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冲进房车,关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迟日出现在‘千里江山’。
胖墩墩桃树的身上笼着一层浓雾,它似乎在发生他们不知道的变化。江山和迟日太近,仰着头看不真切,便一直往后退,退了至少几百米。
“轰隆!”
‘千里江山’的天空第一次遍布乌云,金色闪电时隐时现。
浓厚的乌云在天空形成旋涡,就在他们的视线中,一道雷轰的一声劈下。
江山还没注意到大桃树的情况,自己先被电麻了——是残余的电力顺着大地传输过来。
他们立刻往后退,继续退,退到自认为应该安全的位置。
江山抬头看向接了一道雷的大桃树,虽然还是雾气笼罩,但其内的影子似乎拉长一些。
下一秒又是一道雷,再一次击中大桃树,它硬接了,残余的紫色电弧在地上翻滚,发出噼啪声。
附近小小的石榴树瑟瑟发抖。
“怎么这么像传说中精怪神鬼出世要经历的雷劫?”江山看着被劈了一下又劈一下的大桃树,为它提着心。
“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过这关。”
这领域他不懂啊。
“相信它。”迟日并不能完全领会江山的意思,这边很多玄学知识都是家族内部流传的秘密,但他相信小桃树,就像他相信江山。
如若不能,也只是从头再来罢了。
他们能清霸城,就能清其他沦陷区,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沦陷区。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八,四十九!”
连着四十几道天雷,天上乌云终于要散了。
这次应该对了吧?七七四十九,快结束吧!江山双手交握有些紧张地看着雷火中的大桃树。
果然,天上旋涡渐散,眼看着就要看清大桃树现在的模样,却见乌云凝结最后力量,化身雷龙从九天直落。
江山以为大桃树又要被劈,却不了这一记雷急急拐弯,竟朝着他劈来。
“窝草,劈错了!”他边退边破音。
迟日伸手去挡,他指尖黑雾画出一道空间门,可雷竟越过他的空间裂缝,也穿过他的肉身,直劈江山。
雷龙从顶灌入,把人烧成焦黑,江山四肢抽搐了一下,直挺挺倒在地上。
“江山!”迟日惊恐道,他朝着人跑去。
以实力为凭仗,迟日从来游刃有余,他第一次这样心慌。
“咳咳。”江山被他扯醒,他浑身漆黑的焦壳裂开,露出底下莹白的皮肤,细看还能找到青紫色的血管。
他坐起来,噼里啪啦声中焦壳碎成一块块脱落,表情还有些茫然。
光滑洁白的头顶反射着天上霞光,原来乌云散去后就露出五彩霞光,同时下起了毛毛雨,雨滴轻柔得像是不存在,干涸的土地却被滋润,长出牛毛似的细草。
千里江山的土地上第一次出现如此浓艳的绿。
随着焦壳碎裂,薄薄的皮肤下,带着浓烈能量的血液奔涌,无与伦比的奇香钻入每一个毛孔。
迟日绷紧手指,手背满是青筋。
“你怎么了?”收回视线,却看到小伙伴突然跪在地上,用一种很狰狞的姿态勒着自己双臂,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江山就要起来过去,他一动,迟日抬起头:“别过来!”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红褐色,声音有些低沉:“别过来……”他微微喘着气,仿佛抵抗着什么东西。
江山便没有再往前,但是担心:“你怎么了?我能不能帮上忙?”
迟日看着他:“如果我对你有食欲呢?你也愿意让我咬一口?”
这话听着奇怪,但迟日似乎很痛苦,江山干脆什么都不想,心一狠眼一闭,就把胳膊伸过去:“要不你咬一口。”
反正外面都是专业医护人员,他死不了。
江山这又挣扎又勇敢的样子落在眼里,迟日的心脏好像被撞击了,他咳了两声,生生压制吞噬的本能,一把将人扯过来。
“先说好别咬脸啊!”江山闭着眼大吼。
“闭嘴。”
他咬破舌尖血,指尖沾着在他额头上画下一个符号。符号没入皮肤,可怕的香气也被暂时封锁,只有靠近了,才能嗅到一点。
到此,他才长吐一口气,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呵,傻子,万一我真的凶性大发,把你吃了呢?”
听到声音,江山睁开眼,他抬头就看到迟日要笑不笑的样子。
他下意识摸摸脑袋,却摸到光溜溜一片。
“哈哈哈,”迟日这下忍不住了,他笑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头型很端正。”
江山都要裂了,他摸遍上下,别说头顶,身上其他地方也是一点毛没留下,衣服还烧完了。
“我还怎么出去?”
“先别管这个,刚刚雷劈下来,除了全身美白和脱毛,还有别的效果吗?”迟日脱下外套,围在他腰上,系好。
迟日的话再一次把江山气到,他现在和水煮蛋还有什么区别?不过细细感受一下,还真发现了一些不同。
“等会儿。”他从灰烬中找到自己的小刀,对着自己手臂就是一下。
不久前才打磨过的小刀,锋利无比,他下手也没收力,却只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也就是破了一点点皮,连点血都没出来。
他和迟日对视一眼:“再试。”
说罢一拳砸在地面,无形的能量从他拳头散发,小小一拳,竟在地面砸出个浴缸大的坑。
“我收力了你信吗?”
他们在原地实验一番。
雷电洗礼后,身体强度、力量、反应、耐力……全都出现正向变化。
江山捏着拳头:“我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种变化。没想到大桃树升级后还会回馈这样的好处。”
空气中属于‘优等贡品’的味道已经消散。迟日舌尖还有些疼痛,他之前没料到会有这个变化,所以没有准备。
还好这里是‘千里江山’,若是外面,不知道多少诡异要发狂。
随着天赋能力被挖掘,江山对诡异们来说也是越来越有‘吸引力’,大补啊。
“你刚刚……”江山犹豫再三,还是没问,迟日想说的话,会告诉他的。
“你怕了吗?”
“什么?”
“身边就有个对你充满食欲的怪物,不怕哪一天我忍不住把你吃了?”
“可是你现在肯定打不过我啊,为什么要怕?”江山摸摸脑壳,真诚发问。
“……”
迟日伸手‘啪’的给了他一击脑瓜崩:“你以为我只会用正面手段,想要控制你,方法不知道有多少,注意点吧。”
“啊,疼。”
“别撒娇,我又没用多少力气。”
“嘶,说话别这么恶心,谁撒娇?”江山揉揉额头,他看向大桃树,“现在真的是大桃树了。”
迟日转过身:“是啊,可算长大了。”
随着细雨滋润万物,大桃树身边浓重的雾气和电弧也消散。
江山和迟日看到一团光延展和拉伸,冲到千米高处,原本只有两支的枝条又多出几根。
随着花开花落,一层层花瓣覆盖,仿佛时光在那一刹那流转了几十上百年。
新长的枝条不断延展,也长成粗壮的模样,生叶,开花。
一棵高达千米,五六根粗壮枝丫朝四面舒展的大桃树出现在他们面前。
桃树上飘着一层浮云,欲遮还羞地露出一点红云——那是长满桃花后形成的粉红云彩。
“迟日,”江山按在迟日肩膀上,“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迟日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我能感觉到这片土地高兴雀跃,生机复苏。”
他对‘千里江山’来说只是外物,但现在却产生了一些联系,甚至有了临时进出的权利(江山在时),迟日觉得自己被这片土地承认了。
江山带着他转遍了霸城,希望他想起小时候的记忆,但或许他对霸城的感情只剩下一个名字,所以依旧没有记忆。
虽然没有在霸城找到‘故乡’,但在这里得到承认,某种程度也是一种圆满。
迟日不由得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山说此后两人互为坐标,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姓名和来路。
“不只是这个,”江山扭头看着他,“我感觉到,千里江山和外面的世界联系起来。就好像它在这里,也在外面的世界。”
“什么意思?”
“它可以吸收外面的暗能量,而不是只能跟随我的脚步。”
两人在千里江山待了许久,终于理清情况。
量变终于完成质变的转换,千里江山的大桃树分离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分身’,落在神州大地的最中心。
也就是古都阳关城。
而它伸展出的枝丫,都有自主吸收暗能量的作用,同时它所在三十里范围内,诡异们能感受到那种‘召唤’。
这种召唤并非强制,但对只想解脱的诡异,也是一种选择。
“阳关城就在霸城的西北侧,虽然不是沦陷区,但成为灰区也有一段时间。若我们的猜测是真的,这会儿驻扎在阳关的清洁大师分站已经监测到异常。”
江山离开千里江山,并且打电话给清洁大师总部求证。
他们那里还没收到来自阳关城的报告,但还是立刻派人前去查看。
正如江山猜测,阳关城西区出现了暗能量缓慢降低的奇怪现象。至于百鬼朝宗,可能因为还在白天,所以没有发生。
“所以说,江山选手继续成长下去,那棵大桃树也会继续成长,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吸收的暗能量和诡异也越来越多?”
巨大的喜悦挤压在胸口,这个年过半百的汉子几乎失态。
“不计代价,保护好他。这个国家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唯有他不能有事!”
“可,江山这个选手,他不太喜欢被束缚。而且他要成长,势必要直面各种挑战,这种挑战都是不可测的。
“远的不说,青年联赛的优胜者有一张进入暗世界的门票,他不可能不进去。
“而且,他和十耀关系甚密,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其他人恐怕无法插入他们的世界。”
“我知道,”总负责人点点头,“不经风雨,难成栋梁,过多的保护反而是一种束缚和限制。所以我们不能阻止他,但一定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对个人信息和行程的保密,及时且顶尖的专属医疗团队,有效的信息资源和物质资源……这些都是后勤。
确保他除了清理工作和个人爱好,其他任何事都不需要烦心。
“那,十耀……”
“我派人和十耀聊过,他不会成为十耀继承人,他们是私人关系,而且是友善的私人关系。否则你以为,我怎么会放心让十耀成为中间人?”
总负责人的眼底涌动着别人猜不透的故事:“有牵挂,才有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或许这样,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第42章 收摊 “叔,准备准备,收摊了。”……
江山还不知道他身后的人要翻一个番,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颗耀眼的水煮蛋,在长出眉毛和头发之前,他绝不会离开霸城一步!
“江山,你不知道自己想要掩盖真实情绪的时候,就会特别活跃吗?”
江山停下来,也不再护着脑袋:“哎呀,我本来都不想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或许过不了多久,你会看到一个变成诡异的我。”
江山背对着他,迟日就把人转过来,结果他看到一张沮丧的脸,明明在笑,却好像难过得快哭出来。
“别乱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迟日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化成笑:“光头也好看。”
“闭嘴。”
“远离诡异,诡异就是诡异,杀人吃人是本能。
“一般的能力者对诡异的吸引力是一,你就是一百,甚至一千,你的天赋能力,独一无二,人也是独一无二。
“如果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试图攻击你,就杀了我,明白吗?”
江山很想任性地说‘我不明白’。
一定要死吗?
怎么样才能不死?
他想到容秀说过的话,暗世界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江山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迟日,就像迟日也休想说服他。
所以他转移了话题:“大桃树现在枝叶繁茂,你想在哪里搭树屋?那根枝丫怎么样?”
迟日对这个结果也是心知肚明,江山最擅长装傻,他也舍不得继续。
于是他不再谈论死亡话题,只是顺着提出自己的意见:“离鬼门远一点,它们太吵了。”
“搭多大?一般的材料进不了千里江山。”
“暗世界的或许可以。”
“是吗?那我们努力一把,拿到冠军。”
两人在桃花雨中如常谈论,就好像一切矛盾都不存在。
可问题已经出现,怎么可能不存在?
江山几次看到迟日忍耐的眼神,眼睛里有淡淡的红棕色。
“要不咬几口?”
迟日将人抱住,肌肤相贴就能缓解那种渴望:“这样会好一点。”
“拥抱?”
“嗯。”迟日点点头。
江山不自在极了,但想到迟日的情况,狠心一咬牙:“把床位连上。”
房车上他们两的床位本来是一左一右,但按下某个开关,就有备用床板推出来,把左右小床连成大床。
“你这么纵容我,不怕我得寸进尺?”
“大不了给你咬一口。”
“可能不只是‘咬一口’。”迟日抱着人,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免得被看到此刻的笑容。
他的控制力这么强,就算有‘食欲’,又怎么会时时失控?
危机警报狂响的江山看看四周:大概有强大诡异路过吧。
“你、你不能太过分,给我留个全尸。”别咬脸。
“不会很过分的。”
床板才连上,迟日拉着人感受大床去了,两边厚厚窗帘拉起来,有种天已经黑了的错觉。
“喂,手不要伸到衣服里!”江山的声音已然有些变调,他强忍着不一拳把人锤进墙壁里。
“这样效果比较好。”
“……真的?”被子里传出闷闷的质疑。
“真的。”
“那也不行……你碰哪儿了?”
“抱歉,我现在很困,很久没有这么重的睡意了。”迟日将人整个抱住,手落在腹部,指尖触碰温润的肌肤,满足地闭上眼。
江山完全睡不着,他总觉得自己被坑了,但又不好质疑情况不佳的迟日,咬着牙自己扛了。
一直到迟日睡着,江山想要拉开手,不料这双手抱得更紧。
带着薄茧的手掌擦过新生的肌肤,他一个哆嗦,咬牙憋住急喘,也不敢再动。只能自己哄自己快睡,睡着就感觉不到了。
黑暗中他的皮肤已经透出微微的粉红,迟日张开眼,又闭上。
他很贪心,还很会得寸进尺。
之后几天,迟日的状况果然好转,倒是江山眼下出现青黑,可见睡得不好。
“不然还是算了吧?”迟日一脸为他着想。
“不用,”江山咬着牙,“过几天就习惯了。”
都证明有用了,不能半途而废,不就是……两个男的抱着睡觉吗?
江小山,你行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么自我暗示多了,后面他还真的睡着了,只是还是不习惯被人碰触肌肤。
好在之后迟日没有做更多过分动作,他们也算是勉勉强强找到了两人都能接受的状态。
适应的过程中,有不爽也不好对着‘可怜’的小伙伴,江山全发泄在诡域和诡异身上。
他们清理的效率足足高了好几倍。
吓得清理大师那里又开始关心他的精神状态。
“没事,好得很。”江山一刀把个诡异砍了。
“……”
听着不像,还有点咬牙切齿呢。
最麻烦的‘断头刀大厦’已经解决,剩下都是小型诡域,全部处理也用不了一个月。
江山头上长出小毛毛的时候,他发现已经没有诡域了。
那些诡异也是躲的躲,藏的藏,见到他们跑得比鬼都快。
“比赛时间是六个月,这也用不了六个月,难道留着继续抓诡异?”
习惯了诡域的大笔收入,再去对付诡异,总觉得效率有点低。
“会提前结束比赛。”迟日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江山抽出自己被揉来揉去的手,迟日现在怎么总喜欢动动手动动脚,他真的控制住了?
“最多十二月前,他们会清理完霸城,宣布解封。新年新气象,元旦有个好消息,之后好过年。”
不但清洁大师加班加点想要压缩时间,迟日在霸城几个月,也挤压了许多‘工作’,他也准备提前结束这场比赛。
也就是说,他要和江山分开一小段时间。
——从未这么讨厌过工作。
一生之敌!
迟日所料不错,至十月底,两人完成了霸城所有诡域的清理工作,清洁大师宣布江山提前锁定冠军宝座。
他们清洁诡域的报酬会打到卡上,1开头的八位数。
因为后续的清理工作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两个月之后才正式对外宣布比赛结果。
江山这会儿才长成板寸头,也不想见人,立刻同意了这个方案。
负责人还告诉他,霸城现在被全世界的能力者势力关注,出入并不方便,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他们准备专门接送。
江山和迟日会去一趟东都分部,房车会通过另外途径送出。
“不用,房车我自己解决。正好我有事,要离开一阵。”
刚入手一笔巨款,还想着买买买的江山顿时心慌:“你去哪里?”
自打知道迟日身体状况不佳,他就一直有这样的恐慌,就好像一个错眼他就会不见,和以前一样找不到。
然而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
这几个月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让江山生出回到小时候的错觉,但现在残酷的现实到来,江山才想起来,在这个世界,迟日是独立的人。
他有很多他没有参与过的过去,也有他不了解的很多面,还有他自己的亲朋好友。
现在突然要分开一阵,他好像还没做好准备。
迟日犹豫再三,开口时竟有些等待处决的紧张:“江山,我其实是个很混账的混账。”
“我知道啊。”
“???”
“我猜你多少有点反社会人格,和官方关系也不怎么样,还有一堆人怕,大概率在外面是丧彪,但那又怎么样?”
这一串话把迟日说懵了,他回过神,细细品味,那表情是越来越黑:“什么叫我有反社会人格?我在外面是丧彪?”
“就是个比喻。”江山抬头看天空,霸城的天空真明亮。
“江!山!”
