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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乾文帝在朝上把煤矿将统一收归国有的旨令发出, 朝中很多人便都开始沉不住气了。


    贤王赵渊鸿也低调地召集了麾下各家家主议事。


    庞家家主庞云霄率先开口:“殿下,今日早朝皇上下旨要把大乾的所有煤矿收归朝廷,京城城郊有一座煤矿刚巧就在庞家的土地上, 难道真要拱手送出去吗?”


    钱钟君也顺势道:“根据白鹿城的情报来看, 仁王在煤矿一项的获益惊人, 这样的大买卖, 如果我们不能从中分一杯羹,实在太过可惜!”


    周旭久则十分担忧:“殿下, 仁王已经独营了肥皂和布料生意, 酒楼也在逐步扩张,眼见是准备开遍大乾,这要是再占了那三座煤矿,怕是短时间内就能成长为一方巨擎, 以后怕是巨大威胁啊。”


    赵渊鸿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如果赵瑾瑜只是一方豪商也就罢了, 再有钱也不过只是个商贾之人。可他偏偏还是皇子、是王爷,显贵的身份结合上巨额的钱财才会令人心生忌惮。


    毕竟一旦有了银子,人马、势力、兵器、粮草……也会紧随而至。


    如今白鹿的百姓如今已经对赵瑾瑜感恩戴德、推崇备至,白鹿城俨然被他经营治理得有声有色。若是父皇什么时候一个高兴,再给他下放兵权、同意他组建私军,那赵瑾瑜的封地恐怕真的会成为铁桶一块!


    将来自己如愿登上大宝, 仁王也会时刻让他如鲠在喉!


    万幸乾文帝先是帝皇,其后才是父亲, 既生于天家, 又能真的讲多少感情呢?父皇在这一点上只怕会比他还要谨慎,否则也不会在大哥去后,迟迟未再提立储。


    想到这里,赵渊鸿心中也放松了些。


    他扫视众人, 道:“诸位说的,本王又如何不知?可他的这些生意,你们当中有谁能阻止得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钱钟君更是想到些丢人的回忆,低下了头。


    庞云霄:“殿下,虽然仁王的独营生意咱们暂时无法阻止,但若是我们这么多家能够联合起来,在这煤炭生意上抢占些先机,再加上咱们各家原有的行当,也不见得不能和仁王掰掰手腕。”


    赵渊鸿会意,也不说话,似在思索。


    周旭久则终于没忍住,问出了自退朝后就埋在心里的疑惑,“殿下,方才在殿上,我等刚想据理力争,您为何要用暗号示意我们退下?”


    赵渊鸿站起身,边走边道:“今日的诏令是温伯阳亲自宣读的,你们没注意到,本应管辖此事的许尚书当时都是一脸错愕吗?而且本王事先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在场的都是老谋之臣,听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钱钟君蹙眉,“财帛动人心,皇上知道这种惊天利益各家肯定忍不住会插手,如今未经议事就直接定策,摆明了就是不想听群臣意见。如此独断专行,怕是已经暗里起了杀心了。”


    周旭久:“要是这样就麻烦了,今日早朝宣布煤矿划归朝廷,却偏偏仁王的煤矿仍然可以继续自行开采。他回京的时间又如此巧妙,应该是早就和皇上达成了某些交易,我们不知道交易内容,怕是会相当被动啊。”


    庞云霄眉梢微动,沉声道:“皇上动了杀心又如何?难道就因为这样就不争不抢了吗?纵使我按捺得住,可我那些族人想到这等利益拱手让人,怕也不会甘心认命。”


    赵渊鸿上前拍了拍庞云霄的肩膀,道:“正是如此,我们按捺不住,其他的世家又如何忍得住?今天在朝堂上,群臣没有出面反驳不过是还没和族里商议,安稳只是表面,私底下恐怕早就暗流涌动了。”


    父皇始终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历史上因贪获罪惨死的人少吗?但这种人又什么时候又少过?杀,是止不住人的贪念的。


    赵渊鸿转向钱钟君,吩咐道:“钱大人,你安排下去,让咱们的暗子出去煽风点火,怂恿一批沉不住气的先去朝堂闹一闹,探探父皇的底线,等父皇发泄过后,你们再联手入场施压,到时候第一批摘桃子的就是我们了。”


    其余几人一听,皆恭维道:“殿下好计谋。”


    敲定好针对煤矿的执行策略后,众人继续议事。


    钱钟君:“殿下,仁王回京这几天风头太盛,那马蹄铁一弄出来,他在军中又多了不少拥趸。昨日又他挫败了前朝反贼阴谋,让皇上龙颜大悦,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何没有封赏,但是仁王在京城百姓们心中的形象一下就稳固住了,咱们可得想些法子应对才行。”


    周旭久:“殿下,老臣觉得是时候开始接触军方了,若是事事都让仁王抢了先,咱们可就步步落后了。”


    赵渊鸿也不是没想过要接触军方,但是其中的风险太大,他一直不敢轻试。毕竟一旦没把握好尺度,便极易让人往造反谋逆上联想。


    不是谁都有赵瑾瑜那么好的运气,几次三番能够阴差阳错交好军方的。


    赵渊鸿身为二皇子,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储君之位其实是名正言顺的,他已经伪装了这么久,没必要现在突然跳起来给人抓把柄的机会。


    赵渊鸿沉吟少许,摆了摆手道:“军方的事太过敏感,先放在一边。至于昨日万佛寺之事,现在传扬一时也不打紧。老百姓都只着紧自己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想着如何吃饱穿暖赚银子,又怎么会对别人时刻牵挂?我们只需让仁王参加完万寿节快点返回封地去,再多弄几件旁的新鲜事搅和搅和,到时谁还记得十天半月前发生过什么?”


    谈及乾文帝的寿辰,赵渊鸿不由皱了眉。


    “父皇虽从不大办自己的寿辰,但对儿女们的孝心还是极为看重的,且寿礼都会进入内帑然后再用于朝廷。所以寿礼这个环节需得郑重再郑重,本王本来准备了一尊极品白玉观音,可外佛寺的事情一出,眼下显然犯了忌讳,不能再用,你们可有什么稳压所有人一头的宝贝?”


    一直没什么机会开口的陆家家主陆春生马上说道:“王爷,微臣这里有一物想来可以帮上王爷。”


    赵渊鸿见他成竹在胸,也来了兴趣,“不知陆大人所言是何物?”


    陆春生走到赵渊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当真是难得一见!”纵然赵渊鸿见多识广,听后也不免有些惊讶,“本王稍后会派亲信到陆府去取,陆大人放心,陆家的忠心,本王自会记在心中。”


    陆春生得了赵渊鸿的承诺也笑起来,道:“能为殿下分忧是陆家荣幸。”


    那厢周旭久又想起了什么,拱手道:“殿下,臣昨日得到消息,仁王那酒竟准备用‘大乾酒业’的名号,如此堂而皇之地打上大乾的旗号去宣扬售卖,岂不是以权谋私?皇上一向最厌恶这种行径,更何况庞家的御酒之名还没被取消呢,咱们何不安排庞家在寿辰那天参仁王一笔?”


    这事还真大有可为,父皇一向不喜欢皇子们假公济私,若是能凭借这事,让父皇训斥仁王一番。就算断不了那酒的销量,想来也会有不少朝臣因为避嫌不再去百味轩议政。这样无形中打压仁王声望,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赵渊鸿想了想,同意下来,“可,你们自行商议安排吧。”-


    京城百味轩,二楼雅间内,李寻武已经等候多时。


    他是李福顺的侄儿,平时因为行侠仗义,没少得罪京城纨绔。即便李福顺在乾文帝身边当差,但这毕竟是随便扔颗石子都能砸到个三品官的京城,他的日子自然算不上好过。


    李寻武几次想要参军为国建功,都被得罪的人动用关系暗里刷了下来,连做个小卒的机会都没有,满腔抱负无处施展。


    这两天他看到大伯信件,说是举荐他跟随仁王,去白鹿城奔个前程。


    李寻武做为京城的游侠儿,自然也没少听到仁王的恶名。


    虽然如今已时过境迁,仁王的名声也有所好转,可李寻武见多了纨绔们的表里不一,更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故而犹犹豫豫,并未去寻大伯的好友张总管。


    可昨日仁王挫败万佛寺阴谋,诛杀反贼乱党,拯救百姓的事在坊间疯传,再加上今日清晨的告示佐证,和游侠朋友们的交口称赞,李寻武终于是彻底信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市井里为百姓打抱不平,所行不是救一救被人贩子盯上的小孩,就是套麻袋揍一揍为非作歹的纨绔。


    他难道不想像仁王昨日一样,做些能够让人传颂的家国大事吗?


    当然想!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但现在,机会似乎递到他手边来了。


    李寻武饭都没吃,赶忙写了信件顺着大伯的关系把信送到了张总管手里,没过多久就传来口讯,让他去百味轩的雅间里等着。


    就在李寻武等了许久,担心仁王会不屑于和他这种市井莽夫交流而不来时,雅间的门帘被掀了起来。


    李寻武人都还没看清,“噌”地就站了起来。


    赵瑾瑜对李寻武第一印象却是极好的。


    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李寻武看上去皮肤黝黑,身材健硕。


    他站立时身姿挺拔,有如青松直立,一看就应当是有常常锤炼桩功,没有虚度光阴。更难得的是他眼神清澈坦荡而又专注有神,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浓厚的落拓侠气。


    富贵看到李寻武形容有些局促,笑着问道:“可是李贤侄?我是你大伯的好友张富贵,你唤我张叔就行,这位是仁王殿下。”


    “小侄正是李寻武,问过张叔好。”李寻武应下,又朝着赵瑾瑜抱拳躬身,“草民李寻武参见王爷。”


    赵瑾瑜见他动作干净利落,神情不卑不亢,心中好感更甚。


    他也开门见山地说道:“福顺公公是我父皇近侍,又是富贵的至交好友,他的子侄本王无论如何都该照顾一二。我向来不喜欢说话拐弯抹角,便直说了。你若是庸庸碌碌之辈,本王照样能给你一份富贵,但必然不会重用。不过你若是真的出类拔萃,那本王定会许你一个配得上你前程!”


