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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京城, 皇宫,勤政殿。


    乾文帝端坐于殿中,正在听徐越山汇报剿匪的情况。


    当听到赵瑾瑜设计前后夹击, 智夺飞云寨时, 他不禁露出骄傲的神情, 扬眉道:“臭小……咳咳!仁王此战行事果决, 堪称智勇双全,不错!”


    徐越山只假装没听到乾文帝前头对于仁王的“爱称”, 也顺着他的话对赵瑾瑜一番褒扬, 才凝下神色,提及燕山盗来路不明的战马和武器装备。


    最后听徐越山说起勾结燕山盗的中年文士,乾文帝脸色已经一片铁青,当即下令让人速速宣温伯阳进宫。


    温伯阳进殿时, 徐越山已经奉命先行退下。


    乾文帝在亲近友人面前再难压抑怒火, 将飞云寨的情况简单叙述一二后,狠狠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燕山盗就能被支援近三千副兵甲和近千匹战马,他们想要造反不成?真当朕不会杀人?”


    温伯阳抿唇沉吟半晌,劝道:“皇上息怒,燕山盗也就是借助着飞云寨和燕山地形才能如鱼得水, 真论战力,根本无法与正规大军相提并论。不过臣此前本以为这些盗匪只是想破坏白鹿城的封地建设, 如今看来, 燕山盗这次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对仁王痛下杀手。”


    乾文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黑如锅底,道:“内卫从未向我呈报过有如此大的战马交易和装备流动, 这次显然是有几家同时联合,你觉得该当如何?”


    温伯阳蹙眉少顷,问:“皇上,仁王那边是如何说的?”


    乾文帝直到这时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话语间也带上了一点笑意:“那小子滑头得很呢!知道这事儿分寸不好拿捏,直接百里加急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朕送来了。他递过来的话的意思是全权交由朕来做主,不过若是朝廷没法让他满意,此次新创的那批弩机,他怕是不乐意再捐给东靖城了。”


    温伯阳闻言也笑了,“仁王此举虽有些胁迫之意,但他毕竟先受了那么多委屈,有点性子也正常。”


    乾文帝睨他一眼,道:“你倒是替他说话。”


    温伯阳抬眼瞧着他,半点不惧,反问:“难道皇上不是这么想的?”


    乾文帝哈哈一笑,回道:“朕晓得他委屈,治下百姓又因为这事有了死伤,哪还能怪他?而且他的万胜军还替朕灭了东山府的心腹大患,朕自然奖他还来不及呢!”


    温伯阳这才正色道:“仁王定也想得到这件事不好查,那些人既然敢这样大胆行事,明面上的证据肯定早就被销毁了。如今朝廷也只能抓着那人的身份捕风捉影,做些文章。毕竟不管是私下为盗匪支助军械还是围击王爷,都是形同谋反的罪行,其中的尺度把握是可松可驰的。皇上把事态闹得大一些,想来也无人敢反对。”


    他顿了顿,接着肃然道:“仁王的那些弩器很是克制骑兵,若是能武装到东靖城中,想来今年东蛮的冬季劫掠朝廷就不用过分担忧了。”


    乾文帝知道温伯阳话中意思,就是让朝廷无论如何都得让赵瑾瑜满意,在冬季劫掠前把弩器送到东靖城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批弩器朝廷势在必得。哼,臭小子这次是抓到他老子我的软肋了。”


    乾文帝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依旧带着点淡淡的笑意,道:“那就不要怕闹出风波,给他个满意的答复。这样,你稍后亲自督查此事,查出那人究竟是哪家的人,我们再做定夺。”


    “臣领旨。”-


    温伯阳办事干练,只消两日就把周长昆的身份挖了出来,并且把他的关系网调查的清清楚楚。


    他看着周长昆的名字和其在周府的地位,并不见多少讶然,仿佛早就已经知晓了一般。


    乾文帝看完手中情报后高声怒斥道:“周家?周旭久是怎么敢的?他身为吏部侍郎应当最清楚刑名之事,如此罔顾法纪、资敌杀王,便是判他个抄家灭族也不过分,他竟然敢派自家亲信参与进来?”


    温伯阳沉着回道:“周旭久也是身不由己而已,要不是亲信之人前去督办,这等造反重罪若是被人拿住书信上的把柄,整个周家都要万劫不复。如今罪证全无,只凭周长昆一人的身份,难以对整个周家伤筋动骨,周家此番也就相当于弃车保帅了。”


    乾文帝冷笑道:“弃车保帅?我看他们是忘了朕当初的脾气了!我倒要看看周家这次愿意舍多少棋子!伯阳,你稍后传朕旨意,周家除却各地不知情的支脉外,所有人等一并擒入牢中受审,这次案件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方联合审理,由你亲自坐镇。”


    温伯阳一听就知道乾文帝是要动真格的了。


    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历年在案件审理上就争权争个不休,经常闹出矛盾,关系之差早就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乾文帝让周旭久被大理寺和都察院联合审查,周家清清白白也就罢了,若是做过些违法之事,那这两家岂会让他好过?


    再加上乾文帝明显的态度,这次周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毕竟光一个涉嫌谋反的罪名就已经够周家喝一壶的了。


    温伯阳点头回道:“待过两日便让徐将军带些消息回去,仁王应该会满意了。”


    乾文帝抬手搭在一旁的青玉寿树上,眼神沉下去,低声道:“这次便是仁王不主动要求,朕也该给某些人一个教训了。”


    他抬眸看向温伯阳,仿若闲聊一般开口问道:“伯阳,周家和贤王一向走得近,你觉得这次的事,和贤王到底有没有关系?”


    “……”温伯阳停顿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道:“微臣愚见,就眼下而言,这事还不能确定和贤王有关。至于其他的……皇上想必早有考量,微臣也不便多说。”


    乾文帝用手指隔空点了点他,无奈道:“你啊你,我们两之间有什么说不得的?还要拐弯抹角……不过你顾虑的有道理啊,若是想朝堂稳固,这事便不能和贤王挂上关系……”


    说着,他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般补充:“最起码,现在不能。”-


    赵渊鸿收到燕山盗被仁王剿灭的消息时,心中简直十万个不敢置信。


    而没过多久,他又发现温伯阳大肆调查周长昆的关系网,京城也开始流传说燕山盗之事是周家在背后资敌杀王。


    一向稳健的赵渊鸿听到这些消息,也不由得乱了手脚,马上暗地里召集各家商讨对策。


    虽然未曾听说周长昆具体交代了哪些内容,可一向小心谨慎的赵渊鸿还是叮嘱周旭久,万一周长昆招了,周家也得死扛到底。


    周旭久倒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一子下错满盘皆输,眼下最差的情况,周家主要的负责人应当是一个都逃不掉,全要被问斩,而其他人大多会被判流放。


    周旭久只得恳求赵渊鸿,希望赵渊鸿日后登基,能把流放的周家主脉再召回京城,重现周家荣光。


    为了换得周家甘愿卖命,赵渊鸿不得不当着几个世家的面,把周旭久的请求应承了下来。


    宫里来人宣他进宫时,早就有所准备的赵渊鸿面上不露声色,实际心里直打鼓。


    乾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垂首进殿的赵渊鸿,锐利的目光仿似直接刺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不等赵渊鸿行礼,便冷着脸沉声问道:“周家资敌杀王之事,你可知道?”


    赵渊鸿被这突如其来的当头一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直接跪倒在地,高声道:“父皇,儿臣虽与周家有些来往,可都是因为大乾政事,私事上绝无任何接触!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以派内卫去细查。至于周家擅自结交燕山盗谋害九弟之事,儿臣发誓,和儿臣绝无半点关系!”


    赵渊鸿说着,几乎声泪俱下。


    那副赌咒发誓的表演看起来颇为到位,让人看了第一时间便怀疑是自己真错怪了他。


    然而乾文帝却丝毫不为所动,厉声追问:“我只问你知不知道这事,可没问和你有没有关系!”


    赵渊鸿一怔,顿时如遭雷击。


    他那番看似聪明的回答,已然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颇有些不打自招的味道。


    乾文帝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却也不见如何气恼,只淡淡看着赵渊鸿说道:“你既不知孝悌何意,接下来便好好待在自己殿内认真研读孝经吧。”


    这话说是让赵渊鸿闭门研读孝经,实际却是禁他的足,剥夺他的议政之权!


    被排挤出朝堂,对于正在争夺太子之位的赵渊鸿而言,可谓是当头一棒!


    赵渊鸿仰头看向乾文帝正想开口求情,便看到对方直接当着他的面,状似不小心般将案上的青玉寿树扫倒在地!


    “这等神物固然能舒心养神,可朕觉得,皇家和睦相处,大乾国泰民安,更能让朕延年益寿。”


    乾文帝定定看着跪在下方的赵渊鸿,一字一句问: “渊儿,你觉得父皇说的可对?”


    赵渊鸿被他的视线烫到一般垂下眼,怔怔看着前方地上碎成了渣的玉树,干咽了一口唾沫,哑声应道:“父皇……说得对。”


    乾文帝闭了闭眼,不再看他,有些无力地摆摆手道:“那便退下吧,什么时候真正读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勤政殿见我。”


    赵渊鸿早已没了再求情的胆子,低声应下,浑浑噩噩地退出了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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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白鹿城, 仁王府书房。


    “徐将军此番辛苦了。”赵瑾瑜听过徐越山禀告的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来笑道:“对了, 许耀周群他们都特特留着百味轩的好酒, 等徐将军你回来一起喝呢!”


    徐越山闻言也笑了:“哈哈!那末将可要快些回营去, 那群大老粗这些天巴巴看着酒坛, 恐怕早就望眼欲穿,都在心里骂我怎么还没回了!”


    说完得到赵瑾瑜首肯, 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看来也是馋酒馋了许久了。


    赵瑾瑜笑着摇摇头,又问一旁的张富贵:“飞云寨那三名头领审的怎么样了?”


    富贵回道:“倒是交代了一些东西,和王爷猜的大差不差。不过实证都被周长昆销毁了,他们手上并没有任何证据。”


    赵瑾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思量片刻后吩咐道:“把他们移交给县衙吧, 告诉李季洵什么都不要问了,直接明日在菜市口斩首即可。记得今天让县衙提前下发告示,让那些恨他们入骨的百姓明天也能解解气。这三人一杀,白鹿城的民心应当能再凝聚一些。”


    富贵听了疑惑问:“王爷,不再审审吗?说不得还能有什么收获。”


    赵瑾瑜摇了摇头,道:“这次的事本就没有确切实证, 父皇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极限了。若本王再得寸进尺,就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老奴明白了, 马上就安排人把犯人押送到县衙去。”


    张富贵领命就要退下, 又被赵瑾瑜叫住了。


    “让李季洵别忘了事毕后,派人带着那几个头领的人头去府城要赏金啊!还有,你传令让王府的匠人们加快制造弩器的进度,务必在我之前规定的限期内将弩器给东靖城送过去。”


    等张富贵离开, 赵瑾瑜独自坐在重回安静的书房内,微眯了眯眼喃喃道:“可一不可再,若是下次再用人命做为筹码,可就别怪我掀桌子不客气了。”-


    翌日,飞云寨三个头领执行斩首之刑的菜市口,涌来了许多百姓围观。


    对于恶人伏法,众人丝毫不觉得血腥可怖,甚至还在侩子手行刑时高声呐喊助威。


    待到孙包云三人被斩首之后,百姓们皆是欢呼雀跃,齐声高呼着赵瑾瑜和万胜军的威名,白鹿城上下一心的氛围越发浓厚。


    而不久后京城也传来消息。


    周家勾结燕山盗一案,周家的主要负责人均被判了死刑,未参与该案的嫡系亲属也都被牵连流放。


    至于周家旁系,则削官的削官,降职的降职。


    周家偌大一个世家,经此便是彻底没落了。


    丰瑞城的周家旁系在周旭久交代情况后,提前收到了一点风声,原本还想举族逃逸。


    不过赵瑾瑜早有准备,暗地里派了飞虎营的将士一直在丰瑞城暗中蹲守,等到他们想趁着夜色逃走时,便直接出手将其全部擒住送去了府城之中。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万胜军生擒的那两千俘虏,一千被派去了最大的煤矿,剩下的一千则被安排去帮白鹿城扩建外城,修建房屋工厂。


    有了这两千免费劳力,煤矿的工作效率和外城的扩建速度,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在这样祥和喜庆的氛围中,白鹿今冬的第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赵瑾瑜这日起床后,便觉得格外冷,打开房门果然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院子里也早已堆满积雪,有些地方的雪层厚度甚至没过脚踝许多!