青年联赛的负责人看着挂断的电话,他感叹了一声:“年轻真好。”
年轻才有这么纯粹的感情,当走入社会,人际关系变得复杂,人和人之间也难保持这样的纯粹简单。
“不过他两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不久后,江山走秘密通道来到东都分部,迟日不在他身边。
征得江山同意后,他们为他做了体检,状态良好,比一般人都健康有活力。
出了体检室,他看到考官沈清源站在那里。
“可以请你帮个忙吗?”不等江山拒绝,考官抬手加注,“十万辛苦费。”
十万?
“不辛苦不辛苦。”
他身后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我想见我女儿一面。”
十分钟后。
“辛苦了,江山选手。”
“您客气了。”他就和对方见了一面,辛苦个啥?
江山和沈清源坐在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办公室关着门,因为隔音效果很好,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自然,也没其他人会听到江山和沈清源的对话。
反正也是闲着,沈清源和他说起这个女孩子的过往,江山才知道他们这次的网络联动后面,还发生过这样的悲剧。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沈清源问。
“这是个伪命题,我道德感没那么高,下限也没这么高。”他可以为‘大我’做出一定牺牲,但前提是这种牺牲有价值,被肯定。
沈清源笑起来:“你说得对。”
他那愚蠢的小弟子还担心江山吃亏,其实还没人家通透、想得开。
“我觉得,你们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把当年参与过的家伙找出来,列名单。一页一页列,一页一页删,活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咳,我们会考虑的。”沈考官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不愧是十耀的挚友。
“考官先生,你去过暗世界吗?”
沈清源并不意外他问起这个,前三名有进入暗世界的名额。
“去过。”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它是福还是祸?”
沈清源想了一会儿:“因为规则限制,我无法清楚地告诉你那里怎么样,对能力者来说,那里有机遇,但同时也有灾祸。
“这个问题,你为谁问?”
为自己,还是为十耀?
江山十指扣在一起,面具般单纯阳光的笑容褪去,无数信息汇总整理,让他问出那个压在心里的疑问:
“您当初问我知不知道‘十耀’,十耀是什么,迟日是十耀?”
对话到现在,沈清源第一次愣住。
江山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但他居然不知道迟日就是十耀?
“你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我想知道。”
*
十一月,两人清理霸城北区钉子户‘悦澜湾商业大厦’,别名‘断头刀大厦’的视频上首页。
霸城最强大的诡域被攻破,自持甚高的传承派都惊动。
那处的诡异,可是他们派系中出来的佼佼者。
越来越多的能力者涌入‘清洁大师’论坛,许多普通人根本没机会知道的秘密被曝光在网络上。
普通人也是才知道,这座造型独特的大厦,原本是为了镇压底下诡异之王而建造。
诡异之王的名号当然只是夸张,但也说明它的强大。
鬼王原本是驻守西南方的能力者,多年劳苦功高,但临死想要修建王陵被拒绝,留下的执念吞噬暗能量后变成诡异,一成形就引发天象。
它自己这样也就罢了,还把一群手下带成诡异,它们一出世就成了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于是能力者们专门建造这栋大楼镇压。
谁知大厦不但没能镇压住,反而被诡异们控制,发生恶性事件六十余起,间接直接死亡三四百人。
之后断头刀大厦成了诡域,被殉葬的陶俑诅咒发力。
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被卷进来,无数家庭破碎。
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它是最标准的‘诡域’,强攻击性,强扩散性,受害者随机,恶性肿瘤一样的存在。
现在事情发生已经三十多年,部分受害者家属还活着,但更多人已经一脚踏入棺材。
他们其实对复仇已经不抱希望,太难了,要进入沦陷区霸城,要面对恐怖的诡域。
没想到真的有人破掉这个毒瘤。
“姨婆,你看,断头刀大厦被破了,里面的诡异都被清洁师杀了。”
女孩将平板高举,好让病床上的姨婆看清楚。
老人已经看不太清楚,但还是努力睁大眼。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很多地方,哪怕没有亲属因‘断头刀大厦’丧生,他们也要笨拙地学习开启网络视频。
不为别的,他们都是霸城人。
这标志着霸城开始沦陷的最大诡域被清除,似乎也意味着希望的曙光来到他们世界。
“我们这辈子,还能回去看一眼吗?”
知道了发生在霸城人身上的事,再去看这次的视频,真有种吐出一口浊气的舒爽感。
虽然一进来就陷入幻境,但半天功夫就‘醒’过来,之后更是一路杀上顶层。
‘蓝色星球’带着那些破碎家庭的仇恨高歌猛进。
他踹开‘金銮殿’的大门,被数量高达三位数,并且已经形成一个组织的积年老诡直视时,观众的心都提起来。
之后高坐王位的诡异更是发出‘人言’。
能力者们说这是精通幻术有脑子,并且完全控制诡域的高等级诡异才有的技能。
普通人第一次看到这个等级的诡异,它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走在街上都无法分辨。
哪怕知道结局,观众依旧绷紧神经。
可下一秒,选手就笑着用一句话让诡异破防。
之后的一切就是疯狂的梦境。
选手用枪解决了大量高等级诡异后,抽出两把刀。
这些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生命的诡异全死了,没有一个死的时候是完整的,都是东一块西一块。剩余的部分也没有逃脱,被全数收进收容袋。
最强大的那个更是杀了三次。
前两次异常惊心动魄,最后一次也是干净利落。只要有一秒时机抓不准,都会前功尽弃。
幸好一切都结束了。
选手看着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观众第一次看到他力竭地靠在同伴身上。
视频剪辑过,他们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只看到‘无尽探索’抱着他的背影。
不过官方倒是说了一句:无碍。
想来是无碍的。
“我怎么觉得‘星球’越打越强了,之前通‘新生人体博物馆’还得两个多小时,级别更高规模更大的‘断头刀大厦’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天赋能力也不能毫无节制地使用。而且这一次面对这么多强大诡异,却只带一把热武,最后只能用刀,专业人士敢说一句,他有点托大了。”
“哪来的专业人士?从结果往前看,他分明有把握,怎么就是托大了?”
“请各位普通人注意,‘星球’是变态,我们普通能力者是水磨工夫,几年才有那么点进步。”
“一个普通的能力者大学在读生轻轻碎了。我弟问我能不能打‘孕育’,谢谢,开门看到鬼面墙就可以准备收尸了。”
“按官方露一手留一手的行事作风,这会儿那对煞星应该在北区待了好几天。就剩下东区了,霸城,会被收复吗?”
“你们在说什么?收复霸城?”
“一定会收复。内部消息,官方已经开始规划‘新霸城’了。”
面对种种猜测议论,官方只是笑而不语。
十二月初,天气转寒,东安镇的人在薄棉袄外加了一层厚厚棉服。
最近来东安镇的人很多,一些路过,一些留下。来这里的鸟兽也很多,耳边开始出现鸟鸣猫叫。
便是春夏之际,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鸟兽。
远离家乡的游子回到老家,这一次他们不再劝着老父母离开故土。
“我听说,霸城要解封了,到时候我们这里也能恢复正常。”如果不是实在待不下去,他们怎么愿意舍弃家乡?
大城市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没有真正可以落脚扎根的地方。
老人们牵着后辈的手,他们看着停留在树上的鸟儿,干涩的眼睛竟有些湿润。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的鸟了。
东安是真的恢复了吗?
通向隧道的那条路边还坐着那老大爷,短短几个月,他白发又多了许多,但精神头反而更好了。
一直排斥网络和智能手机的人,最近几个月却拿着不离手。
“那小子这会儿应该在哪里啊?是不是到了霸城东区?”
哪怕过了十几年,霸城的一切仍旧像昨天,闭上眼就能想起来。
听说清洁队伍一卡车一卡车送进去,物资也是一卡车一卡车送进去,应该要收复了吧?
隆隆声在远方响起,大爷朝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一个车队从里头出来。
上面载满了疲惫的清洁师们,他们顾不得别的,坐在后车厢抱着行李就闭眼睡觉,车开得很慢。
大爷看到了上面‘清洁大师’的标志,他一下紧张:这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还是……
车队打头的司机认识大爷,探出头挥挥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叔,准备准备,收摊了。”
第43章 新年初始 元旦,一年之初。……
元旦,一年之初。
各大商场打折促销,江山正在购置家里电器,无线耳机里传出迟日的声音:“洗浴用品都已经买好了,过两天就到。家里地暖铺好没有,不要在这上面省钱。”
“我什么时候在这上面省钱了?”
“谁说准备抖一抖过冬的?余额八位数还舍不得那点电费,小抠门。”
“呵呵,”江山放下手里选了一半的东西,“大哥,这叫精打细算好吗?而且我一个南方人,一年也就两个月比较冷,其实也还好吧?”
“冷还不穿秋裤?多大的佬冬天都得穿秋裤。”
“就不穿,不穿。”
之前说离开一阵处理私事的时候还挺不舍呢,现在……呵,烦死了。
“插播一条紧急通知。”
江山抬起头,看向电视机展厅的最大屏幕。
其实不只是电视机展厅,所有接收到信号的显示屏里都有这条强势插播,不管是哪个台,甚至是网络频道。
画面里的主持人盯着镜头,以最专业的姿态口播通知:
“就在一个小时前,霸城所有交通轨道复检通过,并正式通车。
“复查已通过安全区最高标准检测。
“封城十七年又八个月的霸城今天正式解封。”
之后的话江山都听不太清,他只听到最后一句,是主持人笑着和所有看着屏幕的人说‘新年快乐’。
“霸城解封了?真的解封了?”
“安全区最高标准检测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诡异数量和暗能量浓度都几乎为零。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安硕?霸城都能解封,我们老家也可以吧?”
“能的,一定能的!”
周围乌泱泱的都是人头,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个新闻,相关或者不相关,都为此兴奋。之前带着江山的导购一会儿捧着商品册过来。
“我们老板说,今天高兴,所有电器在降价的基础上再打八点八折。”
“你们老板是霸城人?”
“不是,不过他老家也是沦陷区,西北那边的。”
“霸城解封,政府,大势已成。”
各地传承世家亦看到这条新闻,一种历史车轮滚滚,吾辈灰飞烟灭的绝望袭上心头。
人类怕的从来不是和诡异的斗争,几千年他们都坚持过来,如今再苦再难,也会继续斗争。
他们怕的是看不到希望、勇气。
霸城的收复,就是希望和勇气,是提升整个国家,不,整个文明士气的强心针。
更意味着政府成立的‘清洁大师’从不虚言。
短短二十年,在嘲笑和针对中成立的组织‘清洁大师’,达成了多少强力世家无法完成的成就——收复沦陷区。
民心已收,胜负已定。
如今摆在他们传承者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合作归顺,顺势而为,或者反对,被历史淹没。
“放弃吧,花家不就送了一对儿女参加今年的青年联赛?西北的齐、高、陆也有子弟出山。时代早就变了,艮土转离火,变则通,通则明。”
“前有政府,后还有十耀这样的杀神,或许我们该想想前路怎么走。”
“好在我们在政府也有人,只是以后行事得收敛几分。”
“不,一定还有路!我们千年的家族,怎么可能斗不过成立都不到百年的新政府?
“那个最核心的存在,解决暗能量和诡异残留问题的究竟是谁?为什么不出在我们传承派?
“天道不公!”
“谢城,你不要执迷不悟。”
“你们以为我们还有回头的机会?清洁大师多少人死在我们手里?还有十耀,你们知道那疯子出自哪里。现在低头只会一败涂地。”
谁也无法说服谁,场面一度僵持。
一个青年的能力者开口打破僵局:“我们还有暗世界。”
“对了,暗世界,阿荣,你提醒了我。”谢家家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清洁大师成立不到二十年,他们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暗世界。”
那个他们世家经营了几百年的地盘。
其他人对视一眼:“暗世界的确是我们代代经营,但无论如何,那里都是不适合人类生存的绝地。
“难不成我们这把年纪,还要跟里面那些混血种摇尾乞怜?我办不到!”
“哼,你们谁离得开暗世界出产的神奇材料特殊秘宝?清洁大师也是一样。
“向混血种摇尾乞怜,总好过被外人赶尽杀绝。到底那里也是同出一族的血脉。
“最多十年,两边通道就打通了。
“只要我们依旧把持着那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有我们世家立足之地……不,不仅仅是立足,还要恢复曾经荣光。”
其实霸城解封只是一个开始,剩下还有很多问题。
比如是否承认原来的土地证和房地产证,还有已经老化破旧的危楼如何处理,重建的资金从哪里来,遗民迁入等等。
但这些问题都不能阻拦他们为阶段性的胜利庆贺喜悦。
这并不只是解封一个沦陷区,而是人类和诡异斗争的一大胜利,或许还是这场历时几千年的人类和诡异战争的转折点。
来自其他国家的媒体记者,国家代表,以及能力者们大量涌入,他们想要分享喜悦,更想搞清楚背后的奥秘。
这真的不是一场骗局吗?
如果不是骗局,这片土地的政府究竟掌握了什么样的秘密武器,为什么他们国家可以解封沦陷区?
都是人类,是命运共同体,他们是否有机会借到这样的力量?
这会给他们,甚至整个人类文明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这一切离江山都很远,只有一件事在眼前——今天买电器,可以省下不少钱。
“这款电视机,还有双开门的冰箱……现在付款,今天就能送过去?”
导购一连勾选五个选项,全是高端款式,她这个月的奖金有了。
“因为您的总金额达到十万,所以店里另外赠送您一台新款家用洗地机。
“另外,我们有免费送货到家和免费安装服务,不设置任何门槛,不收额外的工具费用。
“十公里内今天就能送到,较远的地方需要通知其他门店。请放心,我们都是一个品质,一种服务。”
订下所有电器,并且约定第二天上门安装后,江山就坐公交车回家。
公交车是新的,司机也是新上岗的,他还有些不太熟悉路线,不过开车很稳,看到谁都带着笑。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也不只是他,乘客们多数也带着笑,他们互道新年快乐。明明还没到春节,已经染上很多可爱的新气象。
这段时间跟着石溪县部长加班,到处收诡异和暗能量,很值了。
江山靠着窗,时不时看到一辆公交车经过。
原本关着门的商场也开了,公园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清洁工清扫路边落叶,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
公交车恢复通车后,可大大方便了他们的出行和购物——石溪县这样的小地方,也不是人人都有私家车。
“还是政府好啊,给我们恢复成安全区。现在路通了,商场也重新开门。”
“就是辛苦清洁师了,我以前不知道,他们每天都要对着那些东西,一不小心就会死。”
“最怕就是死也死不利落,哎。”
青年联赛的视频到底传了出去,普通人曾经只看到清洁师的光鲜亮丽,和天赋带来的社会地位,现在才看到和权利对等的责任。
那些探索视频中多少死在路上的清洁师,一些尸骨无存,一些变成怪物的战利品。
原来清洁师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六,如果不是不允许未成年参与,平均寿命还会更短。
而且清洁师要出任务,全国跑,一般也顾不上家庭,想一想都觉得压力很大。
没有信念感的人做不了这个工作。
“他们辛辛苦苦解决一个诡域,把里面几十几百个东西都抓了,也才五十万的奖金。那真是用命赚的血汗钱。”
“这钱该他们赚,我还觉得少了,怎么也得加个零吧?”
从石溪到青年联赛,再到霸城解封,众人讨论得热烈,江山安安静静坐一路。
他下了车走了一段距离,就遇到老家人。
“是江山啊,回来了?”阿婆递给他一把糖果,“吃糖,前头开了家零食铺子。”
“谢谢。”
“不用客气,你昨天送来的羊肉真好吃,不膻,又嫩。”
之后还有其他人,不是回一篮柚子,就是送一些自己制作的芝麻糖、红糖糍耙。
他们都知道他是清洁师,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来了几天就消失几个月,回来之后也要天天出门,肯定是做任务去了。
年纪小小就要对着那些恐怖的东西,可怜哦。
江山:……
只要没有把他认出来,怎么都行。
谢谢幕后工作人员把他修得亲妈都不认识,声音也打码,听着像是三十多的成熟男人,谁也没把他和‘蓝色星球’联系上。
其实江山只看过一点剪辑,就尴尬地连忙关闭,他有种公开处刑的窘迫。
天知道,他以前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幻想世界,所以中二一点,尬一点也无所谓,反正没人看见。
但这里全看见了。
再次感谢主办方,没有把他的脸和声音都暴露。
不过再过十天,他还得去一趟东都,完成青年联赛的最后一个步骤,成绩结算,届时其他选手也会过来。
他们知道蓝色星球是谁,肯定少不了调侃几句。
“我强吗?”江山没有真实感,他参照物是以前的自己,以及一起行动的迟日。
“江山啊,回来啦?”
对面的两口子牵着狗散步回来,他们之前穿得灰扑扑的,现在都换上时尚又修身的运动服,妻子烫了头,丈夫整了个帅气的发型。
狗也洗得白白净净。
一家子都和新生了似的。
“回来了,你们散步回来?”
