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场大醉的赵瑾瑜, 第二天起来就头痛不已。
不过想到这场酒局不仅拉近了他和陈为锋的关系,还新得了一员干将,这点头痛也变成痛快。
今天是赵瑾瑜呆在京城的最后一天。
他先是按照计划去百味轩会见了几大世家的家主, 联络感情并聊了聊煤炉经销权的事情, 而后又去许府拜访了一趟许尚书。
用过午膳后, 赵瑾瑜回到宫里, 陪容贵妃说笑了一个下午,本还准备陪自己母妃用过晚膳再离开, 结果尚未传膳, 李福顺便亲自过来请人了。
赵瑾瑜原本以为乾文帝召他是有正事要谈,结果到了勤政殿,却只看到乾文帝一个人在批改奏折。
乾文帝见他来了,把手头的批到一半的奏章放下, 竟罕见地聊起了家常, “你母妃对你很是舍不得吧?你不知道,你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她平日里同我闲聊,不出三句话就能提到你。”
提到容贵妃,赵瑾瑜心中温暖,语气也随之低了下来, “为了让儿臣安心,母妃每次见我都装作寻常模样, 可儿臣刚刚出荣华殿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却看到她低着头在偷偷擦泪……”
乾文帝锋利的五官也随之柔和,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母妃就是这般明事理,从来不愿给人多添麻烦。尤其是对你, 向来舐犊情深。你以后可得多多孝顺于她,切莫再像以前那样犯浑,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赵瑾瑜重重点头,“儿臣知道,儿臣必不会再辜负父皇与母妃的期望。”
这话说完,乾文帝却突然开始沉默,素来雷厉风行的天子此时竟流露出纠结犹豫之态。
赵瑾瑜还以为是朝廷又遇到了什么难题,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乾文帝招手让他到近前坐下,随后肃然开口问:“皇儿,你可想留在京城?”
赵瑾瑜完全没想到乾文帝竟会有此一问。
毕竟他留在京城意味着什么,乾文帝应该是最了解也最头疼的。
赵瑾瑜微微愣怔后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儿臣不想。”
不想?
乾文帝对他的回答也非常意外,他问出这句话,本就是包含了诸多的私人情感,也做好了长期调和各方矛盾的准备。
这么多年下来,分封到各地的皇子就没有不想回到京城的,甚至为此明里暗里不知道耍了多少手段。
毕竟京城作为国都,较之封地自然是最为繁荣热闹,更适合养尊处优。但最重要的,还是至尊之位的诱惑!
先太子去后,大乾一直没有再立储,继承大统的吸引力,可以说是所有皇子都抗拒不了的。即便知道渺茫,众人恐怕也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
乾文帝看在眼里,也想当然地认为赵瑾瑜肯定也是想留在京城的,结果却没想到他竟回答的这般迅速和果断。
赵瑾瑜见乾文帝满眼诧异,洒脱笑道:“父皇,京城确实车水马龙、繁华似锦,是大乾最为昌盛之地。对于儿臣来说,京城不仅是儿臣出生的地方,更是父皇和母妃所在的地方,儿臣当然舍不得。但并非舍不得它的繁荣,而是您和母妃的牵挂。
“可如今儿臣已经就藩白鹿,城中数以万计的百姓的衣食住行,可以说是系于我一人身上。儿臣回京前他们还曾数里相送,当时儿臣就下定了决心,有朝一日定会将白鹿经营成大乾人人趋之若鹜的商都,让封地里的百姓全都富庶安乐,不再受饥寒交迫之苦!”
“好,皇儿果真好志气!”
乾文帝听完,不由拍手称赞,而后又收敛神色,问道:“可皇儿难道就不想争上一争吗?你应当知道,凭你现在的本事,肯定少不了支持者。”
赵瑾瑜连连摆手,真心实意道:“不想不想,如父皇这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还要天天担心这里天灾那里人祸的,就连自个儿内帑的钱都不能乱花,随便做点什么都得顾及群臣和百姓的感受,朝堂上还得苦心斡旋保持多方平衡,这样劳心劳力,儿臣这样惫懒的性子如何受得了?”
乾文帝:“……”
登基二十年,每年休息的天数屈指可数,时不时还得因为政事难题整宿整宿忧虑失眠的乾文帝,沉默了。
不仅沉默,身为天下共主、坐拥四海的天子,甚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确实“惨”得有些“可怜”。
“你这臭小子!”感觉自己似乎被带歪了的乾文帝清清喉咙,骂道:“朕过得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朕囊括四海,整个天下都由我一人说了算,所有民众皆由我一人驱使,这样的权柄,世人谁不艳羡?”
赵瑾瑜扬眉,道:“父皇这话说出来,怕是您自己都不信吧?若是只想当个暴君昏君,当然可以天下所有事都独断专行;可若是想做个明君,不说百姓和群臣的约束力,就是自己都能给自己套上一层道德枷锁,哪能真的随心所欲?”
乾文帝战术性低头喝水。
赵瑾瑜又笑眯眯道:“可儿臣不一样了,儿臣在封地上受百姓爱戴,在商事上不少世家想要谋利也要看儿臣脸色。如今就连朝廷也时常有求于我,这种无需仰人鼻息,又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儿臣所愿。更不说儿臣现在可以说是日入斗金,钱财可以任意花用,底下人员简单忠诚得力,便是当甩手掌柜都没事。这样的好日子,父皇给儿臣什么,儿臣也是不想换的。”
乾文帝看他神情愉悦、悠然自得的模样,心底那点离别的愁绪顿时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他板着脸瞪了赵瑾瑜一眼,轻斥道:“没出息的家伙,净想着怎么吃喝玩乐!走走走,趁着时辰还早,再去陪陪你母妃去,别在朕跟前碍眼了。”
赵瑾瑜指了指身后殿门,乐道:“那儿臣这就告退了?”
乾文帝重新拿起之前批到一半的奏折,头也不抬,“快点滚。”
赵瑾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直等到门口的动静消失,乾文帝才抬起头,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呆坐了一会儿,最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瑜儿无意于皇位,他本应该庆幸将来不会兄弟阋墙、腥风血雨,此时却不知为何竟有些失落。
直到桌上的烛火突然噼啪爆了一声,乾文帝才回过神,将脑海中的念头赶出去,又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臭小子,真是要气死你爹。”-
翌日一早,赵瑾瑜怕离别气氛太过伤感,又惹得母妃落泪,便没再去各宫里道别,只分别留了两封书信给父母,就早早地出了宫。
王府的车队早就准备好了,赵瑾瑜踏上已经候了一段时间的马车,便下令启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宫门之上的围墙边,乾文帝正牵着容贵妃的手,目送着他的车队渐渐远去。
容贵妃眼泪已然止不住,抽泣着说道:“下次再见皇儿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真想他永远都长不大,就和小时候一般陪在臣妾身边。”
乾文帝抚了抚容贵妃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安慰道:“我们该当高兴才是,这次皇儿回京,不论是行为举止还是志气抱负都远胜从前。假以时日,等下次再见面时,皇儿肯定会更加卓尔不群。 ”
王府的车队来到城外交接时,城外的五百将士一人双马,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了。
一个领头的将领走到赵瑾瑜车驾前禀告道:“末将徐越山,奉皇上之命在此等候王爷,不知王爷对我们有何安排?”
赵瑾瑜跳下马车,上前查看。
军队里的将士们身姿笔挺站在骏马旁边任他查阅,个个都身强体壮、精神抖擞,无一人交头接耳,可见纪律严明,一看就知道是精锐。
而那些马匹也全部体态健硕、毛色发亮,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看样子他的父皇在挑选时很用了一番心思啊。
赵瑾瑜感动于乾文帝的所为,对着一旁的徐越山吩咐道:“把马匹用绳索串起,三百将士在前面领头,两百将士在后面护卫。”
“末将遵命。”徐越山立即抱拳应声。
将士们令行禁止,王府车队很快便调整好阵型,在军队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往白鹿方向返程。
因为人手分到一马,车队回程时便比进京快上了许多。
这一日,赵瑾瑜的车队刚到白鹿城外,城墙上的守将远远看到旗号便振奋喊出了声:“王爷回城了,王爷回城了!”
完后又吩咐身边人立刻回王府通报。
报信之人下去后,守将身旁有一小兵握着拳头道:“大人你看,护送王爷返程的将士们看起来都格外精壮,而且还配备了那么多马匹,要是他们能帮咱们白鹿城的乡亲们出口恶气就好了!”
“莫要多言,王爷回来了自有安排,咱们万事听王爷的就行。”
王府车队畅通无阻地进了城,很快就到了府门外。
赵瑾瑜掀开车帘,看到张安宝、温穆清、元珠等一行人果然早早等在外头,正要笑骂他们一句“大冬天的等在这里也不嫌冷”,便看到元珠突然往前一步,直接跪倒在他面前。
“王爷,元珠有负王爷所托,还请王爷责罚。”
竟是已经哽咽不成声。
张安宝也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元珠身侧,满脸羞愧地开了口:“王爷,安宝无用,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安宝却无能为力,实在愧对王爷,请王爷重罚!”
而后面的温穆清和婉儿也同样是一脸悲愤。
“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瑾瑜此时心中也已感到不妙,但还是稳定心神道:“都快点给我起来!既然府里出了事,你们就更得好好的,然后想办法给我去弥补。否则跪伤了跪病了,我还得先花银子给你们治病!这是想好好替我做事?”
好说歹说吓得两人终于站起来,赵瑾瑜看向最沉得住气的李季洵,急问道:“李先生,究竟是出了何事?”
李季洵也面含悲色,出声回答:“王爷,是王府的煤矿上出了乱子,足足死了六十四名百姓和二十多名侍卫,伤者也有百余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写得有点少,明天多更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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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什么?!”
赵瑾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才出去不到月余,矿上竟出现了这么惨重的死伤!
听过解释,赵瑾瑜才知道, 在他回京的这段时间, 煤矿竟遭遇了两次袭击。
第一次的情况还好, 闯入丰瑞城煤矿的似乎只是些游匪, 在护卫和工人们的联合反击下,矿上的损失不算大, 主要是设备, 从而对煤矿产量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只有少部分人受伤,已经算幸运。
因为出了这桩事,元珠找李季洵商量过后, 为了防止那些游匪回头报复, 还特地从白鹿城煤矿这边调了一部分护卫去丰瑞城加强防护,白鹿煤矿则由城中的衙役和护卫轮班值守。
如此一周,煤矿附近没出出现任何异动,大家才终于放松警惕,重新回归正常值守。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换班当天深夜, 三处煤矿竟然同时遭受了燕山盗的洗劫!
每处煤矿都至少有四百人作乱,幸亏有王府侍卫和工人们的拼死抵抗, 给他们也造成了不小的人员伤亡, 加之李季洵收到消息后匆匆带援兵赶到,才没有造成更惨烈的结果。
“燕山盗?”赵瑾瑜气得咬牙的同时又十分困惑,“他们不是专门盘剥燕山附近的过往商户和百姓的吗?况且矿上又无金银,抢些煤炭回去他们又脱不了手。难道他们还为了工人们的那点子月银, 特地奔走几十里来劫掠本王的煤矿不成?”
李季洵也神色凝重,斟酌后回道:“王爷,正如你所说,此事怕是大有蹊跷,燕山盗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按他们以往的作风肯定是要冲着钱财和粮食去的。可他们这次劫掠却更像是专为破坏而来,死去的那些人,无不是被击中要害而死。我以为,他们恐怕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赵瑾瑜强压住心中火气,眉头紧皱,“东山府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这三处煤矿都是本王的,燕山盗敢冒着大不韪的风险过来烧杀抢掠,而且是几处同时动手,防止各处互相支援,想来是早有计划,明显是故意冲着本王来的了。”
想通这背后的一切后,赵瑾瑜反而镇定了下来,他带着众人往府里走,又问元珠:“煤矿发生如此严重的伤亡,王府是如何处理的?”
元珠立刻细细回道:“按照王爷一贯以人为本的主张,元珠第一时间就亲自登门致歉,并按照煤矿的赔偿标准,对丧命的百姓家属做了补偿。至于受伤的人,也都安顿在外城王府新建的联排住宅里,请了医术高明的大夫以及徐道长他们前去医治看护。”
没有推诿责任,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该治疗的治疗。
赵瑾瑜对元珠的这些处理也感到满意,随即又关切地询问:“现在那些伤者的情况如何?”
一旁的徐天一插话道:“王爷之前总结出来的那套治伤方法,我都教给了道观的师兄弟们。我们从前都学过药理,本身就有些基础,再加上王爷留下来的那些配套治疗物件,伤者在我们和城里大夫的配合下都及时处理医治了。除了有三人伤势太重没扛过去,其他人应当是没有大碍了,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就行。”
赵瑾瑜听罢,也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此前制作酒精时,叫了徐天一一同参与。
徐天一本身就会些医术,在得知酒精的作用后,马上就认识到了它的重要性,于是对着他百般纠缠。而他自然也不会藏私,把整套方法全写给了他,还让他负责在家畜身上试验,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赵瑾瑜当即躬身朝徐天一谢道:“多谢徐道长以及其他一众道长,救了这么多无辜的性命。”
徐天一第一时间侧过身回避,又赶紧将人托扶起来,诚恳道:“最应该谢的是王爷和您总结出来的方法,我们师兄弟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而已。”
两人没有再过多客套,赵瑾瑜又看向李季洵问:“李先生可有向府城求救,让府城派大军过来剿匪?”
李季洵点点头又摇摇头,遗憾回道:“当日事发之后,我就派人快马加鞭向府城禀告过了,但是府城方面不愿意出兵剿匪。”
赵瑾瑜听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猜测道:“这等大事都不愿出兵?莫非是白建成念及旧怨故意为难?”
不料李季洵却说:“虽然白建成对此事虽也较为敷衍,但这次主要原因应当不是他。”
“那是何故?”赵瑾瑜实在想不出,那白建成还有什么原因不出兵。
“王爷,燕山盗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剿灭的。”
李季洵叹了口气,接着道:“就我所知,燕山山林广阔,又连接着断云山、琼玉山等几处大型山脉,熟识地形的人四散开来后就如泥牛入海再难找到,故而府城派了几次大军围剿都是无功而返。且燕山盗的大本营飞云寨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陡峭的进寨道路,这就导致飞云寨易守难攻,加之他们人数聚集起来超过五千之数,若是人手少了前去攻寨,不仅攻不下来,还得死伤惨重,所以府城的守备将军才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赵瑾瑜这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群燕山盗能盘踞那么久都没被剪除。
朝廷若派大军而来,燕山盗可以直接遁入山林,化整为零四散逃离。而若是来的人少,他们就借地形优势强行守寨,反正他们在山林里的眼线埋的多得很,所以根本不怕会被合围,损失大的只会是军队。
李季洵接着叹息道:“微臣也想过找东靖的守军求助,可是现在正是往年东蛮冬季劫掠的高发时段,东靖城那边应当不会为了这件事,而枉顾边城安危。”
赵瑾瑜还在思索,一旁的温穆清开口补充道:“王爷,燕山盗这次准备得很是充分,不仅武器精良,其中有些人还披着简单的甲胄!最让人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能做到双人一马!三伙人加起来估计有差不多六百匹好马,这样的大手笔,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山窝窝里的盗匪能拿的出手的。”
什么?除了武器还有甲胄披覆?而且还能双人一马?
赵瑾瑜着实被惊得有些哑口无言。
要知道,武器和马匹已经是被朝廷重点管制的器具了。至于甲胄,未经允许私藏一件都是灭门之罪!