    赵瑾瑜一个土生土长、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世面”的南方人,霎时就兴奋了。


    前世他所居住的城市很少能看到雪,即便好不容易下了,也多是雪粒子,几乎落地就融化,就连想滚个雪球都不容易,更别提堆雪人打雪仗了,哪里看得到这么厚的蓬松雪层?


    赵瑾瑜脑子一热,当即急吼吼地吩咐下人去叫亲近的王府众人。


    大家伙一收到消息,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要商量,都即刻匆匆赶了过来。


    结果到了地儿才看到,正主正弯着腰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滚雪球呢!


    听到来人动静,赵瑾瑜高兴地直起身,抛了抛手里随意抓成团的雪球,笑道:“俗话说得好,一天之计在于晨。大冷天的,窝在房里只会越待越懒怠,叫你们来一起活动活动筋骨!”


    婉儿佯装诧异,打趣道:“呀!王爷今日竟有这般感悟!去年这时候,也不知是谁,求他到檐下看看雪景都懒得走两步呢!”


    赵瑾瑜:“……”


    再一看旁边众人都是一副抿嘴忍笑的表情,他啧了声,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婉儿,“威胁”道:“真是胆子肥了,还敢打趣主子!富贵给她记着,下个月的月例银子给她全扣喽!”


    婉儿睁大眼,正要“大女子能屈能伸”,好言求王爷收回成命,手心却忽地一凉。


    是身边温穆清塞了一个雪球过来。


    “反正银子也扣了,不如就听王爷的,今儿好好活动活动呗!”温穆清说着,还朝她挤挤眼。


    再一看前方的王爷,眉眼含着笑,哪里有半分认真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


    温穆清刚说完,便率先将自己手中的雪球朝着赵瑾瑜扔了出去。


    赵瑾瑜一时没防备,被雪球砸了个正着。


    只听“砰”的一声,散开的白雪簌簌从他脑门滚落。


    不知是谁先“噗哧”笑出声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满院都是乐不可支的笑声。


    赵瑾瑜也好笑地抹了把脸,作势撸袖子,“都喜欢瞧我笑话是吧?成啊,今儿我要打得你们睁不开眼!”


    就这样,仁王府的第一场雪仗就这么热火朝天的打了起来。


    一院子人加起来快有两百岁,玩儿起来却比那三五岁的孩童还要疯。手指鼻头冻得通红,却又奔跑活动的满头大汗,个个头顶上都直冒“白烟”。


    看得坐在廊下的张富贵一边乐呵,一边又担心他们着凉,早早吩咐了下人去让厨娘准备好姜汤。


    等大家伙终于玩累了,他立马招呼众人去厅里喝热汤,生怕这些个小的一不注意就染了风寒。


    赵瑾瑜坐在四方炉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想起来问道:“对了穆清,你上次说的办学堂之事,现在进展如何了?”


    一聊起正事,温穆清立刻放下碗坐直了,回道:“此前因为工厂和煤矿的建设,加上燕山盗之事,学堂的建造便暂时搁置了。不过前些时日多了那两千劳工后,如今建设不仅重新走上了正轨,进度也加快了许多。按照目前的情况,想必明年春日就能完工。”


    她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王爷您此前同我所说的设立各项专科因材施教,有些学童的父母似乎不太赞同。”


    赵瑾瑜指了指她面前的汤碗,示意她快喝姜汤,才笑着回道:“我想要成立的那些学科,对于参加朝廷的科考没有太大帮助。那些想要儿子通过科考做官,光耀门楣的家长有不同意见也是正常的。我们预先定好的说辞,你可和他们交涉过了?”


    温穆清点了点头,道:“自是都一一告知了,按照王爷说的,许诺学子们将来想要参加科考随时都可去其他书院,王府会提供支助。若是不想参加,也可以选择在王府的产业学习深造。正是因为此,那些家长们才全部同意了。”


    元珠听完有些不解,问:“咱们王府出面办学堂,不收束脩便也罢了,若是再不对人才加以约束,任由他们以后跑去别家,那岂不是太亏了?”


    “这笔账可不是这么简单来算的。”


    赵瑾瑜见其他人也都对此表示疑惑,正色回道:“首先,目前大部分学童都是王府工人的孩子,设立学堂是针对他们的福利,也是让他们对王府更加忠心;其次随着王府产业的扩张,要用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也是为王府提前储备人才。”


    “当然最重要的,我设立教授的那些学科和书院里所教的经义不同,但也是事物进步不可或缺的。经义固然使人明礼,是教化万民不可或缺的知识。只是若一味地灌输经义,也容易使人木讷,全然按照教条办事、毫无革新。我现在把这些知识统一起来教授,也是想要用这个学堂作为模板,告诉世人,向上的通道不止一条,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适合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赵瑾瑜说着,对着众人笑了笑,说:“况且世事变化,或许未来朝廷选拔官员要考的就不单单是四书五经,而是各项学科都能参与选拔了呢?学识上的百花齐放,发掘更多的人才,才能让大乾走向更好的未来啊!”


    温穆清闻言一怔,“可如今的选拔制度已存在多年,想要改变恐怕不容易……”


    她没将话说完。


    何止是不容易,分明就是难于登天!


    便是如今只考经义,以大乾如今的入学普及程度来说,能读上书的孩子,大多出自富裕家庭,穷苦人家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去买书籍笔墨、交束脩进学堂?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朝堂官员大部分都出自世家子弟,而寒门却难出贵子的最大缘由。


    赵瑾瑜想要革新选拔制度,难道还能将王府学堂开遍大乾,让学子们都去学习那些学科知识吗?恐怕举全国之力都难以办到!


    温穆清没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但赵瑾瑜却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说:“想想就很难是不是?可是事在人为嘛!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既下了这个决定,自然也做好了为之努力终身的准备。你想想,若是将来有一日,所有的适龄学童都能入校开蒙学习,所有人都能读书、进修,选择自己的未来,那该有多好?”


    明明是单想想就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温穆清看着赵瑾瑜认真的表情,听着他的所说的话,却好像真的看到了那样的情形。


    她神情逐渐坚毅,举起碗以汤代酒,振奋道:“学堂之事,穆清定当全力以赴!若是能和王爷成就此番愿景,那便当真是不枉此生了!”


    赵瑾瑜郑重与她碰杯,“终有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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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新式学堂的事情讨论完, 也到了饭点。


    在赵瑾瑜的授意下,下人们先搬了两个木架上来,安置在四方炉旁边。


    富贵等人正奇怪着呢, 就看到一个又一个餐碟被端了进来。


    什么丸子、鲜肉、鱼片……


    种类简直五花八门, 可却都是没煮熟的新鲜食材!


    张安宝盯着近前一碟被切的很薄的肉片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王爷, 这是不是厨房上错了啊?怎么都还没弄熟就给我们呈上来了……”


    婉儿也端起一碟青菜,讪讪道:“王爷你先前说给咱们尝尝新鲜食物, 不会指的就是这些吧?唔……这些食材看起来倒确实是够新鲜的。”


    赵瑾瑜听了哈哈大笑:“你们不会以为, 本王是准备让你们生吃肉片和青菜吧?”


    笑过之后,他又问道:“古董羹,你们可曾有耳闻?”


    温穆清点点头:“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京城有几家就是专门做古董羹的。但他们的做法就是将东西一锅乱炖, 味道上……实在让人有些不敢恭维, 王爷今日莫非要做的就是这古董羹?”


    赵瑾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神神秘秘道:“是也非也。”


    “你所说的那种古董羹,之所以味道不佳,是因为他们不知如何利用调料制作汤汁底料。这几日我天天去百味轩,就是和主厨们一起试验汤汁底料,几日下来总算有了些成效。今天就是让你们来尝尝味道究竟如何。”


    “另外本王给这古董羹起了个更接地气的名字, 就叫——火锅!”


    装菜的碗碟终于全部上齐,厨工们跟着哼哧哼哧抬了一个铁锅上来, 直接架到了四方炉上加热。


    众人往那铁锅里一看。


    只见锅中盛着的汤几近奶白色, 里面除了大小适宜的鱼块,还放了不少豆腐鲜菇,以及提鲜的食材做为配菜,汤的鲜味随着氤氲的热气往周围扩散开来, 单单闻到味儿就忍不住想咽口水。


    大家还没来得及感叹,又见下人端了两个铜锅上来。


    铜锅是不规则的圆柱体,中空的底部可以放上木炭,上面则是有着一圈圆形沟壑空间,用来放置食材,中空的顶部整体贯通,专门用来通气散热。


    端上来的铜锅本就已经沸腾,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鲜辣的香气四散开来,引得在座众人全都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厨工们还在每人面前放置了一个小碗,碗里盛着一些调味料和辛香碎菜。


    赵瑾瑜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馋样,一边招呼他们动手开吃,一边介绍。


    “这两种都可以称为火锅。大锅里的鱼汤是先把鱼骨炸香再碾碎,之后经过长时间熬煮,然后过滤出来的,汤汁最是鲜美,适合放一些豆腐香菇之类清淡可口的食材,其中鱼汤也可以随意食用。”


    “而这小铜锅里的汤头,则是我和百味轩主厨精选的各种调料专门配比而成,味道突出一个香辣可口,烹煮这些肉片、肉丸之类的食材,味道尤佳。”


    “至于你们面前的小碗里装的,是百味轩精心调制的蘸料,这食材在火锅里烫过后,要是觉得味道不够,便可以就点蘸料,味道立马可以提升一个档次。”


    “火锅要想好吃,汤底、食材、蘸料可是一个环节都马虎不了,你们想吃什么自己下就是了,吃完不要忘了多提些意见。”


    说完,赵瑾瑜用汤匙先盛了几勺冒着热气的浓白鱼汤试饮。


    喝下去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鲜香在他味蕾里缓缓化开,然后从喉头一路暖进胃里。


    为了保持鱼本身的鲜味,赵瑾瑜嘱咐厨房在煮汤时不要放太多调料,只用了几味提鲜的食材加以辅助。


    如今一尝,果然是鲜香美味。


    和赵瑾瑜一同饮用鱼汤的元珠喝完后,眼前一亮赞叹道:“总觉得比我从前喝过的鱼汤都要鲜美一些呢,没想到一向腥气较重的鱼鲜也能被烹饪成这般至味。”


    一旁的安宝一边吞着羊肉卷,一边说:“要我说,还是肉片肉丸好吃,这羊肉片配上铜锅辣汤,再过一遍秘制的蘸料,进到嘴里后,那股麻辣鲜香简直太过瘾了!”


