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无人行走的落叶林,路过养着鹿的皮毛帐篷,江山看到一群用粗红手指制作半原始弓箭的少数民族。
四人在那些少数民族审视的目光中走到后山。
山石自动往两边推,黑色巨石后竟别有洞天。
“鬼哭石。”
迟日认出这条黝黑洞穴里黑色的岩石都是什么。他没想到有人弄出这么多鬼哭石,还组成这样的洞穴。
难怪说是让选手提前感受一下暗世界。
清洁大师还真是大手笔。
带他们过来的长辫子女人朝迟日笑起来。
“给后面的人打个样?”
迟日走进去,明明只有一步之隔,整个人却融入无边黑暗,背影都变得模糊。
岳溪握紧拳头,看着融化在黑暗里的人。
江山则看向带他进来的女人:“你好,老师怎么称呼?”
女人有些意外:“我姓严。”
“严考官好。”
他打蛇随棍上,灿烂笑脸更是让人难以拒绝:
“我好紧张啊,您能和我说说,这个洞穴是模仿什么吗?”
“……”紧张?没瞧出来。
不过严考官是个好性子,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
“模仿的是暗世界的环境,当然,强化了一点点。”
江山还想再问,严考官却已经指着吞噬了迟日的洞穴:“下一个谁?”
“我!”
江山和岳溪同时举起手,江山后退一步:“你先请。”
岳溪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严考官,你觉得一会儿我需要注意什么?”
严考官也是很久没看到这么厚脸皮的小子了:
“你干坏事的时候会有愧疚感吗?偶尔背后蛐蛐别人的时候会后悔吗?是不是也有口吐恶言又不能一键收回的时候。”
江山捂着胸口:“全中,我还有救吗?”
“进去试试。”
江山走进洞穴,跨入那条线的瞬间,光、声音都从他的感官世界逃离,他试着伸手去触碰两边石壁,却没有任何东西。
“啊!”他张嘴,能摸到喉结的震动,但耳朵和嘴巴对不上账——没有声音,心跳的声音都没有。
连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剥夺?
“只是这样吗?”江山心想。
虽然环境有些极端,但每一个孤独过的成年人都有黑暗中独处的时候,这应该称不上考验吧?
才觉得考验不过尔尔,黑暗中冒出熟悉的声音。
“高考不过滤人渣,五官不展现智商,所以他是高学历人渣,你是24k纯傻哔——”
江山默默捂住脸。
这是什么声音?这是磕cp上头最后发现自己是邪教的破防声音。
青梅竹马这么萌,最后是师生。
快高考了还谈恋爱!和老师谈恋爱!
初三纯爱党大破防。
“嗯……大家好,我是新生学生代表,很荣幸考入三江一中,咳,考入三江实验中学……”
江山本就不直的腰更弯了。
作为新生代表,一紧张把学校名字念错了。
从此人生没有母校——求删号!
“喂,江承业在我手里。弟弟?我可没有这玩意儿。
“哦,对了,你现在住泰和苑,你老婆车牌号xxxxxxx,公司……哈哈哈哈哈,我是神经病啊,你忘啦?你们给我定的罪呢。
“下次再忘记打生活费,我让你一家整整齐齐上路。”
江山直起身。
应该是小学六年级,他们最后一次联系。
之后那对离婚夫妻每个月都准时打五百八,加起来就是一千一百六,一直到十八岁,他们终于解放。
之后还有他威胁生母的声音,差不多的内容,差不多的反应。
他甚至能想起电话那头的话语:
不感谢他们生养之恩,还恩将仇报的小畜生,白眼狼。
早知道出生时就掐死。
他面无表情往前走,既没有什么愧疚感,也不觉得痛快,好像听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他只是有点想抱抱当年的自己。
不要难过,他也没有过错,他们只是没有成为家人的缘分。
“我已经有家人了,他永远不会抛弃我。”江山对自己说。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在黑暗中轻轻哼着歌,哪怕听不到声音。
在很久之前,他还有父母的时候,他们也给他唱过儿歌,现在他可以自己唱。
之后还有很多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没有大恶,但也犯了不少口业。
长大一点还好,跟着老道士修身养性,贤者思想开始武装大脑。
小的时候那叫一个人嫌狗厌,攻击力还很强,哪天被人打死都不奇怪。
亏得周围的人知道他什么情况,都还挺包容他的。
等他考上大学,通过贷款解决了学费,却还缺少生活费。老师积极联系公益组织,想要帮他解决生活费。
后来他替人顶班开夜车,把钱赚回来,但好意记下了。
江山的脚步越走越坚定,精神越走越昂扬。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歌声从山洞中来,中气十足,还越唱越高昂。在如此饱满的情感投入下,少许破音瑕不掩瑜。
已经出来的迟日和早早等在出口的严考官一起看过去。
歌到尾声的时候,江山出现在洞口,他一眼看到迟日,脚步轻快走来:“等了多久?”