    李寻武立刻回道:“多谢王爷快言快语!不过草民不愿借着大伯的关系得过且过、浑噩度日。若是我于王爷无用,王爷尽管直说,草民定自行离开。不知王爷现在可否容我展示一番?可以的话,草民想借护卫的弓箭一用。”


    见他丝毫不拖泥带水,赵瑾瑜称赞道:“好!果然是条汉子,既然你想要射箭,那咱们便去酒楼后面的河边吧。”


    一行人快步来到河边,李寻武接过护卫手上的弓箭,指着河对岸远处的一棵枯木,朝赵瑾瑜道:“请王爷看好了。”


    赵瑾瑜目测了一下,那棵枯木距离他们站的位置有大约七八十米,普通人肉眼已经有些无法看清。


    李寻武却似乎根本无需瞄准,身子挺直,脊背一收,弯弓搭箭,抬手便射。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不过两息时间便射出了三只连环箭!


    跑到河对岸拾箭的护卫回来后,带着敬意看了李寻武一眼,对赵瑾瑜回禀道:“王爷,三箭全中树干正中,呈品字形排列,彼此时间几乎没有间隙,箭头尽没。”


    赵瑾瑜忍不住拍手赞道:“百步穿杨,厉害!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寻武你若是不嫌白鹿城地小城危,不妨随本王一同回封地,本王必会对你委以重任。”


    李寻武见自己的本事得到了仁王重视,心中大喜,当即应下:“多谢王爷!寻武但听王爷吩咐。”


    赵瑾瑜收得一员大将,自然也是高兴不已,又想起来问:“寻武,像你们这样的游侠儿,可有自己的组织?”


    “组织倒是没有,不过我们会聚在一起弄些营生。”李寻武微赧道:“主要还是因为大家性子都太过爽直,时常会得罪些贵族子弟,所以大部分人在京城过得其实都算不上好。”


    赵瑾瑜沉吟道:“本王这里,倒是很缺些武艺高强又心怀正义之人,寻武你可以问问你那些好友,要是他们愿意离开京城,不妨就和本王一同回白鹿城,本王愿意招揽他们。”


    李寻武有些喜出望外,他想不到不仅自己有了差事,还能顺带为好友们也解决生计问题。


    “王爷当真?不瞒王爷说,其实万佛寺之事我还是第一时间从他们口中听说的。大家都称赞王爷有勇有谋、德才兼备,若是让他们知道能有机会为王爷效力,不知道会有多乐意呢!”


    赵瑾瑜没想到万佛寺那一茬竟然还歪打正着,让他在这群游侠中获得好口碑。


    但看到李寻武如此雀跃,他还是稍微泼了些冷水,“本王说话自然当真,以本王的产业,你弄来多少人我都培养得起。但我丑话也说在前头,这些人你可得仔细甄别,本王只要人品信得过之人,若是到时候不符合要求,本王可不会枉顾私情。”


    李寻武神情振奋,欣喜道:“本就应当如此!王爷放心,人员甄别我一定慎之又慎,绝不给王爷添乱。”


    赵瑾瑜也笑了,问:“对了,你们这些游侠好汉,平日里可是都爱喝点酒?”


    “确实如此,不过不怕王爷笑话,大家囊中羞涩,都是喝些浑酒而已。日后若是存下银钱,寻武一定买百味轩的仙酒尝尝。”


    “何须这么麻烦。”赵瑾瑜向一旁的王巡意说道:“巡意,你给寻武留一个大的雅间,他招人期间一应消费全记在公账上,若是他有什么钱财需要,你也要及时支给他。”


    王巡意应道:“好嘞,王爷。”


    赵瑾瑜同王巡意交代完,又转向李寻武说道:“寻武,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这百味轩,酒菜随意,银钱自取。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了,本王只要德才兼备之人。”


    李寻武没想到赵瑾瑜竟然会如此信任他,一上来就是这么大的手笔。


    他在好友中其实还算家境比较殷实的,但他时常接济穷苦人家或是朋友,手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铜板。


    他们这群游侠儿偶尔也曾去百味轩开荤,可那仙酒却着实太贵,纵然是馋得不行,也没有财力购买,每次都只能扫兴而归。


    如今突然得了这么大的便宜,李寻武颇有些措手不及。


    赵瑾瑜见李寻武似乎有些负担,调笑道:“当然,不许浪费粮食,不许喝到烂醉,可能做到?”


    李寻武心下感动不已,也不再推辞,只恳切说道:“多谢王爷厚爱,寻武必不会辜负王爷期望。”


    赵瑾瑜又带着李寻武回到雅间,一直聊到快要入夜,方才辞别。


    回宫的路上,富贵坠在赵瑾瑜后头感激地说道:“多谢王爷看重李寻武。”


    赵瑾瑜知道他这话的意思,笑着说道:“这其中虽然有一些你和福顺公公的缘故,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李寻武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一群武艺高强的游侠。钱财这东西没了可以再赚,可人才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富贵听后有些不解,“虽说那些游侠儿武艺出众,但毕竟没有经过正经的训练,也不知到时好不好管束,当真值得王爷如此重视?”


    赵瑾瑜听后笑了笑,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你可不要小瞧了那群人的精气神,他们豪爽过人、轻生重义,你若是真对他们好,他们恐怕是真能把命卖给你!只要我真心以待,还用担心不好管束吗?若是真能训练好他们来当我私军的队率,将来我的私军必定会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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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惬意偷懒的日子没过两天, 眨眼就到了乾文帝寿辰。


    赵瑾瑜起了个大早,难得特意整理了一番仪容,想着毕竟是父皇的寿辰, 多多少少还是要讲究些的。


    整理妥当后, 他将早就备好的纸张小心收进袖口, 又去次间看望了伤兵们的恢复情况, 确认大有好转后,又仔细和方千山交代了一番, 便领着富贵出门往福寿殿去。


    福寿殿是专门举办宫廷内宴的地方, 帝后诞辰或是皇室喜宴,以及各大重要节日,都会在此举办盛宴,邀请王公贵族和朝中众臣携眷参加庆贺。


    故而福寿殿面积极为宽敞, 殿内的摆设也难得全都很名贵精巧, 这次又因为万寿节而被着意布置过,更显富丽大气。


    不过想来是乾文帝特意嘱咐过,赵瑾瑜一路走过来,发现除了福寿殿,其他宫殿都没有铺张。


    张富贵眼瞅着自家主子东看看西瞄瞄,原本还以为他是在等人送寿礼过来, 结果赵瑾瑜看完后,竟就这么准备直接往殿里安排的座位去了!


    敢情这一路真的只是在看风景啊?!


    张富贵顿时急了, 脚下快了两步凑上去, 挨着赵瑾瑜压低声音问:“王爷,您当初不是说寿礼早就准备妥当了吗?老奴还当您是托贵妃娘娘去想办法了,可这都要进殿了,怎么还没见着寿礼的影儿啊?”


    赵瑾瑜笑着安抚道:“不要这么紧张, 寿礼我一直揣身上呢!咱们这寿礼属于全天下独一份,你无需担心。”


    张富贵上下打量两手空空的赵瑾瑜,都懵了。


    他心说自个儿不是一直跟在主子身边吗?什么时候看到寿礼了?


    “可王爷……”


    富贵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的一个声音打断。


    “九弟!”


    赵瑾瑜转过头,看到赵渊鸿笑意盈盈地快步朝他走来,上来就是一个热切的拥抱。


    “好久不见了!怪我怪我,你好不容易回京一趟,皇兄却没能去找你好好聚上一聚,实在是这些时日公务太忙。”


    赵渊鸿拍拍赵瑾瑜的肩膀,笑着说:“瑾瑜如今身子壮实不少,精神也不似从前那般萎靡,皇兄真是欣慰。”


    赵瑾瑜也不露声色地回了个灿烂热情的笑容,道:“二哥不用挂怀,除了偶尔听到几声不中用的虫鸣狗吠,我在白鹿吃得好睡得香,日子过得逍遥得很!咱们两兄弟好久不见,今日正好趁着父皇寿宴喝个痛快便是!”


    赵渊鸿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暗芒,面上却仍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赵瑾瑜又是好一番关怀。


    两人你来我往,端的是一个兄友弟恭,一同往福寿殿里走。


    “九弟去了白鹿城之后可真是风生水起啊,那白鹿虽然偏远破落了些,可地方风水当是和九弟极为相配,九弟如今才能如此脱胎换骨。”


    呸!你特么才和破落地最配!


    赵瑾瑜笑眯眯回道:“二哥谬赞了,自然是比不得二哥在京城舒坦。对了,从前总是见二哥跟在父皇身边勤于政事,怎么我这次回来的这几日,倒没在父皇身边见过二哥?二哥这些时日都躲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这就是戳肺管子了。


    自从赵瑾瑜回京后,乾文帝几乎天天召他议事,自己这个贤王都仿佛成了局外人了!


    赵渊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但转瞬又恢复过来。


    “二哥前些日子处理其他公务去了,故而很少跟在父皇身边。不过倒是听说九弟大发神威,立下了不少功劳,有时间一定得和为兄说说详情。”


    赵瑾瑜点头敷衍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赵渊鸿又道:“九弟这次回京待不了多久就要返回封地,最近又如此忙碌,怕是没时间认识各位朝堂大臣吧?二哥倒是有几分薄面,要不要二哥待会在寿宴上帮九弟引荐一番?免得到时候被人碎嘴说在地方呆惯了不识京官。”


    显摆人脉,显摆脸面?阴阳怪气他难登大雅之堂?