    元珠听了安宝的推荐,一边往铜锅里夹着肉卷,一边问赵瑾瑜:“王爷可是打算近日开始推广这种吃法?”


    赵瑾瑜点头:“正有此意,如今各地寒冬已至,这火锅不管是鲜汤还是辣汤,都很是适合冬季暖身食用,再加上吃火锅时团聚一桌,往往热闹非常,最是适合家庭或好友畅谈。”


    而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颇有些遗憾道:“不过白鹿的鱼获向来较少,这鱼火锅需要新鲜的鱼肉,要想完全推广起来,恐怕还得有个专门的养殖基地才行。”


    富贵听了,皱着眉头说道:“说起这鱼老奴就有些生气,本来王爷是一片好心,谈的生意也是互惠互利的好事,结果却硬生生被一些宵小之辈给搅黄了。”


    温穆清向来喜欢吃鱼,如今这大锅鱼的口味很是合她心意,听了富贵的话后立刻好奇询问:“究竟是发生什么了?居然让张总管你这么和气的人都这样不快。”


    张富贵忿忿道:“东山府的渔云城向来是鱼获最多的地方,当地的鱼肉也最是鲜美,而且离咱们白鹿城也不是很远。原本王爷想把渔云城的渔港当成鱼火锅的进货渠道,给当地渔民的价钱也很是公道。起初当地渔民们也都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可谁成想,庞家势力在当地根深蒂固,那些渔民也对庞家有所依靠,这桩两全其美的买卖就生生被庞家给破坏了。”


    赵瑾瑜想到前些日子,庞家人回信中字里行间的小人嘴脸,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过了会儿又叹道:“东山府今年收成不济,赈灾都赈过几次了,许多百姓连自给自足都困难。尤其是这些渔民,本就没有多少耕地收获,可打捞上来的鱼获,还要看庞家的脸色行事售卖,今年这个冬天,他们恐怕有的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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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温穆清想到往年冬日, 温伯阳告诉她各地的受灾情况和死亡人数,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半晌才开口道:“近些日子我每每出去闲逛,都能看到白鹿城的百姓俱都是喜气洋洋、精神焕发, 竟下意识以为天下就这么好起来了。现在想来实在有些幼稚, 这天下终归只有一个白鹿城, 也不是所有的当权者都能像王爷一般悲天悯人, 关心民生。”


    赵瑾瑜摇摇头:“温小姐谬赞了,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而已, 白鹿城的景象离不开城中所有人的努力。如今只希望大乾所有百姓都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本王的政策管不到天下百姓,也就只能照拂照拂治下之民了。”


    见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赵瑾瑜转开话题:“吃饭吃饭,咱们说些开心的, 婉儿你上次……”


    在他的努力之下, 好一会儿,饭桌上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与此同时,白鹿城县衙内,李季洵身边新来的县丞,同样也是他的好友白正作惊讶说道:“季洵,这告示上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季洵笃定回道:“当然是真的, 王府发出来的命令还能有假不成?”


    白正作重又仔细看了一遍告示,告示上说的是, 所有白鹿城冬日难以为继的百姓都可以前去王府借粮, 借粮不收利息,只要两年内归还即可,并且若是归还不上也可以用劳力抵债。


    当然也不是说是个人都能借,其中不仅需要衙门上门查探情况, 还得有本村的农户作保才行。


    白正作看着告示一脸振奋的说道:“要是真和告示上说的一样,白鹿城这个寒冬至少不会再有饿死之人了。仁王能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当真是爱民如子,我还从未见过其他各府有过这么负责的主事人。”


    李季洵笑道:“这下知道我没骗你了吧,仁王向来只干实事,在这白鹿城也唯有实干之人才有出头之日,溜须拍马是起不到半点作用的。我之前和你说的仁王所做之事也是件件属实,所以他才能在民间拥有如此高的威望,此前不知多少临县百姓问过白鹿城户籍之事,都是争先恐后想往白鹿城来呢。”


    白正作神色欢喜的回道:“我就知道季洵兄不会骗我,也不枉费我服丧后从江南历经半月才来到此地。如今看来,这白鹿城才是我等读书人大展宏图,施展抱负的好地方。”


    他接着说道:“如今积雪太厚,许多村民出行不便,怕是这告示即使贴出去也是需要许久才能传到各家各户。前些日子王府不是分了五十匹快马给衙门嘛?不如安排捕快衙役们骑马去各庄通知一下消息,顺便从里正嘴里了解一下庄子上的大致情况,统计一下大概的贫困人数,到时候王府和县衙也好心里有数。”


    李季洵道:“你这个想法也得亏是赶上好时候了,在以前是万万行不通的。”


    经过李季洵的解释,白正作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仁王出资排了个公门人员好评榜和差评榜,凡是上好评榜的捕快衙役每个季度都能得到额外补贴,凡是上差评榜的轻则罚银重则辞退,这些捕快衙役在赏罚分明的制度下,才能办事如此认真。


    要是换作以前的衙门,怕是不管安排的是什么差事,他们都只会敷衍了事,难有认真之人。


    这种机构臃肿,人员懒散懈怠,并且吏员之间相互包庇袒护的痛苦,白正作也是感同身受过,所以他才会对白鹿城的吏治环境感到格外惊奇。


    白正作这两日才到,就已经把白鹿城的现状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已经可以和李季洵探讨各种城治问题了,不得不说心性和能力都属一流。可就是这样一个颇有治理能力的干才,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每到一处都是备受排挤,导致一直郁郁不得志,如今只能到千里之外继续寻找自己的理想。


    两位好友就这样站在桌前,认真的处理着一件件“小事”,在彼此问询鼓舞之下,丝毫不觉疲累-


    远方渔云城城外的渔村里,村里各家的当家人,齐齐聚集在村长余鲜家中。


    此时余鲜家篝火边的地上躺着许多壮汉,这些壮汉几乎人人身上有伤,许多不仅是破了皮相,还伤了筋骨,有几人更是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村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些人的惨状,个个都是义愤填膺。


    一个名为余令的壮汉怒骂道:“庞家简直欺人太甚,他们当时让我们压着鱼获不要卖给仁王,我们迫于无奈答应了。可他们口口声声说会回收咱们的鱼,事后却不认账了,如今咱们余家村只是想去讨个说法,还要被他们的恶仆打伤这么多乡亲。 ”


    另一名瘦高的老者有些悲戚的说道:“庞家但凡有些良心给咱们个准信也好,又要我们压着鱼获不卖,又一直推辞不收。如今湖面结冰了,再也捞不上鱼,上一批鱼又死的七七八八,就是想要吃死鱼都吃不过来,送出去也没人要,真是造孽啊。”


    有一壮汉更是嚎啕大哭道:“村长,你可得想想办法啊,俺家那三个娃儿可就指着那些鱼换的粮食过冬呢,如今鱼也没了,粮食也没了,我那三个娃儿可如何活命啊。”


    余鲜是最早一批迁移到这个渔村的,在各家各户困难时没少给这些村民们帮助,在余家村向来是德高望重的存在,大家也把他当成主心骨一般。


    他看着眼前的愤怒、哭诉、无助、受伤的村民,不禁自责道:“都是我的过错,身为村长,没在庞家面前为大家争到什么利益。”


    余令马上回道:“村长,这事哪里是您的过错,我们这些人哪个不知道您老的好,若不是您老,这余家村前些年不知有多少家要绝户。这次的事纯粹就是庞家作恶,咱们余家村虽然受庞家管制,可这次的事关系到余家村几百户人的口粮问题,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名瘦高老者无奈道:“可又能如何呢?庞家树大根深,即使只是个旁族,也不是我等能惹得起的。”


    那嚎啕大哭的壮汉沉声道:“告官,咱们去告官,反正若是讨不回公道,我那几个娃儿也活不成了。到时候告官要挨的板子我来挨,万一出了岔子也由我一人担罪,我要是有事,只望各位同乡看在我为村子出头的份上,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娃儿。”


    余鲜听罢,马上呵斥道:“说什么胡话呢,告官哪是那么轻易能成功的?渔云城县令和庞家那可是表亲关系,上次薛家庄就是有一人状告庞家,原本以为证据确凿,却被庞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后反而被诬陷下狱,为此还连累整个薛家庄第二年多出了一倍的苦役人手。”


    那壮汉崩溃喊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就这样等死吗?”


    余令马上喝止道:“阿灿,注意你对老村长的态度,前些年不是老村长,你早都饿死了,哪还能有机会娶妻生子。”


    余鲜摆了摆手,道:“无妨。阿灿这是惦念自己娃儿,心急也是正常的。”


    他看着眼前的难题,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走来走去,而后下定决心说道:“我这里倒是还有个办法,但是不一定能成。”


    余令赶忙问道:“村长,有什么办法?”


    “去找仁王。”


    余令一听,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消散,苦涩回道:“村长,您这不是说笑吗,上次那事王府可是派了总管来找我们谈事的,对方那么有诚意,可咱们先是应承后又反悔已经算是甩了王府的脸子了。仁王哪怕脾气再好,可好歹是个王爷,被我们这群泥腿子“戏耍”,后来没找我们麻烦已经是万幸了,如今再去找仁王,不是自取其辱嘛。”


    余鲜说道:“所以这次你们去的人可不轻松,一定要对自己下些狠手。首先得在背上绑上荆条,然后到了王府门口,还要重重的三拜九叩,总之想尽办法也一定得见仁王一面。见面之后,你就说要是王爷能帮忙解决余家村的过冬难题,以后余家村再不做庞家的佃户,只安心帮王爷捕鱼,做王府的附属。”


    余令大惊失色道:“村长,你疯了?田地可是咱们活命的根本,若是没了田地,咱们如何能活的下去。”


    其他人一听要舍了田地,不由得也是急了,纷纷出言相劝。


    余鲜无奈回道:“做了庞家的佃户,咱们就能活得下去?你们要知道不管仁王的名声是否和传言一样好,但是仁王做生意的本事却是有目共睹的。咱们如今只能赌一把,若是能搭上仁王这艘大船,哪怕是王府对我们这些外乡人苛刻些,但是能活命也无所谓了,若是不成,也只能说咱们命该如此,到时候再做其他打算。”


    在场的人听完,俱都是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余令起身说道:“不管啦,咱们现在也没其他法子可想,既然村长觉得这法子有希望,不如试上一试。村长,我愿意去王府赔礼道歉。”


    余家村的其他人听完,似乎也都意识到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于是也都纷然响应。最后余鲜决定,村子里凑些银两,由余令带上十人跟随商队去王府赔礼议事。


    待到事情商议妥当后,余家村的人都是怀着沉重而又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去了。


    余鲜坐在自家座椅上,也有些惴惴不安,暗自碎碎念道:“希望仁王真和传言说的那般平易近人,济弱扶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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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两日之后, 余令一行人跟着一个商队终于是到了白鹿城外,他们这支商队规模较小,多是驴车和马车混合。


    而他们越是临近白鹿城越是能看到一些规模很大的商队, 这些商队多是高头大马, 还配有许多马车, 车上行商多是喜笑颜开的朝着白鹿城方向行进。


    其中的领头人穿金戴银, 看起来多是膏粱子弟,商贾世家。


    余令一行人看着来往的商队, 还未进城便先啧啧称奇起来。


    “你们看看这白鹿城进进出出这般热闹, 来往的商队更是络绎不绝,个个面带喜色,应是在这白鹿城找到了不少商机。”


    有一村民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咱们渔云城可是许久没这般热闹了,现在城里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


    余令禁不住怒道:“城里自从庞家登高位之后, 谁还敢忤逆他们?整个渔云城都是庞家一家独大, 掌控着整个渔云城的民生。不说粮食物料随意涨价,假借名头侵占田地,排除异己的事情他们可也没少干!现在哪还有陌生行商敢往渔云城走啊?”