“只比你快了两分钟。”
“诶?另外一位选手呢?”江山左右看看都没人,“已经走了?”
“还没出来。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嗨,就是小时候不干人事的那些回忆呗。不过这些都是我幻想症里的常客了。”
江山靠近迟日小声说:“一开始也不忍回首,但实在看太多次,脱敏了。”
迟日:“……”
“对了,你知道鬼哭岩,那一定知道这里和暗世界有什么相似的吧?”
“想知道?想知道就亲……”
“求你。”
“……”
严考官看着他两,迟日有经验,没影响不奇怪,但这位新人怎么表现得如此正常?
是她这试验场的效力下降了?
恰此时,第二位进去的选手走出来。
看着脸色发白,脚步有些虚浮,其他一切都好。
严考官走过去,手指搭在手腕上:还好,脉象有些急促有力,但在正常范围内。
三年前那次,可是有两个几乎是爬出来。
奇怪,究竟是这一届出了三个怪才,还是她这里的威力下降了?
鬼哭岩虽然不会散发真正的暗能量,但能制造一个类似暗世界强化版的环境。
行走在里面,会忘却外界一切,只留下自己面对过去所有不堪。
人都有心里漏洞,一旦被抓住机会,会被暗能量干扰侵蚀,进一步就是精神崩溃,失去自我。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能勇于面对自己的黑暗面了吗?
“原来如此。”
这头,在迟日的解说下,江山终于知道了鬼哭岩的妙用。
“原来暗能量浓缩的环境会不断暗示生活在里面的人,他们曾经多么不堪,多么道德败坏,不当人子。
“可这些我都知道啊,我就是一个普通人,道德已经远高于刑法基准线了,对我要求这么高干嘛?”
严考官在旁听得仔仔细细,回头看最后出来的岳溪,她一副‘受教’的表情。
“……”
这一代年轻人,她确实有点不懂了。
这么摆烂的吗?
不管怎么说,三人顺利从鬼哭洞出来,算是通过考核。他们对未来将面对的恶劣环境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考验通过。
“对了,生活在林子里的水波族一直保持着相对纯净的生活方式,他们的孩子从小学习沟通自然,出自他们手里的器具,品质都非常出众。
“一人一次,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们。”
在场三个选手没有一个是傻子,他们听懂严考官的言外之意,这个少数民族出‘大匠师’啊!
他们还愿意给机会!
他们要进入暗世界,若能得到适合的材料,请他们打造武器,不比进去后再准备合适?
而眼前就有个获得暗世界材料的机会。
时间一晃而过,就到了拍卖会开场前一个星期。
拍卖会的地点在国外,江山在原本的世界就极少关注国外的事,来了这里也是一样。若非拍卖会地点在这里,他都不会查资料。
所以直到坐上飞机,他才知道出国的飞机票这么贵。
“十、十万吗?”
只是经济舱,为什么这么贵?!
难怪他在东都看到的外国人一个个光鲜亮丽,原来他们都是有钱人。
“我看距离还没有本国从东到西的距离远,五个小时都不用。”
穷人乍富的江山还保持着他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准备返程的时候找个便宜点的。
可是找了好几个不同航班,甚至有转机的,发现没有便宜,只有更贵。
趁着飞机还没启动,江山咬咬牙转了三百万给清洁大师,他心痛得用头磕前头座椅。
“这么不舍还转?”