“去公园溜达一圈,看到一群大姨在划分地盘,她们以舞会友,一不小心看到现在。”
“那确实热闹。”江山都能想象出来。
“我们约好了看电影,走了哈。”
石溪的电影城也开门了,目前都还是下午场,但以后会续开晚上的,毕竟晚上才是大家最习惯的时间——对江山来说是这样。
开门,入宅,脚踩在实木地板上,细腻温润带着一丝冰凉。
下面是新装的地热,打开开关就能感受冬天的温暖,若是再配上火锅和冰淇淋,是很享受了。
打开地暖三十分钟后,屋子开始升温,他脱掉一件外套,再吃完豪华版汤面,骨头里的懒筋蠢蠢欲动。
干脆这么摊在沙发上,盖上灰色小盖毯,看着大变样的家。老旧家具清出去,新家具搬进来,小小两居室焕然一新。
只是没有绿植和动物,他这种情况也养不了。
手机里有洛奇发来的信息,之前分送给邻居的都是他那边送来的谢礼——一头活牛,两头活羊,还有各种肉干奶制品。
小孩不设防,什么都对他说。
江山也就知道了‘十耀’的名声。
“得罪的人这么多,一旦露出疲势,就会被围攻致死,连退隐山林的机会都不允许。”
江山长叹一声。
打听过十耀敌人的数量和质量,他感觉迟日这辈子没有金盆洗手的善终机会。
现在敌人没动手,是不知道老虎生病。
暗世界,可能不只有迟日‘生’的机会,还是未来的生路。
可问了这么多人,对于暗世界都讳莫如深,最多提示一句:那是个残酷的世界。
倒是说说有多残酷啊。
他好有个心理准备。
迟日的‘病’,十耀的未来,暗世界……
思绪在脑子里缠绕成线卷,江山蜷缩在沙发上,就这么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锁扣转动的声音,沙发上的江山动了动耳朵,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再次陷入黑沉沉的梦中。
第44章 来袭 “我可以吻你吗?不拒绝,就……
“怎么睡沙发?”
迟日低下头看沙发都装不下的人。
家里开了地热,很暖和,江山脱得只剩两件薄毛衣,小盖毯拦在腰上,遮不住脚。
他看着江山缩着十个脚指头的脚,那次雷击后的后遗症一直存到现在——皮肤一直保持着细嫩白皙的状态,感知也更加敏锐。
所以脚上没有正常该有的茧子,他只是用指尖碰了碰,就卷起十根脚趾。
据说足部神经和生殖器官神经区域相邻,对足部的刺激会间接导致对性的刺激。
不知道专家有没有研究过他这样的变态,只是看它和主人一样毫无防备缩在那里,就已经在大脑里预演各种妙用。
迟日悬在脚踝上的手指慢慢缩起来。
太快了会吓到人。
得有耐心。
迟日眼中暗色慢慢淡去,呼吸也恢复正常,这才把人捞起。
“还想给你个惊喜,怎么这么早睡?”
睡梦中的江山听到迟日的声音,没有睁开眼,只是伸手勾住脖子,梦中呢喃:“新年快乐,迟日。”
“……新年快乐。”
他们离得这么近,那次醉酒时石榴籽的香气从回忆里飘出来,好似一杯佳酿,诱惑他低饮浅酌。
“我可以吻你吗?不拒绝,就是答应了。”
江山听着令人安心的心跳声,睡意深沉。
迟日笑起来。
他,没有拒绝。
厨房玻璃门的倒影里,一人低下头。
皮肤研磨皮肤,猎物无措地开启门扉,被扫荡口中余量空气。
原来是青柠漱口水的味道。
他怕辣,不爱薄荷味,所以迟日买了些儿童款的漱口水,其中江山最爱青柠味。
原本想浅尝辄止,却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重重压在沙发上,小小沙发发出不能承受的吱呀声。
江山在梦里被猛兽卷着,那种要被吞吃入腹的压迫感让他发出无意识的轻喘,手臂却将施加者抱得更紧,本能地寻求安全感。
食欲和情欲交织,迟日的眼睛变成红棕色,且越来越红。
他盯着怀里的人,因为缺氧他的脸像太阳晒熟的苹果,透过清脆果香,唇珠藏在微微开启的花瓣中。
迟日像饥饿的狮子叼着近在咫尺的猎物,理智和欲望上下跳跃。
半晌,他小心翼翼收起尖牙,收起倒刺,珍惜再珍惜地舔上一口。
再等等……
还不到时间。
“迟日?”
第二天醒来的江山没感受到惊喜,全是惊吓。
“早安。虽然晚了一天,新年快乐,这是礼物。”
“新、新年快乐。”江山扯着被子干笑了声。
这些天他一人独占大床,今天一觉醒来床边却坐了个男的,要不是看清是谁,一顿老拳已经揍上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睡床上?”
江山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光打在身上,雪白中点着玫瑰粉,昨日的痕迹没有留下一点。
身体强化也有这点不好。
迟日把书合上:
“另一个房间没有铺被子,所以在你这里睡了。没带衣物,所以穿了你的睡衣。至于你的衣服,穿着外出服睡觉不舒服,所以帮你脱了,你不介意吧?”
“……”
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能说介意吗?
“没问你这个,回来了怎么不喊我起来?那边事情都忙完了?”
“差不多,还剩下一个。”迟日抬起手腕翻书,一截纱布露出来。
眼尖的江山注意到迟日手腕上的绷带:“你受伤了?”
“小伤。”
他要看,迟日却避开:“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这么躲避,一定伤得很重,隔着纱布都能嗅到血腥味。
要忙的‘事情’很难解决吗?
江山想了想,还是先打开礼物盒,发现里面是一枚戒指。
黑色不知名的金属制作的圆环,内侧有些特别的图案,外面倒是很朴素,就是碎冰花纹。
“你送我这个?”
“是一种保护罩,我说了,我是混账,还惹了很多仇家,你戴着它我比较安心。”
果然,迟日要解决的事情很麻烦,麻烦到受了伤,还担心危及自己。
但这么麻烦,还是不肯喊他帮忙。
迟日这家伙,自小就是犟种。他不逼一把,或许迟日自己就找个地方了断残生了。
“戴上看看,怎么样?喜欢吗?”
“……也还行吧。”
江山犹犹豫豫把这枚黑色戒指套在中指上,不大不小,还挺好看。
迟日这才满意。
“我没有准备新年礼物。”江山说。
“已经收到了。”
“?”
迟日没有解答他的疑惑。
他放下书,一粒粒解开扣子。普通的黑色纯棉睡衣,被修长的手指捏着解开,露出羊脂玉那样温润光洁的肌肤。
江山的视线追着手指的动作,从喉结到锁骨,从胸怀博大到腹有沟壑,他脸皮越来越红。
他想起幻境中女同事的评价:这是一个很‘贵’的男人。
确实很贵,他九十八一套的睡衣都被穿出高价感。
“啊。”
“怎么了?”江山回过神,看到迟日皱眉看伤口,手腕的地方被纱布裹了好几层,却还透出隐约的血色。
“碰到伤口了?我看看。”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迟日看着被江山拉过去的手臂,“昨晚换衣服都好好的……”
“别逞强了,衣服我帮你换。”
两人衣服都在一块儿,他去柜子里拿了洗好烫过的衣服,还带着衣柜里植物熏香的味道。
“换睡衣是吧?”
睡衣的扣子只剩下最后两颗,解开后露出绷紧的腹肌和胸肌,江山听到心口突突跳跃声,松开手:“那个,裤子你自己来吧。”
迟日笑着扯掉睡裤:“那你帮我穿上?”
壮硕的本钱在轻薄布料下挑衅地鼓起。
“咳,”不小心被自己呛到的江山侧过身不去看,“自己换,换衣服去换衣间。”
努力释放荷尔蒙的迟日低头看他躲避的样子。
因为皮肤白,江山耳朵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粉色,脖子也红了,刚长出的细软头发铺在枕头上,蓬松乱翘。
他忍不住伸出手,手指在黑色头发中穿行。
果真细软顺滑,还有草药香气。
迟日发出满足叹息。
听着那声愉悦低叹,江山头皮都炸了,他跳起来:“我起床了,早点下去吃早餐,小县城早餐店关门早,过了九点就关了。你,你快点换衣服。”
“江山,拖鞋穿反了。”
“闭嘴。”
江山狼狈地跑进盥洗室,听着里头窸窸窣窣的声响,迟日靠着床头笑,他低头看向渗出一点血的纱布,那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小小的地方,江山往家里领男人的事根本藏不住。
他们就是出门吃了一顿早餐,左邻右舍都知道他带朋友回来了,还是可以穿一套睡衣的‘好朋友’。
“不是,大娘,我们……”
“大娘过来人,都懂,不用解释,来,吃砂糖橘,小日子甜甜蜜蜜。”
普通人的世界戴面具很奇怪,但想到对方大概率也是清洁师,又觉得正常了。
清洁师的工作危险性太高,多少有些癖好。以前他们搞不明白,现在都能理解,都是压力太大。
生存环境都这么艰难了,有个知心人……呸,有个穿一套睡衣的‘好朋友’,怎么了嘛,又不犯法。
“来,吃糖。以后好好的,不要吵架,相互让着日子才长久。”
拿着糖的迟日:……
“快说谢谢。”已经不想解释的江山用手肘撞他,这可是七十多岁老人家给的糖。
“谢谢。”
老人家笑呵呵离开。
“你和附近的邻居很熟?”
江山摇摇头:“最近才熟悉起来,我以前都是独来独往,对面住着谁都不知道。哦,差点忘了,我是意识投影,不过也差不多啦。”
迟日将糖纸剥了,最普通的硬糖,甜得像蜜。
迟日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星期,也使唤了江山一个多星期。
要送浴袍,要喂饭,要人乖乖待在怀里不要乱动……直到江山忍无可忍,才宣布手臂快好了。
这时候已经临近结算,两人坐飞机去东都。
其他的七个选手都已经到达。
花家兄妹上前打招呼。
花间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谢礼:“还没谢谢你们当初救我们兄妹出来,这是家里长辈准备的谢礼。”
江山本要推辞,迟日接过来,塞到他怀里:“拿着,以后有用。”
“有用?”江山拿着细看,是一根烧了一截的蜡烛,蜡油呈现淡金色半透明,近闻带一点甜腥味。
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种甜腥味……血蛤?
“是暗世界豚鱼的鱼油制作的蜡烛,可以在诡域里使用。看大小,可以持续燃烧小半个月,正好去暗世界用得上。”迟日说。
花家用了这么长时间决定谢礼,还是江山需要的物品。也是间接表明他们由暗转明,为政府效力的立场转变。
听起来是很有分量的谢礼,江山连忙道谢。
花家兄妹走后,南区的选手上前表示恭喜,她是除了江山迟日外坚持最久的选手。如无意外,会是第三名。
她离开后,来自西北的三人组上来道谢,并且送上谢礼。
是一把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小刀,手指长短,把手绑着粗麻绳,看着很质朴。
迟日说这也是来自暗世界的东西,用某种兽牙加上家族秘技制作,可以破除结界,平时也切割食材。
这肯定也是西北三人组的长辈特意为江山选的。
江山摸着刃口平滑的小刀:暗世界……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大家不敢细说,却又这样郑重其事。
若是陷入绝境,能作为最后的出路吗?
“替我谢谢你们的长辈。实在太客气了,之前可是寄了一大堆特产到我这,吃不完还分了很多给邻居,结果邻居也吃不完。”
“那点东西,不算什么。”洛奇笑着说。
“一头牛两头羊,还有那么多的草药、坚果、坚果、奶制品,这还不算什么?”江山之前一直觉得他们是酒店都住不起的穷苦人家,哪知道出手这么大方。
“都是自家养的,不要钱。啊,对了,这个忘了给你。”
“嗯?”
江山接着洛奇递来的东西。
“咦?”他的脸有些红,立刻就要把照片藏起来。
“是什么?我看看。”迟日拿走照片,看到上面的两个人,他愣了愣。
这好像是上一次来东都的时候拍下的,江山给他绑辫子,眉眼弯弯,笑得人春风陶醉。
“没收了。”迟日藏起来。
江山追着要,迟日不给,两人‘秦王绕柱’。
被当成柱子的西北三人组面面相觑,高月小声和陆川耳语:“没想到他们私下这么活泼。”
被长辈科普了这么久的‘十耀’,现在神秘莫测喜怒无常的滤镜都要碎裂了。
迟日跑急了咳嗽,江山到底没舍得抢夺,跑来和洛奇商量:“你再洗一张,偷偷送过来。”
“好。”
洛奇摸摸脑袋:这两个人好幼稚。
洛奇还和他分享了其他好消息,他们县城入选下一批的清洁名单了。
“七叔公说,等周边清理干净,大家还能多几个牧场,养更多的牛羊。到时候我再送些过来。”
“不行,我花钱买,都是辛辛苦苦养的,又不是天上掉下来。”
“嘿嘿,那我不拒绝了。我们那的牛羊吃草料和天然药材,肉可香了。”
洛奇憧憬的未来里有安定的家园,有成群的牛羊。
虽然没有东都繁华,但也是安居乐业的好去处。
现在,清洁师队伍已经出发前往,可能用不了很久,他们县城就从灰色区变成白色安全区。
江山笑着听这个好消息。
事实上全国性的返安全区活动他全程参与,和清洁大师的合作也进一步加深。
每个月一千诡异的名额升级到三千,偶尔还得出差,去吸收灰色区的暗能量。
如果有时间,他还会到东都,给张考官的女儿做个‘人性保养’。
其实张考官的女儿表达了想要去往地府的意愿,但张考官始终对‘地府’抱有疑虑。
所以现在是出钱请江山定期见面。
“可是明年就要进入暗世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暗能量和诡异可以通过大桃树的分身进行吸收,恢复人性可不行。
还好大桃树分裂出分身,不知道减轻多少工作量。
不然他和其他高等级的清洁师一样忙碌。
要经常入驻小地方,干完活再换个地方继续干活。
以前大禹是三过家门不入,这些资深清洁师好些七八年没回家了。
都是高薪牛马。
还有一个选手远远看着他和迟日,眼神抵触。这位是北区的选手,似乎也是哪个家族的传人。
迟日是很多家族的敌人,连带着江山也得到类似待遇。
江山不在意,几个月过去,他已经不认识那张面孔了。
“开始了。”
众人停止闲话,找到位置落座。
两人都没有把‘走流程’当成重要的事,穿着运动服就来了。没想到这边还很正式地弄了个颁奖台,只是台下只有几位主考官和决赛选手。
“要不这个奖我不要了吧?”
“一百万。”迟日提醒他,进决赛的一百万还没到手。
“也不是不能克服。”
就这样,江山硬着头皮上去,尬笑三分钟,又硬着头皮下来,全程如在梦游,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迟日在下面鼓掌,在笑。
不过下一个就轮到他了,虽然全程都在划水,但还是被捧上榜眼,无一有异议。
这次决赛的前三名确定下来,江山、迟日、岳溪,他们除了一百万的参与奖、清理诡域和诡异的奖金,和数量不等的‘积分’,还有一张进入暗世界的门票。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奖项。
对其他人来说,暗世界危险无比,但也存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的各类珍贵物品和材料。
而对江山来说,暗世界的诡异和暗能量同样有价值。
它还是解决迟日身上麻烦的关键。
或许,更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居住地。
“暗世界的‘门’会在八月份开启,这半年是准备时间,手里的积分可以换些需要的东西。
“另外,正月二十可以去一趟这个地方,就算是提前感受一下暗世界的‘魅力’,也是进入暗世界前的最后考核。”
江山边听边点头,他正要离开,主考官递上一份册子。
江山打开,发现是一叠房产证,有商铺的,有民宅的,差不多十张,都是七十年产权。
“冠军的特别奖励。这些都是要重建的项目,一部分高档住宅,一部分是安置房,还有商铺店面。建好后除了自用,卖掉也可以,租掉也行。”
话说得再好听都是虚的,清洁大师实打实给钱。而且这些是霸城的房产证,若没有江山,它们就是废纸。
江山被金山砸得喘不过气,这一瞬间他都有为‘清洁大师’奋斗到死的觉悟了。
“谢谢考官!”
“去吧,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好,再见。”
有礼貌地和沈清源道谢后,江山激动跑向站在门口的迟日,耳语几句,两人协行走出东都分部的大门。
“门口有栗子摊经过。”迟日递给他一包热乎乎的栗子。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炒栗子?”
“因为你馋。”
沈清源看着他们打闹的背影,戴着面具的青年只有在这时候,才有一丝年轻人的活泼。
想到这个月发生在京城的事,沈清源也只能叹一口气:明明还是年轻人,却有一种时日无多的疯狂。
难道如传言所说,迟日没有时间了,所以才要不计代价扫清前路。
出门的江山一边剥栗子,一边给他展示到手的房产证:
“厉害吧,年纪轻轻我就当包租公了。以后哥哥罩着你。生前包租公,死后也是包租公,这日子得多美啊?”