    赵瑾瑜在心里哼笑一声,一口应下来。


    “多谢二哥,这样最好不过了!钱家的钱钟君钱尚书你可认识?钱家上次找我求和,我说让他给我磕头道歉就行,结果后来一直没消息了。不知二哥能不能帮我去问问,他这和到底还求不求,头还磕不磕,歉还道不道?”


    赵渊鸿:“……”


    “啊,不行啊……”赵瑾瑜表情似乎很是有些失望,又问:“那周家呢?周家此前把两座矿山拱手相让于我,那会儿我就想好好感谢一番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不如就今日?”


    这是感谢?这是往人家伤口再捅刀子吧!而且煤矿的事现在本就敏感,赵渊鸿自然不能把自己套进去,故而一时沉默下来。


    赵瑾瑜笑了笑,道:“看样子二哥也是为难,引荐的事,回头我再找温大人和许大人吧。”


    赵渊鸿言语上没讨着半点好,还反被嘲讽了一番,心里头也不得劲,正好此时有他相熟的人走过来寒暄,话题才就此打住。


    福寿殿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个个脸上都是喜笑颜开,许多边关守将和封疆大吏都难得回了京城参加寿宴,席间你来我往,热闹不已。


    赵瑾瑜由内侍引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与他有生意来往的几大世家纷纷过来见礼闲聊。


    李家家主李福云抢先开口说道:“殿下回京,我等未能提前得知消息,没有出城远迎,实在是惭愧。”


    一旁的高运堂继而说道:“殿下回京后接连立下大功,想来是诸事忙碌、少有空闲,只望殿下有了时间,给我们一个机会尽尽地主之谊。”


    ……


    赵瑾瑜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


    看到他们如此客气,他谦逊回道:“前些日子诸事缠身,等为父皇贺完寿,本王派人通知诸位,在百味轩聚上一聚,顺便谈谈煤炉的买卖。”


    高运堂几人没想到几句话就有了这样的意外收获,不由更加恭维赞扬。众人谈笑风生,时不时响起几声爽朗大笑,引得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赵瑾瑜先简明扼要地和他们提了一嘴煤炉生意,勾起几人兴趣后,又转而聊起其他的,互相应酬过一番后,那几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座上。


    这时,不远处的段伟德和陈为锋不知说了些什么,也走了过来。


    陈为锋颇为遗憾地说道:“可惜殿下发明马蹄铁的那天末将不在场,真是末将人生的一大憾事。”


    一旁的段伟德哈哈大笑,锤了一下陈为锋的胳膊,向着赵瑾瑜说道:“殿下,陈将军这是忌妒我是第一个使用马蹄铁的人呢,这几天为了马蹄铁的事,他可没少对我使脸色。”


    赵瑾瑜见两人说话直来直往,全无顾忌,也很是羡慕他们这种亲密无间的战友情。


    三人言笑晏晏地聊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座等待。


    不远处的赵渊鸿身边往来应酬的人虽也不少,但他的余光却总也忍不住落到赵瑾瑜身上去,见他和那些人言笑自若、侃侃而谈,藏在桌下的左手早已是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反观赵瑾瑜,则正兴致颇佳地逗起了弟弟。


    他走到正捧着糕点埋头吃的赵鸿鹄身边坐下,戳了戳小煤气罐的肉肉脸,道:“这寿宴还没开始呢,你就要把自己吃饱不成?九哥可告诉你啊,今天是九哥安排百味轩的主厨团队配合御厨一起准备的寿宴,保管你回味无穷,现在就吃饱的话,那损失可就大了。”


    哪知前两天还开口闭口“九皇兄”的小胖墩听了他的话,竟哼一声,抱着糕点背过身去不看他也不说话,只继续吃自己的。


    赵瑾瑜哪里能不知道小娃娃在气什么,偏还要故意装作委屈道:“鸿鹄今日看到九哥怎么这般冷漠?你不是前几天才说和九哥最亲了的嘛。”


    赵鸿鹄啃点心的动作一顿,终于回过头来。


    只见他满脸的悲愤之情,肉嘟嘟的脸上全是糕点碎末,噘着嘴开口道:“鸿鹄下定决心三日不跟九哥说话的!今日是第三天,所以九哥不要和鸿鹄说话了,鸿鹄明日才会理你的。”


    你这不已经说了吗?还说了这么长呢!


    赵瑾瑜心里发笑,面上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苦恼道:“九哥究竟是何事得罪了鸿鹄?竟让鸿鹄三日都不愿和九哥说话?这可是整整三日啊,太久了吧!”


    赵鸿鹄看着他的样子,一时不忍起来,“好吧,两日……也不是不行。”


    大抵是这两日真的委屈坏了,刚决定和赵瑾瑜说话,小家伙眼眶就红了。


    “呜呜呜……鸿鹄听说父皇派来的几位老师都是皇兄给我求来的!”


    赵鸿鹄边说边抹着眼泪,“那两位夫子太严格啦,早中晚都要检查课业,鸿鹄再也没法逃学出去玩了。还有那武官师傅更加严苛,他说要替我锤炼筋骨、打熬身体、减轻体重,每天只准我吃固定的食物,鸿鹄这几日就没吃饱过,要是不趁着寿宴多吃点,回去又得饿肚子啦。”


    他说着说着,不由悲从心来,竟忍不住大哭出声,引得周遭的官员都纷纷侧目。


    赵瑾瑜赶紧张开手把可怜孩子抱进怀里,看着他沾着糕点碎末的小花脸,一边心疼一边又忍不住想笑。


    他仔细替赵鸿鹄擦干净眼泪和脸,道:“好好好,都是九哥的错,不哭了哈!但鸿鹄啊,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变得和九哥一样厉害吗?九哥之所以能变得这么厉害,都是靠用功读书学来的,以你的天赋要是用起功来,将来肯定能比皇兄我更厉害。”


    “真的吗?皇兄真的是因为关心我的学业吗?”


    赵鸿鹄仰着脸将信将疑地看他,抽噎着问。


    “自然是真的!”赵瑾瑜斩钉截铁,道:“你好好想想,宫里哪个皇子能同时有三个老师亲自监督的?”


    赵鸿鹄想了想,觉得皇兄说的确实也对,一时间埋怨少了许多,可脸上的苦相还是不变,“可是学习真的好苦……锤炼身体更苦!”


    赵瑾瑜哄道:“鸿鹄不是想出宫去玩吗?九哥和你做个约定,若是你接下来的课业都能完成目标,九哥来年就接你去我的封地上玩,好不好?”


    赵鸿鹄眼睛一下就亮了,“九哥说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九哥和你击掌为誓。”


    两人击掌过后,赵鸿鹄心情总算是畅快了些。


    他抓着赵瑾瑜询问白鹿城有哪些好吃的好玩儿的,赵瑾瑜则提了一些日后要进行的项目哄他开心,见开宴时辰快到了才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回去坐好。


    少时,乾文帝和以容贵妃为首的一众妃嫔终于到了。


    只见乾文帝龙行虎步地走到皇座里坐下,笑着示意殿内行礼的众人平身。


    随后,李福顺拿出一卷金黄色的祝寿词高声宣读,其中内容无外乎就是歌颂大乾在乾文帝的统治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希望来年还能继续辉煌之类。


    宣读过后,群臣跪拜,齐声贺道:“愿皇上洪福齐天、圣体安康,愿大乾国运昌隆,江山永固!”


    乾文帝笑着举杯,和众人共饮。


    接下来,就到了寿宴的重头戏——献寿礼。


    每年的这个环节,才是真正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群臣之间要比,皇子妃嫔们之间更是少不得一番明里暗里的较劲。


    比如钱钟君就献上了一副画圣吴优绪的《丰年图》,画里把丰年的吉庆和百姓们的喜悦传达的极为传神。


    乾文帝看了也高兴,开怀大笑道:“妙极!希望来年这画中情形便能遍布大乾!”


    钱钟君见准备的寿礼让皇上如此开怀,心里暗自高兴,嘴上的溢美之词也没有少,“皇上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必能让大乾日新月异,一日千里!”


    赵瑾瑜看冷眼瞧着,也明白这钱尚书十分善于揣摩圣意,拍马屁的功夫更是一流。


    见时辰差不多了,他对身边富贵耳语了几句,富贵听完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而后面献礼的朝臣当中,则只有陈为锋亲铸的杀敌剑让乾文帝眼前一亮,其他的都普普通通,富贵有余而新意不足。


    百官中最后一个献礼的是温伯阳,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的寿礼竟是一支只剩些许狼毫的秃头毛笔!