要不是江山的自尊心不允许,迟日都想转十倍安慰他。
小抠门突然这么大方,真不习惯。
“不转不行,是因为我才产生的额外费用。”
他猜这飞机上有跟着他上来保护他的成员。
没有他们出去参加这场拍卖会,就没有这笔支出。预算十个人,往返加上酒店费用,一个人三十万都少了。
他如今有钱,苦苦自己得了,对别人不能那么抠搜。
钱是转了,江山关上手机眼不见为净。
但他还是不明白:“这十万到底花在哪儿啊?”
“不同文明和政策,产生的诡异也会不同,跨国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一辆飞机上需要同时存在两种类型的能力者,地上也要全程关注,密接注意,随意出动高等级能力者。
“这些都是钱。”
“而且,一般举办这类灰色性质的拍卖会,也会选在政府掌控力弱,其他势力取代共生的国家,维护航运需要的本钱就更高了。
“简单点说,财阀和贵族维持高层社会稳定,宗教势力和黑/帮势力负责维持底层社会稳定。
“他们在维护稳定的同时,也在制造大量诡异和诡域。”
“哇哦,”江山很给面子地鼓掌,进行积极的正反馈,“迟日你太厉害了!”
迟日咳了一声:“这种事你待久了就知道。”
“也得有个博学多闻,又乐于助人有爱心的人带领才行啊。能和我多讲些吗?”
迟日明知道江山一层层给他戴高帽,但他还是像个炫耀羽毛的鸟儿,一路科普不同国家的信息差。
重点当然是即将到达的国家,毕竟这里也是全球闻名的‘人类中转中心’。
不但江山听得津津有味,其他座位的人也竖着耳朵。
出过的人频频点头,第一次来的紧张又好奇。
都说国外混乱,而目的地更是混乱中的混乱,本地人还有自己的生存办法,外国人却没有。
他们出了门,就是掉进狼窝的肥羊。
不管是旅行团还是单位,都会要求他们没事待在有证的正规酒店里,不要出门,更不要和陌生人交谈,食用他们碰过的食物和水。
尤其禁猎艳——你不知道谁才是被猎的那个。
“百万的年薪果然是要拼命拿的。”跨国工作的小伙子瑟瑟发抖,“决定了,未来绝不会离开工业园一步。”
“原来外面真的这么危险,早知道就在国内玩了。”一对小情侣也有些紧张,“还好我们高薪请了国际安保团队。”
原来飞机上全是有钱人,仗着清洁大师有后手,什么团队都没请就过来的,只有他们,不,他一个。
江山想着自己行李箱里的翻译机、甩棍、多功能求生手环、写满注意事项的笔记本、文化禁忌、有交通路线的高清地图、当地领事馆电话和位置……全是常规物品。
出国的各位嘴可真严,一句都没有在网络上透露。
“最后,”迟日做了最后总结,“回国之后不该说的不要说,在国内还好,出了国会有麻烦。”
他低头看手表:“现在要越过国境了。”
在座乘客下意识绷紧肌肉。
第52章 无冬城 请记住他们只是过客。……
即将到达的城市翻译过来叫‘无冬’,因为这是一座处在热带地区,没有冬季的城市。
它中心十公里是安全区,这个城市百分之三十的人口生活在这里,他们是社会中高层。
拍卖会的地点当然也在这里。
剩下百分之七十的本地居民生活在环状贫民窟,也就是灰色区。
其实按江山他们国家的标准,已经算是沦陷区,但在这里,还是能够生存的灰色区域。
死亡率多少没人统计,但每年都有十几万阶级跌落的中产,以及不计其数从别处过来淘金的乡下人搬迁进来。
这里的人口却从未增长过,一直稳定在七百万上下。
城中心的清洁工和其他底层员工白天在安全区上班,晚上回到灰色区边缘。
处境更难的人连靠近安全区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打黑工,捡食富人隔夜的剩菜,顽强活在千疮百孔的世界上。
“他们还有其他选择,冒险进入暗世界,在里面待一年幸存,并且侥幸带出有价值的物资,就可能改变阶层。”迟日说。
“暗世界还能进普通人?”
“当然能。进入暗世界后,能力者的天赋会被压制到接近普通人,他们最大的优势是比普通人更扛暗能量侵蚀,也就是血厚抗造。
“所以普通人能在那个世界生存,只是死亡率比能力者高很多,一般国家就是允许普通人进来,也不会光明正大。”
迟日按着江山的肩膀:“如果在暗世界碰到普通人,就得更小心,要么是孤掷一注的赌徒,要么被逼到极限。
“那里,比无冬城的贫民窟环境还要恶劣百倍。”
江山默默记下这些东西,他问迟日:“如果我想去贫民窟看看,要请什么团队?”