    余令身边一个年轻的村民一边捶打自己大腿,一边悔恨地说道:“都怪咱们当时信了庞家的鬼话,令哥,你看看这进进出出的商队, 人人红光满面的样子,也知道仁王做生意绝对是童叟无欺了, 这些商队肯定是个个都赚到钱了的, 你说我们当时要是和仁王府合作,该多好啊。”


    余令在一边默不作声,可从他那一声声憋不住的叹息声中也能猜到,他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而等他们进城之后, 更是惊叹个不停。


    “你们看看咱们进城走过的那条大道儿,那宽敞的,怕是八头大马拉车并行都不会挤,真是气派!”


    “要我说啊,白鹿城还是这街道看着最是舒服了,你看看这干净的。搁咱们渔云城,呵!怕也就庞家门口能和这比一比了。”


    “刚才咱们进城时,县衙的衙役可是特别喊了话的。谁故意破坏城里卫生,乱丢乱倒,不管什么身份,都得留下来扫地三天呢。”


    ……


    余令一行人越往仁王府去,越是觉得白鹿城又干净又繁华,属实是给他们这群泥腿子好好上了一课。


    而越靠近仁王府,他们心中也越是激动和澎湃,当然夹杂更多的是担忧。


    又走了许久,一行人总算是到了王府门口。


    仁王府自从日进斗金,生意越做越大之后,在富贵的示意下,对整个王府又进行了一番修缮。


    现在的仁王府,不仅越扩越大,用料也越来越讲究,余令等人看到仁王府大门时,只觉得气势恢宏,庄严大气。


    再加上王府门口两排腰挎长刀,身披铠甲的全副武装的将士,更是让人心生敬畏,肃然起敬。


    他们本就因为自觉得罪过仁王而有些愧疚,如今再看到王府这种气势,还没见面心下就已经先开始打鼓了。


    本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余令硬着头皮往王府门房走去。


    待说明来意,王府门房表示稍等,便转身进去通传。


    一村民低声疑惑道:“令哥,这王府的门房怎么看着慈眉善目的,一点看不起咱们的意思也没有?咱们上次去庞家,那门房可是眼珠子都翘到天上去了,要不是咱们忍痛打点,怕是要被打将出去!”


    余令听罢,点了点头。又紧了紧放在胸口的碎银,也十分疑惑不解。


    他这胸口的碎银,其实就是当时村里凑起来,怕的就是他们过不了门房那关,特意留给他打点关系的。


    结果,仁王府的门房竟比他想象中要好说话许多!


    不过一向干练精明的余令也没被眼前短暂的顺利冲昏头脑,而是走到村民们身边,小声严肃地叮嘱。


    “过会儿要是门房回来,说王爷不见咱们,你们可不得有半点抱怨的意思。到时候就把背包里带刺的藤条拿出来,咱们互相抽打,一定要见血才行,再跪上几个时辰。我再把这胸口的银两给了门房,劳烦他再通传一次,希望王爷看在咱们的诚意上能消消气,见上一面。”


    等到嘱咐妥当后,一行人重新站定,等待门房消息。


    没过多久,门房便走过来说道:“王爷请各位到偏厅,请各位跟我来吧。”


    余令一行人听罢都有些愣神,心想这和他们想的也太不一样了。


    一旁背着藤条的村民更是贴到余令身边,小声尴尬地问道:“令哥,那这藤鞭……咱们还抽不抽啊?”


    余令嘴角抽了抽,低声回道:“先背好咯,进去见了仁王殿下再说。”


    然后赶忙走到门房近前,把胸口的银两掏出,小心翼翼地放在门房手中,谢道:“多谢大人通传。”


    门房看到这般场景,直接乐了。


    一边笑着将银两推让回去,一边说道:“一看你们就是外乡人,咱们仁王府可不讲这一套。我这每月的俸禄可比你想的要高多了,不需要这些,你还是自己收好了吧。”


    继而又招呼道:“王府扩建后,规模很大,你们可得跟紧了,切记不要乱跑。要是迷了路被侍卫们看到,说不得要吃些皮肉之苦了。”


    余令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不知为何这王府之人这么好说话,全没有往常官宦之家咄咄逼人的气势。


    却也心思通透,压下心中疑问,赶忙向门房保证道:“多谢大人领路,咱们一行人肯定紧紧跟着大人,绝不会乱看乱跑。”


    门房点了点头,说了句跟上,便带着余令一行人往侧门进了。


    余令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跟着,一路无话,不久就到了偏厅。


    一进偏厅,余令就看到正位上坐着一位气宇轩昂,贵气不凡的少年。旁边还站着一位俏皮可爱的少女,一位精神矍铄的管家模样的老年人。


    门房对着赵瑾瑜躬身道:“王爷,人已经带到,小的就先告退了。”


    赵瑾瑜道了声辛苦,做了个退下的手势后,门房就低着头退去了。


    赵瑾瑜又看向眼前这班人。


    现在已经是冬天,他们却大多数穿的破破烂烂,有几人已经冻的嘴唇发紫,手上更是很多都有明显的冻疮,看来生活的确实艰难。


    赵瑾瑜温声问道:“你们可都是渔云城余家村的村民?这次急匆匆来找本王可是有何要事?”


    余令一行人,本来冻的哆嗦,不想一进这王府偏厅,便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一时就有些恍惚。再加上仁王身上自带的气势,让他们也有些畏惧,竟然忘了行礼。


    直到赵瑾瑜开口询问,余令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招呼身边的村民一起跪下。


    余令带着村民一边行礼,一边磕头说道:“余家村自知前些日子冒犯了王爷,现村长特让我等来给王爷赔罪。望王爷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救我余家村于水火之中,我等余家村人日后定当唯王爷命令是从。”


    第66章


    赵瑾瑜是个心思活泛之人, 一看余家村人冒着危险,在大风雪天不辞辛苦前来致歉,加上散落在各人身侧的藤鞭, 已然大致明白肯定是余家村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村民们生计难以维持, 所以才不得已来寻求他的庇护。


    赵瑾瑜心下一边感叹民生艰难, 一边大手一挥道:“都起来说话吧。”


    余家村人面面相觑,始终不愿起身。


    余令则是磕头说道:“王爷还是让我等跪着说完吧, 不然小人们实在难以心安。”


    赵瑾瑜看着余令真诚且坚定的语气, 也明白这是余家村能够表达歉意为数不多的手段,于是也不再强求。


    “看见这些藤鞭本王就刺挠着疼,赶紧扔远些。”


    赵瑾瑜一句玩笑话,便轻飘飘终结了后面可能会有的鞭笞环节。


    继而笑道:“今日正巧大雪, 本王也闲来无事, 你们不妨事无巨细的说说,若是跪累了,也不必请示,自行起来吧。”


    余令看着身边被搬走的藤鞭,心里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流。在听到仁王说的话后,更是感动非常。


    他心中越发后悔当初余家村没有和仁王府达成交易, 反而成了庞家恶心仁王府的工具。


    稍稍思忖过后,余令稳下心神, 开始有条不紊地说起整个事情的经过。


    “所以, 庞家人不但威胁你们,不允许你们和王府来往。还事后反悔,不仅撕毁协议,还打伤你们的村民?”


    余令重重点头道:“是的, 王爷。当初王府和余家村将要签订协议之时,余家村上下无不高兴。咱们泥腿子虽然见识浅薄,但是王府的那些招牌在外面个个都如此名头响亮,咱们当然也知道能和王府有生意上的往来,那是莫大的荣幸。


    可奈何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庞家人知道消息后立马派了管家过来,对余家村一顿打砸。表示如果余家村和王府继续交易,就收回余家村所有耕地,不过事后却把咱们的鱼全包了下来,允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


    赵瑾瑜若有所思,而后说道:“有些小算计的,先是拿捏住你们的命脉,而后又是一个巴掌一粒枣的,若是他们真的做到了倒也算他们的本事。可惜啊,这些高门豪绅向来就是如此目中无人,就连王府都敢算计,何况你们了。”


    余令急切问道:“王爷,小人说的这些你可是信了?”


    说完又害怕自己说话分量不够,赶忙赌咒发誓道:“小人余令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如果对王爷有任何欺瞒,小人全家不得好死!”


    “不必如此。”赵瑾瑜赶忙上前将人扶起,道:“本王知道你身肩重任,所作所为关系到村民死活,所以难免急迫。本王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若事情正如你所说,这件事本王管了。”


    余令一听,立刻带着村民们又是跪拜在地,千恩万谢。


    赵瑾瑜等到余家村村民感恩过后,却是不解地问道:“方才你说余家村村民家无余粮,可这鱼肉不也能果腹吗?怎么还会闹得如此余地,竟快要饿死人了?”


    余令愣了愣神,一时间竟然忘了要回答这人尽皆知的问题。


    一旁的富贵见余令愣神,于是上前低声道:“王爷,北方一到冬日就格外冷冽,加之大雪寒霜,所以导致北方许多地方的湖泊一到冬日就全结冰了,自然无鱼可补。”


    余令见状赶忙补充道:“正如老管家所说,这冬天不仅打不上来鱼,就连养鱼都成难题了,毕竟咱们一个破落的小村子可没那么多用水的途经,可那鱼离活水太久可是会死的。”


    结冰了就不能捕鱼?赵瑾瑜一听就知道这是古人自己给自己套上的一层枷锁。


    因为这个时候的生产工具落后,破开厚厚的冰层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而且也没人知道关于氧气方面的知识,所以自然不愿意去做一些自认为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赵瑾瑜赶忙急切问向富贵:“富贵,那整个北方一到冬天想吃些新鲜的渔获岂不是很难?”


    富贵笑着回道:“那是自然,王爷您这段时间和道长搞研究去了,可能不知道您弄出来的鱼火锅有多受欢迎。老奴跟您说,现在经常是一开业,当天的号码就要被各家小厮排队排完。


    只是可惜北方的渔获近来越来越少,导致不少分店都很是缺货。于是只能去远一些的城池进货,成本最近也高了不少。”


    赵瑾瑜笑着问道:“若是有个稳定的产地,百味轩可吃得下这门生意?”


    富贵拍了拍胸膛。


    “不是老奴夸口,就咱们百味轩在整个北方的规模,这些货来多少咱们百味轩就能收多少,何况王爷说的腊鱼制法,因为货量的问题,咱们还没大规模制作呢。”


    赵瑾瑜看了看富贵,又看了看余家村等人。


    “那不管是为了咱们王府的钱袋子,还是为了余家村的命根子,这件事都得快速尽快才行。”


    赵瑾瑜说完,先是吩咐仆人带着余家村人下去休息,接着又让富贵下去招呼李寻武过来议事。


    没过多久,李寻武就领了命令从军营骑马匆匆赶来。


    赵瑾瑜看着走进来行礼的李寻武,虚托了一下,让他不必多礼。李寻武也不客气,当即笑容满面的坐在赵瑾瑜身侧。


    “寻武,你这体格可是比前些日子又健壮了不少,看来在军营没少锤炼啊。”


    李寻武拱手道:“托王爷的福,咱们营不管吃穿用度,还是武器装备都是全军上下最好,若是不勤加苦练,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栽培?”


