夫的背叛。
他那日都无比恼怒她的红杏出墙,想必她今日也是生气的。
但是就为了那么一个软骨头的废物男人何至于掉眼泪?
晏池昀被打的脸依旧泛着疼,思绪转了一圈,被打被羞辱的滔天怒火逐渐消散而去,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眼角噙着泪光的女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蒲矜玉不想哭的,也竭力在忍了,可是一想到姨娘,眼泪便不受控制。
她不想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尤其还是这个高高在上企图教她做事的愚蠢男人。
他看起来是生气的,但他不说话,也没有拂袖而去,亦或者震怒到极点抬手就要杀了她。
只堵在她面前凝视着她做什么?他没被打够吗?
蒲矜玉自觉情绪有些失控,不想跟他继续面对了。晏池昀身形高大,挡在前面,她要下去,只能推开他。
她早就厌倦了戴着面具生活,也不想强颜欢笑继续应付,她抬手就要推开他,说话也不客气,“滚开!”
晏池昀不过是在走神的片刻,居然就被她猛然推退了半步,看着她灵活跳下圆桌,抬脚就要往外走。
他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出口之时,声音还是一贯冷.硬.的。
一想到方才活络的思绪,他缓了缓声线,可要再次开口又不知说什么,便加重了攥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叫她离开。
蒲矜玉觉得他的手掌过于宽大灼热,好似一把枷锁,要牢牢锁控住她。
她烦透了这层感受,她挣扎抗拒,“我让你滚开!”她不仅上手,还上脚,丝毫不客气踢打他,活像是刺猬。
制服蒲氏一个弱女子当然很简单,但晏池昀又不好对她动手,怕不小心伤到她,尤其此刻她的情绪失控,很不对劲。
索性用了点力气直将人给拉了回来,带入怀中,至于后面抱着她,圈着她。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我方才不应该那么强.硬.的训斥你,对不住。”
致歉的话脱口而出,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晏池昀的脸色还是冷着的,眉头也是皱拧着的,但磁沉的嗓音却已经温和了许多,他一股脑接着往下道,“我并非恼你愚…”笨字还没有说出来,他瞬间改变话锋。
“而是气那厮太过于狡诈奸险,诓骗于你,将你蒙在鼓里玩弄,此后又将错全都推到你的身上。”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不会不明白,也不会相信程文阙所说的。
这些话原本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才胡乱说的,可开口又感觉不只是说给她听,哄她静下来,因为他也有些许自我麻痹。
哄她,也哄自己吧……
因为他不是很想跟怀中的人和离,至于为何不想,他也说不上来,说他对蒲挽歌心动,的确是有些,却还不至于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可就是想挽留。
既然想,那便如此做了。
“那厮胸无点墨,愚蠢至极,不认真研学,满心想着歪门邪道剑走偏锋,想要不劳而获,指不定做了多少污秽之事,是他太差劲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之哭泣……”
他实在不太会哄人,往日里沉默肃穆,如今开口多说了一些,很怕言多必失,令她觉得自己是在说教,适得其反。
“总之,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也是……我的错。”
蒲矜玉原本还在挣扎,听着听着她就静了下来。
一双水洗过的眸子,在耳畔男人磁沉温和的话语当中,渐渐隐去憎恶厌燥,露出原本的幽静,转而萦绕了几丝若有似无的兴味。
她的安静令晏池昀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松软的头发,闻着她身上的胭脂香气。
“这件事情往后我不会再提,你也…放下吧。”
他竟想说这世上多的是比程文阙更好的人,话到嘴边连忙制止,他是要安抚她回心转意,而不是重新找男人。
当真是被她甩的那一巴掌打晕了头,鬼迷心窍到如此地步。
罢了,总会说也说了。
他冷着脸,抬手一下下轻抚摸着怀中人的脊背,身体力行安抚她。
“……”
闹过这么一场,重新躺到床榻之上。
晏池昀心中的紧张久久未散,因为旁边人侧躺面对着他,直勾勾看着他。
她在看什么?