    就在所有人对这支狼毫笔不明就里之时,从李福顺手中接过毛笔的乾文帝脸上,却露出了十分感怀的神情。


    “这支狼毫笔是新朝第一年时朕的用笔,朕不知用它批改过多少奏折,后来这笔头都被磨掉了。朕当时想丢掉,结果温爱卿却要了过去,说是二十年后,大乾若是越发蒸蒸日上,国富力强,到时候再还给朕。这事朕险些都忘了,不想温爱卿竟然一直记在心里。”


    厉害啊,真不愧是温首辅。


    赵瑾瑜暗自感叹。


    温伯阳这支狼毫笔,一来表明对乾文帝功绩的认可,二是能凸显他们深厚的君臣情义,三也能侧面证明他的两袖清风。


    一举三得实在不是普通人能琢磨明白的。


    赵瑾瑜看乾文帝的神色就知道,温伯阳这招润物细无声实实在在地压了钱钟君一头。


    他转头望去,发现原本喜形于色的钱钟君,脸上的笑意果然淡了许多。


    这期间又是一番歌功颂德,乾文帝高兴地和众人又饮了几杯,就到了皇子妃嫔们的献礼时间。


    先是几个不太受宠又没有什么背景的皇子上前走了个过场,场面上丝毫不见波澜。等到余下的尽是些有着靠山的皇子和妃嫔后,殿内的气氛才逐渐热闹起来。


    丽妃最先说道:“皇上,密儿在江南甚是挂念您,这次皇上寿辰密儿可是费尽了心思,千辛万苦才寻到颜羲的真迹——巫山行。”


    乾文帝一听到颜羲两个字,果然双眼放光,立刻让人赶快呈到面前来。


    待仔细欣赏过后,他忍不住出声赞叹道:“铁画银钩,气势雄浑,不愧是书圣的手笔!密儿这次费心了。”


    丽妃听到乾文帝的夸赞,赶紧趁热打铁地开口:“密儿向来是十二分孝顺的,家信中也是经常提及不能在皇上身边尽孝,心中很是惭愧。皇上,能不能看在密儿如此孝顺的份上,成全了他的心思,让他回京在皇上身边尽尽孝道。”


    乾文帝听了,眉心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皱。


    虽说他对这些分封在外的儿子也很是挂念,但眼下这几年正是快要立储的时间,让更多的皇子回京,只会加剧他们彼此间的矛盾。


    于是乾文帝扫了丽妃一眼,淡淡笑道:“朕如今身子倒也还行,等福王在江南多磨炼个几年,再回京尽孝也不迟。”


    丽妃知道乾文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而且这寿宴上这么多人,再反复提及只会招致反感,反而不美,只得无奈作罢。


    她看到坐在乾文帝近前的容贵妃容光焕发,而仁王在底下看起来也是满面春风,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换了个心思笑着说道:“皇上说的是,密儿年纪轻,是得多磨练磨练才经得住事儿。”


    “臣妾这番也只是抛砖引玉,想来接下来的娘娘王爷们准备的寿礼应当更加光彩夺目。臣妾前头去贵妃娘娘宫里时,还听说娘娘和仁王都给皇上准备了惊喜呢!”


    赵瑾瑜没想到这丽妃上次吃了亏,这次竟还敢来撩贱。


    她说的话明面上并摘不出毛病,你若是揪着不放,反而是落了下乘。可她这话一说出口,自然而然就会抬高在场之人的期望。


    若是到时候寿礼没那么令人惊喜满意,难免就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去。


    但容贵妃却并未送什么太过贵重的东西,而是一件自己亲手缝制的大氅,样式朴素甚至没多余的纹饰,但针脚却十分细密,蕴含绵绵情意。


    乾文帝见后大喜,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便一直放在身边,并没有像其他寿礼一样交给内侍带下去保存。


    这一幕被和丽妃同样心思的妃嫔们看在眼里,只觉得嘴巴里泛酸,活像吞了一大碗陈醋。


    一场场精彩纷呈的好戏过后,全场就只剩下赵渊鸿和赵瑾瑜还未奉上寿礼了。


    殿内众人的目光不由齐齐朝他们看了过去,见两人身形还是不动,没人先行上前,不由得有些疑惑。


    最后李福顺都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二位王爷……谁先献礼?”


    赵瑾瑜起身拱手以示尊敬,对赵渊鸿说道:“皇弟的寿礼还未到齐,二皇兄请先吧。”


    还未到齐?什么寿礼竟然还要分批到吗?


    殿内众人一头雾水。


    周旭久收到钱钟君眼神,直言道:“殿下,这献礼都已经进行到尾声了,殿下竟然说自己的寿礼没备齐?这礼是否准备得有些太过草率了?而且究竟是什么礼物值得如此隆重,咱们做臣子的等等也就罢了,总不能让皇上也苦苦等着吧?”


    赵瑾瑜掀眸睨他一眼,回怼道:“本王这份礼,在场所有人都等得起。”


    周旭久还想开口辩驳,乾文帝却直接叫了停。


    “不过就是献个礼,谁先谁后又有什么打紧?便贤王先吧。”


    说是说不打紧,可实际上却是给赵瑾瑜递了台阶。


    赵渊鸿不由心里泛酸,但这会儿自然不能表露出来。


    不过他原本还以为赵瑾瑜是想和他抢压轴,现在却看到对方周身确实没有摆件,就连唯一的老仆都不在身边,也就不再琢磨这事。


    赵渊鸿站起身,等内侍将一个盖着红绸缎的摆件搬到殿中央的长桌上,他才上前小心地将绸缎掀开,躬身对乾文帝贺道:“父皇,这是儿臣献的青玉寿树,愿父皇寿比南山,万寿无疆! ”


    殿内众人均不由地被这寿礼吸引了目光,齐齐惊呼不已,就连赵瑾瑜心中都直呼神奇。


    粗看上去,那寿树上的叶片葱葱郁郁,枝干内分层细密,光泽柔和,寿树整体质地细腻,温润如玉,也就是一盆好看的寿树而已。


    但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棵青玉寿树竟然真的一整棵都是由天然未经雕琢的玉石形成,整体浑然天成,鬼斧神工,看上去就觉得有生命力在玉树之间流动一般。


    自古以来,帝王对于“寿”一向是极为看重的。


    这一点乾文帝自然也不能免俗,他见到寿青玉寿树后,从皇座上走下来,来到近前细细端详起来。


    “神迹,真是神迹!这青玉寿树朕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摸上去更是温和润泽,常年放在桌前必能心情舒畅,延年益寿。”


    钱钟君赶忙出列说道:“皇上,这寿树天生地养,寓意吉祥,整个大乾恐怕都再难找出第二棵了,如今贤王殿下能在皇上寿辰前寻来,当真是祥瑞现世啊!”


    钱钟君一说,马上就有不少大臣附和起来,对着赵渊鸿和乾文帝一阵吹捧。


    乾文帝心中也将这玉树当成了祥瑞,眼下当然是龙心大悦。


    他对着身旁的李福顺说道:“派几个稳重的,把青玉寿树摆到勤政殿的书桌上去,仔细些。”


    殿内众人低语讨论之时,张富贵终于回来了。


    他走到赵瑾瑜身前低声耳语了几句,赵瑾瑜听后点了点头。


    在席间的庞云霄见到赵渊鸿成为满场焦点,当然同样觉得与有荣焉,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咳咳……”


    被呛了一口的庞云霄看着手里的酒不禁有些震惊,他唤来身后的小太监问道:“这酒为何不是御酒枣花酿?”


    小太监低着头回道:“回禀大人,今年寿宴是百味轩和御膳房合办,这酒也是仁王殿下吩咐换的。”


    庞云霄本来对仁王私自撤下庞家御酒的事气愤不已,可冷静下来一想,又有些心花怒放。


    他原本对于弹劾仁王酒业的事,还不知道找个什么由头提起,结果没想到仁王竟然上赶着给他送来了破绽。


    乾文帝目送着青玉寿树被抬离万寿殿,朝赵渊鸿说道:“这青玉寿树真是良玉不琢、物华天宝,这般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宝贝,想来皇儿没少费心,皇儿的孝心朕看在眼里。”


    不仅得了乾文帝由衷夸赞,更是赢得了满堂喝彩,赵渊鸿表面上却仍然维持着一副不骄不躁的温和模样。


    “为父皇费心是儿臣应尽的孝道,实属理所应当,儿臣乐在其中。”


    “好好好,好一个乐在其中!”乾文帝大笑着赞过,又拍了拍赵渊鸿的肩膀,才转身回到皇座上。


    此时全场就只剩赵瑾瑜一人还未送上寿礼,自然是吸引到了众人目光。


    大家看他周身似乎没有任何物件的样子,都觉得寿礼应当是个藏在身上的小件。


    赵瑾瑜见轮到自己,从袖中取出备好的那张信纸,递给李福顺让他呈上。


    李福顺接过信纸后直接杵在原地,而后使着眼色好心低声提醒:“殿下,这可就是寿礼?殿下可别心急掏错了。”


    赵瑾瑜的寿礼实在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殿内的群臣和皇子妃嫔们不免七嘴八舌的小声嘀咕了起来。


    “枉费父皇如此心疼他,这么多外封皇子,就让他一人回京参加寿辰,如今却奉上白纸一张,真是可笑!”


    “这容贵妃也真是……仁王最近这么繁忙,没有时间准备寿礼也情有可原,她这个做母妃的为何也不在旁边帮衬着些?”


    “仁王莫非是这段时间名声太响,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连皇上的寿辰都不放在眼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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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赵瑾瑜对李福顺的好意提醒轻轻颔首致谢, 笑道:“多谢公公提点,不过这就是我给父皇准备的寿礼,公公只管呈上去便是。”


    李福顺见他神色泰然自若, 猜测这礼或许是暗有玄机, 便也不再多说, 正欲转身回到乾文帝身边去呈递信纸, 忽而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皇上,老臣有话要说。”


    只见庞云霄出列跪拜, 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道:“今日乃皇上诞辰,臣本不想把那些事情说出来,让您徒增不快。但现下看到仁王的行径,老臣心中实在难以忍受, 对于仁王的恶行不吐不快。”


    乾文帝意外地看向赵瑾瑜, 见他一脸的风轻云淡,于是也压下心中困惑,沉声问道:“是何恶行?庞卿家不妨大胆直言。”


    庞云霄跪直身子,道:“仁王今日开张的酒馆竟起名为‘大乾酒业’,利用万寿节借着国号宣扬售卖以谋取私利,是为不忠;皇上诞辰, 仁王身为人子却漫不经心,直到最后一刻都没备齐寿礼, 如今更是随意用一张信纸便妄图敷衍了事, 是为不孝;今晚酒宴本该是用宫中御酒,仁王却为了一己私利而私自更换成他经营的酒,是为不义!这般不忠不孝不义之举,实属是大不敬。臣以为, 应当严惩!”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全都落在了赵瑾瑜身上。


    乾文帝坐在高台皇座之上,同样微微垂眸看向赵瑾瑜,神色却不见有异,只淡声问:“仁王可有什么想说的?”