    “也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严格一些是必要的。”


    赵瑾瑜拿起炉边温热的茶水,倒了两杯,一杯放在李寻武面前,一杯端起兀自抿了一口。


    “这次找你是有事让你去办,你呆会儿回军营带着飞虎营一百人,一人配一马,乔装成山贼模样,去快废弃的高家庄那片假装劫掠。记得多洒些动物血,演的逼真些,那些危房里面若是没乞丐也可以推倒几座,然后留下你们是燕山盗复仇的线索。


    接着我会通知安宝带着侍卫们前去剿匪,你们无须缠斗,只要尽量闹得声势大些,然后就往东山府渔云城的方向逃窜即可。到了渔云城后,你们便换成军装去余家村附近等着本王到吧。”


    李寻武听罢,也不回问缘由,只是思索一番后回道:“王爷,可还有细节需要交代?”


    “你们的目的是让整个白鹿百姓都知道,有一伙散落的燕山盗报复不成,往渔云城逃窜了。本王这么说,你可懂了?”


    李寻武正色应道:“末将懂了,末将这就回去安排。”


    赵瑾瑜锤了锤他的肩膀,笑道:“也无须这般紧张,这对你们飞虎营不过小事一桩而已,记得到了渔云城,派两个机灵点的去了解了解庞家在当地的势力。”


    赵瑾瑜同李寻武又寒暄几句后,就让他回军营安排去了。


    他看着李寻武离去的背影,继而侧头说道:“富贵,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那边闹起来,记得让安宝多带些人,出城的时候动静大些,不过别追太远了,追个几十里也就够了。


    过会儿你马上起个折子让密探送给我父皇,就说燕山盗余党复仇,在高家庄烧杀抢掠,本王愤慨不已,已经领着追兵去追去了。”


    富贵跟着赵瑾瑜这么多年,自然懂了他的心思,马上回道:“王爷的意思老奴懂了,言辞方面老奴一定斟酌好。”


    旋即他看了看赵瑾瑜,小声道:“我知道王爷这手准备做的妥当,可如今朝堂局势敏感,王爷毕竟是私动军队,若是有人深究,怕还是会被有心人做些文章啊。王爷如今在皇上面前圣眷正隆,何必为了这庞家弄得不愉快呢?”


    赵瑾瑜看着富贵的神情,也知道他在为自己隐隐担心,不由起身站到富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说的这些本王全都认真想过,不如你听我说个故事你就懂我的意思了。”


    而后赵瑾瑜一边在厅内走动一边开口道:“从前有一条病虎,它虽然身份尊贵,但是势单力薄,导致一直任人愚弄。而后的一些契机,让那头病虎慢慢恢复成了一头强健的老虎。可即使病虎恢复的过程已经足够耀眼,以前习惯于欺负病虎的那些狼狈,却总是不想相信病虎真的变得那么强壮,于是总是撺掇它们的小崽子不停的来撩拨、挑衅、试探那只老虎,或是伤害可能和病虎交朋友的那些小动物。


    病虎其实心里不胜其烦,恨不得把这些欺凌小动物的狼狈们杀个干净,可碍于丛林法则、虎王的威严、狼狈们的势力,所以只能徐徐图之。现在有一群被狼狈欺负的小动物主动送来证据,带来礼物,虽然这群小动物很是弱小,可若是这次为小动物们主持公道被传开了,以后病虎身边的伙伴会越来越多,名声也会越来越好。”


    赵瑾瑜重又走到富贵身前站定,沉声道:“虽然这名望对于病虎来说,既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可终归得看病虎如何去用,若是握都握不住,只会再度沦落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富贵听完,沉思片刻,明白了赵瑾瑜的心思。


    他悬着的心便安稳下来,笑着回道:“既然王爷如此深谋远虑,老奴也就彻底放心了。王爷方才安排的事情,老奴这就去办。”


    赵瑾瑜看着富贵乐呵呵的笑脸和小跑出去的痛快劲,也知道他疑虑净除,当下心里也舒坦不少。


    看着刚才余家村人跪过的地方,清晰可见还有不少膝盖久跪的印记,再联想到刚才那群村民唯唯诺诺、手足无措的可怜模样,他危险地眯起眼,嗤道:“这些只知道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触手,不斩断你几根,你真当本王和谁都是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呢?”


    第67章


    燕山盗余党在白鹿城郊外作恶后逃窜的消息在飞虎营的刻意宣传下, 闹得是沸沸扬扬。赵瑾瑜把握着时间差,等百姓恐慌情绪起来后,便亲自带着人马朝渔云城方向赶去。


    沿途的百姓一打听是仁王亲自领兵追缴燕山盗余孽, 无不欢欣鼓舞, 不少抱着心思想结识赵瑾瑜的当地豪强, 更是直言可以出动大队乡勇跟随, 但是都被赵瑾瑜一一婉拒。


    途经一县城时,赵瑾瑜看着大路两边夹道欢迎的百姓, 不禁对飞虎营的宣传攻势大为满意。因此他脸上始终保持着和煦的笑容, 偶尔还侧身向路边欢呼的百姓颔首以示感谢。


    赵瑾瑜身侧的富贵看到这副光景,骑着马慢慢贴了过来,低笑着说道:“王爷,如今有了这些声势助攻, 假的也成真的了, 再加上上次皇上下令让王爷清剿燕山盗余孽的旨意,哪怕到了人身地不熟的渔云城,想来咱们也不会太吃亏。”


    赵瑾瑜点了点头:“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若是成功,这次收获可不会小。”


    渔云城内,当地赫赫有名的庞府就坐落在渔云城中心地带。原本庞家的祖宅倒也不大, 可经过多年的经营,庞家把祖宅周边的小门小户收购的收购, 驱逐的驱逐。


    再来看如今的庞家大院, 俨然已经成了渔云城的城中之城,不仅占地面积宽广,小院众多,周边更是不时有手持棍棒的家丁来回巡逻。一些衙役哪怕见了这些家丁借故逞凶也只是远远的看着, 睁一眼闭一眼,可见庞家在渔云城的权势之盛。


    庞府宽阔亮堂的厅屋里,渔云城的庞家家主庞解正在听管家禀事。


    随着管家的叙述,庞解眉头一皱,出声问道:“你是说燕山盗的残党可能混迹在渔云城附近的山落里?”


    “是的,回禀老爷,这些消息外面传的可凶了。如今就连仁王都亲自带兵来剿了,想来不会是假的了。”


    庞解端起茶,小抿了一口,随即吩咐道:“你待会儿带些银子去县衙,知会周县令一声,城内咱们的产业可都得给看好了,不要让燕山盗钻了空子。然后让府上的武师领一队人,把咱们城外的家丁都给聚到庞家庄去,这些燕山盗不过是劫掠罢了,碰到稍微硬些的茬子,肯定是不愿意折损人马的。”


    管家点了点头,顿了一顿,开口问道:“老爷,城里的产业要衙门守着,城外咱们又把人手都聚集在庞家庄了,到时候其他庄子可就一点守备力量都没了。燕山盗要是劫掠起来,那些泥腿子不拦着的话,岂不是一下子就能冲到庞家庄外了?”


    庞解微微一笑,慢慢解释道:“今年本就收成不好,咱们又多收了些份子,外面庄子上的那些百姓早就没多少余粮了,要是燕山盗这时候来劫这过冬的救命粮,你猜这些泥腿子会不会给?”


    管家这才醒悟过来,高声赞道:“妙啊老爷!到时候这些贱民一抵抗,激起燕山盗的杀性,说不得就能拖住燕山盗的脚步,燕山盗本就防备着仁王的追击,劫掠不成肯定不敢久留,到时候咱们庞府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庞解被管家这么一夸,脸上笑意更甚,挥手道:“尽会溜须拍马,赶紧办事去吧。”


    两人言语之间,为了些钱财产业,全然不把百姓性命当成一回事。就连自家庄子里租户,也只是准备拿来当拖延燕山盗劫掠财物的筹码。


    嬉笑间随口而出的那些话语,让人愈发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冷血。


    庞府外围的巷弄里,几个身穿粗布麻衣,身形挺拔健壮的汉子,一边干活,一边眼神默默的注视着庞府周围的动静。


    其中一人看到乐呵呵的庞府管家由家丁护送着往县衙方向走去后,不由得重重呸了一声。


    旁边的壮汉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恨恨道:“李大哥,就这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狗东西,等王爷来了指定收拾他。还有这庞家,指定落不了好。”


    这行人正是提前乔装过来收集情报,顺便帮赵瑾瑜完成一件要紧事的李寻武等人。


    李寻武这些日子可一刻都没闲着,到了渔云城后,马上用分散出去的人手打听了不少关于庞家的消息,自然知道庞家许多的肮脏事都和这管家脱不了干系。


    此刻看着眼前这几乎是用百姓的血汗堆砌而成的高门大院,他不禁冷声道:“那管家的狗头我砍定了,谁也救不了他,我说的。”


    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后,李寻武又恢复成做工的模样,一边做事一边小声说道:“点也踩的差不多了,今晚就得想办法把东西给送进去,记得放到指定的地方,不然误了王爷的大事就不好了。


    按照原定计划,一组负责制造混乱,二组负责具体行动,三组负责继续潜伏,四组负责接应,其他组随时待命,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飞虎营几位负责人齐声应好之后,开头那说话的汉子憨声说道:“李大哥,你就瞧好吧,指定不会出差错。这些家丁看着勇武,实际就是银样镴枪头,巡个逻都能错漏百出,跟咱们飞虎营的兄弟根本没得比。”


    李寻武笑骂了一句,继而感叹道:“你我之前不也就和这些武师家丁一样,若不是王爷给咱们飞虎营最好的伙食,最好的装备,还有那匪夷所思的特种作战手册,咱们如今办事情哪里能这般游刃有余。”


    一番话下来,在场众人想到自从加入飞虎营之后的蜕变,皆是深以为然。不经意间,赵瑾瑜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形象不由又高大了几分。


    赵瑾瑜的部队一路装腔作势的追到了渔云城外后,就驻扎在渔云城郊外的山落之中,为了剿匪效果的逼真,时不时还会放出一队哨兵做做样子。


    飞虎营不负众望,轻松完成任务。


    李寻武在得知完成任务后,马上快马加鞭回到大部队,换上军队盔甲后径直来找赵瑾瑜禀告情况。


    “王爷,按照您的意思,事情已经办妥了。飞虎营四组继续潜伏在庞府,随时准备里应外合,一组现留在庞府外观察庞府变化,要是出现意外,随时会有人过来禀告。”


    赵瑾瑜一听,心想既然子已经安稳落下了,自然是不用再等了,赶忙吩咐道:“急行军,赶往余家村。”


    余家村离赵瑾瑜驻扎之地本就不远,加上骑兵不惧风雪,一路上倒是没什么艰难。


    只是还是发生了一些怪事,让将士们颇为奇怪,要知道虽然是下雪天,但是往常劳作之人还是不缺的,可如今到余家村也路过了许多庄子了,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见过。


    一路上看不到人也就罢了,这些庄子的房屋也是格外破败,常常是一片一片的残居,整个村子都没几户像样的。这些房子的破旧看起来却也不像是战乱导致,反而像是年久失修,看着大片的雪花直往房子里灌,骑在马上看着都能感觉到凉嗖嗖的冷意。


    赵瑾瑜心想不敢出门或许是受了燕山盗消息的影响,可整个庄子整个庄子的“盛况”着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看来庞家对百姓的压榨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到了余家村后,赵瑾瑜看着身旁的余令说道:“带路先去村长家吧,我们这披甲戴盔的,想来余家村也没人敢开门。”


    他又吩咐手下道:“让部队驻扎在余家村外围,切记不要扰民。”


    “李寻武,带十骑跟上。”


    余令骑着马在前面带路,不多久一行人就到了村长家门口。


    一阵敲门声后,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余令尴尬的看了看赵瑾瑜,继而又怀着激动的心情大声喊道:“余叔,是我啊,我带着仁王殿下来救咱们村子了。”


    几声兴奋的大喊下来,屋内这才有了动静。只听到一阵急促的步伐快速的奔向大门,打开门栓,面色黝黑的村长余鲜,看着近在迟尺的余令,激动到几近失声:“你说的是真的?”