毕竟冷兵器时代打仗,穿着甲胄和未穿甲胄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群燕山盗一直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否则也不会一直龟缩在燕山周边盘剥百姓和过往商队,不敢越雷池一步。
赵瑾瑜本来也猜到了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但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出谋划策那么简单了。
他看了看李季洵,又看了看温穆清,问:“你们怎么想的?”
“燕山盗背后恐怕不止一家。”温穆清抿唇,接着道:“这么大的手笔,若是单从一家手中拿出,痕迹太过明显,经不住细查。但是如果是几家一起凑出来的话,朝廷就不一定能抓得住把柄了。毕竟世家们训养私奴,留些武器看家护院是众所周知的。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朝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李季洵也点着头肯定道:“温小姐说的没错,背后之人若是底蕴不深,燕山盗怎么敢和王爷作对?更何况没有泼天的富贵许诺,他们也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赵瑾瑜听过两人分析,脑袋里立刻冒出支持赵渊鸿的那几家来。
他这次回京未敛锋芒大放异彩,会让人眼红是一定的,但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快就下手,简直是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了。
分析清楚局势后,赵瑾瑜当机立断道:“接下来煤矿就继续保持停工,等解决了这群燕山盗再重新……”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元珠就在旁边说道:“王爷,煤矿还在照常运作。”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赵瑾瑜大惊,皱眉斥道:“那群盗匪本就是有意针对于我和王府,摆明了就是不想煤矿继续运作。若是他们再回来洗劫,工人们岂不是又要死伤惨重?赚钱事小,百姓事大,赶快去把煤矿上的人都遣散了!告诉他们不用着急,没有开工的这段时间,王府也会照常开半数工钱。”
李季洵立刻替元珠解释道:“王爷,这也不是元珠姑娘想做的决定,而是矿上的百姓们不愿被遣散,要求煤矿继续开工。”
赵瑾瑜睁大眼,不理解道:“他们难道不怕死吗?若是再出事,我又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王爷怕是忘了这里是东山府了。”
李季洵说着,面上隐隐露出几分骄傲,“白鹿城的百姓,便有许多都是参加过当年的卫国之战的!若是让他们去做徭役苦役,可能还会害怕一二。可若是提到打战,再没有比东山府的百姓更加英勇的了!这次也多亏了矿上有些老兵经验丰富,和王府的侍卫们临危不乱进退有序,才在战力悬殊的情况下,没有出现更大的伤亡。”
“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就下了通知,想要先解散煤矿暂时停工。可矿上的工人们都说煤矿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什,他们愿意坚守煤矿。”
元珠也接过话茬解释道:“而白鹿城的百姓们听闻此事后,更是义愤填膺,十里八乡都嚷嚷着要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李先生见大家如此团结一心、意志坚定,觉得民心可用,退缩反而有损百姓们凝聚起来的一往无前的气势,于是把守城的三百士兵打散派去了煤矿上巡逻。我又募集了五百乡勇,发了些挖矿的利器做为武器,配合着将士们一同护卫煤矿。”
李季洵在旁补充道:“不过,白鹿城的守备官也说了,他这次是未经府城同意私自做主调兵,麾下将士们最多守到王爷回来,之后的事就不方便参与了,毕竟他们还是受着府城管辖的。”
赵瑾瑜听完他们的话,着实被白鹿城百姓的血勇所震撼,心想果然不愧是征兵重地,哪怕是普通务农的百姓,说不准就有当年大战后退下来的精兵。
如今百姓们既然同仇敌忾、群威群胆,他这个做王爷的当然更不能向燕山盗退让半步!
赵瑾瑜仔细思量过后,吩咐张富贵:“富贵,你稍后给矿上的员工们加发一个月的工钱,守矿的所有护卫也都要颁发赏银。另外你通知下去,就说本王年前必定了结燕山盗之事,为白鹿城的百姓和王府的侍卫们报仇,还望百姓们到时候鼎力相助。”
张富贵立即沉声应下:“遵命!”
李季洵则蹙眉劝阻道:“还请王爷三思!如今白鹿城少兵少将,守卫起来都有些吃力,何谈了结燕山盗?若是王爷大张旗鼓的承诺未完成,恐怕会对您的声誉造成影响。王爷如今是白鹿城的主心骨,威望万万不可受损啊。”
“李先生放心,本王哪里会无的放矢?”赵瑾瑜安排道:“你把矿上的三百兵士撤回两百守城吧,本王会把随行的五百精兵派去矿上巡逻,他们装备齐全,而且人人配马。我就不信幕后那些人能给燕山盗提供那么多的兵器铠甲!”
李季洵这下也疑惑了,“可是王爷,那群精兵是护送您回封地的吧?王爷如何能随意调遣?”
见众人大惑不解,赵瑾瑜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京城的事告诉他们了。
李季洵听完,神情振奋道:“所以王爷不光是接管了白鹿城的军务,还可以自由组建三千私兵?自造兵甲!?”
“没错,还得了两员干将。”赵瑾瑜早过了当初欣喜的时候,加上如今燕山盗的事情,面上也难露笑意,沉声道:“要是没有燕山盗对百姓们的屠戮,本来倒是值得庆贺的一桩喜事。如今也别想着庆祝了,等到灭了燕山盗再庆祝也不迟。本王要王府全力运作起来,我要让百姓们看看,本王不仅做得了生意,更能护得了封地上的子民。”
赵瑾瑜接着又把李寻武和陈藏拙着重同府内心腹一一做过介绍,想让大家明白,他此番组建私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是临时起意。
而原本感觉复仇有些无望的众人,因为这些消息,重又燃起了灭匪的心思。
虽然大家都恨不得立马杀上燕山让那些盗匪血债血偿,但是也知道以目前的情况,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也只得化悲愤为力量,投入更多的精力来完成赵瑾瑜安排的工作。
王府之内上下一心,氛围倒是更加凝练了。
赵瑾瑜对元珠道:“最近生意上发生的事你稍后和富贵交接一下,之后你暂且先从旁协助他。不过眼下你最主要的工作,是盯着王府在外城的扩建,特别是要加快住宅区的建造速度,想来工厂那边的厂房目前已经够用了,暂时可以先缓下来,优先紧着住房这边。对了,外城现在进度究竟如何?”
元珠回道:“王爷去京城的这些日子,外城的扩建一点没落下。按照王爷的安排和布局,外城的厂区和住宅区已经分开了,如今盖了有六个分区,两个分区划给了厂区,四个分区划给了住宅区。住宅区的每个分区都配备了茅厕、洗浴间、饭堂,一个分区大约有联排房一百间左右,每间至少能住十人。之前招募的女工家中本就大部分都在城郊,听说外城建设好了,都想搬过去。”
赵瑾瑜短暂思考了一下,道:“那由你来协调,留下三个分区给要被招募的将士们,顺便就近留下两间厂房用来存放军械。”
接着,他又朝富贵说道:“你先去处理一下带回来的马匹,那都是好不容易求来的,组建骑兵都用得上,务必要养好!还有那些将作监的匠人,把他们在王府先安顿好,告诉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可有得忙了。”
赵瑾瑜把一些杂事安排好后,众人各司其职,都各自下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只留下陈藏拙陪着他商议军务。
“藏拙,招兵之事你有何看法?”
陈藏拙听闻白鹿城发生如此悲剧,心中也很是悲痛,他正色说道:“王爷,末将确实有些想法。现在还守在矿上的五百乡勇都是些忠义之士,不如就在他们中间选几位老兵做为表率,让他们在新军中担任百夫长,以表示王爷对他们勇气的赞赏。有这群老兵做号召,再加上白鹿城现在的民心,募兵之事应当是不用愁了。”
赵瑾瑜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当即拍板决定,让他全权负责募兵一事。
一来看看陈藏拙的能力究竟如何,二来他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怕是要忙于兵甲之事,其他事情恐怕是暂时兼顾不了了。
为了防止陈藏拙人生地不熟,耽误事情。
赵瑾瑜特意叮嘱道:“本王稍后会安排安宝去给你做向导,你需要什么尽管去和富贵商议即可。至于将士们的待遇方面,你可以自行决定,不过可不能比大乾的其他军队低。你要知道,白鹿城如今能如此团结一心,和王府平日里的大度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一来就被委以重任,陈藏拙自然心中澎湃。
不过他也知道,募兵一事不仅仅是对他的信任,更是对他的考验。
故而陈藏拙并没有多做思考,当场就应了下来。
赵瑾瑜见事情差不多安排妥当,便让他退下了,自己则快步来到书房,把近期所有的情报看了一遍,然后又把发生事情的重点标注起来,一边思考核心问题,一边冥思苦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战也是这样,有了合理的装备之后,战争就会变得更加简单顺利。
赵瑾瑜首先要解决的兵源问题,因为百姓们的众志成城,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顾虑了。
而另一个兵甲问题,赵瑾瑜也不是毫无准备。
作为一个曾经长期在知识区闲逛的男人,他对兵器发展史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如今正好可以派得上用场。
他拿出纸笔开始边写边画,搜刮着脑袋里关于兵甲方面的知识。
另外在赵瑾瑜看来,组建三千人的私军,若是想要有些战斗力,在兵种的配合上自然是需要有所考量的。
虽说兵种越多越细化,往往代表着战斗力更广泛更不容易被针对,但是人手不足时,若是兵种分的太多,反而容易导致军队不伦不类,失去应有的战力。
赵瑾瑜经过仔细的斟酌思考后,终于想好了要成立的兵种——
骑兵,步兵,以及神弩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07 17:37:02~2023-01-08 17:5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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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赵瑾瑜预备设置重骑兵和轻骑兵, 一个用来冲锋陷阵,为步兵开道;一个用作奇袭和干扰。如今最为关键的战马不必操心,他要着重打造的就是骑兵所需的装甲和武器。
这个时代的骑兵多是用长枪, 并随身携带弓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例无虚发的能力, 将士们在马匹奔跑时连续弯弓射击的难度非常大, 准确率也自然降低, 因此随身弓箭用到的机会不多,实用性并不是很高。
针对这个情况, 赵瑾瑜把前世几种单□□的优点结合, 仿制了一款用钢制弹簧激发的单手连弩。
弹簧可以改进普通单□□射程较短的问题,保证骑兵的远程作战能力,而其能单手连续激发的优点,更是会在追击运动战中赢得巨大优势。
步兵又分为弓箭兵、盾兵和刀斧手。
弓箭兵的配置, 赵瑾瑜准备用前世的汉弓。
这种弓更便于步兵携带, 使用起来也更加便捷,不需要长期的训练也能达到一定的精准度。最关键是汉弓不仅设计精巧合理,制作起来也很简单,很是适合短时间内量产。
至于盾兵和刀斧手的配置武器,制作难度并不高,在现有基础上加强即可。
而所有兵种里, 赵瑾瑜这次最为重视的,就是神弩营了。
这个营将是他攻城拔寨最关键的保障, 它的成功与否与整个军队的战力直接挂钩, 故而除却决定要为骑兵量身打造的单手连弩,神臂弩和大型弩车更是赵瑾瑜研究方向的重点。
神臂弩应当属于前世历史上最优秀的□□之一,弓身长约1米1,弦长约0.8米, 最长的射程能高达400米!最重要的是它在射击精度高的同时,威力也非常大,甚至可以同时发射二三十根弓箭!
因此虽然神臂弩在作战射击时需要多人协作安装使用,机动性不够强,但有了综上所述的优点,便是多耗费些步卒保护也是非常值得的。
若是配上赵瑾瑜想要装备的精钢箭头,怕是一梭子连射下去,射击范围之内的士兵连人带马都要被洞穿,所以神臂弩也是对付骑兵的利器,不管是用来守城,攻坚,还是设伏都有奇效。
至于大型弩车,赵瑾瑜预备设计制作射程和威力最大的八牛弩,以及射速极快的连弩车。
八牛弩的射程能够达到惊人的1500米,配备的弓箭也需要特制,长度堪比长枪,接近1米2,粗如成人大腿,大约20公分,别说人和马了,便是城墙都能洞穿!
因此它的最大作用就是攻城拔寨,巨箭扎入城墙中,士兵便能顺着箭杆攀爬入城。
不过弩如其名,八牛弩在使用时需要极大的力气,数人合作才能发射弩箭。
至于连弩车,虽然射程不长,但它弓箭安装步骤简单,精度高,转向快,可以一次性发射数十支箭,在压制敌军冲锋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然,打仗时攻击武器重要,防御装备也同样不能忽视。
因为大乾的冶铁技术落后,军队目前使用的铠甲主要还是皮甲,虽然保暖性和灵活性尚可,但在防护性上就没那么高了。
故而赵瑾瑜准备为重骑兵量身定做全身铁甲,由成百上千枚甲片组成,护住士兵和战马的躯体。但这种铁甲的重量大,从头到脚防护下来铠甲重量可达五六十斤,只能用作骑兵举枪冲锋之用。
至于其他的将士,赵瑾瑜则准备沿用前世较为出名的锁子甲和板甲。
锁子甲是由细密的铁环扣缀而成,整件甲衣环环相扣,相较于全身铁甲的重量轻但灵活,防御效果也很不错。
而板甲的防护性则要更优于锁子甲,它的特殊弧度可以造成箭矢或者刀剑攻击的偏移,既能够防护整体又保证关节处的灵活性,也可以拆分开来只武装半身或某些要害部位。
当然,所有的兵甲制作,都要仰仗于冶铁技术的进步。
如今赵瑾瑜已经有了逐步完善出来的高炉,再加上火力远胜木柴的煤炭,燃烧温度的大幅提升,使得王府能够更快的得到精度和强度都更高的铁,甚至是钢,来用于兵甲的锻造制作。
规划好这一切后,赵瑾瑜心里还有些后悔,早知道要赶工这些武器甲胄,当初在京城时便应该从将作监里再多要些匠人回来了……
好在如今府里的几百匠人也勉强够用,在赵瑾瑜的安排下,整个王府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突然进入高速运转时期,所有人都在日以继夜地忙碌,生怕自己落后一点就拖慢了制作进度。
而整个白鹿城也因为招兵令而严阵以待,适龄人员皆闻风而动,恨不得明日就能持兵上阵!-
燕山飞云寨总共有三位当家,老大孙包云喜好权势,老二段肇庆重视钱财,老三武宫则是个很纯粹的恶匪。
三人此刻齐聚一堂,都难得地收敛了平时的匪气,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正是周家的大管事周长昆。
段肇庆是三人中最为圆滑世故的,故而对外交接一般由他来沟通,这会儿也不例外,先行开口笑道:“周管事这次怎么亲自来了?上次的差事可还办得漂亮?”
周长昆平日在京城里都是和达官显贵们打交道,所交之人再不济也是各路富商,如今见了这些粗莽的盗匪,心底很是瞧不上眼,语气也严苛了许多。
“你还好意思提?上面要的是杀到那群百姓胆寒,杀到他们怨声载道,杀到他们再不敢支持仁王!你们倒好,收了那么多的战马和武器,面对一群身不披甲、拎着锄头的普通百姓,都未能完成血洗,如今更是还让他们激起了斗志,你们难道还觉得飞云寨此番对得起上头的托付吗!?”