    赵瑾瑜笑了笑,偏过头看向对面的庞云霄,开口道:“儿臣想说,放他娘的狗屁!”


    话音刚落,原本因为庞云霄的弹劾而静悄悄的福寿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忍俊不禁的低笑。


    庞云霄的脸涨得通红,抖着手指着赵瑾瑜,“简、简直是污言秽……”


    赵瑾瑜却根本不再听他要说什么,径自对着乾文帝拱手道:“父皇,庞大人指责儿臣不孝,准备的寿礼敷衍,但儿臣却敢说,在场所有人的寿礼,都抵不上儿臣那一页信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哦?”乾文帝闻言,不由挑了挑眉梢。


    庞云霄的那些话,若是放在以前他可能还真会相信,如今却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了。


    说实话,即便赵瑾瑜今日当真只备了一份家书,写了几句体己话,乾文帝也不会觉得被慢待,毕竟这些日子赵瑾瑜给他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他本是想让赵瑾瑜当众稍稍解释一番,即便言语上或有错漏也无事,自己帮着找补过去便是了,却没想到对方竟说出如此有底气的话来,不由也来了兴趣。


    “那父皇倒是期待得很了。”


    乾文帝招手让李福顺上前来,接过信纸打开。


    殿内的杯盏声早就停了,原本在穿行上菜的内侍也都谨慎地捧着托盘站在原地,不敢发出动静,整个福寿殿霎时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汇聚乾文帝手中那薄薄一页信纸之上。


    少顷,皇座之上的乾文帝突然朗声高喝一声“好!”,紧接着胸膛震颤大笑出声,看向赵瑾瑜的眼中还残存着几丝不可置信,“皇儿,你当真要把这份厚礼送给朕?”


    赵瑾瑜也笑起来,朗朗应道:“自然!能在今日博父皇开怀一笑,儿臣心愿足矣!不知父皇以为,儿臣这份寿礼,是否抵得过在场所有人的寿礼?”


    乾文帝大笑不止,丝毫也不怕伤了殿内众人的心,“便是这第一项,便绰绰有余了!”


    说着,他举起手中信纸,扬声道:“仁王的第一份寿礼,是将大乾酒业的五成份子赠予朕的内帑!”


    什么?!


    殿内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了赵瑾瑜。


    百味轩那两样酒有如何受欢迎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其中利益根本无可估量!


    旁人送一件、两件宝贝,比如赵渊鸿送的青玉寿树,珍稀罕有吧?但即便如此,它也有一个价格摆在那里。


    可赵瑾瑜所送的大乾酒业的份子,又岂是几万、几十万,甚至是几百万两可以估量计算的?那完全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聚宝盆,年年月月都在产出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真金白银!


    就连一直不动声色的赵渊鸿眼中也忍不住满是错愕,跪在地上的庞云霄则更是开始心里打鼓。


    果然,还不待赵瑾瑜开口,许高杰便先行站了出来。


    “皇上,都说‘黄金铺地,老少弯腰’,但仁王殿下坐拥巨富却不贪婪,反而时刻心系大乾和陛下,微臣以为殿下实乃忠义礼孝的典范!”


    开玩笑,皇上的内帑就约等于是户部的钱袋子,转而言之赵瑾瑜如今就是户部的财神爷,能不捧着吗?


    满场惊叹声中,赵瑾瑜也看着庞云霄温声开口道:“庞大人,我这大乾酒业正是为了庆贺父皇寿诞而开,不知你现在觉得这‘大乾’二字还逾不逾矩?至于今日寿宴用酒,我想父皇自己的酒业算是御酒也很是合理,应当算不上私自更换御酒,你觉得呢?况且本王既然同御膳房联手承办寿宴,自然要把最好都呈献给父皇,如若庞大人对此不满,不如我们便问问殿内宾客,到底是哪样酒更好?”


    庞云霄汗都下来了,“……殿下所为皆是一片赤忱孝心,是、是老臣误会了。”


    乾文帝笑眯眯地接过了赵瑾瑜的话头,道:“虽然众卿此前应当也都喝过大乾酒业的美酒,但既然今天恰好遇上此事,不如大伙品鉴品鉴,看看今日这酒是否担得起御酒之名,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这……还需要比吗?


    在场的文武百官齐齐想到,庞记的枣花酿以前还能独霸京城,可自从有了天仙醉、状元红后,有钱的自然不会再去喝枣花酿,没钱的照样又喝不起,庞记酒业不过是名存实亡而已。


    殿内众人当即侃侃而谈,对着寿宴供酒都极尽吹捧之能事。


    “既然众卿对这酒都有如此高的评价,那御酒之名以后便许给大乾酒业吧!”乾文帝一锤定音。


    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表示赞同,唯有庞云霄心痛不已。


    本来庞家的酒业还能仗着御酒的名头苟延残喘一番,如今失去了这重身份,庞记以后怕是再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赵渊鸿也在一旁恨的暗自咬碎了牙。


    在他看来,赵瑾瑜这次纯属是以力破巧,送钱这样的行为,本来在寿宴上极为不讨巧,“精雅奇巧”可谓是一样不沾。但赵瑾瑜这“力”却实在太大了,直接把其他人费尽心思的“精巧”全都锤了个粉碎,也就只留他一人独自闪耀。


    这时,温伯阳突然出声问道:“皇上,您此前说大乾酒业是第一份寿礼,仁王殿下所献的礼,难道不止这一份吗?”


    其他被赵瑾瑜的大手笔给震惊过头的人也想起来,纷纷好奇地再度看向乾文帝。


    其实那第二份寿礼,酒精还有什么清创缝合之类的,乾文帝自个儿刚才都没看明白。加上他常年被国库空虚烦忧,注意力全都被大乾酒业的五成份子给吸引了去,要不是温伯阳提起,他都差点忘了。


    乾文帝轻咳一声,看向赵瑾瑜,温声道:“这第二份寿礼,便由皇儿亲自同诸位大臣解释吧。”


    赵瑾瑜点点头,出声问道:“父皇可还记得那日万佛寺受伤的禁卫们?”


    “朕当然记得。”


    赵瑾瑜又问:“今日是父皇寿辰,不知父皇可介意见到伤兵?”


    乾文帝大袖一挥,笑道:“朕就是金戈铁马过来的,岂会介意看到伤兵?更何况这些禁卫之所以受伤,都是为了诛杀反贼,皆是我大乾的功臣。宣!”


    赵瑾瑜冲张富贵轻轻颔首。


    后者会意,立刻快步跑出去,把伤兵们传唤了上来。


    当初重伤的四位伤兵被抬到殿内,方千山也站在伤兵一侧。


    赵瑾瑜环视四周,看到曹介休后示意他上前来:“曹统领应当还记得这些伤兵,不妨亲自上前查看一番。”


    其实不用上前,曹介休远远看到那几个禁卫的脸色和状态,便知道他们的情况应该大好了。


    原本仁王将人带走,迟迟未有消息传来,他还以为或许是已经无力回天,今日看到这般情形,心中自是诧异不已。


    听到赵瑾瑜传唤,曹介休立刻走上前认真查看了伤兵的伤口,随后抬起头震惊道:“殿下,根据末将以往的经验,这些伤口应当早就已经溃烂流脓了,伤患也大抵会伴随着发热、寒战,挣扎在生死边缘,如今他们竟只是轻微红肿或微有脓液!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便是我献给父皇的第二份寿礼,战场清创缝合术与酒精!”赵瑾瑜说完,对方千山微一颔首,道:“我让方院判来为诸位答疑解惑,或许更有说服力一些。”


    方千山收到示意后,躬身向乾文帝禀告道:“皇上,这些伤兵都是微臣用王爷提供的治疗之法医治的,根据微臣的研究观察,心中已经有了些把握,若是能把这套方法用在战场上,轻伤的将士们会好得比平时快上数倍,至于那些因为刀剑重伤的将士们,活下来的机会至少也能提高七成!”


    “什么?你再说一遍?”


    段伟德听完,直接冲到方千山面前,扶着他的双臂问道。


    方千山见他虎目泛红,也知道这法子对领兵打仗之人的冲击,于是又高声重复了一遍。


    段伟德先是愣在原地,而后转身跪倒在地,声音更是带着些哽咽:“皇上,您听到了吗?至少七成啊,若是早有这法子,当年那么多的老伙计,又何至于因为伤重不治而去世啊!”


    乾文帝听着段伟德的话也是感同身受,他心中回忆起那些曾跟随他南征北战、因伤去世的老将们,同样微微湿了眼眶。


    一旁陈为锋也激动不已。


    七成!这可不仅仅是减少伤亡这么简单。


    往日军队里为了不耽误作战计划,分出来照顾伤兵的士兵也不在少数。若是这方法不仅可以让轻伤痊愈得更快,还能让重伤之人更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此消彼长之下,就代表着军队的可用之人更多,军队的战斗力也将倍增!


    他难掩心中激动,道:“皇上,末将请求将此法速速传遍全军!”


    乾文帝则看向赵瑾瑜。


    赵瑾瑜会意,笑道:“陈将军提议自然是好的,不过这门技术虽不复杂,可也需要时间掌握。父皇可以让方院判专门负责此事,先从太医院教起,然后再由太医院的太医分散去各地传授给军医。”


    “好好好!”乾文帝大叹三声,声音细听之下竟有几分哽咽,他平静稍许,道:“今晚我就要看到详细的章程,待寿宴结束,你便回去准备吧。”


    说完,他再度从座上起身,走到赵瑾瑜身边,抬手按在他肩上,沉声道:“皇儿,你这两份寿礼,为国为民为父,朕都很喜欢!”