    余令眼眶红润的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赵瑾瑜说道:“真的,余叔,咱们余家村有救了,仁王殿下亲自来余家村了。”


    余鲜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眼见赵瑾瑜一身做工精致的甲胄,气势上格外锋锐逼人,加上外表也是丰神俊朗,端的是龙章凤姿。再加上环绕在赵瑾瑜身侧的护卫,个个看起来勇武有力,久经沙汤,哪能不知道这就是仁王殿下。


    他当即倒头就拜:“仁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当初小人鬼迷了心窍,吃了熊心豹子胆,才自作主张拂了仁王府的面子,望仁王殿下重重治我轻慢之罪。”


    一上来就把所有责任揽于自身,让赵瑾瑜颇为动容。


    “余老村长何罪之有!余家村的情况本王已经了解过了,余老村长为庄子里的百姓生计四处奔走,不惜己身,不仅无过,反该有功才对。”


    赵瑾瑜话刚说完,富贵早已经上前把余鲜搀扶起来了,并接话道:“这大风雪天的,要不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对对对,进屋说,瞧我这榆木脑袋,我现在就帮忙生火,可不能让王爷在咱们这受了风寒。”


    余令一边说,一边跑进屋内寻生火的东西去了。


    几人跟着进屋,赵瑾瑜坐在堂屋内的小桌上,其他人则都是站在一侧,赵瑾瑜尝试着让余鲜落座,可他死活不同意。


    等到火生起来,火势渐大,屋内总算有了些温度。


    “王爷,您可得救救咱们渔云城的百姓啊。”


    站在一旁的余鲜,年过半百,眼里含着热泪,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


    赵瑾瑜安抚道:“本王这次就是专门为庞家而来,余老村长莫要担心,本王一定会为余家村讨个公道。”


    余鲜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是前些日子可能还只是余家村一村之事,可如今整个渔云城外的庄子可都有危险了。”


    “何出此言?”


    “前些日子,有传言说燕山盗余孽往渔云城方向来了。那本该巡视缉匪的官府不管外围的庄子也就罢了,现在进城避祸还得交上不少银钱才行,简直是趁火打劫。庞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本管理庄子的丁壮一夜之间全撤回了庞家庄,棍棒都没留下一根,摆明了要让我们这些外围的庄子去送死。


    以前不过是苦些累些,能有份活路大家也都忍了,可如今庞家是要把整个渔云城外围的庄户都推上绝路啊。”


    赵瑾瑜一听,心想:没想到这燕山盗一事,不仅彻底暴露了庞家的丑态,似乎还把其他的庄户也推到了庞家的对立面了?


    于是他追问道:“庞家如此行事,确实是至大家死活于不顾。那如今城外这些庄子的百姓对庞家是何态度?”


    余鲜恨恨道:“城外的百姓自然是怨声载道,碰见庞家人怕是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赵瑾瑜顿了顿,继续问道:“本王听余令说,上次余家村想去庞家讨个公道,结果被打死打伤的有好几户人家。本王想知道,有本王撑腰的话,余家村的人可否愿意和庞家当面对质,对簿公堂。”


    也许是长久以来庞家对余家村的压榨让余鲜有了挥之不去的恐惧,也许是官官相护让余鲜有了许多对官场的质疑,余鲜听完赵瑾瑜的问话后,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呆愣在原地。


    直到一旁的余令看不下去了,冲到余鲜面前吼道:“余叔,咱们还在犹豫什么?这庞家不倒,咱们早晚都没个正经活法。我是个大老粗,没文化,但我只知道听王爷的准没错,王爷不会害咱们,因为没有哪位大老爷,会像王爷一样在这破地方听咱们两个泥腿子诉苦。”


    余鲜听了余令的话,颇有些恍然大悟。


    是啊,眼前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王爷,若他不是心怀道义心怀百姓来的,谁有空在这四面透风的破房子里听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掰扯啊。


    念头通达之后,余鲜再无保留,赶忙低头道:“余家村的人向来上下一心,王爷要是不嫌弃的话,小的代表他们,把性命就全交到王爷手里了。”


    赵瑾瑜虽然觉得这份责任有些厚重,可一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二来赵瑾瑜对处理庞家之事已经有了把握,便也不推迟,当即应道:“本王必不会让余家村的人失望,本王可还指着你们给本王打造一个渔业帝国呢。”


    赵瑾瑜接着问道:“余老村长,既然这庞家把城外的庄子都已经得罪遍,若是本王让你去联合这些庄子,一起说出庞家的恶行,你觉得有几个庄子敢跟?”


    余鲜思索片刻,回道:“若是放在以前,让他们和庞家撕破脸皮或许很难。但是燕山盗之事后,各庄子的人都知道庞家把他们的性命当成草芥,此时小人再用殿下的名义去劝导的话,至少有六个以上的庄子敢站出来指证。”


    “好好好。”


    得到余鲜的答复后,赵瑾瑜颇有些喜出望外,在心里盘算片刻后,一道道指令便发了下去。


    不久后,飞虎营的人便气势汹汹的护送着余鲜去各个庄子游说去了,根据赵瑾瑜的指示,每到一个庄子还会顺道带些物资以示安抚。


    飞虎营全副武装自然是为了展示肌肉,让各庄百姓知道赵瑾瑜有和庞家斗的底气;而提供各庄匮乏的物资,是赵瑾瑜相信在冬日里,没有什么比一口食物或一件衣服更容易让人感激了。


    相信恩威并施之下,会有更多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指证庞家。


    正当赵瑾瑜一行人挤在破旧的小屋里完善着计划,留守的部队在帮助余家村村民修缮房屋的同时。不远外的庞府里,还在和往常一样莺歌燕舞,美酒佳肴,好不热闹。


    第68章


    赵瑾瑜在余家村呆了两日, 期间整个村子在飞虎营的保护下,戒备很是森严。


    而且许是燕山盗出没的消息传开了,不仅庞家的人马撤出了村子, 就连平时和余家村常有往来的村子这两日也不见人来往。


    余家村村头, 赵瑾瑜穿着闲时贴身的皮甲, 披着大氅站在一座刚被修葺好的房屋屋檐下, 脸上还噙着笑意。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能看到除了正在警戒的飞虎营外, 其他的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帮着余家村村民修缮房屋。


    因为万胜军的将士们个个身强体壮, 而且手上刀快斧利,仅仅两天的时间,整个余家村的大部分房屋都仿佛焕然一新。


    余家村民风质朴,众人不知该如何偿还这份恩情, 只能更加拼命地干活, 便连孩童都懂事地跟在妇人们身边帮忙生火做饭,为将士们时刻准备热水,聊表心意。


    看着眼前这幅军民齐心的场景,作为统帅的赵瑾瑜当然一万个满意。


    一想到他的军队不仅能上马杀匪寇,还能下马助百姓,心中对于万胜军的那股自豪感更是倍增。


    唏律律——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领头的李寻武跳下马, 带着满脸喜色的余鲜快步走来。


    余鲜远远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赵瑾瑜拱起手,兴奋道:“王爷, 好事!大好事啊!城外已经有十几个庄子的村长愿意跟咱们进城去和庞家对峙了。”


    “才两天时间你们就把事情办妥了?”


    赵瑾瑜也颇有些喜出望外。


    他本以为就算有自己的恩威并施, 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这么多庄子的想法。毕竟庞家作为一个横霸了当地这么久的豪族,凶名在外,当地的百姓一般很难在短时间内克服这种草根对豪族的恐惧。


    一旁李寻武没忍住气愤地接过了话头:“王爷,这庞家是自作孽不可活!”


    “此话怎讲?”


    “那庞家不是因为怕燕山盗劫掠庞家庄, 便把人手聚拢起来了么?结果庞家命令一下,这边各庄子打手收到消息撤退的时候,直接在庄子上连拿带抢,还打伤很多人,搞得个个庄子怨声载道。我看庞家这群畜生,比之燕山盗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让我逮到机会,肯定给他们一个个砍了!”


    赵瑾瑜听完,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冷声道:“呵,看来这庞家和它下面的杂碎都还挺嫌贫爱富的,倒是余家村太穷了,这才躲过一劫。正好,本王有的是钱,明天我便亲自上门送钱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庞家有没有这个命收!”


    赵瑾瑜大袖一挥,正色问道:“李副将,渔云城城里城外情况如何,可有哨子来报?”


    李寻武拱手作答:“回王爷,哨子回报,庞家收拢势力后,整个城外没有眼线,都聚集在庞家庄当缩头乌龟呢。至于城里,咱们飞虎营的兄弟随时候命,只要王爷到了城下,马上就能控制住城头范围,不给任何人向庞家通风报信的机会。”


    “那好,现在你就派人去用快马把各庄子领头的都请过来,我们明日凌晨出发进城,好好会一会这庞家。”


    “卑职遵命!”-


    翌日清晨,赵瑾瑜按照原计划领着军队往渔云城赶来。


    军队快到渔云城城下时,负责护卫城头的守备本还在睡梦中,突然被警戒的哨兵直接摇醒。


    “糟了刘头,出大事了!有大军往咱们城楼来了!”


    被称作刘头的城头官,还来不及喝骂两句,就被大军两个字惊的一激灵,瞬间清醒,抬腿便往城头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城下赫然一排排举着火把的威武骑兵,火光通明,照在铠甲上反射出来的寒光异常醒目,令人胆寒。


    年轻哨兵惊慌失措问:“刘头,哪来的这么精锐的骑兵?该、该不会是蛮子打过来了吧!?”


    刘一封反手就是一巴掌:“你在说什么胡话!蛮子隔咱们那么远,能打到咱们这地界来?况且,这些骑兵的武装可比我当年见过的那些蛮子可怕多了!”