段肇庆虽只是个二当家,但燕山盗毕竟规模不小,被一个管事这般指责,心下顿时也有些不悦。
“周管事,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好歹杀了六十多人,伤人更是百数之多。东山府的百姓本就不是普通种地农民,很多都是上过战场的,见见血根本唬不住他们。当日抵抗的矿工里就有不少老兵,所以他们才能防卫得有模有样。况且白鹿城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兄弟们也不能白白送命,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长昆轻蔑嗤道:“借口颇多,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武宫是个纯粹的莽汉,被如此不留情面的嘲讽,哪里还忍得住脾气?当即便将手中大刀往桌案上一拍,起身想要怒骂回去,但被段肇庆拦住了。
周长昆斜眼看着中途被拦下的武宫,冷哼一声道:“怎么的,三当家的还想动手?你们飞云寨上下的前程富贵是不想要了?”
段肇庆心里也同样憋着一股气,但是他更明白眼下这周长昆代表的不仅是周家,更是周家背后那一位。
他只能压下火气,赔笑着道:“三弟是个莽夫,不懂规矩,咱们还是谈正事吧。周管事这次亲自过来,肯定不光是怪罪我们这么简单……”
周长昆脸色也缓下来,道:“我这次来,正是因为上头想让你们将功补过。”
紧接着,他又压低声音,把赵渊鸿的后续图谋告知三人。
段肇庆和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谨慎道:“周管事,若只是杀些平民百姓,朝廷还要顾念着动用大军的成本,勉强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向仁王下手,皇帝盛怒之下恐怕会不顾代价地派兵来清剿,我们飞云寨又没有通天之能,怎么去以一敌十?”
周长昆闻言不屑道:“就你们这点气概,也难怪始终只能躲在燕山盘剥,若是现在都畏缩不前,将来如何成大事?上面已经说了,此事如果能成,不仅原先的承诺依旧有效,钱财上还能再翻上两番!就算后续会有牺牲,但至少你们三人的身家性命,那位自有安排。”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当家孙包云终于开了口,“周管事的意思,是倘若我们这次事成,日后能跟随上头那位?”
周长昆心中暗自好笑,觉得他们简直痴人说梦,但眼下自然不能坏了他们的念想,于是模棱两可地回道:“只要你们能够拿出强有力的投名状,又何愁将来不被重用?”
孙包云听后沉吟半晌,回道:“事关飞云寨存亡,周管事可否容我们兄弟三人去好生商量一番?”
“当然。”周长昆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道:“那我便先去聚义厅候着。在下奉劝几位一句,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千万莫要误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说完,周长昆也不管几人反应,兀自走了。
在他看来,这几人贪权慕势,定会咬上鱼饵。
武宫看着周长昆走远,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怒声说道:“大哥,这厮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如今咱们寨子兵器钱粮都有,不如把他做了,后面的事情咱们也不再参与,料定周家做了这些事也不敢声张。”
段肇庆白了一眼武宫,道:“三弟,你好歹用用脑子,我们担心的哪里是周家?一直都是周家后面那位二皇子。你今日违逆他,将来他要是荣登大宝,顺理成章就可以全力剿灭了咱们,至于我们这些盗匪的话,你觉得说出去能有人信吗?”
孙包云也是叹气道:“二弟说得对,若是得罪了风头最盛的二皇子,放过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说,怕是还会就此埋下大祸。”
武宫不服气地说道:“那仁王呢?他不也是王爷,我们就得罪得起吗?”
段肇庆简直恨铁不成钢,骂道:“你个蠢货,我们已经劫掠了仁王的煤矿,在他眼里本就是二皇子一派了,就算我们想要依附过去,仁王难道还会愿意收容吗?他现在恐怕恨不能血洗我飞云寨呢!”
孙包云皱着眉心没思索太久,出声道:“那周管事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拿下仁王,他们自会负责咱们兄弟三人的性命安全,至于手底下的兄弟……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能保全我们三兄弟,这恶人大哥做也就做了吧。”
段肇庆不知真假地深深叹气,面上瞧着很有些后悔似的,“要不是他们当初承诺为我们改头换面,洗白成豪族,我是真不愿意掺和进这事。可如今事已至此,咱们也没有退路可言了,不如就一条道走到黑,看究竟能不能博出一片天地。”
“我也是这般想的。”孙包云也点点头,道:“若是这事办得漂亮,入了二皇子的眼,以后说不得有机会更近一步。倘若将来能当个一府太守之类的,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武宫听到两位兄长都统一意见,一屁股坐下道:“要我说当官最是无趣,还不如咱们在这山寨里潇洒!况且我听说此前和仁王作对的,都没落个好下场。而且如今咱们钱财也够用了,如果实在担心二皇子那边,还不如遣散了山寨兄弟,我们三人找个偏远地方拿着钱财好好快活度日。”
但已经利欲熏心的两人哪里还肯听他的,再加上最近山寨愈发兵强马壮,两人都有些膨胀。
孙包云哼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遣散的事可千万莫要再提,不然可别怪大哥不客气!那仁王不过是做生意有点子手段,若是让他站出来实打实的拼血战,那养尊处优的王爷恐怕要被吓得尿裤子!白鹿城的守卫加起来的还没咱们山寨兄弟的零头多,咱们难道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段肇庆也在一旁附和道:“大哥说得对,便是退一万步来讲,万一咱们失败了,退回寨子即可。他仁王又没出事,朝廷自然会继续维持原样,不会费人费力拨军来清剿。而光凭白鹿城那点子人,不足为惧。”
如此,少数服从多数,孙包云兄弟三人没过多久便找到周长昆,表示他们愿意为二皇子卖命,为他的大业充当马前卒。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本是准备在第二批支援军械运到后,继续出兵血洗白鹿城附近的煤矿和农庄,扰乱城中守备,激怒仁王并让他为了平民愤不得不亲自坐镇剿匪,才好伺机在乱斗中夺取他的性命。
这样一来,仁王之死便只能不幸地归咎于盗匪之乱,不会牵连到背后的赵渊鸿,引起乾文帝的怀疑不满。
然而让孙包云一行没想到的是,他们在等待军械运送期间却收到了寨子暗哨的消息。
——白鹿城附近的几座煤矿突然多了六百军士把守,那些军士不但个个披甲执兵,还人人配马。
一下子打乱了他们的谋划。
周长昆自然也知道现在出兵也不是什么好时机,于是并未对飞云寨太过逼迫,而是赶紧传信往京城问询下一步行动。
几日后,上面回信传来了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仁王竟然得到了乾文帝的允许,可以公开募兵三千,而且还配有自造兵甲的权利。
信件上说朝臣们一再据理力争,许多世家之人都是联合出面反对,但是奈何赵瑾瑜支持的力量也不小,尤其是军方为他发声的人不少,再加上乾文帝的强势镇压,最终还是让诏令通过了。
这下飞云寨三人彻底坐不住了。
原本还信心满满的孙包云,已经完全没有了前几日的威风,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周管事,这可如何是好?东山府本就是兵源重地,加之仁王在白鹿城威望甚高,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募兵!”
“慌什么?”看完信中详细计划的周长昆倒是很有些底气,眼见他们几人惶惶不安,不由嫌弃地斥了一句,又接着说。
“仁王他有三千私兵,你们还有五千兵马呢!用得着这么担惊受怕吗?等武器装备全部运送过来,少说也能武装你们飞云寨大半数人,他们不过是一群临时招募的散兵而已,短时间内粮草兵器配齐都成问题,难道还能和你们相比?”
周长昆拍拍信件,继续补充,“仁王那边已经放出话来,年前必定会剿灭飞云寨,以他的性子,到时候必定会亲自领兵前来。我们现在只需要以逸待劳,坐守山寨便可。这燕山可是你们的地盘,断不可能让他们讨了好吧?而且以飞云寨的地形,以往上万大军也只能无功而返,更何况他们只有区区三千人,便是用尸体堆,恐怕也难堆上来。”
孙包云闻言大喜,“若只是守卫飞云寨,那我便丝毫不慌了。”
段肇庆眼珠一转,道:“周管事,上头的想法是不是想等仁王攻打寨子死伤惨重之后,咱们寨再全体出动乘胜追击,全力了结了仁王性命?”
“正是如此。”周管事环视三人,意味深长道:“仁王那三千人想要进燕山自然是好进,可要出,恐怕就没那本事了。三位当家说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孙包云拍掌振奋道:“其他我不敢说,但若是仁王只有三千人,除非他能插上翅膀,否则飞云寨定然固若金汤。三弟,你不是说仁王如何厉害吗,到时候就让你好好看看,那仁王是如何命丧飞云寨的!”
周长昆赞许点头,按照信件内容安排下去。
“当前要做两件要事,一是屯粮,防止仁王到时候围而不打;二是继续派人骚扰白鹿城周边,间断造成百姓伤亡,以防民怨平复,仁王不再出兵。至于如何引发骚乱,你们仍去丰瑞城找周家,他们会和此前一样帮你们安排妥当的。”
按照这个计划行事,不用冒险行军,自然最为稳妥。
孙包云兄弟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当即利索应下,“飞云寨听候差遣!”
作者有话说:备注:文中兵器防具的内容查阅、引用/化用自网络相关资讯。其中神臂弩已经失传了,文中架空现世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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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飞云寨那厢盘算着阴谋诡计, 白鹿城这边的氛围则异常热火朝天,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兵甲锻造的速度是最为显著的。
将作监上百优秀匠人的加入,不仅能够按照赵瑾瑜的图纸制作, 还能分享交流经验, 一起协作改良。使得兵甲的精良度比赵瑾瑜最开始设想的还要更加优化, 生产速度和数量也更快更多。
陈藏拙在得令后也一天都没闲着。
招兵令出台后, 整个白鹿城的百姓云集响应,单单前来报名的汉子就有上万人。
陈藏拙根据仁王定下来的兵种组成人数, 以及自己的经验, 挑选的大部分有过作战经验的老兵。
至于其他没能入选但各项条件又不错的,他也将名册妥善保存了下来,想着以后若是仁王还有机会扩军,就可以第一时间补充最优兵力。
虽然招募的老兵脱离战场已久, 但毕竟比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要强上许多, 经过短时间的强化训练后,就能迅速形成有效的战力。
练兵的地点选在了城西外的大片山林里,这里的环境和燕山地貌有一些类似,用来做进攻飞云寨之前的训练场地再适合不过。
至于将士的待遇,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陈藏拙按照赵瑾瑜的要求,给众人的月俸本就提高了三成, 伤亡的抚恤金更是成倍高于军中标准,日常衣食住行也是样样不落。
前来报名参军的人大部分本来就都是赵瑾瑜的拥趸, 如此一来, 训练时自然越发认真努力。
而李寻武则领了项特别的差事。
赵瑾瑜从新招的军士中挑了一百多精装之人,和李寻武寻觅带来的百余游侠儿凑齐三百整数,成立了一支专门听命于他的特战队。
李寻武这一群人个个身怀武艺,相较于普通的士兵, 个人能力更为出众,更像一支特种兵部队,适合进行突破、潜入、破坏之类的高难度任务。
这次围剿飞云寨的计划,他们正是计划的核心一环。
在众人各司其职的忙碌中,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半月后。
第一批武器甲胄终于被锻造了出来。
这日,陈为锋和李寻武等人收到通知,来到王府实验军械的要地,准备观摩新出炉的武器铠甲。
几人一走进新扩建的大院,就发现到处都是稻草人和木桩,木桩上布满了各种刀痕、枪洞……离得远的院墙上更是多了不少被洞穿的大洞。
那院墙足有一尺厚,即便让人拿着大锤用尽气力捶打,恐怕也要数锤才能造成这么大的洞口。可现在看到的这些痕迹,却明显能看出来全都是一击击穿!
陈藏拙站在墙边仔细观察,心中震惊不已,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才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李寻武伸手在洞口处拍了拍,感慨道:“也不知王爷弄了些什么东西,这破坏力可真是惊人!”
陈藏拙一边思索一边猜测:“是啊,这还是石墙,若是普通木门,恐怕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或许是新式的撞锤?”
这时,得了命令的匠人们陆陆续续地把各种武器甲胄搬到院子里来,并进行现场组装。
众人简直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神臂弩和大型弩车的出现,更是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其中八牛弩最让大家瞠目结舌,毕竟弩车当中那根巨箭,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等到所有兵甲依序安装摆放完毕,赵瑾瑜才击掌唤回大家伙的注意力,笑道:“诸位近日来都练兵辛苦了,今天请你们抽空过来,便是熟悉熟悉本王新造的兵甲。”
李寻武吞了吞口水,指着八牛弩率先提问:“王爷,这……究竟是何物?竟要使用如此大的弓箭!不会瞄不准目标吗?”
赵瑾瑜哈哈一笑,道:“那是八牛弩,先不急,我一样一样同你们介绍。”
首先当然是最基础的武器,刀、枪、盾、斧。
这些武器在这个时代都有雏形,故而众人第一时间都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和以往所用的一样。
直到长刀营小都统许耀“咦”了一声,道:“这些长刀的刀刃,看起来倒是比我们从前参军时用的那批要锋利许多。”
站在他旁边的长枪营小都统周群闻言笑道:“你这厮还用得着羡慕这批长刀?谁不知道你那把刀可是将作少匠亲手打造的,不知多少人眼馋着呢!”
许耀将腰间佩刀拔出一半,得意道:“若不是当年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护送了郭将军一趟,这样的宝刀哪里轮得到我用啊。”
许耀说完把佩刀收回到刀鞘里,对赵瑾瑜恭敬说道:“不知王爷可有佩刀?若是没有的话,不如末将把宝刀送给王爷?俗话说宝刀赠英雄,王爷可比我更适合佩带这把宝刀。”
赵瑾瑜笑着摆了摆手,道:“许都统,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也不是本王想要打击你,但是今天这里的任意一把刀,都比你的宝刀要胜上不少。”
这当然不是他随口胡说,毕竟锻造工艺或许还能比上一比,但制作材料的差距却不是匠人能够轻易弥补的,历史上的武器便是这样一代一代更新迭代的。
但许耀却不知这一点,听了赵瑾瑜的话自是不信,强调道:“王爷,我这把刀是将作少匠专门为郭将军所打造,可不是普通刀器可以媲美的。”
赵瑾瑜眉眼含笑,说:“许都统若是不信,不妨用你的宝刀和本王的宝刀拼上一拼。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许都统的宝刀在比拼中坏了,本王可不赔啊。”
许耀对自己的佩刀也十分自信,他知道赵瑾瑜待人和善,哈哈一笑道:“哪能让王爷赔?不过末将的刀要是侥幸胜了,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周群是个爱热闹的,立刻站出来,自告奋勇要和许耀比试。
许耀和他关系好,抬抬下巴打趣道:“成啊,待会儿记得多用点子力气,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周群爽朗一笑,走到前头挑了把趁手的,挽出一个刀花试了试手感,“来!”
两人默契地缠斗在一起,院子里立刻响起一阵铿锵之声。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比试才开始不久,兵器相交拢共也就十声左右,众人便听到“铛”的一声——
许耀的宝刀,应声而断。
原本比斗的两人完全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顿时都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也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围了上来,先是朝着许耀的断刀看了看,然后又看向周群手中的长刀。
陈藏拙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周群手中的刀,惊道:“竟然只是对砍处微微卷刃!若是在战场上,简直就是杀敌利器!”
许耀有些愣怔地看着地上的断刃,忍不住心疼自己的佩刀,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欣喜若狂道:“王爷诚不欺我!不过末将败的也不冤,有了这批长刀,长刀营必将所向披靡!”
周群反应也很快,把到往身边不知道谁手里一塞,冲上前抓起一杆长枪,摩挲着枪头问道:“王爷,这些长枪的枪头可也是用铸刀的材料打造的?”
赵瑾瑜点了点头,道:“不光是刀、枪,其他的斧、箭也都是用精钢所制。如你们方才所见,这批兵器无论是硬度还是锋利度,都远胜于从前。”
众人一听整个批次的武器都是由这种精钢所打造,不禁个个激动万分,对于攻打飞云寨的计划也更添了不少信心!