    一众将领情绪久久无法平息,段伟德更是险些抱着赵瑾瑜抱头痛哭,因为顾及到是乾文帝的寿宴,才勉强平复好心情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


    寿宴继续,宫女太监们把一道道珍馐美味呈了上来。


    乾文帝办过了这么多年的诞辰,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好心情!


    虽然他看不上那些穷奢极欲的帝王,身为九五之尊,谁又不想养尊处优、膏粱锦绣呢?他也是实在没钱,又顾念百姓,所以才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如今赵瑾瑜献了这么大一份礼,内帑的财力也终于有了些底气,乾文帝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修葺的天华殿也是时候可以慢慢动工了。


    当然,最让他在意的还是赵瑾瑜用于战场伤兵救治的那套方法,他作为一个马上皇帝,自然明白那套方法意味着什么。


    一旦到了战时,光那法子为朝廷省下的抚恤金便是个天文数字,更不用说还能救活无数英勇奋战的将士!


    乾文帝余光看看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赵瑾瑜,越看越觉得顺眼,心里更是已经有些舍不得赵瑾瑜离开京城了。


    赵瑾瑜却对乾文帝的心思丝毫不知,一边吃一边逗逗他的十三弟,再时不时回应一下其他官员的隔空敬酒,整个人好不畅快。


    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瑾瑜这厢春风得意,还有的人却是忐忑不安,食不知味。


    赵渊鸿看到赵瑾瑜在殿内如同众星拱月一般,俨然都快越过乾文帝成为了这场寿宴的主角,只感觉有一头失控的野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为了防止自己失态,赵渊鸿数次咬破舌尖,尝到腥咸的血腥味才堪堪冷静下来。


    他漠然地就着烈酒吞下口中血液,微低着头不让众人看到自己的神情,却又忍不住侧目朝着赵瑾瑜看去。


    如果有人此时能看到他的眼神,一定能发觉里面藏着的癫狂和杀意!


    赵瑾瑜似有察觉,忽而转头看了过去。


    却只见赵渊鸿举起酒杯笑着遥敬他。


    赵瑾瑜压下心头不适,同样不露声色地淡笑举杯。


    两人的视线甫一接触便很快分开,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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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仁王殿下, 咱家主子婉贵人说御膳房这一道雪顶红玉糕的味道是极好的,特特让奴才送过来给您尝尝呢!”


    赵瑾瑜抬头,看到一个眼生的太监恭恭敬敬站在旁边, 手里头还捧着一碟糕点。


    宫宴菜品是根据品级来上的, 御膳房还会根据主子们口味的不同定制不同的菜式, 所以各人的菜品确实会存在差异。


    赵瑾瑜心里头正奇怪自个儿什么时候和这婉贵人有交情, 还想问问张富贵是不是他母妃和婉贵人交好,那太监便又恭顺笑着开了口。


    “贵人还想差奴才来问问王爷, 不知那香水何时才会在京城售卖?”


    敢情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赵瑾瑜这下才算是彻底明白了, 想来是他母妃最近用的香水在后宫传开了。


    他正准备开口答复,那边又颠颠儿来了三四个太监宫女,都各自捧着菜肴或酒壶。


    “王爷,雅妃娘娘遣奴才来问问, 贵妃娘娘近几日所用的香水, 殿下手里头是否还有存货?”


    “仁王殿下,贵嫔娘娘也是这个意思,银两不成问题!若是存货有限,那也不消多了,便是有个一瓶两瓶也是好的!”


    “是啊王爷,若是数量不多, 殿下可一定记着咱主子呀,咱玉嫔娘娘和贵妃娘娘素来关系亲近呢!”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赵瑾瑜头都被他们说大了, 再往妃嫔席位那边一看,后宫里那群素来矜持端庄的娘娘们都巴巴了往他这边瞅着呢!


    赵瑾瑜忙道:“你们回去告知诸位娘娘们,香水的工序相当复杂,制作不易, 不是一时之功。我来京之时已经派府上的奴仆们去收集各种花卉了,想来待我回去后不出半月,这京中的净尘坊就能开始小规模售卖,到时肯定先紧着各位娘娘。”


    听了他的保证,这些宫女太监才千恩万谢地回去回话了。


    不多时,便看到各宫娘娘们脸上皆露出笑意,接着又往赵瑾瑜这边送了不少吃的喝的。


    赵瑾瑜看着自己面前桌案上快堆不下了的佳肴菜品,仿佛又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银子直往他口袋里钻。


    而且他现在所做的香水工艺并没有那么复杂,酒精实现量产之后,只要收集的花卉够多,马上就能开工生产。


    刚才那么说也只是为了抬高香水的规格身价,毕竟物以稀为贵,有了妃嫔们的口口相传,他这香水才能成为又一个人人期待的香饽饽。


    宴程过半时,乾文帝按照往年的习惯准备提前离场,好让底下的文武百官不必一直拘着,也能吃喝尽兴。


    不过这一次,他在离开前还特地让李福顺召了赵瑾瑜到座前多说了几句。


    “还是瑜儿手段高明啊,先是香皂、布料,现在又是香水,我这后宫妃嫔的吃穿用度可全让你给赚去了。”


    乾文帝明显没少喝,他看起来红光满面,显然是对这次寿宴非常满意。


    赵瑾瑜听到他的打趣,笑着低声回道:“不过是赚些养家糊口的钱,哪比得上父皇富有四海啊。而且父皇也知道,我府上马上又要多上几千张嘴了,要是不抓紧赚钱,怕到时候会亏待了底下的人。”


    乾文帝正色,说:“皇儿,赚钱自然是可以的,但千万别忘了你的封地和你的百姓才是你的根本。”


    赵瑾瑜同样认真回道:“父皇的教诲儿臣都记下了,不管是封地的建设,还是百姓民生,儿臣一定放在心上,父皇请放心。”


    乾文帝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以往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今你这臭小子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回京这段时间你也是辛苦了,帮着朝廷解决了不少难题。好,好啊!”


    “父皇过奖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儿臣还是您的儿子,是大乾的王爷,自然更是责无旁贷。”


    “好一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乾文帝目光炯炯地看着赵瑾瑜,神情振奋道:“若是人人都如皇儿你这般想,大乾何愁不会兴旺发达、繁荣昌盛?”


    虽然因为座位相隔甚远,殿内百官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父子之间的互动却是结结实实看在眼里的,一时间众人皆各怀心思。


    等乾文帝带着容贵妃离场,赵瑾瑜也准备先撤了,毕竟他身上还背着起草《战场救护章程》的任务。


    虽然最后乾文帝又心疼他辛苦,让他今晚尽管尽兴些,多宽限了一日,但赵瑾瑜对喝酒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回去把事情做完。


    让赵瑾瑜没想到的是,他才刚跨出福寿殿,外头竟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正是段伟德、陈为锋等一众武官将领。


    赵瑾瑜还未开口询问,段伟德先冲上前来说道:“殿下可有醉酒?若是醉了的话,老臣这里特地让人备了解酒药。”


    赵瑾瑜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记挂着自己,顿时心里也颇为感动,动容之下正要感谢并告知他自己没事,段伟德又急急开了口。


    “若是殿下没有醉酒,可否尽快把那救治伤兵的章程写出来?我等都愿意前去为殿下磨墨。”


    好你们这几个浓眉大眼的,他就说刚才寿宴上怎么没人来向他敬酒,原来是怕他喝多了耽误事呢!


    赵瑾瑜委实被这群人的“算计”逗乐了。


    但这种“算计”又何尝不是这群老将对于麾下将士们别致关爱呢?在他们眼里,哪怕救治方案早出来一刻,都可能救到更多的伤兵。


    赵瑾瑜只觉得面前这群人可敬可爱。


    而众将军们见赵瑾瑜不回话,还以为他是有些不适。


    陈为锋赶忙上前说道:“殿下,一切自然以您的身体为重,段将军也没有强逼的意思,他不过是太关心将士们的安危了,殿下切莫要怪罪于他。”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连连点头。


    赵瑾瑜笑着说道:“陈将军,你想哪儿去了?本王刚才不过走神想事去了,绝无半分怪罪的意思。而且你们瞧瞧本王,哪有半点喝多了的样子?这章程我今晚一定呈到父皇书案上,绝不误了大事,诸位就放心吧!”


    陈为锋慨然道:“末将替将士们多谢殿下大恩大德!”


    段伟德也激动道:“殿下,末将马上就要返回西关,怕是短期内没机会和殿下痛饮了。日后若是殿下有何事托付,末将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瑾瑜与他们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才告辞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富贵见四下无人,才终于小声开口说道:“殿下瞒的老奴好苦啊,奴才真是差点担惊受怕一晚上!不过殿下不是一向讲究不露锋芒吗?为何这次却准备得如此充分,简直是出尽风头了。”


    赵瑾瑜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安稳度日呢?可王府的封地和产业想要发展,就少不了要和各方势力碰撞,已然是低调不下去了。这次我就是要借着回京之际,讨好父皇,帮我助长声势。凭我今晚在寿宴上进献的这两样寿礼,和父皇的态度,其他人就算想做什么也必定投鼠忌器,便是要针对我也只能假手于人了。”


    富贵恍然大悟,“王爷今日所为,都是为了帮王府发展争取时间?”


    赵瑾瑜微微颔首,道:“只要多给我些时间,我日后谁也不惧!”-


    这日深夜,临时召来各家的赵渊鸿坐在主座上,日常挂在嘴边的温和笑意此刻已不见踪影,面色阴沉如水。


    在场众臣都屏气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赵渊鸿,整个书房静悄悄的。


    赵渊鸿冷漠开了口:“今晚整场寿宴,仁王全程大放异彩,便是父皇都在离席前特地召了他去说话。你们说,如何是好?”