确实大手笔,以霸城的地理位置和现在的投入,这些房产升值空间极大。
“都想到死后的生活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啊?而且,”他看向迟日,“你记着,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迟日愣住。
生死相随吗?
两人边说边走,才离开分部范围,踏入人行道,就听到一声异样的响动。
是什么东西高速飞射得声音,且声音已到了跟前。
江山几乎是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个意外,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奖牌已经丢出去,正中袭来的物品。
叮咚一声,金属针头掉落在地上。
“十耀!去死!”高处的人大喊着从天而降,紧接着四周人群、车里蹦出好些个陌生人,一个个都会十八般武艺,来势汹汹。
迟日食指抵在唇上:“禁空。”
无形之气扩散,某个范围内所有离地物体下坠,且是以绝不可能的高速下坠。
除却为首一人堪堪用道具护住小命,其他跃起的无一不瞬间身死,不是摔在地上直接折断脖子,就是不小心被高速的车撞飞。
而那些飞行的武器也是一样,半路就坠亡了。
只有少数能量属性的攻击直冲过来,却不是对着迟日,而是对着江山。
“知道打不过迟日,就把我当软柿子?”
暗处保护的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那些攻击还没触发戒指上的保护措施,就已经被全部挡下。
另有其他几人隐藏在暗处,预防其他位置的攻击。
他们看向迟日的眼神略微惊异:都知道十耀的能耐,但听说和看见还是两回事。
某个范围内连‘规则’都能设置,已经脱离‘术’的范畴,近道矣。
“可恶。”
见到江山前面阴影一样的保护者,自己这里又死了一批,来袭者一口牙都要咬碎:这小子不过是解封霸城时明面上的棋子,怎么被清洁大师如此看重?
原本还想利用江山挟制迟日,看样子却不行了。
“你们找的是我,何必牵连无辜?”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有人袭击江山,还是让迟日格外愤怒。
他作为反派从不搞牵连,查清楚是‘罪魁祸首’和‘既得利者’才动手,这些自诩正派的东西杀起人来倒是毫不手软。
也对,血脉加教导,必然是这样的结果。
“和十耀沆瀣一气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江山终于看清从天而降的人,是个穿着一身白的‘公子’。
他实在不想用这个词,但这个人真的好古风,衣服古风,饰品古风,头发也古风,气质也有些古典。
刚穿越的吗?
“十耀。”
一再听到这个词,江山想继续装傻都不行了。
主考官那日问他知不知道‘十耀’,他就猜到这个名词和迟日有些关系,只是他更愿意迟日自己说出来,所以没有去了解。
直到知道迟日目前的情况。
他想起迟日手腕上的伤,一直到现在都包着,当初一定伤得很重。
这个人就是迟日的‘麻烦事’吗?
“不过漏网之鱼。”看着这群相貌性别年龄都不一样,气质却十分相似的袭击者,迟日冷笑一声。
这就是杨家送出去的小辈,和剩下的死士了吧?
他想让对方多活两天,他们倒是迫不及待蹦出来找死。
迟日还顾忌着大庭广众,又是清理大师分站门口,不想搞得过于隆重,没想到他刚要动手,‘白衣公子’和其中一个死士猛地一震,之后就啪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两颗沾血的板栗滚出来。
那是迟日教过的部位,人中对应的后脑勺,一击必杀。
拿着栗子的江山站在那里,声音很平静:“当我的敌人,要有觉悟。”
已经被袭击,他不想管谁是谁非,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该为此负责。
迟日都愣了。
因为江山用的是栗子,还是纯物理攻击,既没有触发能量反应,也非金属和毒物,甚至江山本人也没有强烈的仇恨。
——在江山的逻辑里,对等报复是数学题,不需要带上强烈情绪。
栗子穿过小脑的时候,扬家这位表少爷的身上挂满防护道具,却没有一个有反应,这简直是……
“暴乱份子已被击毙!”
仿佛是要为这场袭击打个底色,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别行动组已经全副武装出现,他们一边疏散人群一边警告里面的死士:“放下武器,不要抵抗。”
死士是不需要思考的执行者,长期药物和精神施加,让他们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趋吉避凶,也不知道及时止损。
就算失去下命令的人,只要任务没有达成,他们就会继续动手。
结局也不用多想。
即便没有江山和迟日,他们这样在清理大师门口挑衅,也得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在特战组毫不留情的收割下,现场没有一个死士还能站着。
江山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类死在面前,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迟日看着眼前一切,他走到江山身边。
江山剥开一粒还温热的栗子,面无表情嚼着。迟日的手伸过来,握住他冰凉的手。
杀人的感觉和杀幻想物不一样,江山怔怔看他,眼中还有残留的茫然。
“你保护了我。”迟日说。
这话似乎是开机密码,江山眨眨眼,‘醒’过来。那种粘稠恶心,被血液包围的感觉也散开。
“吃栗子吗?”他给了迟日一颗没剥开的。“之前说的没做完的事?”江山又指指地上的尸体。
“你不问我‘十耀’的事?”
“我就知道你在外面当丧彪。”江山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他直视迟日的眼睛,“动手的时候,违背本心了吗?”
“没有。”
“那就没事了。”
世界又不是非对即错,加上特战组的声明也表明了官方态度——虽然有点奇怪,但他们好像并不站这些复仇者。
这绝不仅仅因为江山,官方做一件事要考虑方方面面,不可能只为一时利益。
后面或许还有他不知道的联系。
所以江山没有继续问下去,不让他知道,或许是他们的默契,也是他们的保护。
江山继续吃板栗,他的精神已经恢复过来,就和护在前头的大哥说:
“刚刚是他们先攻击我的,后续还在攻击对不对?
“在生命持续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采取一些必要措施,造成了一些意外,我也是不想的。
“你们能为我作证吗?”
暗组成员:……
江山自然毫发无损,还作为受害者得到长达半小时的心理疏导,免得他因为手上沾血感觉到压力。
“这个时候才有这种真实感——真的换了一个世界。”
如果是之前的社会,他需要做好准备,付出时间、精力和金钱去打官司,以及应付舆论。
因为施加伤害的人死了,而他毫发无损,一些过分‘善良’的看客们便要质疑他是否出手过重,部分过于‘专业’的法律从业者也会质疑他反击的正当性和合法性。
但就算这样,江山也会选择‘极端’,你死我亡中必须选一个。
永除后患是最优解。
“刚刚那个人的外公,杨家的五长老,就是乔西公寓诡域的幕后者。如乔西这样被选中的有多少个我不清楚,但成功的有七个。
“而为了喂养这七个,需要死更多人,造出更多诡异。”
离开清洁大师的时候,迟日突然解释。
“不只是手里的诡异,那些死士在成为死士之前,一般也是家庭美满的小孩。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失去家人,被‘收养’,经历残酷的淘汰赛,在药物辅助下成为这样的活死人。
“能力者的平均寿命很低,死士更低,不到十八岁。”
以他们造的孽,就算一命抵一命,杨家的人乘以十都不够抵。
“能力者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就是因为每家都有秘不外宣的家族秘法,还有庞大的势力。就算知道是他们,只要拿不出确凿证据,就无法审判。
“甚至审判了,他们也有办法逃脱,‘死而复生’。”
江山站住,他看向迟日:
“下手轻了。”——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过万加更,么么哒~
第45章 再游东都 是你们的吗,就看?……
如果江山掌权,他一定是个暴君。
好皇帝为难自己,暴君为难别人,而江山就喜欢为难别人。
“哪有什么幼子无辜,都是既得利者。”
他已经猜到当年迟日被拐走,或许就是作为‘死士’后备役。
看看今天遇到的这些死士,看起来是活的,其实是死的。那个鬼王提到的谢家秘法控魂术,或许就是这样一种训练死士的技能。
他想着迟日身上的‘伤’,暴戾渐起。
谢家该死。
制造死士的人都该死!
如果十耀杀的都是这些人,十耀何错之有?
能力者社会的消息传得比网络都快。
江山还没出东都,这事儿已经传遍上下,只是他们不知道,最终动手要了扬家外孙小命的不是迟日,而是江山。
清洁大师有意模糊他们的信息源。
于是好些不知道迟日就是十耀的人知道他就是十耀了。
江山和十耀形影不离,牵扯极深的流言也是深入人心——江山的天赋能力吸引人,但要不要触十耀眉头,他们得好好考虑了。
还有部分正义之士痛心疾首,不明白这样的国之栋梁,为什么要和十耀那种邪恶组织有牵扯。
总之迟日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这下是彻底黑了——清洁大师门口都敢动手,好个狂妄之徒。
和这个消息一起出现的,当然还有尘埃落定的青年联赛结果。
江山是毫无争议的榜首。
荣誉回到石溪县分部的时候,他待了四年的大学高层正为这个结果争吵不断。
虽然宋晨和相关人员都已经处分,可损失是怎么也无法挽回了。
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培养了四年,就差最后那一下,结果出问题了。
江山这样的情况,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复查?
“如果他是以我们学校的名额进入青年联赛,明年的招生还愁什么?别说招生,三家学校我们称霸!”
可惜了,这就是一场做了一半惊醒的美梦。
如今江山把好些人拉黑,也不接他们的电话,看起来是有怨的。如今也就待在他朋友圈的班主任老师还有点面子情。
眼看着江山还有无限前景,这点面子情可不能就这么折了。
他们思来想去,想等着明年毕业季,托班主任老师邀请江山过来,作为知名校友鼓励一下后辈。
江山还不知道母校为他这么纠结,还特意开了好几次会。
别说他原本就不在意,就是在意,也不是学校的错,他们的流程是公开公平的,只是耐不住有人下暗手啊。
这会儿他正和迟日逛街吃夜宵。
外面寒风凛冽,此处麻辣烹鲜。
正逢东都一年一度啤酒节,不但国内外几十个牌子的啤酒和各类手工啤酒在此销售,吃过没吃过的荤素小吃也出现在这条长达三公里的长街。
在最中心的地方还有演唱会,来了国内颇有实力的歌手,还有一些小众街头艺人。
交了五百的门票就能进来畅饮畅吃畅玩,有这等好事,冬日的寒风都不能阻止大家进来欢庆。
“幸好我早了半个月抢门票,不然这会儿只能在外面望眼欲穿。”
啤酒节的门票早十天就卖完了。堵在门口和工作人员理论,想要趁机混进来的都是没买上票的。
看着闹心的他们,嘴里的东西好像更香更好吃了。
这条街两个出入口,另有两个暂时设栏的紧急通道,江山两人从东门进,第一站就是原浆黑啤。
这里已经排起长队。
很多人手里还提着别的袋子,里面装的都是啤酒,各种各样的啤酒。可见这些人已经转了一圈了。
啤酒节的酒和食物不能带到外面去,但拿着走走逛逛是可以的。
江山过去凑热闹,他排了十五分钟长队才买到一些。
友人在侧的江山已经忘记某月某日立下的‘再也不喝酒’的誓言,他低头浅尝一口,苦得都辣舌头。
“喝酒简直是‘自讨苦吃’。”
“可见你不会喝酒。”迟日接过他手中喝了一口的袋子,就着同一个饮用口喝剩下的黑啤。
“还行,你可能喝不惯,还有其他没那么苦的。”
“真的?”
江山将信将疑,他又喝一口,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真的这么苦吗?”迟日差点想亲一下,尝尝他嘴里的味道,靠近了才想起来是在外面。
“苦,我要甜的,甜的甜的。”
“……”又撒娇。
迟日买了一串水果糖葫芦,两人继续逛。
之后江山又试过几种啤酒,最甘甜醇厚的那款他都觉得苦,没有奶茶好喝。于是之后放弃了酒类,专攻摊子上的小吃。
这里的小吃真的很多,碳水类的有蟹壳黄、老面羌饼、生煎包。
纯肉的也有脆皮五花肉、羊肉串,至于海鲜和其他种类的小吃,那就更多了。
江山刚吃完小份的‘浇汁西施豆腐’,又瞧上烤菌子串和蟹黄汤包。
可不巧,这两都排着长队,于是他和迟日分开行动,一人去一边。
“怎么脱了外套?”迟日排队拿到蟹黄汤包,回来就看到脱下外套的江山。
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高挑修长,长相俊美,皮肤白得透出青紫血管。他还有宽阔的肩膀,富有安全感的胸怀,窄瘦有力的腰腹,和刀似的长腿。
迟日已经听到含糊的夸赞,建模,男菩萨……嘀嘀咕咕中带着莫名其妙的笑。
“……披上。”是你们的吗,就看?
“太热了。”江山说。
江山习武之人,火力旺,一般冬天也就穿单衣和外套。但这件衣服羊绒材质,特别保暖,他走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热。
热了肯定要脱掉,不然出了汗再被风一吹,容易感冒。
这是迟日特意选的款式,藏青色的薄羊绒衫,羊绒和蚕丝混纺,薄且舒适,还很贴合身材。
但现在他有点后悔选这款。
要那么保暖干什么?要那么贴身干什么?
立马把外套披上。
“汤包好了?烫不烫?”
江山接过属于他的那份汤包,把手里一半的烤菌菇递过去:“来自西南地区的现烤菌子,当然,是养殖的。”
“没有手。”迟日展示自己的双手,上面挂满了各种食物,生煎、凤爪、醋花生……
“来来来,今天哥哥服侍你,保管你撑着肚子走出这条街。”江山把温度正好的菌子串放到他嘴边。
烤菌子很好吃,但迟日拧着眉。
暗中盯着他们的视线少了一部分又多出另一部分。
江山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剩下自己吃:
“听说野生的菌子更好吃,什么时候我们去当地吃新鲜的野生菌火锅。”
现在有钱有闲,正是到处旅游的最好时间。
可惜吃野菌最好的季节是七月到九月,现在不合适。
但可以去北方啊,睡火炕,吃冻梨和烤红薯。
考官给的地址就在东北那边,正月二十,正好在北方过年了。
江山想一出是一出:“我们开房车去北方玩吧,待个一两月,我长这么大还没玩过北方的雪。”
“自己找罪受?”
“什么?”江山吃着菌子串含糊不清地问。
“房车。”
又不是买不起飞机票,为什么要自己开着房车去?
“顺便清理路上的诡域。”江山压低声音说,“变强大这种事,会让人上瘾。别忘了,我们还要去暗世界。”
迟日思考了一会儿,承认江山说得对:变强确实会让人上瘾。
“记得报备。”清洁大师总不能吃干饭。
“那当然,我先在清洁大师接单,不白干活。”
他们并没有说悄悄话,人群里听到‘清洁大师’这个关键词的能力者们特意看他们一眼。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里好多戴面具的,都是男性青年。
东都是国际都市,人群里能力者的含量极高,像他们这样手里拿着、嘴里吃着的也不少。
两边都是烟火缭绕的摊子,远处则是灯火通明的大厦。
前面不远处有不认识的明星在台上唱歌,台下的观众跟着蹦跳。
能力者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这个款的面具,不像仿的。加上长发,高个,你是迟日?那这位就是……江山!”
“什么?江山?在哪里?”
“星球的那个江山?”
江山一个急刹车:啥?
他快速扫一遍四周,听到对话的能力者们都往这边转,他们的兴奋快要从眼里溢出来。江山当机立断,拉着迟日就跑。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认出来的,反正跑就对了。
“果然是他们,快追!……草,太快了,追不上。”
这一波人走后,江山和迟日才从摊子后面出来。
年轻的能力者们都和疯了一样,他没见过这种架势:“我又不是明星。”
知道江山这个名字和迟日的外貌特征,应该是一直关注青年联赛的能力者,他们的人数有这么多吗?
密集到吃个夜宵都能一呼百应?
江山虽然每次都能凭脸当选校草,但因为精神病的设定和冷淡的处事风格,并不怎么受欢迎。今天的遭遇太新鲜了。
“他们追我干什么?”
普通人追追就算了,能力者不是桀骜不驯‘同行相轻’的吗?
“你不知道那些视频的浏览量?最高的一个达到三十几亿播放量,还不算数量更多的转播和剪辑。”
迟日抓着江山的胳膊,眼前一闪就出现在啤酒节之外的街道。
回头看,还能看到那处的灯红酒绿。啤酒节要持续到晚上一点,而现在才九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当然,知道我身份的人应该也看到你了。恭喜,以后将和臭名昭著的十耀绑定,被迫面临今天这样的袭击和骚扰。”
“哈哈哈哈,以后我们就是黑白双煞。”
迟日的小心试探,消融在直接又热烈的回应里。
看,就算他私下做了些小动作,让迟日和江山这两个名字死死绑定,江山也没有拒绝……是他没有拒绝的。
这就是答应了。
他看向连着江山影子的暗处:属于他的,任何人,任何势力都别想夺走。
不夜城东都,南方最明亮的一颗宝珠。
即便是这个点,街上依旧热闹繁华。
加上最近还有霸城解封的事,全国上下都觉得未来有期,大家心态都特别积极向上,街上又热闹几分。
“迟日你看,公寓楼。”
他们路过那片小区,坍塌的公寓楼已经被清理干净。
几个月过去,原地立着一栋正在进行墙面装修的新大楼,比之前的更气派高大。
而原本没什么人的小区里人来人往,正慢慢恢复曾经的热闹。
江山捡起一片鹅掌楸的叶子,那天在十六楼,也捡到这样一片叶子。
“说起来,这么久了,‘千里’脱皮还没结束吗?”