接下来试用的是满月弓。
李寻武见到弓箭自然是当仁不让,兴奋地冲上前帮忙试手。
他连发了数箭,才爱不释手地摸着弓身评价道:“这满月弓拉起来较之普通弓更为省力,普通人连续拉弓也要轻松不少,最重要的是射程明显更远,非常适合用来做覆盖式射击。不过若是想要追求最大的穿透性和力度,就得要求射手稍有些能力了,毕竟这弓寻常人是拉不满的。”
李寻武这话说完,气势却陡然一变,双臂肌肉鼓起,将弓拉至满月后松手一放,箭支“咻”地一声如闪电般往百米外的石墙射去。
“噗”一声响,箭头应声而入,狠狠地扎进了石墙里。
“这……当真是可松可驰啊!不但可以进行覆盖式的箭雨压制,还能做到精准的穿透射击,简直是步卒的噩梦,着实精巧!”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头。
单手连弩的射程虽然只有几十米,但是配合着轻骑的速度,那一梭子弩箭下去,一般人谁能躲得掉啊?
这东西简直就是轻骑收割战场和近身偷袭的利器。
而一次性能够发射几十根弩箭的连弩车,更是轻易就将百米外的稻草人扎成了“箭人”!无论是射程还是精准度都太过惊人。
许耀喃喃道:“这要是打仗的时候架上数台弩车,地方冲锋的步卒岂不是任之宰割?”
“你们可看到车底的轮子?”周群啧啧称奇,“这弩车可以随时移动、转向,用来守城岂不是万无一失?”
至于后面的神臂弩和八牛弩,落在众人眼中已然超过了正常武器的范畴,完全可以称之为吞噬生命的巨兽!
被神臂弩射中的那排稻草人都是齐腰而断,甚至它们都没有对发射出来的箭矢造成太大的阻碍,弩箭射穿之后又狠狠扎进后方墙面方才止住势头。
更别提威力最大的八牛弩,若不是赵瑾瑜早早命人在石墙后头又准备了一层巨厚的土坯,那洞穿石墙的弩箭恐怕还会继续往前冲出个几百米!
在场众人看完这一连串的弩机试用,已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赵瑾瑜自然也能明白他们的感受,好比当你还在使用左/轮手/枪的时候,却有人直接把坦克开到了你面前,那种震撼力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
陈藏拙自认跟着叔父也算是见多识广,年纪虽不算很大,但平日里也称得上镇定自若,可此刻却也不禁有些脸色发白。
他强自稳定心神,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澎湃,看向赵瑾瑜道:“王爷打造出来的这批武器当真是骇人!末将本还一直在担心飞云寨的地形优势,对我们会是巨大的威胁,如今有了这些弩机,攻打想必是事半功倍!如此一来,将士们的安危也有更大的保障。”
其他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装备武器越精良,将士们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
只是古往今来,向来都是兵多器少,最艰难的时候甚至可能要赤手空拳去搏命。像仁王这样财大气粗,并且精通军械改造的人,举世难找出第二个了!
赵瑾瑜右眉一扬,笑道:“本王苦心打造出这些武器,就是不想要将士们用性命去换战果。你们既在我手底下,我便会尽我所能,给你们提供最好的装备!”
众人默默将敬意藏于胸中,只想着等过些日子奋勇杀寇,以报答仁王的重视。
“好了,新式武器也就是这些。”赵瑾瑜接着道,“攻击要强劲,防御也同样重要,如果可以,我希望将来的每一场仗,你们都能不受伤。桌上这两种甲胄,寻武和藏拙来试一试吧。”
听到赵瑾瑜的命令,两人不做迟疑,马上各自取了一件穿上。
“寻武身上件是锁子甲,藏拙身上的是板甲,至于桌上那些是重骑兵的全身铁甲。”
赵瑾瑜介绍完,便让他们两拿起桌上的长刀,对着各自披甲的部位用力砍了一刀。
完后招手让其他人都上前来查看,两件护甲之上都只留下了被劈砍的印记,略微变形而已。
至于陈藏拙和李寻武,自然是毫发无损!
这简直就是将士们梦寐以求的保命防具啊!
陈藏拙激动询问:“王爷,这样的护甲,什长以上可都能有份?”
见赵瑾瑜摇头,他也没觉得意外,叹息道:“也是,末将真是太过贪心昏了头了。这般精良的护甲,百夫长以上能有便已经谢天谢地了……”
赵瑾瑜走上前拍了拍陈藏拙的肩膀,笑出声来:“你啊你,也太看不起本王了。”
他转过身面向在场众人,高声道:“本王向你们保证,待到出发剿匪之日,锁子甲人手一件;百夫长以上,皆可领一套护胸板甲;都统以上将领,可领全套板甲护具!你们只管练兵,军备这一块由本王全权负责,保管不会亏待了将士们。”
这……竟是人手都有?!
一众将领听了顿时额手称庆,看着面前的甲胄简直都要直冒绿光了。
赵瑾瑜接着安排道:“各营先领兵器护甲一百五十件,让将士们训练期间轮流试用熟悉,剩下的会慢慢发下去。另外,弩机是我们这次剿匪行动最重要的武器,神弩营的人今日起入王府秘密操练,熟悉军械,各位务必保守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是!”
众人立刻齐声应下,旋即在赵瑾瑜的安排下,欢天喜地地随着匠人下去领取兵甲了。
赵瑾瑜则单独留下了陈藏拙和李寻武二人。
等到都统们退下后,他从一旁的木箱里拿出一杆亮银枪递到陈藏拙手中,道:“枪身一体,全由精钢打造而成,最是适合你。”
而后又掏出一把新弓,对李寻武说:“我知道你肯定用不惯□□,这是给你特制的复合弓,射程远,穿透力强。”
他对二人开诚布公道:“你们俩都是本王最为看中的将才,希望这两把特制武器可以助你们将来横扫战场,所向披靡!”
对于武将来说,能被主上赐兵器,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何况这还是专门为他们定制打造的武器。
陈藏拙和李寻武怎能不感动?两人紧紧握着长枪和弓,异口同声道:“多谢王爷赐宝,末将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瑾瑜“啧”了一声,道:“好了好了,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本王要的是你们好好活着,建功立业。”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厚的情绪,重重点头应是。
陈藏拙见此间事了,禀告道:“王爷,最近三座煤矿附近又多了许多贼匪,他们都是夜里出没,也不恋战,引起骚乱后看见人多了立马就跑,虽然没造成死亡,但还是让一部分百姓受了伤,王爷觉得应当如何处理?”
赵瑾瑜皱着眉头问道:“徐越山的人马呢?没去追吗?”
陈藏拙回道:“自然是追了的,可夜间行动颇受阻碍,徐将军的人马追出去几次,每次到了丰瑞城附近,那群贼人的踪迹就消失了。”
李寻武接过话茬道:“定然是丰瑞城周围有内应了,我们从前在京城打了贵族子弟,就是这般躲进好友家里才能逃脱。”
赵瑾瑜也想到了这点,他细细思索过后,沉着吩咐道:“丰瑞城的内应先不用管,等到剿灭了飞云寨的燕山盗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至于煤矿那边,你稍后去跟富贵申领一笔钱财,以后煤矿周围彻夜燃起火把,让将士们分上下半夜巡逻,不要给这些贼人可乘之机伤到矿上的工人。”
说罢又道:“另外再把领了军械的将士,分出六百人打散去白鹿城附近的庄子练兵,护卫当地百姓。我担心这群贼人会铤而走险,丧心病狂去攻击无辜百姓。”
陈藏拙应下,又问:“王爷,朝廷的旨意可下来了?咱们毕竟是私军,若是没有朝廷批复私自行军作战,恐怕有心人会在朝堂上攻讦王爷。”
“放心,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回到白鹿,咱们的万胜军旗号也一并批了下来。”赵瑾瑜说着,又笑了笑,道:“燕山盗盘踞燕山多年,作恶多端天怒人怨,朝廷此前一直不想花大代价清剿,此次还许下了巨额奖励。加上燕山盗多年盘剥的钱财,我们这次说不准还能大赚一笔呢!”-
时间又过去了半月,王府出产的武器都已经下发到每一个将士们手上,将士们的士气和战意也是日渐高涨,逐渐快到了顶峰。
李寻武和陈藏拙接到命令前来议事,王府大厅内,赵瑾瑜的心腹们都聚在一起。
富贵率先开口说道:“王爷,按照往常的天气,这东山府怕是不出半月就要下暴雪了,出兵日期王爷当要早下决断,这山林里若是下起大雪,到时候便更加难以行军了。”
赵瑾瑜看向陈藏拙,问:“你觉得如何?”
陈藏拙恭敬回道:“张总管说得对,燕山地势陡峭,飞云寨又在山顶,若是到时候下雪结冰,恐怕不论人马都不剩难以前进,咱们那些弩车也更难架上去。”
赵瑾瑜稍一思忖,又问向李寻武:“你们飞虎营勘察训练的如何了?”
李寻武回道:“王爷,飞虎营的人已经找到地方了,从那个位置上山想来不成问题。至于王爷的那套方法,我们已经在荒山上演练过许多遍,从未出过岔子,如今只要王爷下令,飞虎营随时能出动。”
赵瑾瑜点头,又问陈藏拙:“大军训练的如何?现在可能出动?”
“这次招兵招的多是些老兵,故而大多都能做到进退有度,其中又不乏一些上过战场的同乡之人,配合上也多多少少有些章法了。如果再加上王爷的那些杀手锏,末将觉得剿灭燕山盗并无问题。”
赵瑾瑜知道陈藏拙向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若是连他都说没问题,那想来是对这次剿匪有了很大的把握。
他松了口气,又问:“粮草和车队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富贵毫不迟疑地回道:“王爷,您吩咐的粮草老奴早都准备好了,至于运粮运器械的人手,各庄子上都凑了些,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粮草充足,军备精良,民心可用,将士们士气又在顶点,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赵瑾瑜觉得眼下已经是万事俱备,沉声下令道:“让将士们整理好自己的护甲军械,明日休整一日,后天早上全军开拔,出剿燕山盗!”
作者有话说:备注:设定五人为一伍长,二十人为什长,百人为百夫长,五百人为小都统,一千人为大都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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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时值深冬昼短夜长, 天尚未亮,白鹿城城西临时搭建的练兵军营中,将士们就已经开始检查军备。
营中肃穆异常, 无一人玩忽, 被甲执兵后便按照自觉统一前往军营校场集合。
按照大乾的习俗, 大军开拔前会安排一个“军誓”环节, 也就是战前动员大会。一般由军中地位最高或最有威望之人出面,言明大军师出有名、战之必胜, 以用来鼓舞士气、凝聚人心。
而万胜军中, 这个重任自然非赵瑾瑜莫属。
他今日身着整套涂金板甲,头戴精钢帽盔,身上的护臂、护肩、护腿、护心镜也是一应俱全,冷冽的护具令他看上去身姿更为挺拔, 威风凛凛。
在将士们热切的注视下, 赵瑾瑜默默深吸一口气,龙骧虎步地来到誓师台上。
一眼望下去,整个校场的将士武装齐备、眼神坚毅,挺直的军姿和严谨的方阵,更是把饱满的精气神展露无遗。
这是这段时间练兵最为直观的结果。
陈藏拙根据赵瑾瑜的授意,在训练时融入了后世的军姿练习和方阵统一, 不仅有利于提高整个万胜军的纪律性和执行力,更能在战场上提升威势, 冲锋横扫。
各营将领报告所有人员全部到齐。
赵瑾瑜右手搭在腰间佩刀之上, 慢慢地扫视下方肃静的方阵,高声道:“今日大家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燕山盗惨无人道、丧尽天良,无故屠戮我白鹿的无辜百姓!六次, 他燕山盗六次偷袭进犯白鹿,害我城百姓流血牺牲者众。若我们接下来退避忍让,明日伤的死的,就可能变成你,变成我,变成我们的父母孩子!你们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三千将士异口同声:“杀杀杀——!”
这震天的吼声威势十足,如惊雷一般炸响,仿佛要把整个营地都震翻起来。
赵瑾瑜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浑身热血沸腾,明明站在寒风中,额角却隐隐开始冒汗。
他手掌虚压,将士们立刻令行禁止,全部噤声。
“对!”赵瑾瑜气沉丹田凛声继续道:“就是要杀!要杀到他们胆寒!杀到那些只敢欺负百姓的无胆匪类们再不敢为非作歹!杀到日后再没人敢随意欺辱白鹿的治下之民!让他燕山盗血债血偿,再无翻身之日!将士们,我们万胜军有大乾最利最硬的兵甲,有全城百姓的支持配合,此行定能一举剿灭盗匪,完胜而归!!!”
在场所有人的豪情彻底被点燃,气势转瞬之间便达到顶点,那股一往无前的气魄也逐渐凝练进万胜军的军魂之中——
“万胜万胜万胜——!”
太阳在这一声声如有气吞山河之势“万胜”中升起,赵瑾瑜抬起手握掌成拳,示意将士们敛声后,遽然拔出腰间佩刀,高声喊道:“全军开拔!”
万胜军雷厉风行,在各队统领的指挥下,很快调整成行军方队,护送着粮草和军械,往燕山方向急行而去。
快要入夜时,军队抵达燕山脚下,赵瑾瑜吩咐众人就地扎营,让人传将领们议事。
“这一路上燕山盗并无阻击,到了山脚下也无埋伏,更是连些许骚扰都不曾有,想来他们是打算利用地形死守飞云寨,做缩头乌龟了。”赵瑾瑜坐在营中主位上,分析道。
“果真是群无胆匪类,连决一死战的勇气都没有。”李寻武语气中不乏鄙夷。
陈藏拙接过话头,道:“整个燕山只有一条马道通向山顶,路径甚是狭窄,只能通行一辆马车,是飞云寨为了运送物资而开辟的。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让咱们攻击的大部队碍于地形不得不拆分成细组,降低攻击力,还不知准备了多少埋伏手段呢!”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直接强攻也不是攻不下,但必定会扩大伤亡,暂时先不考虑。”
赵瑾瑜哼笑一声,接着道:“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也不过是多费些时间而已。他们想当缩头乌龟,那就让他们当吧。到时候我们把他们的龟壳直接敲碎了,看他们还能怎么躲!”
他沉吟些许,继续吩咐:“先让大家好好休整,恢复气力后便让两千士兵护卫送粮的百姓,一起沿着上山的马道把两旁的树木清空,平整出一条方便运输的道路来。至于今晚,让五百重骑带着弓箭手上山骚扰,每隔一个时辰营造一次要攻寨的假象。”
出发前早就商议过各种对策的一干人等,自然知道赵瑾瑜的目的,当即领了命令退下去安排。
而此时飞云寨内,周长昆和三位当家也同样在听手下的人禀告消息。
“大当家,仁王大军中有约一千都是骑兵,探子说远远看过去,万胜军似乎人人身上都披着甲,手中所持兵器虽新,但瞧着倒与寻常武器并没什么不同,只是队伍中还有一些被油布遮挡住的东西,似乎不止是粮草,但护卫太过严密,探不出是什么。”
待人退下,段肇庆不禁忧虑道:“果然和先前传回来的消息相差无几,仁王的万胜军竟然真能人人披甲!这……到时候正面对抗,可该如何是好啊?”
周长昆瞪着眼睛斥道:“你好歹也是飞云寨的二当家,能不能有点志气?若是连你都心虚了,下面的人又该如何管束?”