他想看看进了暗世界要面对怎么样的普通人。
同时也想看看没有暗世界百分之一恶劣的环境。
暗世界如此复杂危险,他若什么都不懂,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这绝对不行。
江山一直都很靠得住,他希望自己在暗世界依旧这么靠得住。
迟日笑起来,江山不准备等在原地,他想在有限的保护内尽可能探索外界,获取更多信息。
这种积极主动里,有没有他的一点原因?
“也好,国内太过平和,但暗世界是国际大舞台,里面什么样的品种都有,这时候先见识见识,免得真遇上方寸大乱。”
十耀的定位是一把刀,锋利的杀人武器,但没有发展出什么庞大势力,所以这种事还是需要本地人。
“要满足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和势力,这样的安保公司并不多,如果再加一条有当地颇有威慑力的导游带路,就更少了。
“金卫安保,除了死要钱,没有其他大问题,做事还算有规矩。”
金卫安保再好,对外面的势力总要保留一二分,迟日已经决定多做几手安排。出门在外,不比在国内。
清洁大师那边肯定也会另有准备。
他们行动迅速,第二天中午金卫安保的人就来了,三个保镖,数量是不多,质量还可以。
安排的导游是常年游走在贫民窟不同势力之间的‘老好人’宋果。
宋果瞧着四十出头,面黑无须,未语先笑,看起来是脾气很好的人。
他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和他们交谈,方便制定接下来的路线。
因为江山对这里不熟悉,所以是宋果做着介绍,而他听着。
宋果不愧是日薪一万的金牌导游。
从不同黑/帮势力范围和主要经营项目,到域内的诡异和诡域地点,以及大大小小宗教场所,他都如数家珍,并且表示可以带江山和迟日近距离接触。
但接触过程中必须遵守本地规则。
包括但不限于看到违法犯罪行为就热血上头,或者对宗教和黑/帮成员表现出鄙夷和厌恶,以及因为来自大国的天真善良给当地人发送食物。
请记住他们只是过客。
出于相互尊重的观念,这些规则不会触犯到江山所在国家的法律法规和文化禁忌。
如果有冒犯到个人的,可以提前说出来,能商谈就商谈,不能商谈等下次合作。
总之,若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关系触怒当地人,作为导游的他也没有办法。
他们的合约里就有这条,违禁行为多达百条,占了一页A4纸,可见以前发生过某些不愉快。
江山拿起看完,表示能接受。
“我们相互尊重。”
“当然。”宋果笑得眼角都是皱纹,这是加急单,他的提成不少。
本着尽职尽责的原则,宋果在这二十几个势力划分区域里剔除至今还在混战的地区,以及对外人极度不友好的地区。
他选来选去,选了七个比较有代表性,又可以交流的地区。
“这几个地区只有一个主人,所以安全性比较高。”宋果如实说。
“其他要求都好说,只是想要近距离观看本地的诡异和诡域……如果先生还想进一步得到认可,可以捐赠一些物资给贫民窟的人。”
其实这种作死行为大部分时候不可以,但这两位雇主本身是能力者,加上交谈比较愉快,宋果也就不介意透露一些特殊‘方法’。
“不是说不能发放食物吗?”
“私下当然是不行的,但将食物捐赠给社区后,会有社区的成员来进行统一发放。这样能获得当地居民的友谊,并且得到当地帮派的友谊。”
江山懂了,自己动手,那是破坏秩序。
但过了当地黑/帮的手,就是维护秩序,某种程度上也是认同了黑/帮的统治。
他快速清点了自己的钱,因为这些日子积极清理诡域,又增加了八位数,1字头已经变成2字头。
“一事不劳二主,采购的事也让宋先生负责,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当然方便。”宋果没想到这好事还能落他头上,就是不捞一笔,介绍给食品店也是一桩人情,“不知道您准备采购多少?”
“我们刚刚的计划,是要走遍最有代表性的七个区域,这些区域有大有小,不如我们按着人数来。
“人数在十万以下的地区准备十万资金,人数在十到三十万的准备三十万资金,还有最大的那个地区,五十万。
“都是我们国家货币单位,你看怎么样?”