他转过去,对上女郎幽静的瞳眸。
幔帐之外燃了一盏烛火,映得幔帐之内无比昏黄。
适才哭过,她又重新上了妆容,圆润漂亮的眼睛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就是一直盯着他,看着他,仿佛要在他的脸上探究出什么东西。
晏池昀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肢,他略微迟停,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心下松了一口气,将人缓缓揽了过来。
凑近之后,看得越发仔细了。
他低沉开口问她,“看什么?”
蒲矜玉不回答。
往日里,她不想回答,他也不会接着问了,如今他想要多多了解她的真性情,所以追问,“莫不是我的脸上也染了什么胭脂?”
闻言,蒲矜玉的视线挪到男人的侧脸之上,没有什么胭脂,只有药味。
他用的药上乘,的确是消了不少,但还是很严重,能够看到明显的绯红。
见她挪了视线盯着他的侧脸看,晏池昀故作轻松逗她,“娘子下手还真是不留情面。”
“幸而陛下给了两日休沐的空闲,不然我就这副样子去上朝,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他在逗她笑么?
蒲矜玉揣测着他的用意,即便是心中已经有了些许苗头,但还需要印证,她抬眼继续看着男人的眼眸。
晏池昀的皮相生得很好,眉眼精致出众,虽然她不喜欢他,甚至是有些许淡淡的厌恶,却也不得不承认,看着他的这张脸,的确是赏心悦目的。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侧颜,她打的那个地方。
想到之前她触碰过他的面庞,料想她还是有些兴趣的,晏池昀并没有阻拦她的动作。
可他没想到,她这一次不是轻轻地触摸,而是直接用力朝着他的伤患处重重按了下去,她的指甲本来就蓄得有些许长,此刻不留余力按下去,直叫他感受到了痛意。
他猝不及防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见对他下手的女郎,她唇边的弧度往上扬了扬。
看他吃痛,她似乎心情很好。
她本来就是这么坏的么?
晏池昀握住她的手,扣住她的指缝,“故意的?”见他吃瘪,她还笑。
笑了一会,蒲矜玉挪开眼,神色恢复冷漠,依旧不理他。
他看着她的侧颜,窥见她卷密的睫毛,观看着她的骨相,不由自主想到一件事情。
她嫁于他快要四年了,今年她的年岁是多大来着?
她时常涂脂抹粉,勾勒红唇,梳的发髻也十分端庄典雅,可如今看着她的骨相,总叫他觉得她的年岁不是很大,甚至有些许稚嫩,仿佛跟小妹差不多的。
按理说,她的年岁要比小妹大的,且大了好几岁。可她的骨相,怎么会……?怎么会跟小妹一样?
昭狱查案,有专门的仵作剖尸验尸,探看死因之类,他常在侧监察,避免验尸有所遗漏,看多了自然也学了不少,所以很清楚这人的年龄可以胡说八道,但骨龄是不可能造假的。
难道她告知家中的年岁是错误的吗?还是夜色朦胧,他看错了?
晏池昀思忖期间,她忽然朝着他靠近,携带着胭脂水粉的香气飘浮而来,无意之中左右着他的思绪,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蒲矜玉趴在他的胸膛之上,她看着他的面庞,视线挪到他的侧脸上,按得很重,已经留下了明显的指甲印。
她唇角又往上扬了扬,按着他的肩膀微微起身,凑到他被打被掐按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晏池昀蓦地一僵,对于她的转变有些许无措。
这是她的示好吗?