“……”这么久了还记得那条蛇?
迟日侧过脸的时候已经想好说辞。
“已经脱了皮,不过它长大很多,不适合盘在手上也不方便带出来,会吓到普通人,所以依旧托人养着。”
其实青蛇是诡异联合体,一直在盒子里锁着。
江山略觉遗憾。
惊心动魄的一天在香薰的木质香气中结束。
夜深时迟日睁开眼,他坐起来,解开手腕上的纱布。没有他每天加深伤口,它已经愈合了。
最近就是偶尔有些过分的动作,江山也会看在伤口的份上格外忍耐。
可惜福利到此为止。
迟日打开手机:干得不错。
“老大,剩下那些人怎么处理?”
“杀了。”
江山已经知道他是十耀,那些人自然没用了。
屏幕光照着迟日嘴角弧度,阴影勾勒出诱捕成功的自得和愉悦。
今天的意外,说是自导自演过分了点,但确实全在计划中。
十耀的身份是个雷,与其被别人爆掉,不如他自己动手。顺便还能加强一下大家的印象:江山是属于十耀的。
为了这个计划,他准备了三批人,不过动手的只有杨家的外孙——果然是温室环境养出来的,不傻,就是有点蠢。
感谢他的蠢,一切都很完美。
江山甚至为了保护他亲自动手,那双剥着栗子的手微微冰凉,他却病态似的有点兴奋——江山为他沾血。
网友的攻略十分有道理,喜欢强势且有主见的人,就把自己变成被雨淋湿的大犬,可怜能蒙蔽凶残。
迟日没有一句欺骗,他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隐瞒了一部分。
比如十耀之所以没有成为反英雄,而是成为反派,是因为他们喜欢黑吃黑。
十耀从来不是慈善组织,没有利益的事他们不会做。他对杨家动手不是为无辜者伸冤,而是杨家有吸引他的资源。
现在他们拿到暗世界的一部分地图,并且耀九用最低价收购杨家一部分产业。
但对迟日来说,还有极重要的理由。
当日去往机场的路上截杀江山的事,可以销账了。
第46章 关系 就像一个身份分裂成的两个人……
和清理大师报备过之后,江山用两天时间规划路线、准备食物和生活用品,第三天就开着房车启程了。
第一站是东都北,一个名叫‘清河影视城’的诡域。
这是一个早被废弃的影视城,占地七亩。虽然规模不大,但出过十几部颇有名气的电影。
影视城中流水环绕,且大都是低矮建筑,风格上以江南古建和上个世纪民居为主。
因为时光流逝,建筑表面爬上一层岁月痕迹,更显古香古色。
“成为影视城之前,这里是大剧院、红灯区,后来红灯区取缔,拆除改建成了影视拍摄基地。
“清河影视城没有发生凶杀案,但它寄托了许多旧时代影星的回忆。
“某种程度上,它是旧时代的缩影,却也是必然被淘汰的符号。不管从建筑风格上看,还是规模和设备,它都不再适应现在的拍摄工作。”
这类诡域就像休眠火山,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暂时不需要处理。
当然,有人能处理就最好了,毕竟就在东都边上,关键位置。
江山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诡域,听起来甚至觉得很温和。
是一个被时代淘汰的地区生出的执念,以破烂之躯,收留了附近徘徊的各类诡异。甚至有那惨死的影星演员被它接纳,不至于到处流浪。
除了不应该留在阳间,它没有做错任何事。
“走吧。”
他和迟日走进这个被遗忘的地方,跨过牌坊,外界的喧嚣就听不见了。
原本就安静的世界更加安静,能听到风吹着柳条的声音。
又走几步,冬天的寒意褪去,周边温度回升,他们看到草抽芽,花开放,燕子落在柳树上,春意融融。
“咿呀~”
六角亭子里传来咿呀一声,着戏服的男人自顾自开嗓,摇橹声里,船夫载着满船鱼获喊开号子。
来自劳动者的歌声,和贵人挑选的靡靡之音一起绽放在这块土地。
身后忽然传来叮叮的声音,转头才发现是一辆双层的轨道巴士,带着一车已经和时代一起过去的影星。
它们都是曾经扮演的角色模样,看到江山和迟日,还冲他们点头微笑。
江山便也和它们摇手打招呼。
“其实我没看过它们演的电影,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亲切。”
空间重叠,那种投入饱满情感演绎出来的角色,好像穿过屏幕和时间,来到他的面前。
这便是演员的魅力吗?
“迟日,我觉得之前一直没有处理这个诡域,可能不只因为它们安静无害。
“更因为这里承载着很多人的青春时光。
“你看车上的人,如果换成你喜欢的明星,你舍得让它们用最狼狈的姿态退场吗?”
江山着迷地看着双层巴士从他面前穿过,载着中年人的童年和青年。
迟日看着他:“我没有喜欢的明星。”
但稍稍能理解,因为他有喜欢的人,别说打,就是破坏那个画面都不舍得。
于是江山和迟日达成共识,他们逛完影视城,就在牌坊处点上香,问它们是否愿意去往死者的国度。
“那里有很多你们的粉丝。你们还可以继续自己喜欢的演艺事业,没有资本和各种势力的干扰,没有舆论和无孔不入的视线,也没有劳累落下的疾病。”
对影视城的戏痴们来说,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未来。
于是旧时代的明星们进入千里江山,花瓣雨中桃枝洒出星芒,搭起桥梁,指引着亡者。
而影视城早早落在地府中,一如曾经最繁华的模样。
这样的动静自然吸引了里头的住户,它们纷纷从自建房中出来。
出来就看到一辆电巴士,上面坐着……
“花姐?田老?”
“啊啊啊啊,宋德胜!我是你偶像,不不,我是你粉丝!”
随着这些艺人入驻,原本的地府居民都要疯了,这些死了不知多少年,有些还白发苍苍的家伙就和少年人一样狂热。
双层电车在前面开,艺人们回首,后面的人追着自己青春年少时追逐过的梦。
“完了,我之前才承诺过没有无孔不入的视线,这么多粉丝,怕是出门就生成NPC记录生活。”
江山扶着额头,做贼心虚地拉着迟日后退。
反正人已经进来了,拒不退还哦。
他带着迟日就要离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迟日,你说我们把这里其乐融融的画面拍下来,传到外面,会怎么样?”
迟日一愣:“怎么想起这个?”
江山答应过张毅考官,不能说,不过他可以掩去真实姓名啊。
“我接触过一位带着诡异的清洁师,那诡异是他的亲人。这些日子他花钱找我,恢复他亲人的理智,但还是舍不得送进千里江山。
“我想,这世界上因为这样的顾虑,不愿意诡异被收服的人应该不少。”
“如果他们知道地府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在这里虽然没有特权享受,但身体健康,有无数属于自己的时间。
“没有发达网络,但交个朋友、泡个温泉、听个戏,和偶像近距离接触……想想也不错,是吧?”
迟日知道他说的都对,但他内心反对:“这对他们确实有许多好处,可对你呢?有时候,维持神秘感也是一种威慑。”
“只要成长得足够快,只要我够强,我活着就是一种威慑。”
“那就去做吧,你想做什么都行。”有事他挡着。
江山扑上来:“谢谢。那我去借‘幽灵捕手’,爱你哦亲。”
“少来。”
倒是真亲啊,没诚意。
清河影视城坍塌后,清洁大师的工作人员很快出现在现场,并且拿着仪器复查。
暗能量残留,零。
诡异残留,零。
清河影视城解封。
东都分部将北上角的这块对应区域变成白色,同时有五十万进入江山的账户。
地图实时变更,没有两天其他分部就收到消息。
不愧是他,出手就是干净利落。
这条路线上很多人都仰首以盼:那两位什么时候来?他们好酒好菜相迎。
埋伏在清洁大师的眼线们也知道这个消息,但他们背后的势力没有多关注。
名叫江山的年轻人不过是清洁大师推出来的棋子,如今有这种声势,还有十耀组织在推波助澜。
他们放饵钓鱼呢。
与其关心那两个,还不如来阳关城。
连着两个多月的‘万鬼朝宗’和‘暗能量密度下降’吸引了全球的目光。
这些人倒是看到了,可他们怎么观察,甚至亲身下场,都找不出‘机关’所在,更弄不懂原理。
他们实在好奇,清洁大师是怎么做到的,能复刻吗?
复刻?
总负责人听到这句话都得笑,他们自己都没整明白,怎么复刻?
当事人前两天借走‘幽灵捕手’,又神神秘秘传回来一段疑似‘ai’的视频,审核部门都炸了。
半退休,现在就负责教导弟子的那批‘老人’再次重组,因为这事儿影响重大,就得他们这种老资格压阵。
这群平均年龄过了五十的老人都加班三天了,结果丢炸弹的人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什么事都不管。
就这,那群老头老太太还舍不得说一句,还让他少管,小孩子干正事,做好后勤就行。
这些都是‘清洁大师’的创办人,他们发话怎么能不听?
原本一群人对江山进入暗世界还有异议,这会儿也被压下。
是要把江山当吉祥物供起来,不给他成长空间,还是让他尽可能闯荡和成长,他们已经做出选择。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深意。
江山能吸收暗能量,暗世界对他来说未必这么糟。
加上十耀在那里也有布置,安心生活没有问题。
若他留在这里,其天赋能力却能对全部能力者的社会地位造成打击,恨他的不会只有世家。
这种情况,去暗世界反而是件好事。
一旦没有了诡异,还会需要能力者吗?
即便在清洁大师,也有很大一批人希望自己取代世家成为特权,而不是希望世界和平,没有诡异。
涉及自身利益,江山就不是恩人,而是仇人。
为利益,人类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老一辈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支持他去往暗世界。
这也迷惑了外面的人。
江山肯定不是吞噬暗能量和诡异的关键,否则清洁大师怎么可能让他进入暗世界?
所以那些盯着江山的眼睛也消失了大半。
这倒是好事了。
“人到哪里了?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别退出了眼线,又来些不长眼的东西。
“到朔望城了,目前一切顺利。”作为副手的容秀笑着说,“十耀和他在一起有坏处也有好处,至少现在没人敢碰虎须。”
最近十耀升级换代,听说人是拿着族谱一个个圈过来的。
手里有命案的诛杀,没命案的剥夺天赋能力。
能力者被剥夺天赋能力,就像男人失去第三条腿,生活不受影响,精神狠狠受创,生不如死。
杨家那因优待上了族谱的外孙原本是条漏网之鱼,却不肯逃,非要试试头硬还是刀硬。
最后证明,栗子硬。
当然,这口锅已经丢给十耀,十耀接锅接得很乐意。
虽然这段时间十耀闹出很多事,但他做事比较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作为证据的痕迹。
这招还是向世家学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没有证据,就是没有。
所以上面的人就算施压,也找不到理由。
总负责人笑了两声,他现在都怀疑东都那一幕是十耀刻意为之,一是警告,二是绑定。
“朔望市能让他们专门去一趟的,是拱秀路四连撞事故吧,也就是三煞关。”
“除了它也没有其他的,诡域不是这么容易成形的东西。”
连环交通事故全国都有,但能凑齐‘准公务员’、‘临产孕妇’、‘婚车’、‘灵车’这几种元素的,也属少见。
当时的有识之士就预言过会是‘大凶’,他们也做了准备。
谁想准备还是不足。
执念让它们留在原地寻寻觅觅。
或许它们无心,但诡异出现,在大雾中重演交通事故,就会导致正常世界的司机惊慌失去理智,继而出现车祸。
一场又一场的车祸,死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也就成了当地有名的‘诡域’,还是少见的开放式诡域,逢大雾必出现。
“我记得这事儿谢家和王家掺和了,现在十耀过去处理,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容秀感慨一声。
普通人都以为那是少有的巧合,他们却清楚,这件事的背后有人的影子。
看似巧合,细细查找还是能找到一些人为的蛛丝马迹。
可和之前一样,没有明确证据,加上对方势大,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幕后的人依旧逍遥法外。
“霸城解封后,他们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我怀疑上次杨家外孙跑到东都挑衅,就是他们的意思。
“老总,哪些能用,哪些是顽固分子,我们可一定要搞清楚。
“牺牲烈士的血,不能白流!”
容秀想起牺牲的三个弟子,心中就是一痛。为什么把小弟子看得和眼珠子一样?因为他师哥师姐都死在了沦陷区。
清理大师能有今天,真的是一条命一条命堆出来的。
作为始作俑者,那几个世家凭什么冷眼旁观,端坐高台?
现在居然还有人提出来,只要世家加入,既往不咎。
好个既往不咎!
那么她的弟子,还有千千万的烈士都白死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说诡异,单说诡域成形,三分之一离不开暗地里的阴谋诡计。
“这还是我们能查到的,查不到的角落,不知道还有多少不见光的东西。”
总负责人叹了口气,随后目光坚定几分:
“局势越乱,他们越是荡漾,所以我们更要稳。一旦社会停止动荡,那些害人虫就藏不住,自己跳出来。
“不是我们要杀他们,而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毁灭的结局。”
他放大地图,指着上面一个小角落:
“就从这里开始,朔望的三煞关口。
“不是说不可解吗?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年轻人,能解不能解。”
这么多年,他们清洁大师一直想彻底解决这个诡域,但因为能力者力量的干涉,传统手段已经没有效果。
连着清理三次,诡域死灰复燃三次,一次比一次强。
所以谁也不敢再动,直到现在。
“说起来,昨天收到的消息,田家的七长老被发现死在暗室。今天他们走这条路,昨天就死了一个经手人。”
容秀笑得慈爱极了。
能有这份能耐的势力并不多,而习惯以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行动,又有足够理由的,十耀算是一个。
就是不知道江山知不知情。
“老总,你说江山和十耀整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他们是什么关系?”
锋芒毕露却为对方收敛的十耀。
以及洞悉一切,却陪着对方演戏的江山。
他们好像在玩一种很特别的友情。
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话把负责人问住。
从表面看,就像一个身份分裂成的两个人,各自占据一段人生。
若是双胞胎,其中一人的生活轨迹怎么没有?
就是被骗去拐去世家,也总有出生时留下的痕迹,他却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没有过去,也算不到未来,命运线独立在剧情之外,一举一动却又牵扯着无数人的命运,甚至是人类文明的命运。
似乎只有迟日知道江山的过去,也参与过他的过去。
莫非当初制造‘迟日’的身份,还特意戴上面具,将表里彻底分裂,就是为了‘江山’的出现?
如果不是两人都是实体,总负责人都怀疑其中一个是‘第二人格’。
“他们……”容秀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想断也断不掉,“不会是对象吧?”
“噗,咳咳咳。”
第47章 三煞关 这便是‘三煞’之名的由来……
远在朔望的江山揉着鼻子,他鼻子发痒,不知道是不是早起穿少了,又或者被迟日念叨了。
就因为他准备了很多黄金/圣水——童子尿,迟日如今都跑了三个小时了。
“哎。”
不然能咋样嘛,让他开车去逼停飙车的醉汉吗?
那是飙到一百多码的跑车!
他怕自己也卷进去,壮烈牺牲。
江山刻意忽略迟日的提议:用盐。
主要盐这个东西要用之前都得加buff,也就是念经加持,他嫌累。
童子尿多方便啊,现在网络上好多在卖的,下单就能到货,还带喷瓶。
“没有同胞爱的家伙,只是一点点童子尿……好吧,不是一点点。哎,我的脖子,昨天是不是落枕了?”
江山扭扭脖子,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颈侧有个淡紫色的印子。
“什么时候磕的?”
房车到底没有旅社舒服,也就强在方便,只要有停车场的地方,都能停。实在没有,野外也能凑合一夜。
不过这会儿他不在野外,而是在一条‘全年维修路段’。
这就是发生那起惨烈事故的地点,也叫‘三煞关’。
人生三大喜,结婚生子考状元(当官),到这里全成了煞,这便是‘三煞’之名的由来。
但要江山说,应该叫五煞,因为还有一个红白双煞。
其实他们昨天就到了,因为某些原因在外面停了一天。
这个诡域的侵略性不算强,但位置很关键,是朔望市里连接南北的要道,危险性也很强,所以肯定要清除。
所以他们来了后,当地政府全力配合。
现在外面已经设了栏,防着闲杂人等进来。
迟日说这里清除了三次,执念都无法带走,还在原地凝结成更强大的诡异。他想,它们一定很不甘心。
因此,清洁是肯定要清洁的,但也允许存在温情。
比如‘临终关怀’。
“清洁师先生,人到了。”一辆大巴车穿过清晨的薄雾,出现在他们面前。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要等的人来了。
为首的正是本地分部的部长,而从后面陆陆续续下来的,则是车祸惨案的家属。
哪怕事情发生已经有十几年,他们的脸上依旧有着难以化解的愁绪。
“辛苦了,早餐吃了没有?”