“这已经非常多了,谢谢江先生的慷慨!”宋果夸张地说。
事实上这的确是较大的慈善补助了,他们也不会分给所有人,一般是优先给牺牲帮派成员的家属,然后是贫苦的老人、孕妇和儿童。
平均下来,每户家庭都能拿到一百多的物资,在这贫苦国度,可以帮助他们扛过最困苦的几个月。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帮会不会朝这笔钱伸手。
一来得罪了金主,以后就没有这种好事,二来地盘是自己的,维护稳定治安,塑造一个良好形象也很有必要。
万一哪天他们走了狗屎运,从地方军阀变成当家政府了呢?
这时候名声就很需要了。
地头蛇的效率就是高,第二天,装满慈善物资的大货车就跟着他们进入贫民窟了。
上面大都是耐存放的面粉、油盐酱料,少数水果、鸡蛋和奶粉。
宋果没坑他,同样的价钱,同样的质量,东西比市面上卖得还多不少。
“多亏宋先生,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江山笑着和他道谢。
宋果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和我的能力没关系。听说是慈善物资,那位先生特意给了成本价。”
有钱人这么多,但愿意真的拿出那么多钱买东西送到贫民窟的,也不是很多。
见江山游刃有余,迟日干脆扮黑脸,他全程不说话,只是很有存在感地站在江山身边。
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保镖,但又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不好惹,宁可找江山打交道。
宋果便知道了这对雇主的模式,行程中也更多关注江山。
接到消息的当地黑/帮派了一组荷枪实弹的队伍运送这些物资,顺便也保护一下他们,威慑其他人。
宋果作为导游积极介绍双方,并且为他们进行翻译工作。
第一站的小头目叫哈比,脸上一道见骨的疤痕,一只眼睛受过伤有些浑浊,看人就像毒蛇盯着猎物。
但江山和自己的幻想物打交道多年,最近又见多了诡异,没觉得哪里不对。
哈比感觉到了这种自然随意,绷直的身体放松些许,加上这一卡车的物资,态度更是好了几分。
其实哈比平时并不是这么容易对人产生好感的人,但江山的体质实在太特别。
他周围百米都是暗能量衰减区,人类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但身体会因为本能而亲近,表现出来的便是‘好感’。
哈比态度软化,江山也就乘机聊了聊。
他问的都是允许范围内的问题,比如普通人靠什么营生,平时吃饭怎么解决。
然后就是诡异,晚上怎么躲避游荡的诡异,区域内带扩散属性的诡域又要如何处理。
他问得很有技巧性,以一种关心的姿态,而非好奇或者更坏一些的审视。
江山的气质实在太有迷惑性,他身上带着和平社会养出的纯粹天真,关心人的时候真的能感受到那种阳光似的温暖。
所以哈比犹豫后,还是说了部分本地的情况,主要还是他能接触到的,没接触到的也不甚清楚。
原来贫民窟内部有许多无牌无证的加工厂,一部分在内部销售,一部分运到外面贴牌就上了超市货架。
居民能得到的手工费极少,可因为贫民窟内房租、水电和生活物资价格也低,所以还能生活。
只是送小孩上学什么的就别想了,看医生也是奢侈行为。
比起来,作为社团成员的哈比生活要好过一些,除了基本工资,每个月还有额外收入,像今天出来运送物资,回去就能拿到一点好处。
但他们支出也大。
除了吃穿用住,喝酒吸烟什么的也都要花钱,总不能别人喝酒你盯着,别人吸烟你避着,别人寻欢作乐你柳下惠。
另外就是人情,上头老大要孝敬,同辈有什么事也得去,兄弟死了要出钱,都是钱。
这么一来二往的,一分都别想存下。
“原来大家都愁这笔社交费用啊。”
江山似乎很理解他的难处:“想要合群就得花这些钱和时间,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是嘛,出来混我有什么办法,家里女人还总是抱怨没有钱买衣服,我也很难啊……”
仿佛找到知己,哈比已经忘记一开始的想法,一股脑把烦心事说出来。
“……这也逼我那也逼我,我只是个普通人啊,从哪里搞钱?难不成和刀头一样,把人弄到异界去赚中介费?”