他的手掌护圈着她的腰肢。
女郎虽然一触即离,但温软的气息却还留在他的侧脸上。
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睛,他忽然很想吻她,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的抗拒还历历在目,刚刚又哭了。
晏池昀抬手抚了抚她的侧颜,以示他对她亲吻的回应。
蒲矜玉没有睡过去,她猛然朝着男人靠近,这一次,吻直接落在了他的薄唇之上,她趴在他的唇上吻他。
学着他往日亲她的样子,在他的薄唇之上不断的辗转.舔.舐。
为着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啃吻,晏池昀只觉得心跳得有些厉害。
他不敢过分的回应,只怕惊了她的动作。
蒲矜玉看出男人的拘谨,垂睫掩盖住的眸子翻涌着深深的嘲弄。
可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很乖顺,晏池昀看着她的神情,根本瞧不出她本来的意思,只以为她是回心转意了,不想开口,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告知他。
蒲矜玉在男人的薄唇之上吻了好一会,她微微起身,娇娇.喘着气,看着男人已经明显浮现意动的俊脸。
而后又低下头去,这一次她不只是在他的薄唇之上辗转,更伸出柔软的小.舌,撬开了男人的唇,直接吻到里面去。
她抵达里面之后,慢吞吞的扫到他的唇.舌,就好像是好奇那样,四处探查巡视着,动作又软又轻柔。
无意当中勾得他越发意动,忍得有些许难受。
他和她也不是第一次亲吻了,却叫他紧张得厉害,甚至有些不敢动。
被她吻了好一会,晏池昀很想反客为主,但又怕打乱此刻的大好局面,毕竟蒲挽歌好不容易,总算是开始愿意跟他亲近了。
她接着吻他,越趴越上来。
两只柔软的手捧着男人的俊脸,在他的薄唇之内翻来覆去地吻他。
她的攻势虽然绵延不断,却不肯更进一步,他被她亲得越来越难受,不知道她有没有感受到了?
又过了一会,她仿佛要退出去了。
晏池昀却勾着了她的软.舌,接着与她亲,这是跨出去的试探一步,他很担心她会烦躁,亦或者直接推开他。
幸而,她没有这么做,只是顿了一会,便回应了他的亲吻。
两人在幔帐之内,吻得越来越亲密,接吻的声音越来越大,喘息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须臾之后,总算是分开了。
即便是分开,依然是藕断丝连的。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相互喘.着气,彼此的气息交融到一处,搅和得难以分清楚哪一缕分属于谁。
今日发生了不少事情,吵也吵了,闹也闹了。
如今能够吻到一处,是他没想到的。
他原以为她的服软还需要好些时候,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那么主动。
即便是难受,但想着今日发生的很多事情,想到他对她那个亲近又遭到她排斥的吻,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想跟她做这件事情才哄她。
晏池昀调和着气息,按下他的意动。
大掌从女郎的背后往上抚摸,拍着她的后脑勺,轻声道,“困了么?”
言外之意便是在问她要不要歇息了?
可没想到,她唇角一勾,手指灵巧穿过锦被,而后找到他的意动,就这么亲近了他。
晏池昀倒吸一口凉气,又爽又愉悦。
她怎么……这么莽撞大胆。
他完完全全摸不清楚她的意思,越发看不透她了。
蒲矜玉蹭挨到男人的侧颈,她喘着气,一下下亲着他。
晏池昀真的忍得太辛苦了。
在蒲矜玉又一轮动作之后,他皱眉闭眼又争,直接朝着她靠近,攥过她的腰肢,将她压在身下。
对上女郎的眼睛,他低头啄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真的想么?”
都到了这个份上,居然在照拂她的情绪,过问她的意思。
蒲矜玉用实际行动回答了男人的问话。
她不只是起身吻了吻他的唇角,更攥着他的要害,亲近她,示意他这么做。
晏池昀被她搞得很乱很狼狈,再从她脸上确认她的确是想,也要他这么做的时候,他低头便吻了下去。
接手了她的亲近,慢慢给予她所需要的亲近。
幔帐之内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除衣声,还有女郎的抽泣声,娇.吟声,男人磁沉的低哄声。
多种声音共同构成了满帐的旖旎,久久不散,令人脸红心跳。
蒲矜玉揽抱着男人宽阔的肩膀,感受着他一下接着一下的亲近。
他虽然很强大,却依旧十分的照拂她,留意她的感受。
她微张着饱满的唇瓣,靠近男人的唇瓣,低低轻问了一句,“晏池昀,你是喜欢我么?”——
作者有话说:来啦!本章也是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
小宝们不用急,我写文比较快,进展也会很快跟上的!但请大家和平交流补药吵架啊[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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