段肇庆尴尬一笑,道:“周管事,段某也不是心虚,只是没想到仁王这么财大气粗,竟然舍得给普通士兵都披甲。”
提到这一点,周长昆脸色也十分难看,语气烦躁道:“如今整个北方市场都快被仁王的生意渗透,若是再让他继续往南方扩展,将来只会更难对付。此前让你们劫掠煤矿,就是为了毁他的根基,哪知道你们这么不中用,还起到了反效果。”
孙包云赶紧出声打圆场:“扯远了扯远了,那些都是之前的旧事了,如今咱们该同心协力,商量好如何应对才是要紧。”
武宫粗声粗气说:“大哥,咱们就和之前定好的那样,仁王要是敢冲寨,咱们就动手阻击。若是不动,咱们便也和他们耗着便是。只要外面的哨子们能及时传递消息,咱们确保不被合围不就成了。等到暴雪降下来,冻都要冻死他们那群孙子的。”
周长昆一直以为武宫是个纯粹的莽夫,眼下倒颇有些意外,“没想到三当家在战事上倒很有耐性。”
他不阴不阳地赞了一句,又接着道:“不要因为对方装备精良就乱了手脚,咱们提前准备的那么多滚木大石,难道都是拿来看的不成?他们若是敢直接冲锋,不管披的什么甲,巨石之下都冲不到近前。燕山其他三面都是峭壁,他们难不成还能飞上来?”
孙包云附和道:“周管事说的极是,我马上下令让弓箭手和投石手们上寨楼,日夜换人看守,绝不让仁王有机可趁。”
而当天晚上,万胜军的五百骑兵便载着弓箭手偷袭来了。
一半骑兵掩护弓箭手射击骚扰,营造声势,也便于飞云寨突然杀出大批人马时可以上马撤退。另一半则卡在普通弓箭的射程范围内外假装跃跃欲试,骑着马在长坡上来回试探。
重骑兵披着全身铁甲,就连马匹的身上都披了护具,飞云寨射过来的弓箭到了末程本就杀伤力锐减,击在骑兵身上根本不痛不痒。
周长昆几人收到夜袭消息,不得不马上起身来到飞云寨的寨楼上。
一个弓箭手的小头目走到几人面前禀告道:“几位当家的,当真是活见鬼了,仁王军队里的人不知披了什么铠甲,用弓箭根本无法伤其分毫,若是继续这样射下去,只是空耗箭支而已啊。”
段肇庆提议道:“如今这些骑兵们都到了半道上了,便先用滚木巨石将他们砸退吧!”
孙包云揉着眉心,神情苦涩,“二弟所言怕就是他们的目的,滚木巨石哪怕数量再多,那也是有限的。他们这种试探之姿,恐怕正是为了消耗我们的滚木巨石啊。”
段肇庆无奈回道:“大哥,我何尝不知他们的目的?可如今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那般全身重甲,弓箭都起不到作用了。可眼下若是这群重骑准备以命换命,直接冲到寨门下,举枪冲锋坏了寨门,咱们也难守啊!”
孙包云仔细权衡利弊后,道:“二弟说得对,先守住当下再说。传令下去,让投石手们看着些来,一定要等重骑冲到半坡再投下滚木巨石,如果不是重骑冲锋试探,就优先让弓箭手们解决。”
而早有戒备的重骑们见势不对,便立刻调换马匹,冲进密林当中,巨石砸在坡道下的树木上,就无法再对重骑们造成什么伤害。
反倒是万胜军这边有几位射艺出众的弓箭手,趁着投石兵露头之际,射伤了几人。
万胜军的重骑和弓箭手按照赵瑾瑜的计划,每隔一个时辰就前来骚扰一次,直闹得山寨里那群纪律性本就不强的盗匪们愈发怨声载道。
而后半夜时,修整好了的将士和百姓们便已经按照计划开始砍树伐木了。
有前方佯做声势的重骑吸引火力,在几千将士和百姓的配合之下,用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众人终于是把那原本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的小道,扩展成了两马车宽。
并且还在飞云寨三百米之外的密林中,平整出了一大片空地。
第二日入夜,万胜军的营地便从山下搬移到了飞云寨射程中外的空地,弩车则安置在密林中,以周遭树木作为遮挡防护,防止被巨石滚木损坏,直直并排对准了飞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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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而赵瑾瑜和飞云寨剑拔弩张的对峙之期, 远在京城关注着这次剿匪行动的几波人马也都心思各异,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暗怀鬼胎——
早在赵瑾瑜定下出兵日期之时, 徐越山就让人快马加鞭传递了消息回京。
收到加急奏报时乾文帝正在勤政殿内议政, 他知道如若不是要紧事, 李福顺不会敢在这时候把奏报呈上来, 当即拆开信一目十行地快速查阅。
等到看完所有内容,乾文帝的眉心已经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原本以为赵瑾瑜在整顿练兵后, 会先向朝廷借用军马再行剿匪, 没想到那臭小子竟然这么胆大包天,直接按着他自个儿的原计划就上了!
心中担忧的乾文帝马上停了当下的议题,带着身为人父的私心,他将仁王不日就要出兵之事告知群臣, 询问众人朝廷是否要派兵驰援。
许高杰第一个出列说道:“燕山盗恶名远扬, 近年来更是因为朝廷攻剿不力而愈发猖狂,再这么放任下去只怕危及的就不止是东山府了。臣以为仁王此次出兵乃是义举,朝廷协助也是理所应当。”
钱钟君等人一听暗道不好,心想朝廷要是出兵,怕是会坏了贤王的大计,于是都不着痕迹地往赵渊鸿方向看了一眼。
赵渊鸿隐蔽地做了一个暗号, 收到暗示的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其中庞云霄最先站出来。
“皇上, 东山府临近东蛮, 调动军队本就是大事。况且东蛮今年的冬季劫掠还未开始,若是大军踪迹暴露,恐怕很容易被他们钻了空子。故而微臣认为,调兵支援一事, 还是得顾全大局。”
东蛮一向是大乾的心腹大患,庞云霄这番话从大局出发合情合理,乾文帝听完一时没有出声。
而在许高杰心里,赵瑾瑜就是大乾的聚宝盆,尤其最近煤矿经营权连续拍卖成功,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舒服喘上一口气,哪舍得让仁王有半点出事的风险?
“皇上,出兵剿匪本就应当是朝廷的事,仁王此行是为民除害,若是不予支援,怕是会惹来百姓非议啊!至于庞大人说的援军问题,东靖城的守兵自然是不能动,可从府城调集大军过去增援,想来还是可行的。”
钱钟君注意到乾文帝的微微动摇的神色,立刻接过话头道:“许大人可曾想过,燕山盗杀害的虽然是白鹿城的百姓,可那些百姓都是在仁王的煤矿上做工时被屠戮的,仁王本就应当负起其中责任。至于出私兵围剿是仁王个人决策,虽然是为民除害,但真要说起来与朝廷没有必然的干系,想来这也是仁王没有主动向朝廷求援的原因。”
乾文帝闻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钱钟君这番偷换概念的说辞让他很是不喜,虽然表面上听起来有些道理,可一旦细想,煤矿工人难道就不是大乾百姓,不应该受大乾庇护了?
钱钟君的说法无非就是想把仁王和朝廷隔开来算,朝堂上倒是有不少事不关己的人乐得听到这样的言论,但听在乾文帝耳朵里,属于是讨巧不讨好。
赵渊鸿专心听群臣意见去了,没有注意到乾文帝的脸色。
他见钱钟君一说完,不少大臣点头和应,觉得时机恰当,立刻趁热打铁道:“父皇,若要调集大军,必然是粮草先行。今年东山府的收成本就不好,尤其东山府府库赈灾后,实在拿不出什么银两了。若是要调集粮草,又只能从百姓那里入手,到时候……怕是会弄得整个东山府怨声载道啊。”
许高杰赶紧出声提醒:“皇上,有了拍卖煤矿所得和万佛寺收缴来的银两,国库如今很是充盈,粮草方面不必担心。”
赵渊鸿故作忧虑道:“国库自然是不缺银两,可是许大人,从京城调集粮草运往东山府,东山府再调集大军,加上招募民夫的时间,耗时半月都算很少了。而战况如何本就不好预测,若是仁王几日便胜了,岂不是浪费了朝廷的人力物力?何况征调民夫本身就是劳役,必然也会引得地方不满。”
“这……”
许高杰一想确实有些道理,若是仁王提前半月左右向京中求援,他一定是会帮仁王据理力争。可仁王此前来京的消息里,从未提及过此事,属实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殿内的大臣多是来自六部,他们都知道朝廷预算有限,若是让这次战事又占去不少份额,各部能分到的预算便也会相应减少,于是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匪患在他们看来多是小打小闹,危及的也是周遭百姓,打不到京城,也无法真正威胁到大乾的江山稳固。
这也是燕山盗发展越发猖獗,而朝廷却一直没能统一决策出大代价去剿的原因。
乾文帝见众臣都有些不愿,只得向温伯阳问道:“温爱卿觉得如何?”
温伯阳此前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询问才出列回道:“微臣以为静待仁王战况便可,仁王不是莽撞之人,纵然是情况不对,应当也能及时抽身而退。到时候仁王若有需要,朝廷倒是可以派大军和仁王合力围剿。”
见温伯阳都这么说,乾文帝也知道眼下再想补救有些为时已晚。于是他强忍着担忧,心烦意乱地让众臣散了,只把温伯阳留了下来。
待众人退下,乾文帝忍不住再次询问:“伯阳刚才可都是肺腑之言?”
温伯阳笑着回道:“皇上,您这是关心则乱。您不妨仔细想想,仁王自醒悟以来,哪件事不是胸有成竹、思虑周全才会去做的?”
乾文帝叹了口气,蹙眉道:“可是这毕竟是刀兵之争,一个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的啊。”
温伯阳:“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您不仅了解仁王的军备和器械,还知道他的全盘计划。在微臣看来,仁王的计划相当周密,只要不出大的岔子,纵然无法攻下山寨,自保也绝无问题。”
“可你也知道,那都是建立在他的新式军械管用的前提下,若是效果一般,让那么多人铩羽而归的飞云寨也不是好相与的。”
这便是乾文帝作为父亲的另一面了,即便他自己金戈铁马征战一生,将生死早就置之度外。可眼下涉及到儿子的安全问题,他身为人父还是不免格外担忧。
有了温伯阳的分析宽慰,乾文帝才暂时放下心,耐心等待未来的战报。
而赵渊鸿等人则与他全然相反。
“今日钱大人和庞大人说得很好,好在是把增援的事情压下去了。接下来也是如此,一定要想尽办法搅黄朝廷想派兵增援的计划。”
“多谢殿下赞赏。”
钱钟君则还是有些不安:“王爷,根据情报,仁王的军备可是相当了得,飞云寨真的顶得住吗?”
赵渊鸿笑道:“钱大人不通军事自然不懂,可俗话说十倍围之,五倍攻之,倍则战之。仁王的三千兵力比飞云寨的人马还少上两千,想要攻上寨子可以说是痴心妄想。五千人换他一人,尽够了。本王承认,若是两方正面作战,仁王的军队或许有可能锐不可当,可飞云寨那个地形,他除非能让军队飞上去,否则恐怕连攻破寨门都做不到。”
赵渊鸿说得言之凿凿,底下心腹自然不再有所怀疑,齐声恭贺道:“那我等便提前恭喜殿下达偿所愿了。”-
赵瑾瑜哪里知道京城里的那一番勾心斗角,他正忙着继续排兵布阵。
如今万胜军的营地挪到了半山腰,对飞云寨的骚扰自然也是更加便捷。
如此又一夜过去,守卫寨楼的燕山盗们片刻不能休息,被扰得简直苦不堪言,而周长坤、孙包云等几个主事人,在寨内也没得一刻安稳。
好不容易等到清晨的新一轮骚扰过去,他们站在寨楼之上,借着天边的光亮,终于远远看到了几百米之外的情形。
一字排开的十余台弩器正遥遥对准飞云寨的方向。
段肇庆收回视线,困惑问道:“周管事,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万胜军护卫的那些器械?瞧着形状似乎像是弩,可那体型规模怎会那般大?”
曾数度徘徊于生死边界的武宫眉心紧皱,敏锐的直觉令他有些心神不宁,“二哥,我总觉着有些不好。”
周长昆也同样神色凝重,“应当也是一种弩,看仁王那般小心谨慎地安排步卒保护,恐怕是造价不菲,肯定也有其大作用。”
孙包云兄弟三人闻言立时紧张起来。
周长昆见状又安抚道:“不过以我在京中见识的经验来看,那弩器数量有限,又相隔甚远,便是仁王所创的弩器射程比一般□□要强上一些,暂时应当也对我们没什么威胁。”
见面前三人放松下来,他又开口询问:“他们的轻骑在哪?”
段肇庆回道:“根据山下的飞鸽传书,对方有三百轻骑在山脚下驻扎巡视,用来及时传递消息和掩护百姓撤退,另外的两百轻骑则是在新营地周围扩大范围巡逻,防止我们埋伏人手偷袭。”
“也就是说,彻夜骚扰的重骑和弓箭手现在需要休息,轻骑又要巡逻,如今离我们最近的那批贵重弩器,只有一批步卒在守卫?”
孙包云听周长昆的意思似乎是有些想法,赶忙问道:“周管事可是有什么主意?不妨说出来听听,我们也好一同参谋。”
周长昆沉吟道:“万胜军接连骚扰又不真的进攻,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在多次警惕后感官麻痹,降低战斗力。但他们每夜骚扰完,都有接近一千人需要休息,另外还有三百人在山下护卫民夫百姓,剩下的则是战斗力不高的步卒而已。
“如今飞云寨拼拼凑凑也有八百骑兵了,咱们不如便在明天这个时辰,趁着万胜军重骑和弓箭手休息的时间,利用骑兵突袭万胜军的阵型。以破坏器械为主,顺带杀些步卒就退回来,看看到底是谁降低谁的战力好了。”
其他三人沉思一番后,都觉得有些道理,毕竟这样日日夜夜被骚扰,连个安生觉也睡不了,还要天天被消耗防御的滚木巨石。
若是这计策起效,不仅能阻挡对方的攻势,那仁王恐怕也很是要肉痛一阵了!