    庞家御酒之名被夺,损失最为惨重,庞云霄自然是最为同仇敌忾,率先回道:“殿下,便是仁王做再多,皇上今晚也没有要他留京的意思。如今万寿节已过,仁王不日就将返回封地,我们眼下不如暂且退避,过些日子再为殿下造势,届时再找机会惩治仁王也不迟。”


    一旁的钱钟君摇了摇头,面色难看道:“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仁王不在京城,就始终不会有太大威胁。可仔细想想,仁王虽身在白鹿,和京城的关联却越来越紧密,甚至已经开始慢慢影响朝政了。我都怀疑仁王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计划,通过那些手段逐步扩大他的影响力,再慢慢蚕食掉所有的对手。”


    赵渊鸿点头,赞同道:“钱大人说的对,本王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仁王的一步一步看似没有关联,可父皇的态度和百姓们的态度正在逐渐向他倾斜就是最好的实证,咱们以前恐怕都小看了仁王的城府了。”


    赵渊鸿等人一阵脑补,可他们都忽略掉了问题的关键。


    那就是赵瑾瑜之所以如今能得到乾文帝的喜欢和百姓们的爱戴,无非是他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实事,而且从未居功自傲,纵然是生意场上的事情,也都尽可能惠及百姓。


    而他们这一群人,却多是以自家利益为主,平日里不对治下之民敲骨吸髓也就罢了,更别谈让利于民。各世家里诸臣更是早已烂透了根,只要有机会,简直恨不得把朝廷的血肉都吸干。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无视自身缺点和忽视他人优点的赵渊鸿等人推己及人,只把一切都归咎于仁王的手段和城府,根本不相信这世上竟有人愿意从自己兜里掏钱出来补贴别人,即便是有,那也是奔着更大的利益而去。


    书房内又沉默了半晌,赵渊鸿看向周旭久,沉声问:“你们那桩事,可是成了?”


    周旭久躬身回道:“手底下的人做事干净,算是成了。”


    赵渊鸿眼色冷厉起来,道:“算是?我要一定是!必须是!况且,光是你上次说的那般结果还不够。”


    还不够?


    周旭久皱眉,“不知王爷是何意?”


    赵渊鸿转过身,半边脸被烛光照亮,半边脸落在阴影中,“我要你……”


    在场几人听完赵渊鸿的计划,登时都有些大惊失色。


    钱钟君赶忙劝道:“王爷,不可啊!事情还未走到那一步,微臣以为暂时不必兵行险着。”


    赵渊鸿的脸在烛光明灭中看上去甚至阴森,他面无表情道:“立储之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容不得半点闪失。你们可有办法替本王灭了仁王的威风?若是有,本王再不提其他。”


    若是目前能杀赵瑾瑜的威风,他们几家此前又何至于那般狼狈?


    暂时想不到办法的几人都抿唇低下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赵渊鸿见状,冷声继续道:“本王今晚只召了你们几家过来,你们是本王的左臂右膀,我自是万般信任。但这件事决不能有其他人知道,若是走漏了风声,你们也应当知道本王的手段。”


    钱钟君等人闻言,身形微微一颤。


    别看赵渊鸿平日里整天挂着一副笑脸,可他们这些一直跟在身边的人却清楚他的本性,立刻齐齐点头称是以表忠心。


    赵渊鸿继续对周旭久吩咐道:“这件事让外人办本王不放心,你选派几个亲信去监督吧。”


    周旭久听后面上顿时露出几抹惊慌,“周家亲信?殿下,届时要是出了问题,周家可就有暴露的风险了啊……”


    赵渊鸿冷声说道:“慌什么?若是事成,日后我荣登大宝,周家便是从龙之功。若是不成,本王也定有办法保你周家主脉安然无恙。”


    周旭久心里清楚,这些年汲汲营营,贤王抓了周家不少的把柄。若是拒绝,以贤王的手段,周家以后也讨不着好。如今自只能紧紧待在贤王这条大船上,只要能成,周家今后必定世代荣华。


    他没想太久,躬身应下:“必不负殿下所托。”


    赵渊鸿欣慰地点了点头,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他扫了眼其他人,补充道:“你们几家暗里协助,手脚都干净些,别给人落下把柄!”


    众人齐声应道:“我等明白。”


    事情布置妥当,赵渊鸿一掌击在桌案上,语气冷冽道:“他这次若是选择做个缩头乌龟也就罢了,可要是他还敢继续出头,本王定要让他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而另一边,什么都不知道的赵瑾瑜则已经写好了战场救护说明书,检查确认无误后,连夜便让人给乾文帝送了过去。


    本都已经上了床的乾文帝听到外头李福顺隔着门禀告:“皇上,仁王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您吩咐老奴一定要向您呈报,您看……”


    乾文帝看向枕边的容贵妃,讪笑道:“爱妃,你看这……”


    容贵妃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笑着说:“总归是您自个儿过寿,您不想歇息,臣妾还能拦着不成?起来吧,臣妾给您更衣。晚上天寒,皇上待会儿可得记得让福顺把瑜儿送来的煤炉燃着烤火。”


    乾文帝立刻道:“多谢爱妃体贴,等这事儿了了,回头朕肯定多来陪爱妃。”


    穿衣时,乾文帝突然看到旁边被精细布料包裹着的一把伞,不由随口问了句:“爱妃这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把伞?伞柄都磨成这样了,怎么还如此爱惜地收在殿里?回头我让人做几把精巧的,给你送来。”


    容贵妃闻言笑了笑,打趣道:“皇上仔细瞧瞧?”


    乾文帝看到她这个样子,意识到这恐怕不是一把普通的伞。


    李福顺是个懂眼色的,立刻上前解开伞外包裹的锦布,将伞呈上来。


    “这是……”


    乾文帝这时也终于看到了伞上的笔墨痕迹,他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亲自将伞撑开,走到灯火边看清后,才惊讶出声。


    “爱妃,这万民伞是瑜儿带回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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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正是。”容贵妃笑着点点头, 神色间带着点掩不住的骄傲,“这万民伞是瑜儿从白鹿城带回来的,说让我这个做母妃看了高兴高兴。他还特地嘱咐我不要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 所以臣妾此前便一直没同您说起。”


    乾文帝心中犹如有巨浪翻滚, 久久不能平息。


    他虽然知道赵瑾瑜把白鹿城经营的井井有条, 但是也未曾想过他在封地里已经有了如此高的民望!


    这万民伞可不是平时做点什么布粥施财之类的善事, 收买人心就能得到的。毕竟你能蒙骗得了百个百姓、千个百姓,又如何能蒙骗得了万个, 十万个?


    万民伞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当地由行政混乱走到了吏治清明, 百姓从艰难困苦走到了安生乐业,众人的生活品质都切身实地的得到了大幅提升,才能让百姓们都生出这般强烈的感激之情。


    乾文帝心里暗暗感叹于赵瑾瑜施政的成功,又情不自禁想到他这些天的表现, 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个念头。


    让赵瑾瑜回去白鹿城这种小地方是否有些过于屈才?若是让赵瑾瑜管理整个大乾又会是怎样?


    “好了皇上, 您也要记着保重龙体,别忙到太晚。”容贵妃替乾文帝系好腰带,又看向李福顺,叮嘱道:“皇上若是废寝忘食,你们在旁边伺候的千万要记得提醒,否则我可要拿你是问的。”


    李福顺赶紧打着千儿应下了。


    而乾文帝则心乱如麻, 简短和容贵妃道了别,便快步朝勤政殿赶去, 想借繁杂的政事压下心中的危险念头。


    容贵妃看着乾文帝渐行渐远的身影, 脸上却渐渐染上了一丝忧愁。


    瑜儿,母妃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若是你还和从前一样混账,做个闲散王爷也不过是受些欺压。可如今你成长得如此迅速,这皇位已经不是你感不感兴趣的问题了。朝廷里有些人必定会把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除之而后快。


    你纵然不争,自然也会有人逼着你去争的啊……-


    因为不日就要返回白鹿城,赵瑾瑜这天特地抽出时间,提着厚礼去了趟温府拜见温伯阳。


    意料之中地吃了个闭门羹。


    赵瑾瑜也不觉得生气憋屈,领着人继续往陈府去。


    倒是张富贵因为自家王爷被拒之门外,心头略有些不舒服,嘀咕道:“温小姐还一直长住在咱们王府呢,这温大人也太不讲情面,说是说政务繁忙,但怎会见上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他难道就不怕日后王爷您……”


    说到这里,富贵自觉失言,闭紧嘴巴不再多说。


    赵瑾瑜看到富贵愤愤不平的样子,知道他是觉得温伯阳看轻了自己而不快,宽慰道:“温大人本就是素来不私下约见王公贵族的,又不单单是针对我一人。而且像他这样深得父皇信任的名臣,只需要对父皇和百姓尽忠就够了,其他闲人诸事不理也是正常的。咱们这次拜访,温大人愿意收下拜访礼,已经是给足了脸面了。若是他今日见我,才是真的害了我呢!你就不必多想了,咱们继续拜访其他家就是。”


    温府侧厅内,仆人全被屏退,只剩下温伯阳夫妇二人。


    “你是怎么想的,啊?这次清儿没跟着仁王一起回京,再加上清儿这信中所言,仁王十有八九就是咱们家的女婿了,你还摆起个架子见都不见,我看你真是要气死我!”


    温伯阳见夫人脸色难看,赶紧上前去轻拍她背部,温声道:“夫人莫恼,今日这般,我自有我的缘故。”


    温夫人蹙眉道:“我就是没想明白你的缘故,且不说仁王极有可能是你未来女婿,便是清儿在仁王府呆了那么久,仁王一直以礼相待,于情于理你都该见一见呀。”


    温伯阳沉声解释道:“夫人说的道理我哪能不懂?若是仁王刚回京时就来拜访,我肯定会破例见他。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仁王回京这些日子风头太盛,恐怕已然是被许多人当成众矢之的了。若我今日还见他,就算我们并没有那个心思,落在别人眼里,也会以为是有特殊用意了。”


    温夫人见丈夫说得格外严峻,面色也凝重起来,“可……皇上不是一直都属意那位的吗?怎么就……”


    温伯阳摇摇头打断她,道:“总之无论如何,我既然身处这个位置,便不能妄自揣测,也不能无意引导。否则于仁王、于温家,都会不好。”


    温夫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孺,点点头道:“那咱们收下仁王的拜礼是不是也不好?你从前可从未收过其他人的拜礼。而且仁王年轻气盛,会不会不知你的良苦用心,而对你心生怨怼?”