因为说得太快,把某些不太应该说出去的事儿也说了,哈比回过神,猛地看向江山,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和凶狠。
第53章 拍卖会 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土鳖有……
江山依旧是安静倾听的样子,应该是没懂,或者没听到他说什么,还问哈比‘怎么了’。
哈比以为宋果翻译的时候隐去了,悄悄给他递了感激的眼神,手从枪上放下,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宋果回以微笑。
宋果远没有他表现得这么淡定。
鬼知道哈比发什么疯,他平时可不是话密的人。
好在江山是个靠谱的雇主,在一些敏感话题前总是能表现出迷惑人的无知表情。
而江山身边明显能听懂本地语言的迟日从头到尾没有加入对话。
这给了宋果极大的自由操作空间。
在几人默契的配合下,小头目哈比防备性下降,虽然极力控制,但还是经常突发性曝出黑色一角。
江山感觉到他状态的不对。
“他磕了药。”宋果快速带过一句话,算是解释了哈比的异常状态。
“很常见吗?”
“这里没有好医生好巫师,生病靠止痛药,中邪靠毒品,药物泛滥和药物上瘾都不可避免。这里的人,很难活过三十岁的。”
宋果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能耐人,他最清楚这些事。
仿佛知道江山想问什么,宋果用更低的声音吐露某些事:
“贫民窟的机会很少,曾经我也想过去那里搏一搏出路。
“但我体质不行,过不了关。
“还好后来遇到贵人提携。老实说,能有别的机会,也不会想去搏命。十个进去,未必能出来一个。”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接触,江山却能看出来宋果是个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人,身体情况和其他人也差不多。
这样的人居然因为体质不达标落选。
看来,能进入暗世界的普通人,也很不一般。
中间过了三道关卡,他们和物资都进了社区。
接手的帮派专门安排一处凉棚,并且安排几个人发放物资。
哈比问江山要不要参与。
富人做慈善,也很享受这种被人感恩戴德的时刻。但江山拒绝了。
排着队的都是死亡黑/帮成员的家属和登记过的老人、孕妇和儿童,基本上一户只能领一次。
如果有人冒然进来,或者二次领物资,会被毫不留情清理出去。
江山能听到之后的挨打和求饶声,也能看到那些不符合规定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被硬生生扯出队伍。
宋果一直盯着他,一旦他露出不忍神色,自己就得负责劝导大国城巴佬,不要用他们狭隘的认知判断这里的情况。
别说能力者见多了市面。
他最怕就是那种半瓶水晃荡的能力者,觉得自己能解决诡异,就能解决世界上一切不公平。
事实上能在浊流中保持干净,就已经不容易。
好在江山从头至尾都是沉默,像个无情的机器用眼睛和耳朵记录眼前一切。
就是几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女人过来哀求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
“那些是吸毒的,他们最会装可怜,一旦瘾上来,典妻卖儿,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宋果提醒他。
“……”他正想他们到底是人类,还是大白天出来晃荡的诡异。
怎么看都不像人。
他身后,迟日目光从始至终,江山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到,这种无声的支持让原本放不开的江山加大试探的力度。
他和宋果说,想看一看这里最厉害的诡域。
随后宋果得到许可,在哈比的带领下去这个区域内的诡域。
本国的诡域附近,往往极少人居住,就像之前虫灾公寓。但在这里不一样,这边的诡域附近反而很多人聚集,主要是便宜,甚至免费。
而且因为这里靠近诡域,一些黑/帮成员也不会过来,日子会稍微安生些。
“比断头刀大厦也不差。”江山小声和迟日说。
隔着百米,就能感受到暗能量带来的压迫感。这方面普通人反而有优势,他们感觉不到,也就没那么紧张。
江山并不清楚这个诡域如何成形,他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对上诡域中模糊的影子。
“是一个家族,做人口买卖的。”迟日似乎知道一些,他用中文和江山交流。
“他们怎么变成的诡异?天降正义?”
“绑了他们国家一个将军的独儿,还把人弄死了。”
这些家族犯罪份子都有私军,但人家可是正规军,弄死他们岂非易如反掌?