孙包云当即应下,赞道:“孙某觉得周管事此计甚好,只要严令下面的人不得贪杀,破坏完器械就撤回来,以骑兵的机动性,便不怕会被缠斗住。这段不过八十丈的距离,咱们突袭后回来,对方的重骑恐怕都在睡梦中根本反应不过来。八百骑兵冲阵一千多步卒,对方又没有弓箭手的压制,想来也很是轻松。”
周长昆见其余两人也是齐齐点头赞同,顿时颇有些为自己的急智而得意,“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赶紧下去布置妥当,明天务必给仁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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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夜幕再一次降临, 这一晚万胜军对飞云寨的搅扰,比前几日还要更频繁猛烈。
可这次飞云寨寨楼上的盗匪们却并没有先前那般不痛快,想到很快就能有一场杀戮去吐吐这几天憋在胸口的恶气, 他们个个都难以遏制地感到兴奋。
周长昆几人站在寨楼上, 看着万胜军重骑和弓箭手, 又一次狡猾地借着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夜色撤离, 估算好他们回到营地卸甲休息的时辰,立刻按照计划下令打开寨门, 让寨内的八百骑兵往山腰直冲而去。
万胜军军纪严明, 在重骑撤下后,其他的所有士兵就已经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尤其是神弩营的将士们,双手随时就放在机括旁边。
山林中三台八牛弩身居正中, 其余八台组装好的神臂弩则是一字排开, 包括藏在山林中的连弩车,尽皆对准了山寨门口的阔道。
飞云寨寨门打开后,一直密切关注着敌情的侦察哨兵立刻飞奔主营汇报。
“这就忍不住了。”得到消息的赵瑾瑜丝毫不慌,有条不紊地派人去唤重骑营和弓箭营,再远眺飞云寨骑兵披甲下冲的方向,果不其然正是冲着神弩营而去。
而这种情况, 早前陈藏锋在练兵时,便已经多次预演过应对之策, 这两日他们也针对营地周围环境又进行过调整。
“各营准备好, 按照演练排兵布阵,神臂弩等敌方骑兵进入五十丈范围再射,优先射马,连弩车等敌方骑兵进了四十丈的范围再射, 优先射人。盾营、长刀营、长枪营等到敌人进了十丈之后,迅速朝神弩营聚拢,用密林做依托减少骑兵冲击力,再行反击。”
陈藏锋镇定下达命令,那厢飞云寨的骑兵也已经挟势而下,马蹄声吼叫声不绝于耳。
寨楼之上观察战况的几人,原本以为万胜军步卒看到情况会率先顶上,以延缓他们的攻击,然而实际情况是对方反应十分迟怠,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知道继续守卫在那些弩器旁边。
飞云寨的骑兵头目大声笑道:“对方应当是完全没想到几位当家有此一计,看看那些步卒,和二愣子一样,还站在原地发呆呢!如此看来,那仁王也就那样!还被人吹嘘得那么厉害,一个还未及冠的毛头小子,难道还想样样精通不成?瞧瞧,今日这领兵打仗就不是他的强项嘛!”
周长昆几人也险些大笑出声。
在他们看来,骑兵的势头若不加阻拦,那便是锐不可当,如今万胜军的步卒不顶上来,那就更没有什么能挡住骑兵脚步了。
几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飞云寨骑兵虎入羊群、肆意屠戮的样子。
然而那骑兵小头目的话音刚落,几人的念头也还未完全发散开来,场上的形势便直转急下。
只见原本一往无前的飞云寨骑兵,最前方的战马突然接连栽倒在地!
而这般突变,根本没给后方骑兵反应的时间,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紧跟着一同被绊倒。
如此一番连锁反应,飞云寨前方骑兵瞬息间便矮下去一片!
但这还不是最可怖的,后方反应过来的骑兵才刚刚勉强调整好队形,继续往前还没冲多长距离,便看到一阵漫天箭雨迎面袭来。
只见马匹上披甲的骑兵瞬时就被射成了刺猬,而他们座下的马匹失去控制,也开始四散奔逃。
寨楼上原本洋洋得意的周长昆等人,看到这个情况,全都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也尽是惊恐。
被万胜军团团围护的那八台弩器所射出的弩箭简直锐不可当,呈扇形朝着冲锋的骑兵们迅疾而去,有些直接贯穿过马肚,有些顺着马匹擦身而过直接刮走一大片血肉,有些更是整个箭头都插进马头里!
总而言之,马匹被射中后,不管是贯穿伤还是擦伤,必定伤势惨重,跑不到几步就当场倒地。
就算后方的骑兵侥幸逃过了第一批弩箭,万胜军内数量最多的车型弩器的攻击也紧跟着到了近前。
一辆弩车竟然能同时射出几十枝箭矢!
数量弩车同时发射之时,那弓箭简直有如铺天盖地一般,远远看去都觉得慑人无比,更别提场上直面箭雨的那些骑兵了,惊恐到来不及反应便被射成了马蜂窝,神仙也再难救。
飞云寨的骑兵甚至都去不到万胜军近前,单是那两种弩器,便把先头冲锋的骑兵绞杀了个七七八八。
而后头跟着的匪盗见到这种阵仗,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早就吓破了胆,都是哭爹喊娘地拽着马匹就想往回跑。有些马匹受了惊,实在拉不动了,这些人便直接弃马而去,疯了一般往飞云寨方向跑去。
先前放下狠话的那个骑兵头目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的马之前被射中前肢,他在摔下去的同时也侥幸躲过了箭雨,混乱惊恐中只知道往回跑,哪里还顾得上指挥。
若是现下有人多看他几眼,便能看到他的裤子都已经湿了一片。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寨楼上所有人都被惊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久久无法言语。
直到听到寨楼下的求救声,孙包云才反应过来,不顾形象地嘶吼出声:“关寨门,快关寨门。”
旁边的另一个小头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战战兢兢问:“可、可是咱们还有那么多兄弟和马匹在下面,该怎么办?”
孙包云对着那小头目上去就是一脚,怒道:“你要想救人我就丢你下去救,若是想活命,那就快点下去传令!”
那小头目本就是随口问一句,哪能真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立刻连滚带爬地下去传令去了。
而飞云寨那些还在半道上往回跑的骑兵,眼睁睁地看着寨门关闭,立时明白他们已经成为弃子,寨子是不会派人来救了,顿时气得破口大骂,哭嚎不止。
而这时,后方的万胜军也已经追击上来。
在对方的威胁喊话之下,这群幸存的盗匪不得不脱了全身衣甲,牵着还未被射伤的马匹投降。
一百多俘虏陆陆续续被押到赵瑾瑜面前,另外还有差不多一百匹马也都没受到什么损伤。这是陈藏锋见对方军心已乱,许多人都开始仓皇逃窜后,下令停止射击才得以留存下来的。
赵瑾瑜看着面前一百多只身着里衣的盗匪们,内心没有丝毫同情,冷声道:“降者不杀,你们既选择投降,就都老实点!若是再敢有什么异动,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俘虏们顺着赵瑾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阔道上几乎已经全被马匹和盗匪的尸体所占据,而弩机破坏力又强,造成的多是贯穿伤,流出来的血液自然也多,尸体堆积加上血流成河的景象,直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赵瑾瑜看到俘虏们胆战心惊的反应,知道威吓的效果已经达成,便安排人马把他们押了下去,传讯让山下的轻骑和辎重营的百姓们严加看管。
随后他又向众将领吩咐道:“重骑营既然都已惊醒,那便让他们护卫各营的将士们上去清点收获,回收弩箭。至于那些尸体,让辎重营的百姓们刨个坑都埋了吧……死了的马匹,若是将士们喜欢可以宰杀着吃了。”
虽然马肉的味道一般,但也是肉啊!在这个时代,不是豪绅贵族,肉可不是随时随地就有的吃的。这一次,将士们和辎重营的百姓们显然可以敞开吃个痛快了。
故而听到这个好消息的将士不由高呼道:“万胜,万胜,万胜!”
赵瑾瑜知道剩余的事情陈藏锋定能处理妥当,于是在鼓舞了军队士气后,只简单吩咐了几句,便带着矛盾的心情回了主营。
作为一个现代人,刷个短视频看到血腥画面,博主都会贴心打码。即便在各种战争电影里也见过血流成河、刀刀入肉的场面,可那毕竟是电影,隔着一块屏幕,心里也清楚是假的。
可今天,他却亲眼看到飞云寨的骑兵不是被战马甩出去被摔得头破血流,就是被马蹄踩得脏腑尽碎、吐血而死,更有一些头颅、胸骨被直接贯穿,血溅三尺的……
而这,都是他制造的武器造成的。
赵瑾瑜成立私军那天起,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也早在心中提前给自己做过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但真的直面这样惨烈的场景,他仍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当时便觉得一阵反胃,才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回到营帐后,不久前的那些血腥场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赵瑾瑜脑海里出现。他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护卫封地子民是天经地义,剿灭穷凶极恶的盗匪也是为民除害,他所做的一切从未违背初衷。
如此自我开解数次之后,赵瑾瑜终是收拾好心绪,内心也更为坚定。
而在万胜军打扫战场,赵瑾瑜自我和解的时候,飞云寨里已经是吵翻了天。
受到强烈震慑的周长昆几人心惊肉跳地回到聚义堂,武宫率先发难。
“大哥二哥,我早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再招惹仁王,得罪他的人一向都没有好下场,你们偏偏不信。这下好了!咱们的骑兵垮了,若是寨子再破了,到时恐怕想突围都出不去了!”
段肇庆面红耳赤地驳斥道:“你倒是会置身事外、迁怒于人,这主意可是当时我们一起定的,你自个儿难道没点头?”
武宫梗着脖子回道:“我从一开始说的就是死守寨门,从未主动说过要偷袭,那日也是你们三人一唱一和,我才同意了的。”
“仁王那些弩器,你能想到威力那么大吗?若不是那些弩器,我们早已经成功了。”
见二人吵个没完没了,周长昆忽而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怒喝道:“吵吵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横!你们能不能拿出点统领几千人的气魄来?不要死了些人就张皇无措、六神无主!”
段肇庆和武宫心中鄙夷,心说刚才不知道是谁在寨楼上腿肚子发抖,还是被他们俩给扶下来的。
孙包云原本也是被吓得胆战心惊,可从匪之前的从兵经历给了他不少战场经验,所以调整的最为迅速。
他粗声宽解道:“我知道大家都有些被仁王的新式弩器吓到了,说实话我也是如此。那些弩器杀伤力如此巨大,而且还能专门克制骑兵,我们事先不知,这次出了岔子倒也情有可原。”
提出偷袭计策的周长昆附和道:“对啊,那等大杀器,我们现在试探出来了,总好过全面开战时被打个措手不及要好吧?”
段肇庆忧心道:“可咱们的最强战力如今被打的只剩下一点残部,到时候就算是仁王攻寨损失惨重,我们恐怕也没有余力去追杀了。”
武宫怒道:“二哥,你怕是被权势搅昏了头了,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咱们如今连守寨都成问题,你还在白日做梦想要追杀仁王?!”
“不杀仁王,咱们的兄弟岂不白死了!?”
“我看你不是怕兄弟们白死了,而是怕到时候当不上富贵老爷吧?追杀之事要去你去,反正我以后只守寨子。”
两人针锋相对,眼见又要大吵一架。
孙包云只得继续出面调停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人说的都有道理,荣华富贵不能不求,可咱们的命也不能拿来随便冒险。眼下局势还没到那么糟糕,咱们的寨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破的,而且咱们寨里还有几千兄弟,等再守上半月雪下下来,形势便能好转了。”
周长昆沉吟少顷,道:“也只能静待时机了,我先去传讯给山下的暗哨,让他们即可联系京中。”
周长昆率先离开,而后武宫和段肇庆两看生厌,互瞪一眼也闷声不响地走了,徒留下孙包云一个人在厅里唉声叹气。
打了败仗的发愁,打了胜仗的自然欢喜。
几乎零损伤的万胜军收拾完战场,见收获不小,而且晚上还有马肉吃,自然都是欢腾喜悦。
主营中,众多将领围坐在赵瑾瑜周边。
陈藏锋禀告道:“王爷,飞云寨逃回去的马匹大约在两百左右,都是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冲锋的,至于山寨内还有多少骑兵,暂时无法估算。”
赵瑾瑜点点头,“不管他们还有多少骑兵,为了防止匪患突围逃窜,那八架神臂弩的位置就不要动了,另外长枪营护着神弩营随时准备架阵阻击。”
长枪营和神弩营的统领齐声应下。
赵瑾瑜继续吩咐道:“其余各营动员下去,今晚做好战斗准备。晚上重骑营和弓营会骚扰的格外猛烈。等到丑时,只要李寻武给的信号到了,咱们就一鼓作气地按照原计划冲上飞云寨,灭了燕山盗!”
营内众将领齐齐应道:“末将领命。”
首战告捷,众人也都士气如虹。
他们原本以为还要再多耗些时日,没想到飞云寨的急功近利反而给了万胜军意想不到的机会。
赵瑾瑜原本最在意的就是要避免伤亡,还有怎样防止匪患趁着拼杀缠斗时骑马逃窜。
如今飞云寨一下就损失了六百匹马,相当于自废武功,而且他们今天正面看到朝夕相处的同伴那般悲惨的死状,想来正是士气低迷、无心作战之时,眼下就是万胜军一举结束战斗的好机会!
……
当晚入夜之后,万胜军的重骑营和弓箭营还是按照老套路行动,而且这次有了连弩车的协助,寨楼上的盗匪们不仅疲于奔命,还得时刻小心不要被飞矢伤到。
而就在正面的万胜军大张旗鼓吸引燕山盗注意力的时候,飞云寨的后山也是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李寻武的飞虎营此前按照赵瑾瑜的计划,低调绕远路深夜前进,避开燕山盗的耳目,来到了早前探查到的一处平台之上。
这个地方处在燕山半山腰上,离飞云寨还有大约一百米的悬空距离。
在飞云寨的人看来,下方是悬崖,这峭壁上的百米之距自然是非飞鸟不可渡,可他们却不知道赵瑾瑜所制八牛弩的威力。
飞虎营的人把抬来的八牛弩放置在跳板上架好,然后李寻武借着月色和火光,瞄准飞云寨山顶的一块巨石就射了出去,特制的巨箭转瞬就射进了巨石里面,牢牢扎根。
飞虎营上来十几个人用力扯了扯钢索,见很是稳固,又把八牛弩的另一头用绳索固定在几棵大树上,留下十人专做看管,以防有人破坏,其他人则顺着钢索快速往上爬去。
飞虎营全是挑出来的身强体壮、武艺高强之人,加上在白鹿城城西群山里做过专门的攀爬训练,所以速度非常快。
不过因为距离较远,又担心承重出现危险,故而分批次上攀也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李寻武估摸着时辰,此时应当是刚进入丑时,根据平日里的经验,这个时间段的人睡意最浓,最不容易被轻易吵醒。
飞虎营两百多人穿着夜行衣,夜行衣里面还穿着不影响行动的特制板甲,由李寻武领头,悄无声息地往寨子里摸去。
飞云寨因为其他三面都是天堑,故而主要都是守卫在寨门正面,其余地方只偶尔有些聊胜于无的巡逻兵。
飞虎营个个都是好手,加上有单手连弩这样的近身神器,自然不怕这些杂兵。更何况正面攻寨骚扰的万胜军喊声震天,无形中也为他们提供了些掩护。
于是乎,飞云寨的巡逻兵眨眼间便没了声息。
李寻武对着麾下精兵交代道:“这里十几个巡逻兵,你们几个换上衣服,出去巡视一圈打探一下情报,看看飞云寨的兵楼在哪。其他人照计划分成十队,每个巡逻兵掩护一队。你们记住了,优先倒火油尽量不杀人,等到搅起乱子,咱们大军冲杀进来,我们到时有的是机会杀敌。”
十几个飞虎营将士利索地换好衣物去打探消息。
他们谨慎地围着飞云寨走了一圈,很快就确认了寨内兵楼的位置和情形。
燕山盗从未想过正面没被攻破,就有人能从其他地方来到己方腹地,所以他们的防卫主要都是针对的寨门。
这便大大方便了飞虎营的行动。
伪装的那一队巡逻兵在前方领路,飞虎营其他人则是借着夜色掩护从外围慢慢摸到了兵楼区。
飞云寨兵楼都是用竹木混合搭建的二层建筑,一栋兵楼里便有几百盗匪睡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若是在前几晚,这些人恐怕还会因为万胜军的骚扰而紧张地睡不好。可是接连几日下来,都只见仁王那边的人雷声大雨点小,这群盗匪们的警惕性便也降低了不少。
李寻武等人按照不同的分队,用连弩把各兵楼的看守解决之后,迅速在兵楼四周倒上火油,然后点火撤离。
兵楼本来就是由竹木搭建,很是易燃,如今又有火油的催化,自然烧得更加迅速!