“都吃过了,谢谢江特派员关心。家属们都来了,听说是‘蓝色星球’过来,其中两位还是连夜从国外飞回来。”
朔望市分部的部长鞍前马后的给他们找人,安排交通和食宿,才找到所有当时事故人员的家属。
那位准公务员的父母,年轻夫妻的父母,新人的父母,还有灵车事故后留下的死者孩子,现在都在这里。
当年那件惨案,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轨迹。
“情况你和他们说了吗?”
江山想逼停那些车辆,再把人带出来和亲人见一面。
虽然是确保它们恢复一部分理智后再会面,但怎么说都是在诡域范围内,肯定有一些危险性。
“说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想见亲人最后一面。”
部长知道,其实清洁师可以强行收服,不用另外花心思安排诡异和家人见面。他此举完全是出于善心。
这件事他也传达给了家属,他们心里有数。
江山有善心是好事,但部长想得更长远,做得更多。
他准备了合约,上面清楚表明进来的风险。
所有人都签了字。
丑话说在前头,以后才不会有不必要的纠纷。
“您好,您就是蓝色星球先生吗?我们是阿勇的爸爸妈妈。我家孩子秉性纯良,他从来不干坏事的,请、请多给它一点时间,它一定能恢复人性的。”
看了这么多期蓝色星球的视频,他们都知道这位清洁师的作风,能聊就会好好聊,不能聊的直接打散,不会拖泥带水。
虽然自家孩子已经是诡异,但他们还是希望它好好的,至少是个完整的。
其他家属也一一上前,表达了类似的愿望。
“今天天气不错,我就不说废话了,免得错过时辰。”
江山看着蒙着一层薄雾的街道,两边高挺的乔木在空中连枝,将这条长长的道路修饰成童话似的神秘洞穴。
他爬上房车,伸手和等在原地的家属挥别:“等我好消息。”
房车进入薄雾就失去踪迹,留在原地的人握紧手指。
“他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他们都是普通人,和诡异最经常的接触就是晚上挂上护符,扯上窗帘,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对视。
进入诡异的世界,哪怕诡异是亲人所化,他们也不敢。
江山倒是习惯了进入诡异的世界。
就是不太习惯身边没人。
“这下真的孤家寡人了,连个聊天解乏的都没有。”
他便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主持人温柔的提醒声:正是提示今天有雾,提醒司机远离某些危险地区。
“晚了,我都主动进来了。”
四周的暗能量被动吸收,房车不受环境干扰地正常行驶,只是外面从薄雾变成浓雾,五米之外看不见人,打着远光灯都没用。
“当时就是这样的大雾天?”
一个醉汉开着高速跑车,一连四撞,准确选中受害者。
赶着吉时的红白喜事,临产的孕妇,还有急急忙忙去隔壁市的准公务员……全是等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大雾里走的队伍。
看起来是不同偶然叠加的必然,但江山总觉得它们后面有个死神。
利用意外杀人从来不是恐怖片专利,如果搭配上‘神秘力量’,要制造这样的车祸就更容易了。
路边有临时停靠点,江山靠边停下,他翻出那段时间的报纸和下载的新闻报道,上面只是很客观地描述了整起车祸事件的时间地点,经过结果。
造成一系列惨剧的是个醉酒的富二代,开着跑车出来炸街。
他自己倒是没事。还因为认罪态度良好,又给了受害者足够经济补偿,最后只判了十年,这会儿都出狱了。
“提前三年就出狱了,有重大立功表现……好像在监狱里研究出了什么专利,获得减刑。”
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都要确定了。
他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作为工具的富二代怎么没死。都杀了这么多人了,不在乎多一个,为什么留着这么一个破绽?
“因为死的这些人,命中有一劫,就应在那一年。”
“迟日?!”江山惊喜地看着出现在副座驾的迟日,“就知道你担心我。”
“我是担心这辆花了我两千多万的车。”
迟日死鸭子嘴硬。
江山略过这句违心的话:“应劫是什么意思?算命吗?”
“差不多。”
“这次事故中所有死掉的人,从司机到乘客,都是测算过命运,今年有死劫的人。
“其中一个司机幸存,算是过了死劫,那人现在都还活着。
“他们认为这么做是顺应天为的同时给自己谋点小利。
“但若杀了命运线中没有死劫的人,或者追杀躲过死劫的人,都会给自己的修行制造障碍。”
“这么有‘原则’啊,”江山摸着下巴,“这么说,你知道背后是谁?”
“这不算秘密,是天算师谢荣和紫符真人王虎,经手人是田家老七,不过这个人不重要。”
“谢,王?那七家中的两个?”
迟日听到他问这个,笑:“哪还有七家,两家没落被踢出联盟,现在只有五家了。”
“谢家还平安无事?
“对敌人不能讲仁义道德。他们一辈子就没有放松警惕的时候?凌晨三四点,生命大合唱,上厕所,老婆生孩子或者自己生孩子。
“尤其是上厕所的时候,你说他是先捂伤口还是先扯裤子?
“下作是下作,效率真的高。”
“……”倒也不用这么讲求效率。
“咳,开个玩笑,真这样就成公敌了。继续说眼前的诡域。”江山把话题转回到眼前。
“这两人精心策划,总不会是无聊寂寞想要一点刺激,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
“天算师是一种很特别的天赋,可以算人短期甚至长期的命运。
“但能力者的任何一种天赋能力,都有使用规则。天算师的规则就是,测算结果越是准确,可以获得的能力越强,越是不准,能力越弱。
“当年的谢荣正处于晋级关键期,他需要‘肯定’。
“再没有比死劫更有力的肯定。”
“至于紫符真人王虎,他得了绝症,一边焚诡异续命,一边以死者怨气喂养生死蝉,想要借这种奇物尸解化仙。
“结婚生子考官,人生三大喜。这个时候出事,怨气也是格外重。再加上白事叠红事带来的煞气,这个诡域出现是必然的。”
“尸解仙?”江山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他穿越之前才看过一部尸解仙的电影解说,“他成功了?”
“他现在是死是活,可能只有谢荣知道。”
迟日顿了一秒,又说:“但我觉得他还没成功,也没失败。这个诡域有他留下的后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有影响。
“但这么多年了,三煞关一直在。”
江山拍拍迟日的肩膀,他对诡异可能有天赋压制,但对人均小超人的能力者没什么办法。
想想迟日稍微大一点就要面对什么天算师什么紫符真人,难怪刚见面的时候那副样子,他是被生活蹂躏了无数遍,实在没招了。
“这些世家家族都是明日黄花,我们不一样,我们还年轻,年轻就是本钱。路上我们多清除一些诡域,说不定就能破坏他们的机会。”
江山的自信感染到迟日。
“你说的对,他们已经日落西山。”
覆灭所谓世家联盟,这个目标曾经是无望的,但有江山的加入,却有可能成为现实。
这些传承者家族以往看不上世俗政府,他们绝大多数力量都埋在能力者世界,但现在有大桃树,能力者其实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
他再杀,都没有这招釜底抽薪彻底。
现在这几个大家族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放弃这个世界的一切,遁入暗世界。
那里有他们留下的后手——家族混血种。
虽然生存环境差一点,还要受到混血同族的压制,但在暗世界,他们还是能呼风唤雨,当上等阶级。
或者接受这个世界能力者将没落的现实,隐入世俗。
花家选的就是第二条路,但以那几家的骄傲,可能会选第一条路。
此去暗世界,得多做些准备。
“嘘,听声音。”江山看向迟日,“它们要出现了。”
迟日回过神,他看向倒车镜,浓雾有一团黑色影子。江山则拿着他的长柄喷雾器,趴在窗户边看向后方。
第48章 生死蝉 它看到江山就拼命爬,一下……
随着一声哀鸣,撒着白纸的灵车出现。车上两个家属陪着冰棺,还有一个往车外撒纸钱。
这是死者妻子、大儿子和大女儿。
他们一家就剩下个小儿子,现在在诡域外等着见亲人最后一面。
倒是没看到司机,看来司机是幸存者。
在原本的事故中,这支往火葬场开的车队还有两辆大巴车,但其他车并未出事,此刻也就没有出现。
灵车过去后,又一辆车从浓雾中出来,正是往隔壁市赶的准公务员,穿着熨烫笔直的工作服,年轻的脸上满是紧张和期盼,只是一双眼黑洞洞的。
这辆车的后面就是婚车了,新人坐在后座,手上的花都已风干,前面的司机面无表情。
这两辆车还没跑出浓雾,后面出来一辆提速中的车子。
前面坐着焦急的丈夫,手握方向盘,频频看后视镜。后面是抱着肚子躺着,已经破水临产的孕妇。
孕妇蜷缩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怀里抱着什么。
所有人都来了,就差那辆肇事的跑车。
只听着一声排气管轰鸣,黄色跑车出现在浓雾中,江山从座后拿出一袋细盐,挥洒在马路上,同时伸出长柄喷头,严阵以待。
喷壶里就一升多点,可得抓准时机。
黄色跑车冲开浓雾,它正要如往常那样追上那四辆车,把它们一一撞飞,结果轮胎压到什么东西,超高速的跑车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的时间,路边停靠的陌生车辆里忽然喷出淡黄色液体。
跑车冲过这道水雾,全车身都均匀染上。
哗的一下,黄色跑车如点燃的酒精棉,整个儿着了。
跑车燃着蓝紫色的火焰,不辨方向地冲向路灯,它狠狠撞上去,路灯折了,车头陷下去一大块。
江山已经从车上跳下,他看到车上冒出滚滚浓烟,烟雾变成面目狰狞的巨人。
巨人着黑甲,青面红目,红目如炭火,嘴里一排獠牙。
它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房车走来。
“小心,这是人养的诡异,叫黑甲卫。”迟日提醒他。
这便是那人留下的后手。
黑甲卫看似有形,其实没有真正实体,所以物理攻击落在它身上也没什么威力。
要杀它,就得找出它出现在这里的媒介。
迟日正要提醒他黑甲卫的弱点,就看到江山从后车厢搬来什么东西,手一挥就落进跑车残骸。
他拉着迟日跑到房车后,这才拿出枪,对着火焰里的东西射击。
迟日听到一声尖锐爆破响,整个耳朵都嗡嗡的。
他从房车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跑车残骸都炸了。半空中的黑甲卫震了震,从尾端开始消失。
要返回其主人那里?
迟日指尖晕开一道圈,他正要伸手,一道影子唰一声冲到最前面。
“别跑啊,来了就留下来。”
穷寇必追的江山早就拿出没用完的黄金/圣水,对着黑烟巨人一顿喷洒。
要不说水能降尘,尿液用起来的效果也不差。他不光洒水,还往空中抛盐粒子,嘴里念着诛邪。
没有多久,黑烟巨人变成一滩污水,彻底没了。
“招不在鲜,有用就行。以后得多攒点。”江山美美收起喷壶,回头找小伙伴,“你跑这么远干什么?”
原来江山的‘圣器’拿出来,迟日就跑远了。
“……刚刚那是?”手榴弹还是什么玩意儿?
“我怎么会擅自使用那些管制武器?是煤气罐。就是小改装了一下,加了点白糖之类的调味料,学名‘煤气罐改’。”
好个煤气罐改。
“车上还有多少这玩意儿?”
“一点点。”五六个而已。
迟日已经决定把那些东西的空间切割开,免得出什么意外——他居然在这样危险的房车上度过了三天。
“咳,那什么,我床位下的箱子里还有一些燃烧/瓶。”
“那我床位下的盒子……”迟日狐疑道。
“你床下的东西都安全,就是常规的刀枪剑斧,还有盐。”
“……”
江山说准备点东西,他究竟准备了多少东西?
跑车和黑甲卫解决后,被捆绑在这场车祸里的诡异们也走过来。
随着压迫它们的力量消失,诡异身上浓烈的怨气和仇恨也在淡化,越是靠近江山,越是接近活人。
只是原本干净的皮肤上依旧有异常的符文,它们活物般蛄蛹在皮肤底下。
江山下意识伸手,那些青紫色的图案碰到他的手指就发出呲呲声。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陌生惨叫,还有谁在质问:‘是谁’。
“怎么了?”迟日注意到江山一瞬间的反应。
“你没到听到那个声音吗?男人的惨叫声。”
“没有。”
江山抓抓头发,怀疑自己又一次出现幻觉,他指着诡异身上的符文:“和你当年的不一样。是谢家的吗?”
不是出现在迟日身上的符文,但也有类似之处。
“我那算高级品。从三岁开始,半年一道咒印,层层叠加,复杂无比。
“因为是专门训练出来保护子弟的高级死士,天赋难得下手就得小心,还需要保留一定自我意识。”
迟日平静地说。
死士的流程大多如此。
找那些还没有正确认知的幼童,利用符咒、药物抹杀人的七情六欲,再每日安排他们做突破下限的行为,一步步抛弃羞耻感、道德感,进行精神控制。
但迟日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和江山在一起的一年半,塑造了灵魂的底色。
他没有一刻放弃出逃。
江山呆呆扭头看他。
“你说出来了!”
“我本来就没瞒着,你不问而已。”
迟日额角抽搐了一下,他做戏都为了争取福利。
谁让江山吃软不吃硬。
但不要擅自给他什么苦情又不忍提的设定,明明是他自己一直在脑补。
再多委屈,这么些年也杀够本了,谢家比谁都后悔招惹他这个罗刹。
“我怕勾起你的伤心事,你这个家伙,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不是很得意?”
迟日将人抱了个满怀:“我知道你心疼我。”
他的嘴唇落在昨天留下的淡玫瑰色印记上。
“……”江山闹了个大红脸,用手捂着脖子被碰到的地方,眼睛水盈盈的,“你注意点。”
“哦,再让我抱会儿。”
不轻不重的警告,含着水汽的声音,倒像是鼓励他再恶劣一点。
所有的诡异都聚集来,歪着脑袋不解地打量那两个奇怪的人类。
他们似乎在打架,但为什么一点都不凶呢?
“来人了,形象。”
注意到它们的江山一秒挣脱,回头的时候已经恢复温和可靠的模样。
“那个什么,继续哈,下一个要解开符咒的是谁?大家排队不要争抢。”
诡异:看热闹呢,没争抢。
解开这类特殊符咒需要方法,但因为它们已经是诡异,所以有一种简单粗暴的破题手段——直接吸。
随着上面附着的暗能量被强制吸收,符文消失在诡异体表,本来还呆呆木木,如同活尸的受害者脸上出现人性化的情绪和表情。
诡异们想起一切,也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如何不甘徘徊在这条路上。
【啊——】它们哭喊着,眼睛通红,却流不出眼泪。
身上的符咒完全消失的时候,江山再次听见陌生的惨叫。
这个惨叫声只有江山听到了,就站在旁边的迟日一点没听见。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迟日怀疑这是王虎的声音。
车祸发生后,谢荣的‘测算’已经完成,倒是王虎还要倚仗这里的怨气。
“你这一说,我更兴奋了呢。”
江山迫不及待给余下的人解除符咒。
果然,每一次强制破除这些符文,就能听到一个陌生惨叫和叱骂,到后面那个声音已经吐不出完整的词,只有痛苦喘气,和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一直喊什么东西,但听不清。”
最后一个是年轻夫妻抱着的婴孩。
这出生就死去的生命乖乖窝在它母亲怀里,肚脐上还垂着脐带和胎盘,一双眼闭着,身上都是丑陋符文。
它的情况是所有人中最严重的,想必也是这场车祸事故中最重要的点。
江山将手指点在婴儿额头。
符文上的能量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浓烈,但依旧被快速吸收。
【啊,哇啊——】女人怀里的孩子睁开纯白的眼睛,它哇哇大哭。
婴儿孱弱的哭声勾动母亲基因里的‘母爱’密码。女人本能地想要抱回去,但已经恢复理智的它知道这样是为孩子好,只能咬着牙站在原地。
它丈夫伸手抱着妻子和孩子,满眼不忍。
孩子哭声渐高,几乎是撕心裂肺。
江山看着孩子头皮鼓起来,从里面划开一道口子,爬出一只赤红晶亮的虫子。
它看到江山就拼命爬,一下爬到他手背上。!!!
“凸(艹皿艹 )!”
最怕虫子的他几乎整个人跳起来,下意识狠甩手,把赤红蝉甩下去,伸脚一踩。
‘啪叽’。
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江山仔细看脚底的东西,看肉渣形状,像是刚刚金蝉脱壳的蝉,翅膀还软绵绵地折在背上。
不过他这一踩,就只剩下烂泥一堆。
赤红蝉死掉,孩子停止哭闹,脸上符文也消失。
他看到笼罩这片区域的浓雾变淡,散开,同时再一次听到那个男人痛骂的声音,这一次他听清了。
“生死蝉。”
江山用树枝戳了戳红色蝉,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他对自己是真有自信啊,”江山一脸唏嘘,“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敢丢在诡域里,只留一个黑甲卫守着?”