    温伯阳稳如泰山,笃定地说道:“不会的,仁王可比咱们想象的聪明多啦!他这次送礼,是请我帮忙重书大乾酒业的匾额。大乾酒业如今是他和皇上的共产,我接的这份拜礼也可以说是皇上的赏赐,旁人纵然有心也难以挑出毛病。”


    温夫人得到温伯阳的解惑,心中大石便也放下了,笑着走到那堆礼品前查看。


    “你瞧瞧,仁王这礼送的可真是面面俱到!这顶好的素锦阁布料在京城可都是卖几十两一匹的,还有这么多的肥皂香皂,咱们得用到什么时候去了?百味轩的会员玉牌,想来是送给府上去百味轩消费的,衣食住行都快给他包圆乎了!”


    温伯阳看着夫人喜气洋洋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头对赵瑾瑜这个女婿是格外满意了。


    是啊,如今仁王智勇双全、声望甚高,还身份尊贵、富甲一方,属于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乘龙快婿了,又有哪个做岳父岳母的能不喜欢呢?


    不过……


    温伯阳出声提醒道:“夫人,这些拜礼……”


    “我晓得的啦!”温夫人用十分遗憾的语气打断道:“清儿和仁王没定下来之前,这些拜礼我都会小心存在库房里,不会动用一丝一毫的。哎,就是可惜这些料子了,若是再拖个一年两载的,样式可就不时兴了……”-


    这边赵瑾瑜一行人已经到了陈府。


    陈为锋亲自到门口来迎,“日盼夜盼,可算把殿下给盼来了!”


    赵瑾瑜眉梢一扬,玩笑道:“陈将军盼着的恐怕不是本王,而是本王的消息吧?那份章程我在万寿节当晚就呈交上去了,陈将军大可以安心。”


    陈为锋当即躬身拱手,道:“末将在此替将士们谢过殿下恩德。”


    然后又贴到近前,热情地拉住赵瑾瑜的手就往里走:“殿下,说好的不醉不归,可要与我大醉一场才行。”


    赵瑾瑜定住身子,笑着说:“自然是不醉不归,不过得喝我的酒才行。”


    说完他朝身后一招手,吩咐道:“天仙醉和状元红各卸五十斤下来,搬进陈府。”


    陈为锋赶忙拦下,道:“殿下,来我府上,还让你破费,这如何好意思?”


    赵瑾瑜反客为主,拉住他的手臂就往里拽,边走边说:“陈将军若是真心拿我当好友,便不必计较这些钱财小事。朋友之间相处,不就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吗?我既有,自然想要分享于好友了!况且陈将军当初在朝堂上为我仗义执言,我可是一直铭记在心的。”


    赵瑾瑜一番肺腑之言瞬间把两人的关系拉得更近,陈为锋也是直爽之人,稍一思忖,也不再忸怩。


    “那陈某可就不客气了,刚巧沾沾王爷的光,也喝些好酒!”


    两人说完就结伴朝着正厅走去。


    赵瑾瑜看到下人在桌上摆放了三套碗筷酒杯,不由好奇问道:“陈将军今日还有别的客人?”


    陈为锋笑了笑,道:“这人有没有资格和王爷共饮,末将还得问过王爷一些事才行。”


    “什么事?”


    陈为锋挥退下人,也没有遮掩,直言问道:“殿下可是准备组建私军?”


    赵瑾瑜闻言不由震惊,毕竟这事应该只有当时在场的寥寥几人知道。


    陈为锋看到赵瑾瑜惊疑的神色,立刻解释道:“殿下不必担心有人走漏了风声,我也不过是猜测而已。皇上下令让我派五百将士护送王爷回封地,可却未曾提及将士们的返程之事,末将结合着王爷有功未赏以及战马之事才斗胆猜测了一番。”


    不愧是精通兵法的名将,仅仅凭借些蛛丝马迹就能猜到事情关键,真是心细如尘。


    赵瑾瑜在心中感叹,随即大方承认道:“确有此事,父皇已经许了我三千私兵的名额,还许了我自造兵甲的权利,虽然不知道为何还没宣旨,不过想来父皇有他自己的顾虑。”


    陈为锋得到确认后,又问:“殿下,不知你这三千私兵打算如何训练?”


    赵瑾瑜略有些遗憾地说道:“练兵之法尚未有着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将领人选,我现在手底下有一人倒是颇为些名将潜力,但恐怕还得历练上一段时间才能成长起来。”


    陈为锋举着酒杯兀自和他碰了一下,笑道:“殿下,这就是我今日多放一个酒杯的缘故了。我有一侄儿,唤作陈藏拙,是我大哥之子,如今虽才刚刚及冠,却已经在军中历练多年了。不是末将自卖自夸,这小子一身本事很是不错,调兵遣将也像模像样,我想把他举荐给殿下,不知殿下可愿考核考核?”


    赵瑾瑜好奇问道:“陈将军举荐人到我麾下,我自然求之不得。不过令侄如此优秀,陈将军不将他带在手下亲自教导,反而让他跟随于我,这不是误了他的前程?”


    陈为锋叹了口气:“殿下,我又何尝不想将藏拙带在身边呢?末将早年幸运,沾了卫国公的光得了些战功,才能现在走到这个位置。日后若是得幸再有寸进,那藏拙跟在我身边,便是永无出头之日。”


    赵瑾瑜这下算是知道其中缘由了。


    说白了就是陈为锋这个年纪地位太高了,朝廷不会允许一家同时出现两个“陈为锋”,要是陈藏拙继续跟着他,怕是将来连出战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为锋继续说道:“而且藏拙跟着殿下绝不会是误了前程,自卫国之战以来,东蛮实力渐渐恢复,近年来冬日劫掠越发得凶了。朝廷和东蛮恐怕迟早还会有一战,殿下封地就在白鹿,离东靖城也就一城之隔,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对东靖城进行支援。我相信,到时候殿下肯定会腾云而起,直入九霄。”


    这话说的就有些隐晦了,赵瑾瑜也不方便接,只得转而笑着说道:“那便叫令侄出来见见吧。”


    陈为锋立刻唤仆人去喊陈藏拙,又和赵瑾瑜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后赞叹道:“好酒好酒,果然够烈,这才是征战沙场的将士们该喝的酒嘛!”


    两人一杯酒下肚后,陈藏拙赶了过来。


    陈藏拙只穿了一身非常普通的素袍,可他一走进厅中,还是难掩光芒。


    赵瑾瑜看过去,陈藏拙身高六尺有余,生得器宇不凡,走起路来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英姿勃发的干劲。若不是右眉处的断疤平添了一丝凶狠,倒颇有些坐镇后方的儒将风范。


    陈藏拙走到两人近前,有板有眼地行过礼,“参见王爷,见过叔父。”


    赵瑾瑜笑着招手道:“来,坐下喝酒。”


    陈藏拙恭敬站着没动,“尊卑有序,藏拙不敢逾矩。”


    赵瑾瑜心想,倒是个知礼数、懂分寸的。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守礼之人,于是笑着说道:“在军中讲规矩、严纪律自是应当的,不过公归公、私归私,我平日里倒是不会有什么架子,你大可放心坐下。”


    陈藏拙听了之后,郑重道过谢才坐到位置上。


    赵瑾瑜问道:“你叔父要举荐你跟随本王去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将来或许只能做个卫队队长,你怎么看?”


    陈藏拙认真回道:“若是有战,藏拙必定身先士卒报效朝廷。若是无战,更合藏拙心意,甘愿护卫地方百姓。”


    “好!”


    赵瑾瑜对陈藏拙的回答很是满意,他怕的就是未来主将是个只顾战功的嗜战之人。


    毕竟本来他组建私军的首要目的就是保护封地的百姓和财产,而不是为了征战天下。


    赵瑾瑜点点头,又继续问了几个和练兵相关的问题,发现陈藏拙不愧有陈为锋的教导,不假思索便能对答如流。


    既有真材实料,又有良好心性,赵瑾瑜对陈藏拙非常满意,当即端起酒杯对陈为锋说道:“陈将军,那藏拙我可就收入麾下了,你现在纵然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陈为锋大笑着和他碰杯,道:“能得殿下赏识,是藏拙的荣幸。希望殿下对他严加管束,莫要因为是末将的子侄就加以偏爱。”


    “一定一定。”


    二人干杯后,陈藏拙又识趣地帮他们继续斟满。


    赵瑾瑜举杯对着陈藏拙说道:“来,藏拙我们俩也喝一杯,以后白鹿城的军务,本王可就暂先托付于你了,你可得尽心尽力才行。”


    陈藏拙拿起酒杯起身,一饮而尽,道:“藏拙定当竭尽全力,尽我所能!”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


    便是赵瑾瑜不怎么爱喝酒,也在陈府和陈为锋、陈藏拙两人喝了不少,最后还是眼见着快到宫中落锁的时辰了,张富贵才带着仆人把他扶回马车。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白鹿城仁王府里,李季洵、元珠、温穆清等人个个都是愁云满面。


    再往白鹿城外围看去,就能发现,赵瑾瑜的那些煤矿上本来平日都是由王府的护卫巡视,如今却不知为何多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煤矿外围轮流看守巡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05 17:59:09~2023-01-06 16: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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