    “那……那这些人是哪来的啊?对方一直在叫门,咱们又该如何处理?刘头……”


    刘一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近来也只有仁王殿下的军队在附近剿匪,想必这支精锐应该是他的骑兵。可上次庞家的人特意来递过话的,若是遇到仁王的军队一定要及时通知庞家,拖到县令赶过来,不可以随意放行。这,一边是真龙皇子,一边是一方豪强,我可如何是好啊……”


    听到城楼下叫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刘一封被惊的冷汗直下。


    等他再次扫过城楼下精锐的骑兵,暗自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哨兵小声道:“找几个贪财的,多花些银子,把仁王殿下军队进城的消息快些传到庞家去,我现在得马上下去开城门了。”


    看着哨兵迅速远去的背影,刘一封重重叹了口气,而后快步往城下走去,带着众人将城门打开。


    城门一开,当先两列的骑兵立刻有序地往两边散开,赵瑾瑜骑着高头大马从中间走出来,正要开口说话,就被一声洪亮的问安打断。


    “卑职刘一封参见仁王殿下。”


    赵瑾瑜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哼笑道:“小聪明不少。”


    刘一封闻言不解地抬头看向赵瑾瑜,见对方向自己身后努了努嘴,便回头看过去。


    只见他身后不远处,一队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正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跪在地上的六人肩头,其中一人正是刚才和他谈话的年轻哨兵。


    刘一封见状顿时哑然,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僵声吹捧道:“王爷算无遗策,卑职实在是佩服。”


    “你倒是玲珑心思,那边去通风报信,这边却又给本王大开城门,两边都不想得罪。”赵瑾瑜紧了紧马绳,驱马往前,一扬手吩咐道:“来人!给我押着他,让他也去庞家看看热闹。”


    话音刚落,便有两人立刻上来一左一右把刘一封钳得死死的。


    赵瑾瑜紧接着又下令:“寻武,按原计划派兵包了整个庞府,一只蚊子都不能飞出来。记住,莫要惊了城里的百姓,要是闹出事端,本王拿你是问。”


    李寻武铿锵应道:“末将遵命。”-


    庞家庄与其说是庄,不如说是庞家堡,因为它的主体就是一座土堡,专门为了在城外屯粮所建,里面粮仓所存放的,都是近些年来庞家欺压城外百姓所得。


    庞家为了应对土匪和可能出现的暴民,这些年在庞家庄的防御工事上没少下功夫,光是进堡的大门就有三道,且一道比一道难破,刀砍不烂,斧剁不坏。


    加上土堡本身碉楼较多,弓手齐全,一般的土匪根本近不了门就得被杀的七七八八,毕竟普通匪患很难有甲胄在身。


    所以,整个庞家庄的打手都对土堡格外有信心,自认为是铜墙铁壁。


    今日负责庞家庄警戒的几名打手自然也不例外,此时正优哉游哉的在碉楼上骂着脏话赌钱。


    直到庞家堡不远处有大片火把亮起时,才有一个眼尖的大声喊道:“快去通知二管家,有一大批人马朝咱们庄子过来了。”


    随着一阵刺耳的哨笛声,整座庞家堡马上运作起来。


    不多久,一座座碉楼上都站满了人。


    二管家站在碉楼上眺望,边看边骂道:“这狗日的燕山盗,睡觉都不让人安生,城外的那些贱民还喂不饱你们是吧?竟然还想染指庞家的东西,今日让你们见识见识庞家堡的厉害。”


    一旁的打手赶忙顺杆拍马道:“那是那是,二管家经营庞家庄这么多年,哪是些许野匪能打进来的啊,过会儿就让这群野匪看看咱们庞家庄弓手的厉……”


    话还没说完,被奉承的正舒服的二管家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接着就是满脸的液体在流动。


    他先是摸了摸脸,接着又看了看手,然后转过头去。


    只见刚才还在吹捧的那人脸上被射了一箭,箭头射穿了那人的整个左脸,所以才导致许多血液喷在他的脸上。


    二管家当即大叫一声,随后被身边人扑倒在地。


    养尊处优的二管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歇斯底里的喊道:“怎么射上来的?他们的箭怎么能射这么远,竟然比朝廷的箭还远些。”


    一旁的弓手毕竟卖过命,见过血,镇定的稍快一些,当下安慰道:“许是对面抢了一批朝廷的武器,又有些射箭能手,才侥幸得手。二管家不用慌张,咱们土堡最强的还是那三道坚门,对方只要今晚攻不进来,明天也只能灰溜溜的滚蛋。”


    二管家一想也是,心下稍定,正想起身看看情况。


    轰隆隆…


    轰…


    还未站起身的二管家只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紧接着不久就是大门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看了看身边的弓手,也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骇然两字。


    庞家庄外不远处,飞虎营的二队队长正在大声的进行着动员。


    “半个时辰,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如果在这么一个破堡上都要花费超过半个时辰,那平时李副将给咱们二队的优待就算是喂狗了。更不用说要是误了王爷的事,以后在其他队的兄弟面前,你们还抬得起头吗?”


    一番话说下来,本就蠢蠢欲动的飞虎营二队,气势更是暴涨,个顶个的都想要即刻投身到战场上去。


    就这种民间组建的打手队伍,根本没有经历过正规的训练,吓唬吓唬老百姓便罢了。若是他们连这些人都应付不来,误了王爷的事,那还不得被其他兄弟们笑死?


    这比要他们命更让人难受好不好!


    第69章


    “老爷, 不好了,仁王带着兵马打上门了”


    一阵阵刺耳的高声喊叫伴随着急促的叩门声,让仍在宿醉中的庞解猛然惊醒, 他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 半卧在床上怒声骂道:“赵管家你今日怎得如此没有规矩, 明知道老爷我昨日喝多了, 还这么大早来扰人清梦。”


    门外的赵管家脸贴着门缝心急火燎的喊道:“老爷,赶紧起来吧, 仁王带着兵马在咱们府上肆意破坏, 胡乱抓人,大家都挡不住。”


    庞解前面因为头脑晕晕乎乎的,第一时间还未听清赵管家叫唤些什么,这下可算是听清楚了。


    他大吃一惊, 脸色巨变后, 马上翻身起床,一边穿衣一边快步开门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昨晚不还好好的嘛?仁王不是在城外剿匪嘛为何能突然进城还到了我们府上?府上的护卫和守城的将士都是干什么吃的?”


    赵管家边上前帮庞解整理衣装,边开口道:“小的也不知仁王是何时进的城,咱们府上是一点情报都没收到,等仁王破门进府的时候,府上的护卫想反抗已经晚了, 如今府上的人都慌慌张张的,小的只能赶紧来请老爷去主持大局了。”


    庞解听着赵管家的话, 脸色渐渐铁青, 满是愠色。


    “这仁王发的哪门子疯?不仅未经允许擅自带着军队进城,还无端闯入庞府,冲撞地方望族,哪怕他是正得宠的皇子, 也得给我们庞家一个交代。”


    庞解说完,便甩着衣袖大步往前府走去,赵管家亦步亦趋的在后面紧跟着,脸上则露出很是担忧的神色。


    庞解从后院来到庞府大门,一路上也集结了不少庞府的护卫,加起来也能有个上百号人手,眼见队伍壮大,大家心中也渐渐有了些底气。


    可等一行人到了庞府大门附近后,大伙刚升起来的些许底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因为庞府大门附近,满是穿着亮银盔甲,手持利剑,满脸煞气的万胜军,这些人就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和这些人一对比,庞府上下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队伍气势瞬间就从国家战争级变成了村口械斗级。


    庞解虽然也是底气全无,内心从刚开始的愤怒变得有些胆寒,可做为庞家家主,他还是壮着胆气上前,向那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金甲的俊秀少年郎拱手问道:“仁王殿下究竟是为何事如此大费周章,竟纵容万胜军进我庞府随意破坏搜刮,是欺我庞府无人,还是故意藐视朝廷法度。”


    赵瑾瑜面对庞解扣下来的一口大锅,只是骑着马来到庞解跟前,笑着答道:“本王接到好心人士举报,说是庞府勾结燕山盗,私助燕山盗藏匿兵器,为了还庞府一个清白,故而本王亲率大军前来为庞府洗刷冤屈。”


    庞解听完赵瑾瑜的回答,差点都气笑了。


    要是换成之前,飞扬跋扈的庞府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可如今面对着装备精良的万胜军,形式不如人的庞解也只得耐着性子回道:“王爷怕是被小人蒙骗了,庞府乃是皇上钦点的忠良之家,哪会和燕山盗那些丧尽天良的盗匪有来往。就算是查,也得是朝廷遣人来查,就不劳王爷多费心了,不如王爷先撤兵回营,晚上庞府大摆宴席,以尽地主之谊,至于王爷动用大军的车马费,庞府绝不会让王爷吃亏。”


    赵瑾瑜嗤笑一声:“大摆宴席就不必了,将士们吃惯了苦,喝不惯庞府的花酒,更何况些许银两本王还是掏得起的。至于这燕山盗,人人得而诛之,不除不足以平民愤,庞府若是想早些洗刷冤屈就好好配合万胜军搜查,若是不想配合就在旁边看着也行。”


    眼见赵瑾瑜如此不识趣,庞解气闷的不行,偏又发作不得,他刚想反驳回去……


    “不知仁王殿下到此,下官有失远迎,请仁王殿下恕罪。”


    赵瑾瑜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朝着庞解走去,他似有所料的戏谑道:“白县令这大清早不在衙门里忙公务,走这庞府倒是走的勤快。”


    白县令走到庞解身侧,微笑着拱手道:“下官也是接到衙役报告,说仁王带着万胜军进了城,并且在庞府附近大动兵马,方才前来查看一二。”


    白县令对赵瑾瑜说完,又侧头对着身边的庞解冷脸道:“庞家主,可是庞府有人作奸犯科,犯了滔天大罪?或是哪位不长眼的得罪了王爷?竟然引得王爷亲自领兵前来,弄出这么大阵仗。”


    庞解当即哭丧着脸回道:“冤枉啊大人,老朽对庞府上下管束极严,在渔云城有口皆碑,大人你也是知道的。今日恐怕是仁王殿下误信了某些小人谗言,才闹出这等误会,那告密之人说庞府勾结了燕山盗,故而殿下才领兵前来搜查,不过这等抄家灭族的大罪,哪能这么儿戏对待,老朽要求与那告密之人对质,以证庞家清白。”


    “这……”


    白县令装作为难的样子,向赵瑾瑜询道:“王爷,可真是有人告密??”


    赵瑾瑜玩味的看着二人点了点头。


    白县令眼中不禁露出些许喜色,说道:“庞家是渔云城望族,平日里也是积善之家,深得百姓们的爱戴,勾结燕山盗一事罪名太大,若是情况不属实,庞家又遭受些不公平待遇,恐怕会闹出民愤啊,王爷可否先暂停搜查,让那告密之人出来与庞家主对质一番,早些弄个清楚。”


    “那告密之人至关重要,为了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现在不方便露面。”


    庞解见身边有朝廷官员在,底气便也足了些,见赵瑾瑜如此敷衍回答,阴阳怪气的说道:“请问殿下,究竟是这人不方便露面呢?还是根本没有这人?”


    赵瑾瑜听罢,也不惯着这庞解,他将手上本是卷起的马鞭一放,继而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庞解用力一抽,只听“哎呦”一声惨叫,庞解脸上被抽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白县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离庞解远了几步后才继续开口说道:“王爷这是何意?无故鞭打望族家主,便是皇子也没这等特权。”


    赵瑾瑜理也没理,只是伸出左手。


    正在马队里看戏的富贵见状,马上打马上前,从背后精致的包袱中取出一卷圣旨放在赵瑾瑜手上。


    赵瑾瑜接过圣旨后将圣旨横于胸前,继而朗声道:“父皇下旨命本王追讨燕山盗余孽,此事干系到几府之地的民生安宁,责任重大。莫说是区区一个庞府旁系,就算当朝宰辅的家中我也尽可去得,你们若还是推三阻四,休怪本王不客气。”


    赵瑾瑜目光如炬,充满威严的扫视而过,他眼神所到之处,庞府众人纷纷低下头颅,就连捂着脸惨叫个不停的庞解也不由停下了叫唤。


    “很好,算你们庞府识相,本王也给庞府留些脸面,保证庞府的女眷们绝不受到骚扰。”


    庞解听罢,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被赵管家搀扶着就准备先去上药。


    “慢着,庞家主可以回,赵管家却不能走。”


    赵管家一听说到自己,身子先是一定,接着不由自主的晃动起来,他手微微颤抖着问道:“王爷留下小人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小人配合?小人保证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赵瑾瑜朝庞府门外挥了挥手,不多时就被李寻武领进来几十号人,齐齐站在他右侧。


    “燕山盗事件的告密之人虽不方便露面,但是我这其他“告密者”倒是挺多的,他们都想和赵管家当堂对质一下,不知赵管家意下如何?”