关键性道具,就丢在这个被清洁大师封锁的诡域,玩灯下黑啊?
玩儿死了吧。
诡域的边缘,恢复理智的诡异们和亲人见面,作最后的道别。
迟日和江山站在不远处,靠着车子聊天:
“尸解仙和其他成仙最大的不同就是需要经历死亡,脱去凡人躯壳的过程。
“我想,那个王虎就是想要利用蝉脱壳重生的特点,为自己尸解后化仙找到依据。所以生死蝉是关键。”
现在最关键的一步被江山破坏,他要是王虎,反正也得了绝症,苟延残喘十几年,这下没盼头了肯定会选择报仇。
而且这种报仇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进行。
另外还要考虑到天算师谢荣,那也不是小角色,他们之间又有交情。
他还姓谢。
“所以我们现在提高警惕,等着敌人找上门?不行,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就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要是天道有眼,就该让他们自食恶果,连诛!”
迟日连忙捂他嘴,晚了,还好江山没有特别大反应。
无论如何,江山表示自己不能吃这个亏,要是开挂了还这么憋屈,那他不是白开挂了吗?
于是他打电话给清洁大师总部,直通总负责人,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生死蝉的尸体我还留着,你们要是有办法确认它的主人是谁,现在就可以发通缉令了。
“不过,对外描述可以少些没必要的内容。”
“外界只需要知道,王虎手里有一只扭转乾坤,助人羽化飞仙的生死蝉,他为这只蝉制造了朔望车祸惨案,现在蝉已养成。
“要让广大市民参与,尤其是那些得了绝症寿命将至的。
“最好搞成全民/运动,热热闹闹的。
“回头咱再收个尾。”
听出来了,这要王虎死。
他们就坐山观虎斗,看这些人两败俱伤,最后渔翁获利。
不过他更关心江山那边的情况:“你那里还顺利吗?”
“我这里一切顺利,房车都升级成防弹的了,不用担心。”江山瞥一眼迟日的方向,背过身,声音也压低了,“我托您件事儿。”
“就是我有个朋友,小时候被谢家坑害,弄了个什么秘法,这东西能不能解?怎么解?”
“是为了迟日吧。”总负责人一秒猜中答案。
“嗨,瞒不过您。您其他的都别说,我也不问,我们保留这种默契。您就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
这滑头,他是不是猜到迟日和清洁大师的关系了?
其实总负责人这些年也在琢磨这件事呢。
可人家谢家用了几千年完善的奴隶枷锁,哪是轻易就能撬开的?
“老实说,我没什么头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里找不到的解药,或许可以去其他地方找找。放心,我会留意的。”
这口气……是不是有什么头绪?
江山再次瞥一眼迟日的方向,压低声音:“您是不是有方向了?人命关天,您多劳累,再打听打听。”
总负责人犹豫了一会儿:“算不上方向,只是可以暂时停止身体恶化。拥有者是个宝石商人,他妻子,如今是诡异。”
第49章 留恋 “怎么办,我好像不能这么坦……
三煞关的事情解决后,江山坐在副驾座上玩手机,事实上在看清洁大师那边发来的资料。
宝石商人乔一,或者叫宝石矿商,占据数十个高品质宝石矿脉,珠宝生意投射全球。
他的手里有一批来自暗世界,名为‘黎明之血’的红宝石。
这种宝石经过能力者加持,能暂时保存当事人所有生理状态,直至效果消失。
其实拥有者并不只有乔一一人,但其他获得者将其视作筹码,换取驾驭能力者的机会——通常是要求他们做一件复杂且危险的事。
进入暗世界寻找宝石是一种危险行为,他们希望将这种代价转嫁给接手的人,或者在这个基础上再赚一笔。
这个时候,还是直接摆出正规交易姿态的乔一更简单明了。
至少在他这里,交易是公开透明,没有附加条件的。
因为这种宝石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再使用就没有效果,所以江山看上的当然是商人手里最大最闪耀的那颗。
普通的用钱就能买到,但江山需要的这种可以维持几年的高质量宝石,就得走其他途径。
如果是其他人,连见面的可能都没有,但江山有世人皆知的奇异天赋,能唤醒诡异的人性。
这点恰恰就是那个商人想要的。
这个深情也多情的男人有无数情人和子女,但对他来说唯一的妻子是过世那位,唯一的孩子也只有他们的女儿。
清洁大师决定作为中间人为他连线,一方面是降低风险,另一方面也是威慑。
不是他们自夸,清洁大师在国际上还是有点地位的。
“在看什么?为我的事?”迟日握着方向盘,明明没有看江山,语调里却有洞察一切的笃定。
“没有。”江山淡定滑动,一秒转到小说页面,“磕cp呢,霸总和她小奶狗。”
“?”
每天这么抱着还跟木头似的,倒是会磕cp。
迟日表情古怪:“没想到你喜欢看这种类型。”
这也没增加什么经验啊。
“这有什么?食色性也……”江山换了一种姿势,摸着下巴登徒子似的上下打量,“迟日,你青春萌动过吗?”
他居然问他有没有‘青春萌动’过?
迟日气到开始冷笑:“不是说我是你分裂的灵魂吗?正主是个单身狗,还指望我当人间花蝴蝶?”
他倒是想要萌动,也得这根木头给机会吧?
难不成强上?
“……迟日,你不爱我了。当年花前月下,你喊人家小甜甜,现在不喜欢了,你喊我单身狗。”
迟日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直男劫。迟早有一天让他把口花花的内容全部实践一遍。
花前月下。
小甜甜。
房车载着两个单身狗一路向北,他们一边领略当地美食特色,一边清除诡域作为回报,一个月后就到达了目的地。
“冰雪大世界!我来啦!!!”
江山已经换上全套滑雪装备,站在顶上热情宣告他的到来。
这个世界没有冰雕奇迹,好在还有这样的天然滑雪场,还有雪滑梯和专门的地方堆雪人、打雪仗。
作为南方人的江山兴奋得一晚上没睡,一早就来了这里。
“行行行,知道你来了。”作为教练的迟日伸手抓住人,往儿童区拖。
“我不走!”
“新手区在那里,学会了再来这里玩。”
滑雪场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互动,露出善意的笑:
每年都有这样的南方游客,见了雪和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不过这对长得真高,倒像是北方小伙子。
江山有国术底子,也就摔了两次,就能飞驰在滑雪场,加速降速跳跃拐弯停止,根本不像第一次接触的新人。
几次之后,他就进入成人区,并且一次就成功了空中翻动两圈半,稳稳落地,赢得周围一片掌声。
他玩嗨了,行李丢给迟日看管。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不断,迟日看到屏幕亮起光。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却认得出现的头像。
如果是为了诡异在地府的生活,倒也不用出动这位作为联系人。
“还说不为我的事,小骗子。”
除了对力量存在追求,江山的物欲一直很低,大多数时候都能凑合过,他主动和清洁大师的总负责人联系,肯定不是为了他自己。
迟日摸到自己的面具,边缘处已经露出黑色符咒的痕迹。
那是将死的征兆。
“我都已经放弃了。”
他对未来最好的规划,便是在千里江山起一栋属于他们的小树屋,以后江山在外面,他在里面。
总好过一开始设想的,变身诡异,尸骨无存。
想一想,他得罪的世家都是顶级的,他就是变成诡异,肯定也是这些敌人来抓,死是好事,就怕变成他们手里的工具。
将江山从另一个世界带来,未尝没有这样的意思——请他亲手杀了身为诡异的自己。
只是没想到江山的天赋如此独特出众,他不用愁后事,还多了些贪婪:他还想活下去,陪着这个人一起。
江山,是他的责任,也该由他负责到底。
“怎么办,我好像不能这么坦荡地面对死亡了。”
他们在这里玩了一天,直到滑雪场亮起灯才离开。
北方的冷是硬冷,零下二三十度,这么冷的天可不适合在车内沐浴,于是他们预约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洗浴中心。
他对北方搓澡文化向往已久。
然而……
“找什么技师,我不行?我们互相帮忙。”
“不需要,嗷!”
江山趴在被热水冲得温热的黑色岩石上,背后倒上一直热在泉水里的乳液。
他胡乱挣扎,迟日一只手扣着他手腕,两人都气喘吁吁的。
“那个,你们没事吧?”门口的服务员红着脸问。
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姿势的江山慌忙拉好睡袍的衣襟,重新系好散开的腰带:“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的。”
“那边有小包间,很安静。”服务员指了指左边,这才退出他们视线。
“都怪你……啊!窝草。”
迟日搂着腰,胸口贴着后背:“嘘,我给你按摩呢,这么大声,别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那你,那你轻一点。”
“你放松点。”
他一开始还想挣扎,但迟日力道适中,不痒也不痛,江山咬着手指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一双手落在弹性十足的山丘上。
他差点就跳起来,却又被按住。
“每天都要在车座上几个小时,这里不需要放松一下?”
“你、你你你……”
江山双手护住,面红耳赤地瞪着迟日。
迟日笑得纯良:“怎么了?”
他当然知道怎么了,平时抱抱都是衣服裤子穿整齐,他再放肆也只能在露出来的部位,或者把手伸进去解解渴。
还得在他半睡半醒最好哄的时候。
现在却是很清醒的状态下,皮肤和皮肤之间只有很薄很薄贴着身体曲线的布料。
这个布料也是他选的,透气除菌舒适,手感也很好。
轻轻用力,就会陷进去。
“我觉得我一个南方人,搓澡什么的还是不太习惯,算了算了。”
江山已经用睡袍把自己裹上,他指着外面:
“是不是到吃饭时间了?这里的自助餐也很有名,另外加三十块钱就行,我们快去吧,晚了还得排队。”
小伙伴的肌肤饥渴症越来越厉害了,还是撤吧,这么下去他得弯成蚊香了。
他跑得飞快,迟日慢吞吞起身。
他已经不太能吃正常的食物,它们对他没什么吸引力。非要说的话,江山或许更符合他的要求。
“食色性也,你总要选一样的。”
自助餐的内容丰富多样,口感也很不错,这很好地安抚了江山之前紧张的情绪。
他确实是个很好哄,也很好养的人,一顿饭的功夫又和迟日肩挨着肩,亲密无间,心情也很好。
饭后他们去玩了会儿游戏,然后拿了一根冰淇淋,躺在按摩椅上享受科技的魅力。
“你不来?”
“我不感兴趣,除非你给我按。”迟日说。
“啧啧,你这个人无趣得很。”江山想起刚才的事,但还是输人不输阵地回怼。
“我看看,白天滑雪,晚上24小时洗浴中心,明天还有大众点评4.8的自助餐厅,以及广受好评的本地特色海肠捞饭……”
迟日闭着眼听江山安排之后几天的行程。
“你喜欢旅游?”
“喜欢啊,有钱有闲出门旅游,路上几乎没有烦恼,谁能不喜欢?”
江山瘫在那儿,任由按摩器起伏:
“以前是没钱又没时间,加上只有一个人,没意思,就看看视频,跟着别人的视角去旅游。
“如果有机会,以后我们每年出去两次,一次个把月,去领略祖国山河的波澜壮阔和精致细腻。”
“如果我有事去不了呢?”迟日问。
“那我就不去了。”
小房间忽然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半晌,迟日开口:“那我争取每次都能一起去。”
笑意从江山的眼角扩散到嘴边:“本来就该这样。”
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等清洁大师和宝石商人联系上,他们一同出现在约好的地点。
小小餐厅,里里外外已经安排了无数保镖,门外就是路过一只苍蝇都得登记在案。
“江先生,幸会。”
乔一会多国语言,他想要和人往来的时候,总是能在细节方面做到位——比如使用对方的语言,并且保持微笑。
“幸会。”江山伸手和他相握,“欢迎乔一先生来我们国家玩。”
他今天穿着连帽衫和牛仔裤,青春学生打扮,倒是迟日穿得比较正式,就像他们给人的感觉,一冷一热,一个不好相处,一个稍显稚嫩。
这也是一种谈判策略,有白脸也有红脸。
寒暄过后便是正题。
乔一需要确认江山的天赋能力是否属实,江山就和他的亡妻见了一面。
乔一的妻子被封存在照片里,随身携带,打开后就会出现珍珠色的幽灵。
就算没有江山,它也没有攻击倾向,而有了江山,珍珠色半透明的幽灵略微恢复生前模样。
这是个温婉美丽的女人,但一开口就透露出性格的底色——坚毅又强势。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应该让我走,属于我的行程已经结束,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忘了我,开启新生活吧。”
“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我们的女儿成长得十分出众,你看到了吗?”
“不要转移话题,我在和你对话,你应该尊重我。”
他们夫妻对话,江山决定起身回避,他们去了另一个包间,开着窗看外头人来人往。
其实江山心里是有些阴谋论的,如果这个人真的这么爱他妻子,他妻子何至于死了还有执念?
没想到有执念的并不是他妻子,而是他,是他利用能力者的手段强行留下爱人。
可留下的是一道模糊的影子,无法交流无法沟通。
“你说他寡情吧,他就这么深情自虐了十几年。说他深情吧,这些年也没耽误找女人生孩子,还随身带着妻子诡异。他不觉得膈应?”
江山时常奇怪,人类的感情是这么容易和身体分离的吗?
“大概感动了自己。”迟日锋利点评。
“说到底,他并不是非她不可。好在他妻子足够理智,没有追求别人眼里自己的价值,死就死了,不留恋,不然死了还得天天看她丈夫上演十八禁,多恶心啊?”
“如果我死了呢?”
迟日虽然已经决定了争取一次,但也做好没有结果的心理准备。
这一次江山没有回答,他想了很久,坐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想象不到自己会做什么事。”
可能比这个商人更疯。
如果迟日不在,这个世界对他有什么意义?他是因为迟日在这里,才想留下。
迟日看着他纠结的样子,伸手揉乱了江山的头发:“我会努力活下来,不让你选择。”
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江山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我们去暗世界,彻底解决我身上的问题。然后,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江山眼睛微微睁大,紧接着扬起灿烂的笑。
“是什么秘密?”
“现在不能说,或许你已经猜到。”
已经猜到?会是什么?
二十分钟后,乔一的保镖出来请他们过去。
乔一的亡妻已经不见,而他脸上带着巴掌印,却面有红光,仿佛做了精神按摩。
“让两位见笑了,我亲爱的妻子还是这样有精神有活力,我真的太开心了。”
“……”这人怕不是有被虐症。
“江先生,”乔一表情正经起来,“我妻子说自己厌倦了,不想一直留在这里,可以拜托你联系‘清洁大师’,将它送到地府吗?”
江山倒是没有意外他知道地府的消息,这些神通广大的人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人脉。他更好奇乔一怎么会同意。
江山假模假样地帮他申请,那边很快回复:“乔一先生没有意见,我们这里当然没有问题。”
确定合作达成,江山才问:“乔一先生怎么突然想开了?”
“哎,当初已经违背她的意愿,现在不能这么下去了。”
乔一叹了口气,他招呼着一个保镖过来,箱子在桌子上打开。
里面有一颗拳头大的菱形宝石,里面流动着不祥的黑色能量。
在宝石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皮质地图。
“宝石是聘请江先生的酬劳,至于这张地图,是未来合作的诚意。”
“合作?”
“没错,这是一张出自暗世界的地图,图上描绘的就是各类稀有宝石的出产地。你们在暗世界找到的宝石要出手,可以考虑找我,我出最高价。”
第50章 暗世界 江山和迟日对视,手中饮料……
接受了宝石和地图,交易达成。
清理大师的人来了一趟,将乔一的夫人送入地府。
江山还特意拍了视频,由中间人作为后续送给乔一。这个四五十的猛男看到妻子惬意地泡着温泉,居然在那流泪。
他真切地提出请求:“我死后也可以来吗?我可以给清洁大师捐款。”
“那个时候你妻子或许已经重新投胎转世,而且你未必会成为诡异。”江山礼貌回应。
并不是所有诡异都有这样的待遇,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作恶太多被白虎吃掉,或者进来后要去血池刷去一层皮赎罪。
他不确定宝石商人是哪种。
他瞧着也不像正规合法经营的商人。
“这个请求确实冒昧了,不过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保留一个名额。至少在这里,就算死后,依旧可以保留作为人的尊严。”
“抱歉,我没有权限。或许您可以试着申请。”
乔一走后江山立刻拿出那颗菱形宝石:“这东西怎么用?”
迟日原本在翻看地图,他伸手接住宝石,摇摇头:“它可以停止其他人十年的时间,但对我只有十个月。”
“怎么会这样?”