正在熟睡中的飞云寨盗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突然热了起来,没过多久,最外边的那群人便最先感受到了强烈的灼痛感。
第一个惊醒过来的人尖叫着跳起来,看着眼前景象,边不要命地想往外跑,边大喊:“走水啦!兵楼走水啦!”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兵楼区的人都陆陆续续醒转过来。
因为是战备时期,盗匪们大都是披甲或和衣而睡,醒了之后纷纷往外逃窜,烧伤的倒是少数,更多的是他们互相踩踏造成的伤害,但大部分盗匪都还是逃了出来。
可人逃出来了,整个兵楼区的火势却早已蔓延开来。
于是刚醒来的盗匪们不得不放下手中兵器,先着急忙慌地去救火,以免整个寨子都烧起来。
一时间痛呼声、高喊声、哭叫声……全都混在一起,寨子里的场面格外混乱。
而万胜军那边,赵瑾瑜和陈藏锋一看到飞云寨内冒起的火光,就知道李寻武他们的计划成了,不由都击掌快意道了一声“好”!
飞云寨内的火势愈发大了,几乎将燕山上方的一片天空都照亮。
陈藏锋手握精钢长枪,高声指挥道:“重骑营做好准备,寨门一破马上冲锋,堵住寨口。轻骑营、斧营、弓营跟上抢占寨楼,盾营掩护连弩车上寨楼。”
计划部署完之后,他回头看向三台八牛弩旁边的神弩营将士,抬手枪指飞云寨方向,意气风发朗声开口:“兄弟们,让燕山盗们见识见识咱们王爷八牛弩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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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操控三台八牛弩的将士早就在巨箭的尾端绑好了特制链条, 钢链的末端则是一个套环,各自又分开十二条套索,分别套在十二匹好马头上。
八牛弩的主射手在陈藏拙命令下瞄准飞云寨寨门, 只听整齐一声喧吼, 弩车正中的巨箭就朝着实木寨门飞射而去!
棱形的精钢箭头直接射穿沉重的寨门, 发出的巨响震得后方寨楼之上的盗匪都感觉脚底所踩的位置似乎在发颤。
箭头死死卡在厚重大门的里侧, 骑手们得令大力抽打座下战马,三十六匹好马吃痛后嘶鸣狂奔, 瞬间将钢索绷直。
在燕山盗们的恐惧惊呼中, 飞云寨寨门受不住骏马迸发的强大拉力,轰然倒地!
早就在一侧密林中等候时机的重骑营将士们,几乎在下一瞬就立时策马而上。
武宫惊悚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声音颤抖:“那三架弩机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直接射穿我们特制的坚木寨门!”
形势已然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孙包云强压住心内惊恐,扯着喉咙朝手下疯狂嘶吼:“投石手!投石手呢?!快给我把滚木巨石投出去,逼退那些重骑兵!!!”
万胜军前一晚的骚扰本就消耗了一部分石木存货,若是以往还可以叫人立刻运送补充,可今天寨内突起的漫天大火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和计划,匪盗们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而寨楼上的那些投石兵刚准备操作机关进行抛投, 一片弩箭箭雨就来到了眼前。
他们才将将冒头,就被锋利的箭矢射穿了身体。有那倒霉的甚至直接被贯穿了头部, 大片的血雾喷洒了周边的同伙一头一脸, 直吓得腿软倒地,拖着失去力气的双腿便想往楼下爬了逃生,哪里还敢再露头?
同样眼睁睁地看到投石兵惨状的段肇庆朝着孙包云大喊:“大哥小心!这是那能射穿马肚的弩箭!”
他又惊又怕,谨慎地躲在遮蔽物之后, 同时心中也困惑仁王的那些弩器射程这么远,明明可以选择掩护攻城,为什么不强攻?
孙包云虽然也恐惧,但他是大当家,是整个寨子的主心骨,这个时候也退缩不能,只能硬撑着继续安排:“他们的弩器瞄准速度慢,你们不要一齐露头,分批次投石。若是阻挡不了,让他们冲上来,咱们也是个死!”
左右都是死,后面又有刀斧手督战,吓到腿软的投石兵们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忍着恐惧重新站起来。
然而投石手分散开之后,投石的效率也相应大大降低,造成的威胁自然跟着剧减。万胜军的重骑哪能错过这样的机会,直接打马向上冲去,没多久就冲到了飞云寨寨门前。
而冲锋重骑之后,方阵齐整的其他各营也立刻陆续跟上,朝飞云寨攻去。
周长昆背靠着寨楼防护,狼狈地和段肇庆、武宫二人躲在一起,胸膛因为惊惧慌乱剧烈起伏。
看到万胜军这一整套前后夹击的攻寨流程,他自然明白这一切早在仁王的谋划算计之中。
眼见已经获胜无望,周长昆自我嘲讽道:“枉费我们还以为飞云寨固若金汤,不想仁王其实早就做好了全盘打算。就凭他那些弩机掩护,一开始便直接强攻,我们根本守不住。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不愿意在我们这里折损太多人马罢了。今早咱们的骑兵一垮,他知道我们无处逃窜,便不想再和我们拖延了。”
“寨子里混进来的那一批人,定是那最大型的弩机送上来的。”武宫喘着粗气往地上重重一捶,“本来若是没有这场大火,我们还可以拼杀一番,纵然胜不了仁王,也肯定能咬下对方二两肉来!如今腹背受敌,军心大乱,这还怎么打?”
而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边往寨楼下爬边咬牙切齿地嘶吼道:“这群狗娘养的!就会当老鼠,老子就算是死,这群老鼠也别想好过,老子先带人把他们砍了再说!”
言语之中就能听出他对李寻武一行有多么愤恨。
万胜军的重骑兵攻到寨门后,遇到了守寨盗匪的负隅顽抗。
但身负重甲的骑兵们手持长枪,根本不惧他们的攻击,面对只着普通布甲和皮甲的盗匪,只管横冲直撞。对面的防具根本挡不住他们的精钢枪头,几下就被刺穿。
没花多长时间,飞云寨寨门口的盗匪们便被冲杀的七零八落。
这些燕山盗没经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本就纪律性不强,如今看到寨门已破,寨里又是大火连连,早就心生恐惧。
再加上一番抵抗下来,他们发现己方的攻击根本破不了对面重骑的防御,自己人反倒是越死越多。有些心理素质较差的盗匪不禁当场崩溃,弃了兵器就往寨里跑。
有了第一个逃兵就有第二个。
逃跑的人越来越多,抵抗的力量自然随之越来越弱,寨门防卫终于被万胜军的重骑兵完全攻克了。
寨门被万胜军的将士全权接管,后方步卒各营也在陈藏拙等将领的率领之下冲了进来,一边清除周围的盗匪,一边朝着寨楼之上攻去。
下方的同伙都已经弃械四散奔逃,寨楼上的人自然也跟着散了军心。更别提在抵抗时,他们无望地发现,自己的武器不仅对对方的防具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更是完全禁不住人家武器的砍砸。
装备上的差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寨楼上的盗匪们再也承受不住压力,要么丢掉武器跪地投降,要么仓皇逃散。
除了早前带人去战李寻武的武宫,孙包云三人在底下人的掩护之下,借着夜色艰难地往寨里奔逃。
而万胜军的连弩车这时也被架上了寨楼,神弩营的射手把控着弩车,对准飞云寨外逃的必经出口。
陈藏拙高声安排下去:“留下两百斧兵,两百盾兵守卫连弩车,燕山盗若是有人妄图逃走,直接发弩格杀勿论!其他人速速整好队列,随我攻进寨子,以包围之势和飞虎营配合绞杀还要抵抗的乱匪!”
曾经数度让朝廷头痛的燕山盗匪,就这么在万胜军各营的默契配合之下溃不成军,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被清剿,哪里还见半点从前横行无忌的狂放模样?
落荒逃跑的孙包云和段肇庆,没过多久便被潜伏在寨子里的李寻武带人擒住。
被押送到赵瑾瑜面前时,孙包云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武宫,不由心下一颤,看向李寻武急问道:“我三弟呢?他现在身在何处?!”
李寻武嗤笑一声:“你说的可是那个肌肉发达的莽夫?就凭他也配来找我寻仇?领着百十来个步卒就敢去找我飞虎营,我飞虎营的□□可不会惯着他!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你那三弟被射成马蜂窝的样子?”
听到三弟已然殒命,被嘲讽的孙包云愤懑悲伤不已,突然来了力气挣脱钳制,直直往李寻武撞去。
只是人还没到近前,就被李寻武一脚踹翻在地。
孙包云跪躺在地上,简直目眦欲裂,低吼道:“我们三兄弟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倒是清楚自己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死了也只能下十八层炼狱去做鬼。”
李寻武垂眸轻蔑地看着他,沉声骂道:“就你们这群滥杀无辜的乱匪,我李寻武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若是死了后变成鬼来找我,那我便让你们魂飞魄散、永生不得超生!”
“好一个遇匪杀匪,遇鬼杀鬼!不愧是我万胜军中嫉恶如仇的李统领!”赵瑾瑜闻言出声赞了一句,道:“这次飞虎营的任务完成的很漂亮,减轻了万胜军不少伤亡,我记飞虎营大功一件。”
方才还面色冷冽的李寻武听到他的夸奖,倒有些微的赧然,立刻抱拳恭敬道:“还得多亏了王爷您制造的神兵利器,此番又谋划得当,才能有眼下的战果,王爷才是居功至伟!”
“我最大的功劳,就是发掘了你们这些人才。”赵瑾瑜抬目,沉静地扫视站在自己周围的将士,笑着说:“此番能够这么快清剿飞云寨,是你们,是万胜军中的每一位战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被他的目光扫过的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肩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胜”,紧接着更多的人高声喊了起来,很快就连点成片。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兵甲碰撞声,“万胜”的呼声直接响彻整个燕山,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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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因为武宫的惨死, 孙包云和段肇庆心含怨恨,即便已经全然心如死灰,在面对审讯时仍拒不配合, 始终保持闭口不言恶心人。
赵瑾瑜见他们俩冥顽不灵, 也不想在二人身上浪费时间, 冷哼一声让人将他们押下去好好“教教规矩”, 并严加看管。
这一次攻寨剿匪,战死六十一人, 多是被重物锤击而亡。伤二百三十五人, 其中除十几个人伤势较重之外,其余都是轻伤。除此之外,还折了四十多匹战马。
赵瑾瑜听完陈藏拙的汇报,抿着唇神情沉痛。
陈藏拙知道他是愧疚没能将所有战士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出声宽慰道:“王爷切莫自责, 方才末将巡察,发现这一次将士们鲜有因为盗匪砍伤、刺伤而丧生的,这说明此次全军披甲的作用是巨大的。况且若没有王爷您着人制作的那些弓箭和弩器,这次攻寨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咱们在对方占据绝佳地势,且人数远高于万胜军的情况下,只出现了这么小的伤亡, 已经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了。”
赵瑾瑜也知道,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领兵打仗, 听到将士们的伤亡信息难免伤怀。
但他同样也清楚,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性,他穿越到这个冷兵器时代,想要有所改变,就只能努力强大自己、强大大乾, 今后让敌人、盗匪再不敢来犯!
万胜军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飞云寨的俘虏们一个个被绳索连着捆绑起来,以防逃走,然后再经过专人清点统计清楚后,一批一批往山下押送。
突然有小兵疾步过来通报,说百夫长柯哲发现一人觉得很是可疑。
赵瑾瑜当即跟随他前往清点队伍进行查看。
柯哲先是恭敬行过礼,随后指着他面前那人说道:“王爷,这人虽然换上了燕山盗的外裳,还把脸涂得格外脏,但是他方才按手印时,掌心指腹却十分柔软,完全没有耍刀弄棒形成的老茧,根本不像一个常年劫掠的盗匪,倒像个养尊处优的贵人。”
说着,他又示意押着那人的两个士兵扒开对方的外衣。
手把手将素锦阁开起来的赵瑾瑜都不需要柯哲解释,看到那里衣的材质就明白了过来,他眯着眼将上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换的很匆忙啊,里衣都没来得及脱。这么精细的绸缎普通小富之家应当都穿不起吧?说,你是哪家派来督战的?”
赵瑾瑜问询的人正是周长昆。
而周长昆此时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当时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套了身燕山盗的外衣想要蒙混过关,却没想到那小百夫长的眼睛那么尖,一眼就发现了他双手的不同。
原本他想着如果能被当成战俘看待,日后大概率会被罚去做苦力,到时候他就可以找机会向外面传递消息,说不准就有希望得救。
如今功亏一篑,周长昆万念俱灰的同时,也知道绝不能连累背后的周家,神色几番变幻后一咬牙,当即便想咬舌自尽。
但站在一旁的柯哲早就防着他这一手,眼明手快地卡住他下颚,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赵瑾瑜垂眼看着狼狈的周长昆,嘲道:“你倒不必现在急着畏罪自裁,等到我派人押送你进京后审查,届时是杀是剐,自有你的下场!”
说完他转过头赞许地看向柯哲,“不错,本王先在这记你一功,等到这人身份查明,到时候再行加赏。”
柯哲听了,脸上顿时露出欢欣之色,抱拳应道:“多谢王爷!”
赵瑾瑜拍拍他的肩膀,见此间事了,又回到寨楼之上继续主持工作。
这一天,经过详细的搜寻,大军确保山寨内再无漏网之鱼,统计好一应收获并由人全部搬到了山下。
山下营地中,赵瑾瑜看着眼前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询问:“具体数额是多少?”
陈藏拙答道:“回禀王爷,银钱总共四十八万七千两,还有一些珠宝首饰暂未估计。另外将士们还在寨里找到了上次逃回去的两百匹好马,以及武器护甲大约两千七百套,已经不论好坏全部收集了起来。”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王爷,燕山盗纵使常年敛财,可盗匪们的花销想来也很大,应当是存不下这么多金银珠宝的。最重要的是武器护甲,和之前一样不是统一制式,是拼凑而成。但他们此前突袭煤矿时,明显还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想来是咱们要剿匪的消息传出去后,又有人加急给他们送过来,专门对付我们的。”
赵瑾瑜扬眉笑了笑,“无妨,他们偷偷摸摸地准备这么多,如今不是正好便宜了我万胜军的将士们?”
除了钱财之外,这次意外收获的三百匹好马也是赵瑾瑜求之不得的宝贝,在不准备扩建骑兵之前,这三百匹马,可以很好地改善王府各项产业的运输问题。
至于缴获的那些兵器护甲,兵器可以熔炼成铁,成为赵瑾瑜锻造新式武器的材料。而护甲则可以留存下来,若是将来万胜军扩大,军中护甲不足时,可以临时拿来备用。
毕竟这年头有身护甲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是每支军队都能有万胜军的待遇,许多军中的士兵上战场时,甚至只能在身上绑些藤木做为护身之用。
而这次剿匪最大的收获,自然就是飞云寨的两千多俘虏。
随着产业的扩张发展,赵瑾瑜眼下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如今有了这些战俘,王府就相当于多了两千多只用保障基本生活的廉价苦力,把这些人派到煤矿上以后,不知道要为他省下多少银钱。
始终没能从孙包云三人口中挖出消息的陈藏拙心里则仍是担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幕后黑手一日不查出来,便总是心下难安……”
赵瑾瑜点点头,不单单是如此,他还得给这一次伤亡的三百多将士一个交代。
沉思少许,赵瑾瑜开口道:“你去把徐越山叫过来,本王有事吩咐他。”
徐越山做为京中守将,一开始被乾文帝派来白鹿城是颇有些不自在的。
一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在京中当差更加前途光明,二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乾文帝的眼线。
在他看来,一旦到了仁王治地,仁王哪会给他们这一营好脸色看?很可能会把他们雪藏,然后找着各种借口委以虚蛇。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白鹿城当差,不光待遇上要比在京城时优厚许多,便是吃穿上面也是丝毫不比京中差的。
而且仁王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身份,一来便委以重任,而后更是没有向他隐瞒过万胜军的任何计划和军备情况,一点也没把他当成外人。
虽然不过短短月余,但徐越山轻骑营的将士们很快便融入了白鹿城、融入了万胜军。
人与人的相处是相互的。
你真心待我,我自然同等报之。
初到白鹿时,徐越山送到京中的消息都是不经修饰、平铺直叙,可之后却总是会下意识地进行些许美化,言辞总是不由自主地偏向于赵瑾瑜。
此次剿匪成功后,作为将领的徐越山更是对赵瑾瑜佩服的五体投地。赵瑾瑜在他心中,已经从金贵的皇帝之子,变成了当之无愧的万胜军统帅,值得他一生追随之人!