    赵瑾瑜也不等赵管家回应,便从战马的褡裢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张开始念道。


    “十日前,刘老实之女刘桂花因长相秀美,被赵易遣人强抢至家中玷污,刘桂花不堪羞辱,愤而上吊自杀,刘老实不仅上告无门,反被赵易派地痞流氓打断手脚。”


    “半月前,点当铺的秦老板因铺面与赵易发生一些小争执,几日后铺子却因莫名火灾化为乌有,为了赔偿货物损失,秦老板富足之家一夜之间负债累累。”


    “一月前,因下木村良田问题,赵易先是派人在下木村烧了吴寡妇的房子,后又派人引诱不识字的吴寡妇低价贱卖田产,逼得吴寡妇自缢。”


    “”


    “”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案件念出来,那群前来对质的人渐渐都红了眼睛,他们狠狠的握紧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赵管家,那眼神看起来恨不得将赵管家剥皮拆骨。


    而那个他们平时畏之如虎的人,此刻正脸色煞白,全身抖得和筛糠一样,全然看不到之前作威作福丶横行乡里的模样。


    赵瑾瑜将最后一桩惨剧念完后,不禁长舒一口气。


    而后他带着愠色对白县令问道:“以上的一桩桩,一件件,白县令打算如何判?是继续视而不见还是助纣为虐?”


    赵瑾瑜指了指身侧的民众说道:“若是嫌证据不够,外面还有上百号人可以进来佐证,需要本王传唤吗?”


    白县令面对赵瑾瑜的质问,紧张得脑门上全是冷汗,而后一言不发,缓缓瘫倒在地。


    赵瑾瑜见状,对着身侧的李寻武说道:“既然白县令不想判,咱们帮他判,李寻武你来说,犯了上述案件,按照律法该如何处置?”


    李寻武含着怒气高声回道:“斩立决。”


    “那你还在等什么”


    李寻武听罢,拖着自己的大刀就往赵管家走去,那大刀拖在地上的声音,刺在赵管家耳中就和催命符一般。


    赵管家一边高呼冤枉,一边拖着软掉的腿想往后跑。


    李寻武上去就是一脚,正踢在赵管家关节处,随着一阵骨裂的声音传来,赵管家直接跪倒在地。


    李寻武抽出大刀,手下毫不留情,也不管赵管家跪倒的姿势如何,一个势大力沉的动作劈砍下去,赵管家的头颅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身体硬挺挺倒地……


    一大片血迹正好喷在白县令和庞家主等人身上,激起一阵疯癫一般的叫声。


    本是相当血腥的场面,在场的民众却不见如何尖叫,反而是拼了命的鼓掌欢呼,有些怨气未消的甚至走上前去,对着赵管家无头的尸体一阵拳打脚踢,发泄着埋藏在心底许久的愤懑。


    而后,在场的民众纷纷自发的朝着赵瑾瑜和李寻武鞠躬道谢,不少民众甚至跪在地上把头皮磕的血红,从他们眼里饱含着的热泪不难看出,这场对赵管家的斩首有多么的大快人心。


    第70章


    赵管家伏诛之后, 或许是李寻武斩首的一幕太过震撼,庞府原本混乱的场面在极短时间内就被万胜军控制住了。


    赵瑾瑜看着已经彻底丧失斗志,主动排队站出来做俘虏状的庞府众人, 满意地笑了笑。


    而后他来到队伍前面, 手上的马鞭用力朝地上一挥, 惊的庞府众人皆是脖子一缩。


    “庞府私藏兵器战甲, 暗地里勾结燕山盗,已是不争的事实, 这份罪责本王禀告圣上, 轻了算也是个抄家的大罪……但本王宅心仁厚,相信府中定有不少受蒙蔽之人,若是你们其中有受了冤屈的,只要愿意检举, 都可从轻发落, 留下一条性命。”


    这话一出,明眼人都能看出赵瑾瑜是要庞府众人窝里斗,来几个递投名状的了。


    一旁的庞解反应过来,当即大声说道:“不可!仁王这是…”


    庞解话还没落地,在他一旁盯着的李寻武抬手就是一拳,直把庞解打的是眼冒金星, 嘴角流血,牙齿都吐出来两颗。


    李寻武凶戾道:“王爷没让你说话, 你这老狗最好莫要插嘴!若是还想多嘴, 掂量掂量你还有几颗牙能掉!”


    庞解看看李寻武杀气腾腾的表情,再看看他染血的大刀,捂着嘴不敢再开口。


    庞府众人见自家家主都被仁王的家将像打野狗一般,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他们心里乱窜, 恐惧也渐渐在众人中弥漫开来。


    赵瑾瑜也不催促,手持马鞭,若无其事的在庞府众人面前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往地上抽上一鞭。


    没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一人小跑到赵瑾瑜面前不远处跪下,哭喊道:“王爷,勾结燕山盗与私藏兵甲一事,府内真的很多人都不知情。但是小人舅舅是负责丈量田地的,他那有许多庞府侵吞百姓田产的证据,小人愿意劝舅舅一起回归征途,检举庞家!”


    “至于小人,以前遭猪油蒙心,也干过些欺行霸市的勾当,但是绝无闹出人命一说,而且小人愿意重金赔偿他们的损失,求王爷留我一条性命,从轻发落啊!”


    赵瑾瑜停下步子,走到他跟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看在你情真意切,又是第一个站出来检举的份上,若是之后证明你今日所说和检举都属实,本王可以做主,赔偿商户损失后,可以留你性命。只是你毕竟作恶过,本王就罚你主动捐些家产来帮助这渔云城的百姓,如何?”


    那人一听不仅死罪免了,活罪也可少受,当即一边磕头一边高喊:“多谢王爷宽宏大量!小人说的句句属实,随时可以配合王爷调查。另外小人愿意捐一半家产,资助城外的百姓过冬,以弥补以往的过错。”


    赵瑾瑜收起马鞭,走到那人近前将他扶起,笑道:“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本王很是欣慰。本王就先替城外的百姓们多谢你的慷慨解囊了。”


    那人见状颇为惶恐,又忍不住有些欣喜,赶忙回道:“小的分内之事,哪敢承谢。”


    “来人,带他下去休息,顺便调查清楚他所言之事是否属实。”


    庞解眼睁睁的看着万胜军把人带了下去,眼中直欲喷出火来,恨不得将那叛徒碎尸万段,心中更是道不尽的悲凉。


    他此时满头满脑就只有一个念想——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情况也确实和庞解想的一样。


    其余人见检举如此有效,立马像炸了锅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喊起来,生怕晚了来不及。


    赵瑾瑜见目的达成,心中也松快许多。


    但现场实在吵得跟菜市场有的一拼,乱七八糟听得人头疼。


    他鞭子一挥,众人立刻息声,噤若寒蝉。


    “本王知晓你们立功心切,但这么七嘴八舌也不是办法。这样,你们先跟着万胜军去庞府大厅等候,稍后会安排文书过来记录。大家稍安勿躁,等面对文书时再将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


    赵瑾瑜话说的客气,但万胜军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冷着脸将这些人押往庞府大厅。


    赵瑾瑜瞅了眼和死狗一样的庞解,吩咐身侧的士兵:“这里人多口杂,押着他跟过来。”


    见赵瑾瑜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李寻武大阔步跟上,主动询问道:“王爷,怎么不宰了这老狗?外面的百姓可都看着呢,宰了他,王爷的威名还能再涨一大截!”


    赵瑾瑜笑了笑,回道:“威名?恐怕是凶名吧。寻武,本王告诉你,杀只是一种手段,你要杀人,可不能只杀他的人,还得把他身上的价值也给杀干净了才行。”


    这话跟绕口令似的,李寻武没太听明白,但他知道王爷必有深意,便也不再询问,只等过下好好见识王爷的手段。


    赵瑾瑜在凉亭里坐下,庞解则像死狗一样被丢在不远处的石凳前。


    赵瑾瑜居高临下的看着庞解,不紧不慢道:“庞家主,本王愿意为了百姓,给你庞府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庞解就像一个濒死的人揪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爬起来跪好,急切追问:“不知王爷说的机会是?”


    “本王愿以两成的价格收购你在整个渔云城的田地和云湖的渔权,这笔钱你需要捐赠一半给你欺压过的百姓。”


    庞解听罢,有些疯癫一般的捶地笑道:“哈哈哈,这就是你仁王所说的给我庞家一个机会?这和逼死我有何区别?”


    赵瑾瑜轻蔑一笑:“本来以为庞家主多少有些见识,没想到如今一看真是一块朽木,好好想想本王的话吧。”


    庞解细细琢磨一番,回过味儿来:“王爷当真愿意留我庞家一条活路?”


    “本王向来秉公执法,不像你们一心想要铲除异己。若是庞家主够聪明,庞府主脉之人,只要犯错不牵涉到人命等重案,本王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庞解颇有些喜出望外,随后又有些苦涩道:“可王爷如此行事,庞府不相当于白送了一般吗?”


    赵瑾瑜冷笑一声:“我知你心中所想,无非是觉得朝廷下来,只会查抄你犯罪的部分,以前的那些合法的家产总会给你留着,你觉得吃亏是吧?”


    庞解默不作声,似是默认。


    赵瑾瑜嗤笑道:“恶人还真是会对自己天真,你也不用你的猪脑想想,若是你是新来的豪族和县令,面对一个彻底失势又异常肥硕的‘庞家’,你会如何?你会留下一口肉吗?不,你不会,你会把它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本王愿意让你庞家无辜之人做个富家翁,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赵瑾瑜的这番话如一记重锤,彻底把庞解心中的侥幸锤碎了。


    庞解不禁想到,这不就是自己以前经常用来对付小家族的那套吗?联合各方势力,把他们弄得家破人亡,然后再用各种手段把丰厚的资产吞掉。


    怎么如今轮到自己了,反而还抱着侥幸,不愿意面对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看来,王爷看不仅是看的透彻,更是谋的深远,庞某心服口服。只是庞某有两个条件,王爷只要应下,我之后绝不再有二话!”


    “说。”


    “其一,庞家的钱财相信王爷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但是庞家失势后,当个富家翁怕也不简单,说不得得迁移到其他地方去,我希望王爷能让庞家人去王爷的白鹿城定居,并且一视同仁。其二,庞某自知难逃一死,希望王爷赐酒一杯,让庞某死的有些尊严。”


    赵瑾瑜大手一挥:“准了。”


    谈判达成,他也不再去看那死气沉沉的庞解,大步走出亭去。


    一旁的李寻武下意识跟上,脑袋里还在想着:


    所以这一趟,斗败了地头蛇的庞家,合理带着万胜军震慑了周边豪族,收购了渔云城周边大部分的田地和渔权,帮助了渔云城周边的百姓,还解决了火锅店的燃眉之急。


    这是一箭几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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