迟日的指尖飘出黑色的雾气:“我身体里有太多这种东西,已经产生‘抗药性’了。不过放心,大概还能抗一两年,你不会这么快失去我。”
“……去了暗世界再找,我就不信,没有比这颗更大的。暗世界被形容得这样神秘莫测,或许那里还有其他可以一劳永逸的办法呢。”
江山沮丧了一会儿就振作起来,他打开地图。
“怎么都是线和点?”左看右看不像地图。
“这种出自暗世界的地图,只有进了那里才能用,我已经收集了七张,但没有任何两张是连贯的。接下来的时间,需要收集更多。”
江山举起手:
“我有个问题,地图在那里很有用?
“暗世界不是集中了许多诡异和暗能量的超大型诡域吗?就像那些无限流小说,出了一个诡域又掉进一个,没完没了。”
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从哪儿听来的?”迟日听得发笑。
“诡异和诡域确实有,并且很多。
“但与其说暗世界是超大型诡域,不如说那里是适合诡异生存的世界。对人类,更像是需要艰难求生的另类废土。”
迟日往返暗世界多次,依旧对它陌生:
“除了肉/体、诡异和从暗世界带出来的物质,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进入那里。
“虽然有白天黑夜,也有春夏秋冬和日月星这类天体,但很多常识都不适用。
“具体表现就是那里有很多本土文明遗留的东西,千年过去,它们还好好的。但草木动物依旧繁衍生长。”
“本土文明?”这个词把江山脑子里的形象全部推翻,“怎么还有本土文明?”
“这么说吧,那里更像是某个文明战场遗址,除了极少数的神奇生物,所有智慧生命都消失了,只留下文明遗产,和没有源头的暗能量。
“我们这个文明的能力者偶然发现了那里,他们发现可以把诡异丢进去。
“之后又是几百年,人类进入那里,并且和那边的神奇生物诞下混血。”
“所以,在那个废土世界,除了应对艰苦环境,还要应付诡异、诡域,以及更加难缠的混血人类。”
“混血人类会比诡异更可怕?”江山表示出疑惑。
“纯人类适应不了那里的环境,一般待个几年就要出去,再久也不会超过十年。
“但混血人类不一样。
“他们本身有那里血脉,身上有妖纹,能适应那边环境。几百年的繁衍生息,早就有了自己的文明和国家。
“他们中的一部分要驱逐纯人类,又有一部分野心勃勃想要吞并我们这个世界。”
没有强敌的时候,人类和人类斗得最狠。
就像这里的人类想要从暗世界获取珍贵物品,又肆无忌惮把那里当成垃圾处理站。暗世界的原住民也渴望这里的资源。
“若没有他们配合,两边的通道也不至于薄成这样。
“所以我们通常避免和原住民打交道,安全区就是这样的纯人类基地。”
“除了少数人类‘安全区’,其他地方不是诡异的地盘,就是原住民的领地。
“生活在那里,还要注意暗能量的侵蚀,侵蚀程度太高,就会变成诡异,永远留下。
“每年都有无数能力者进去,却永远回不来。”
江山沉默,似乎在思考。
“怕了吗?”迟日问。
“不,迟日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吃诡异可以延缓一下吗?我可以盯着白虎的饭盆……嘶,痛。你敲我干什么?”
“我不吃那种东西。”吃你。
看来情况还没严重到失控的地步。
江山捂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哼了几声,就开始思考准备什么。
暗世界是一定要去的。既然暗世界只接受出自暗世界的物品,那么他就收集这些。
这么多年,肯定有很多人把它们带出来,就像这颗宝石和这张地图。
后来江山就知道,的确有人带出暗世界的东西。
但很少。
因为能进入本世界的东西都有限制,必须是‘低污染’物,这就卡死了里面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物品。
“低污染,好废土的词。”
有生存环境艰苦的画面感了。
江山这下终于相信暗世界是另类废土。
“所以低污染就意味着珍贵,可再怎么万分之一,这都上千年了,就没累积下来?”
“当然有,但一来其中大部分已经用掉,二来,真正到达这个世界的,还要再减去百分之九十九。”
暗世界的东西一旦进入他们这个世界,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自我销毁。
留下来的那些若是带着文字,还会扭曲成看不懂的样子,就像这些地图。
这样层层筛选,暗世界的物品便少之又少。
市面上也只能找到少部分说出来都让人发笑的物资:比如泥土、木头、兽骨等等。
那些东西基本没有价值,只有少数如乔一这样的资本,掌握了部分珍贵原料。
精品大部分被世家珍藏,极少出现在市场上。
“物资无法累积,记忆和经验呢?只要不断累积经验,避开错误选择,总能一辈比一辈强。”
“没有经验。”
“啊?”
原来出来的能力者记忆会受到干扰,他们隐约记得在暗世界发生的一切,具体到某件事却是一团混沌。
这导致人类进入暗世界都有几百上千年历史,对那里却依旧所知甚少。
“你也是一样?”
迟日也记不清在暗世界发生的事?他明明知道这么多。
“我也是一样。只是我去过很多次,保留的记忆也比较多。
“你不用担心去了暗世界的生活问题,我在那里还是留了些东西,足够我们衣食无忧。”
“你是你,我是我,我还是想趁着现在有机会多多收集。”江山摇摇头,他才不吃软饭。
迟日这会儿倒是有点后悔,之前没有在暗世界发展一下势力。
他虽然留了些东西,距离过上‘好日子’却有距离。
暗世界的情况复杂,又不适合纯人类生存,就是那些早早发展的世家,不还是被自己发展出的混血倾覆?
都是人,混血种也不甘心一直被控制。
之前两个世家的没落,和他们在暗世界的基地毁灭也有些关系。
“不对,还有一个bug,不管进出多少次,至少工具类的能重复使用吧?”江山想起什么。
“不能,能带出来是卡世界漏洞,但你不能一直卡一个漏洞。”
第一次带出来就算了,第二次还让你带出来?
好么,都是一次性物品。
想要获得暗世界的东西居然这么困难。
这种情况下,靠自己的能力收集这些带着暗世界印记的东西,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在江山有清洁大师这样的合作伙伴。
接下来的时间,江山负责清理诡域,而清洁大师将积分换算成仓库里的物资。
利用暗世界带出来的特殊丝制作的护服。
用暗世界的矿石制作的斧头。
还有可以替代打火机的神奇种子。
但他最大的惊喜是那枚护符,也就是容秀给他的那枚。
原来它就是来自暗世界的‘精品’,容秀用最高权限给他换的。
那时候她就想到未来江山会用上。
可惜这样的好事只有一次,一旦涉及到‘武器’、‘药物’和‘信息’,就必须打通好几层关系才能接触。
仅仅是接触,而非得到。
“我们得到一个消息,有一批来自暗世界的物品出现在拍卖行。”
总负责人透露给江山这个消息。
“我们已经拿到邀请函,除了拿到邀请函的人,还可以携带三人。其中一个名额留给你,但参与拍卖所需的经费,还得你自己准备。”
“谢谢!”江山大喜过望。
“先别急着感谢,这个拍卖会需要的并不是金钱货币,而是别的东西。”
“是什么?”
“暗晶,暗能量压缩形成的晶体,也是暗世界的通用货币。”
能力者的世界,寻常货币只能买卖寻常物品,想要更加珍贵的,要么用积分之类的数字货币,要么就是暗晶。
这东西在暗世界很多,但在这里很少,几百年来一直维持在稳定的数字上。
原因不清楚,但它因为稀缺和稳定,成了能力者的货币。
“暗晶?”关闭手机的江山摸着脑袋,他这样自动吸收暗能量的体质,去哪儿弄什么暗晶?
而且之前去了那么多的诡域都没找到,就知道这东西的形成需要十分严苛的条件。
他立刻打电话给分开行动的迟日:“迟日,你那里有暗晶不?”
“你知道冰河拍卖会了?”迟日不答反问。
“一猜就中,看来最近收集这玩意儿的人不少。那我们就得多收集一点,免得看上的东西被人抢了。”
“暗晶我有,你可以准备一些东西上拍卖行。”
“我?”
江山疑惑,他还在收集,哪有多的拿出来卖?
“石榴酒,能让诡异消除执念,就地消散的东西,因为是诡异产出,能带入暗世界。我想那家拍卖行也会很感兴趣。”
“这东西我多得是。”如今地府环境好了,好些人赖着不走,石榴酒很久都没送出去一杯,他累积了不知道多少罐。
“不要出太多,十来斤就够了。”再好的东西,多了也不值钱。
迟日又说:“有东西上拍卖,就能拿到一张邀请函。人情债不好还。”
清洁大师到底是公家,总有为大家牺牲小家的时候,他却是个自私的人,只想护着他的‘家’。
江山和他们维持现在这种状态就很好。
“我明白了。”
其实江山也不想占公家的便宜,而且有东西两人都想要,算谁的?
或许他们会选择让着江山,但这样江山拿着也不好受。
“我去准备石榴酒,赚钱的事就交给你啦。”
停止通话的迟日看着手机若有所思,还想给江山一个惊喜呢,没想到……
也对,清洁大师如今对他极是宝贝,因为他要去暗世界的事,内部还吵了几次,每次都不欢而散。
直到元老们发话,这事才尘埃落定。
所以有资源肯定第一个考虑江山。
迟日猜测,那些跟着江山的暗组成员会随着他一起进暗世界。
如果不是常驻暗世界的工作人员在暗能量的影响下已然变得有些不可控,可能还会通知里面的人。
这倒也好。
暗世界的环境太过复杂,保护的人自然越多越好。
只是可惜,他之前做着死亡准备,倒是没有注意收集暗晶,之前的也花完。
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能收集多少。
迟日走出去,来到会客厅。
十耀人员齐聚,每个人都戴着一张属于自己的面具,神秘一点的连身形都隐藏在斗篷里——真的很像动画片里的邪恶大反派。
初代十耀都是什么鬼一样的审美?
“明年八月,我们再去一次暗世界,从今天开始,尽可能收集暗晶和暗世界物资。”
“是。”
别管私底下怎么蛐蛐上司怎么准备篡位,当着面大家还是一个比一个老实。
老大说明年去暗世界,他们就要开始准备去那里的各种物资。
虽然已经想不起在那里生活的细节,但他们依稀记得在那里肆无忌惮的,惹来无数敌人。
十耀这个名字可不只在这里止小儿夜啼。
“没其他事了,散会。”
迟日交代完就走,一秒都没停。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剩下几人就和木偶复活了似的,抖抖手抖抖脚揉揉腮帮子。
“明年八月,是清洁大师掌握的那扇‘门’吧,听说通向固定的安全区。这口软饭到底让老大吃上了。”
耀六和耀三说,十耀里就数他们八卦。
“没想到清洁大师舍得放人去暗世界,他们不怕出事?还是和外面说的那样,他只是一颗明面上的棋子,吞噬诡异和暗能量的另有其人。”
“他还没走远。”耀九笑着提醒。
这点距离对能力者不算什么。
耀六耀三当即闭嘴,其他人则陆续消失在房间里。很快,这里恢复了一开始的安静。
最后一个离开的耀九打了个响指,所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和气息都消散了。
新年钟声里,一连串收复失地的喜报让每个人喜气洋洋,江山和迟日靠着房车拿着饮料,欣赏远处大城市的烟花秀。
寂寞的天空被五颜六色的烟火填满。
现场没有甜甜的红罐牛奶,分享果汁也不错。
新年这段时间,也是清洁大师员工最忙碌的月份,为保证家家团圆,能过个好年,分部的清洁师要三班倒日夜坚守。
而江山这样的‘流动摊位’相对自由点,哪里需要去哪里。
反正两个人没一个有正经过年经验,他们觉得这样也不错。家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一坛十斤石榴酒,被他们小心分成了50ml装和100ml装,手续费10%。邀请函也到手了。”
只是最普通的邀请卡,允许来一带一,没有小包厢。
“你说我的酒会是什么价位?”江山出生到现在,还没去过这种高大上场所,他对拍卖不太懂。
“热场商品,价格不会特别高,但数量大,能赚一些。”迟日和他分析。
“这种石榴酒在这里体现不出重要性,但在暗世界,完全可以作为一种贿赂材料,类似烟酒。”
“人类喝了没用。”江山提醒道。
“需要打交道的不只是人类,还有混血和强大诡异。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太过具体的东西我也无法描述。”
“懂了,世界保密机制。”
正说着话,一对情侣大包小包走过。
“好些年没这么热闹了。”
“今年不一样嘛,霸城解封了,还有几个城市转为安全区,我们也找到了新工作,以后会越来越好。”
江山和迟日对视,手中饮料相撞击。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过了年,时间一下跑得很快,还没缓过神,已经到了上班开学的时候。
江山和迟日站在冰天雪地,看着雪水融化,他手指尖冻得通红:“就是这里?”
正月二十,来这个地方提前感受‘暗世界’的魅力,考官是这么说的,但人呢?
这就是一片落叶林,残雪覆盖不住所有黑色的土地。
落叶枯木间有一条高山雪水化的小溪,两边还凝着晶莹剔透的冰柱。
他都要沉不住气,想打电话给考官,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垂着两麻花辫,肌肉健壮的蜜肤女人走出来。
她身边是青年联赛的第三名,叫做岳溪的女生。
“来了?跟我来。”
江山和迟日对视一眼,跟着她们走进去。
在另一端,四季如春的雨林中,东躲西藏的王虎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没有了生死蝉的能量回馈,原来只有三十来岁的他如今鸡皮鹤发,所有绝症的后遗症都找上门。
而最让他痛苦的却是孽力返回的下场,第三代孙辈在两个月内全数意外死去。
堂堂清洁大师,竟也用咒杀能力!
如今他和家人背心离德,世界之大,竟无容身之处。
羽化飞升的诱惑实在大,就算是认识的人,也会翻脸。
他早早就说了,生死蝉他曾经确实有,但已经被清洁大师的人毁掉,尸骨无存。
这样的异宝当然来自暗世界,让他拿出第二只,绝无可能。
追杀者未必不信他所说,只是不甘心,或者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阿荣,你我兄弟一场,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黑暗中出现另一个声音。
“江山,十耀,我要他们死!”
“好。”那人起誓,“只要江山十耀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必然竭尽全力追杀他们,至死方休。”
王虎似有安慰,灰败的脸色竟有些回光。
他看向至交好友:“暗世界,原生文明并非突然消失,他们是发现了生命的奥秘。生灵为祭,蜕凡去壳,可得永生。
“我在那里找到了生死蝉。”
黑暗中的人没有说话,似乎不为永生的巨大诱惑所动。
王虎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他长吐一口气,最后一点执念也放弃了。
“我在暗世界出生,因为资质出众被父亲带到这里,某种程度上,我是暗世界的人,所有一切都可回归暗世界。
“我死后,你取走我胸口的肋骨,那上面有生死蝉的地图,还有发现一切秘密的地方。”
“阿荣,不要为我难过,这一生我也算是活够本了,我……”
王虎话说到一半,黑暗中凌厉的气劲冲击,他感觉到自己胸口被破开,那根最重要的肋骨被看不见的手抓住,硬生生掰下。
他发出惨烈的叫声。
但叫声只在小小石穴回荡,一点没有传出去。
“你!你!”
他无法相信。
他自然无法想象,谢荣是他这个‘混血劣种’被排斥嘲笑的时候,义无反顾站出来的朋友,为了他还被其他人欺凌。
他们是几十年的至交好友,连不可对妻子儿女吐露的秘密,都可以随意告诉对方。
王虎唯一隐瞒到现在的秘密,只有生死蝉和暗世界的那个地方。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成功吗?”
黑暗中,男人细细抚摸肋骨上精妙的刻纹,重重面具后真实的情绪从裂缝中涌出,那是一种压抑太久,急需倾述的癫狂。
这么多年的伪装,却在最后一刻无论如何都想撕开。
哪怕听众只有一个。
王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他死死瞪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那个声音自问自答:“因为你这个人,总是在该狠心的时候心软。既然是生灵为祭,死几个怎么够?
“当然要死一城,死一国!”
“你发现秘密的地方,是在三冠岛吧?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其实答案全写在脸上。
“拥有这样的机遇,你居然觉得对不起我,不敢看我。
“你真是太心软了。”
“我和你不一样,知道这个秘密后,我就设计,让两个原本来东大路的邪灵去往岛上,屠净全岛。
“以一岛之生灵助我尸解为仙,势必得偿所愿。”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当然,我们朋友一场,你的仇,我也会为你报的。”
这话只是随口说说,其实没有这件事,他也想杀了江山这个变数。
他的天赋远超世人,从觉醒至今,算无遗漏,所谓一成的失败率不过是照顾平庸之辈。
但这个人,他总是算不准。
以‘江山’为名,来历和未来都藏在迷障中,难以摸清。
“你以为我不告诉你只是因为独享?不,你还差了一个条件。”王虎已经到了生命尽头,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出这句话。
“什么条件?”
“你是天算师,你算啊。”
说罢,王虎大笑三声并吐出一口血,直接气绝——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加更庆祝,么么[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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