得知赵瑾瑜要见他,徐越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来到主营帐,恭敬行礼后问:“不知王爷找末将是有何事?”
赵瑾瑜起身走到他身边,问:“想必以将军的机敏心思,肯定也能猜到这次燕山盗事件的背后必有黑手吧?”
徐越山在京中看惯了势力斗争,自然清楚得很。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掺和这个话题,但还是抿了抿唇,斟酌着回道:“王爷神通威勇,又是……圣上爱子,定然更容易遭人嫉恨。”
赵瑾瑜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暗示他,眸中不由闪过一抹诧异。
他深深看了徐越山一眼,温声道:“万胜军抓到了一名文士,本王猜测他是京中之人。这一次飞云寨的事牵涉甚广,本王怕闹大了会让父皇伤神难看。所以想劳烦将军,带五十轻骑亲自押送那人回京,交由我父皇亲自着人调查。另外烦请将军替我向父皇带句话,就说本王只想给白鹿城死去的百姓讨个公道,一切交由父皇定夺。”
徐越山隐隐猜到些什么,可这哪是他能多嘴的话题?
“必不负王爷所托!”他朗声应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末将定会把此间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给皇上。”
赵瑾瑜本意就是借着乾文帝亲信的口来传递这次剿匪大胜的消息,免得到时候京中又冒出各种怀疑他谎报军情的攻讦之言。
如今徐越山主动提起,倒是不用赵瑾瑜再暗示了,他笑着点点头,道:“我也是此意,由徐将军去汇报,最是公正不过了。另外,也请徐将军告知我父皇,这次风波平息后,本王有意向东靖城的守军捐赠弩器,协助东靖城守军抵御东蛮的冬季劫掠。”
至于这次事件幕后黑手的调查,赵瑾瑜觉得还是交给乾文帝亲自去查最好。万一真是和其他皇子有牵扯,他也不必背上攻击诋毁兄弟的包袱。
他把处置权全权交给乾文帝,只要求给白鹿城百姓一个交代,相信贤明如乾文帝,定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越山行动力很强,趁着夜色未至,点齐人马后就直接向京城出发了。
而主营内,赵瑾瑜继续向陈藏拙吩咐道:“传我命令,这次的马匹、兵器、护甲充入王府。那些钱财分成两份,一半优先用来抚恤伤亡的将士,剩下的那些就作为奖赏按照军功分赏;另一半充入军队的钱库,作为日后万胜军的军费使用。”
“末将领命。”
赵瑾瑜接着说道:“让大伙努把力,争取今夜就把那些缴获来的物资都装好车,我们好明早就开拔回城,向白鹿城的乡亲父老们宣告这个好消息!”
万胜军的将士多是白鹿本地出身,本来就归心似箭。加上如今打了胜仗,又分了赏银和军功,都恨不得马上飞回家中报喜,不用赵瑾瑜说,便恨不得连夜把所有东西全部整顿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万胜军的长队就开拔往白鹿城方向回。
提前通报喜讯的李寻武则快马加鞭先行往白鹿城而去。
李寻武一路飞驰,终于在正午时分到达了白鹿城外,他远远就开始举着番号旗大喊:“燕山盗已被清剿,万胜军大胜而归——!”
城头上的守军也是轮换着练过兵的,自然都认识这位飞虎营的都统。
众人看到李寻武单骑而来,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战事进展不利,回来求援,毕竟飞云寨的奇险他们早就有所耳闻。
直到李寻武开口大喊几声后,守城士兵如梦初醒,方才敢相信王爷率领的袍泽们真的一战而胜,一举歼灭了燕山盗!
城墙上下一时之间无不欢呼雀跃,守城的士兵对着从眼前经过的李寻武一骑恭敬地行起军礼。
而李寻武则继续打马沿着白鹿城最繁华的街道去,在保证行人安全的前提下,放慢行进速度,振臂高呼造势:“燕山盗已灭,万胜军大胜——!”
街道两边的百姓听到捷报后齐齐驻足,无一不面露狂喜。
“俺就知道王爷敢起万胜军的名号,肯定就不会输!”
“我那日在城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万胜军气吞山河,犹如洪流一般,燕山盗难以抵挡也在意料之中。”
“万胜军不愧都是我白鹿的好男儿,果然个个骁勇善战。王爷更是言出必行,说年前剿灭燕山盗就年前剿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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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李寻武在最繁华的街道造过一波势, 又迅速打马赶往县衙,将赵瑾瑜的嘱咐告知李季洵。
“李大人,王爷吩咐让县衙以最快的速度把万胜军成功剿匪的喜讯张贴到各坊中去。县衙的捕快巡街们也一并派出去, 将消息尽快告诉各庄子上的人, 务必要让整座城的人都尽快知道这个消息。王爷说这样有助于凝结白鹿百姓的向心力, 提升万胜军在东山府的威势。”
李季洵自然明白, 当即便招呼李寻武去后堂一起起草告示。
听完对方汇报的战果,李季洵不可置信地问道:“三千对阵五千, 万胜军仅牺牲六十余人, 却大胜燕山盗并俘虏敌方两千多人?李都统莫不是在和我说笑?”
李寻武笑道:“这等军机要事,我怎敢和李县令开玩笑?我也知道这次大胜听起来是有些离奇,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只能说王爷的计策和制造的武器, 实在是太厉害了!”
岂止是厉害, 简直堪称无敌了!
李季洵虽然不曾管理过军务,但也不是全然不懂,听完李寻武的话不由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李都统带回来的这般捷报理应尽快广而告之,让白鹿百姓同喜!李某先把事情交代下去,然后马上就去城西迎接大军凯旋!”
李寻武传完消息,见李季洵忙着草拟告示、安排公务, 也没在县衙多留,继续往仁王府去。
他回到王府时, 府内众人已经从市井中听说了万胜军大胜的喜讯, 早就欢聚一堂,在侧厅翘首等着李寻武回来,想从他这个亲历者的口中再听听战事的详情。
李寻武被众人簇拥着在侧厅坐下,草草饮过两大杯温水, 便绘声绘色地同大家讲述起来。
听得聚精会神的众人恍若身临其境,一会儿神色凝重,一会儿拍手叫好。
待李寻武说完,温穆清出声感慨道:“这次攻寨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凶险。但凡李都统带人潜进飞云寨,和前方快速破开寨门这两个关键步骤少了一个,纵使万胜军能得胜,恐怕也得付出不小的的代价。”
“温小姐说的极是。”李寻武闻言点点头,道:“这两步是王爷计划中的重中之重,为了这配合得当,早前便给万胜军做过许多针对性的特训。”
“王爷未雨绸缪,这次建造的装备和所定计策都对飞云寨颇有针对,想来前段时间他整日闷在房研究对策,颇费了一番脑筋啊。”
听完他们的对话,府内其他人方才明白在这次战事中,赵瑾瑜的发明和计策到底有多重要。
这一次的胜利,不单单是拯救了众多万胜军的将士,更是拯救了成百上千个以他们为顶梁柱的家庭。
难怪李寻武在叙述中每每提起王爷,都是一脸崇敬的模样。
王府众人想到王爷在外作战舟车劳顿、风餐露宿,肯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不禁都有些心疼。而且此前王爷日夜都在忙于私军和燕山盗之事,本就好久都没和以前那般享受过生活了。
于是大家决定趁着今日大捷,为王爷举办一场隆重的家宴,让他好好舒缓舒缓精神。
而王府众人忙于准备家宴的时候,经过李寻武和县衙的造势,白鹿城城内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了万胜军大胜而归的消息,许多百姓纷纷自往城西军营外的官道赶去,迎接王爷和万胜军凯旋。
与此同时,万胜军也是归心似箭,临近卯时便远远看到了城西军营吊楼的轮廓。
大军再往前行进不久后,就可以看到官道两旁已经站满了等待的百姓,远远看到万胜军的旗号就开始欢呼喝彩。
原本因为急行已经有些疲惫的将士们看到前方夹道相迎的百姓,立即重新打起了精神。
彼此之间更是互相提醒着:“挺直胸膛,走路精神些,别堕了咱们万胜军的威风。”
所有将士昂首挺胸,整齐的行进踏步声雷雷,明明只有三千人,却好似走出了上万人的声势。
威风凛凛,如同百战雄师一般。
官道两边的百姓们一看这气势,都觉得万胜军军威厚重、兵强马壮,心道难怪能如此轻松剿灭燕山盗。
白鹿城的百姓看向万胜军的将士一脸钦佩尊敬,但被押在大军中间的两千燕山盗俘虏就没这待遇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无耻匪类,血债血偿”,道路两边的百姓们纷然响应,捡起起路边的石子就砸了出去,直把那些盗匪砸的哭爹喊娘,抱头求饶。
赵瑾瑜穿着一身颇有识别性的铠甲,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随军行于万胜军后段。
此前赵瑾瑜在白鹿城威望就已经很高了,如今又打了胜仗,帮白鹿百姓报了血仇,民众对他自然更是尊崇。
这次过来迎接大军,许多人都特地带了礼物献给赵瑾瑜,这会儿一看见他,便都迫不及待地往前拥,想把自己的贺礼亲手递过去。
赵瑾瑜见状虽然感动,但也担心众人拥挤发生事故,不得不下令把他们全都拦了下来。
而百姓们被阻拦后也不恼怒,只立于道路两边向赵瑾瑜表达着各种各样的祝福和赞叹,而后渐渐汇成一句——
“仁王威武,万胜军万胜!”
在这样欢腾的氛围中,万胜大军被百姓们送进了军营之中。
一部分当初在煤矿牺牲的工人家属,拿出从家中准备好的谢礼郑重搁在军营外,其中有的人甚至朝着军营大门跪地磕头,以感谢万胜军为他们的家人报仇。
见此情景,守营的将士们都不禁默默红了眼眶。
而主营内,赵瑾瑜把一众将领叫到了自己面前。
“大家此战辛苦了,不过眼下军中还不少事情需要善后,还请各位先紧着手头的公务。等一切忙完,本王让百味轩的大厨来军营掌厨三日,让大家伙聚在一起喝个痛快!”
众将领们一听自然个个喜出望外,几人一想到天仙醉的那股烈香,口中都不由自主地分泌涎水,身上的疲惫霎时间一扫而空。
大家齐齐抱拳应道:“王爷只管吩咐。”
赵瑾瑜先看向陈藏锋,交代道:“抓紧时间统计好将士们的军功,争取明日就把这次的赏银发下去。后天开始,给大家伙分批次轮放两日假,让他们领着赏银回去和家人团聚。”
陈藏锋正色回道:“王爷思虑周全,末将领命。”
赵瑾瑜点点头,又朝众人说道:“这次各营伤亡将士的抚恤金,由你们这些都统亲自送到牺牲英杰的家中,可能办到?”
众将领们自然一一应下。
赵瑾瑜手掌盖在伤亡名册上,顿了顿,才沉声继续说道:“本王打算在城西山外的空地建一块忠烈碑,用来刻印牺牲英烈的姓名。
“若他们的家属同意,所有在战场上阵亡的将士均可葬在忠烈碑附近,由王府每年定期祭奠,以示万胜军对他们的尊敬和纪念。
“另外,本王也会出具告示,死去将士的家庭,如果有特别困难的,本王会在王府产业中给他们留下一席之地,也算是本王对死去将士尽的一点绵薄之力。”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十分触动。
自古以来能被世人记住的,无一不是战功赫赫的王侯将相。
而那些普通的兵卒,死后就像被投进滚滚河流之中的小小石子,甚至都溅不起水花就已经被遗忘。
如今仁王设置忠烈碑,意味着每一个为国家付出的战士,都能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姓名。
对于战士和他们的家人,这既是荣誉,也是宽慰。
最重要的是,正当青壮年的将士往往都是一个家庭的支柱。
仁王为他们的家庭提供工作岗位,也是为了阵亡将士的家人在精神受挫之后,不必再遭受穷困潦倒的第二重打击。
赵瑾瑜为将士们思虑得如此周全,众将领心下自然是感动非常,誓死追随他的想法也更加坚固了。
等赵瑾瑜回到王府时,里里外外已经全部张灯结彩。
大总管富贵还给府内所有人都发了些赏钱,想为赵瑾瑜讨个吉利。
下人们本就因为王爷打了胜仗而高兴,又得了赏钱,自然各个都喜笑颜开。
整个仁王府上下都热闹喜庆非常。
赵瑾瑜所乘的马车才刚停下,早就等候多时的众人便立刻一拥而上。
即便已经问过李寻武,富贵仍是上上下下将赵瑾瑜仔细瞧了几遍。
赵瑾瑜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特特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笑道:“甭看了,我听了你们的劝告,就在后方远远指挥,从未上阵前杀敌,哪里会受伤嘛!”
富贵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就好,那就好。老奴就知道王爷英明神武,又有仙人护佑,肯定不会有恙的。”
婉儿在一边提醒道:“张总管,酒宴都准备好了,快些让王爷跨过火盆,回府用膳吧!”
“对对对,赶紧跨火盆,王爷这个时辰肯定也饿了。”
赵瑾瑜无奈笑道:“又不是从大狱里出来,怎么还要跨火盆了?”
一旁温穆清笑着说:“王爷,这火盆可不能不跨,战场上杀气怨气最是严重,不少人战后都做噩梦呢!”
富贵也立刻跟着附和:“正是正是!跨过火盆,把煞气都烧了,王爷便能事事康泰,万般不惧。”
赵瑾瑜只好在富贵的安排牵引下往火盆走,“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担心,那些燕山盗被万胜军杀得神丧胆落,他们的鬼魂莫说是找我报仇,怕是连这白鹿城都不敢再靠近了。”
待跨过火盆,温穆清开口道:“此前王爷因为要保守秘密,不便与我们多说,如今大胜而归,你可得和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元珠也笑眯眯地说:“自王爷回京贺寿开始,大家伙都各忙各的,王府已经许久没有设过宴了。王爷讲故事向来精彩,今日席上可得让我们好好涨涨见识!”
赵瑾瑜看着面前众人殷切关心的目光,想起这段时日以来,大家知道他事务繁忙,从未对他进行过任何干扰,只是尽心尽力地为王府行事,默默地用行动支持他。
他感怀地环视一圈,朗声笑道:“成!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好好和你们说上一说。不过待会儿光有故事没有酒可不行,你们在场的一个都别想跑,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24 21:42:49~2023-01-27 22:4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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