“这也太混乱了。”
江山今年在全国诡域转,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绝大多数类型,现在看,还是见识少了。
“这只是世界一隅。在那个世界,你会看到、接触到更多类型。某种程度上,那里才是属于它们的。”
之后的几天江山和迟日一直在贫民窟晃荡。
这些区域大同小异。
大部分普通居民生活在相对基础设施建设不完善的地区,但也正经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没有上升途径,也没有接触外界的办法,日复一日过着。
而那些看着稍微靓丽一些的地方,则聚集着大量黑/帮成员、赌徒、嫖客和嗑药鬼。
生活混乱又刺激。
宗教作为最大的慈善场所,除了接济穷人,就是承担心理工作者的职务,还要负责清理区域内的诡异和诡域。
贫民窟的能力者都是比较心善的人。
他们没什么钱,但地位比较高——这是白巫师。
黑巫师是另一种情况,拿钱干活,清理诡异,偶尔也清理人。
迟日之前提到过的普通人去暗世界的事普遍存在。
但不是谁都能去,有神奇生物血脉的混血优先,他们比普通能力者都适应那里。
但容易出现意外,比如人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压着父母子女都不好使。
其次是落魄能力者后代,最后才是那些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多数是肉/体比较强悍,个性也很强的。
进去前要签订卖身契,出来所有东西都上交,但会给一笔钱。
因为开启暗世界的门也需要资源,总不能随便把资源浪费在垃圾身上。
“论生存的意志,我不如他们。”
江山偷偷见过那些准备进入暗世界的普通人,他们正接受残酷的训练,好在暗世界存活更长时间。
同等身体条件,不使用任何超凡能力,他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迟日没有安慰他,因为这是事实。
多少能力者在这上面摔跟斗,江山不会摔,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进了暗世界就是普通人,可能还会是底层。
能力者们如此厌恶畏惧暗世界,也有不想跌入底层,重新开始的原因。
“暗世界会压制能力者的能力,我和他们的区别并不大。”
“还是有区别的。”迟日打断江山的自谦,“他们说一拳打死牛是形容词,但你真的可以一拳打死。”
说话前看看自己的手,那捏着玩的不是什么橡皮泥,是金属。
江山干笑着丢掉手里盘的东西,发出当的一声——原来是一坨金疙瘩。
他们在贫民窟撒钱的时候也出过小小意外,但不是因为江山或者迟日的原因,而是某个老大的小舅子以为他们很好惹,过来化缘,一开口就是三百万。
迟日都没给他第二次张嘴的机会,就让他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手臂从手指头开始,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吞噬,直到失去两条手臂。
没有五分钟,这个小舅子身后的老大就亲自出来道歉了,还送来了一块1kg的纯金和购买证书作为礼物。
以目前的金价,他出来一趟还赚了。
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
但因为这个意外,之后的行程更加顺利,路线畅通无阻。
五天行程结束,江山和迟日低调地走进拍卖会。
这里很像阶梯式教室,只是阶梯教室没这么大,吊顶没这么高,在他们上面的那一圈就是传说中的包间,VIP客户专属。
江山和迟日已经坐下,展板从扶手中展开,上面有显示屏,还有喊价器。
除此之外,讲台两侧还有巨大屏幕,供他们细看展品。
“我听说有些拍卖会主人不会出席,由秘书或者助理代劳。”江山与迟日耳语,“这里也有吗?我们怎么喊价显得自己很有经验?”
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土鳖有点紧张。
迟日很努力地忍笑,拍卖会这样无聊的地方,都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有趣起来。
“我想这里应该没有,这场拍卖会要求邀请函本人出席。至于喊价,能力范围内你想怎么喊都行。”
他们是来消费的又不是被消费的,哪有这么多规矩?
晚上九点,拍卖会准备开场,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上台,都有不逊于明星的美貌,说话也好听。
就是卖的东西贵了点。
开场的生命泉,5ml一管,居然喊到三千暗晶的天价。
他两,主要是迟日,收集了这么久也才一万五千多暗晶,一小瓶生命泉水都买不起。
而且这东西说是生命泉,其实是一种融合身体少量暗能量,排出去的东西。对迟日这样的情况没什么大用。
还不如让江山抱一会儿——这是迟日说的。
“我还有这作用?难怪你说靠着我会舒服点。”江山伸手搭着他的肩膀,头挨着头,“感觉怎么样?”
没有皮肤直接接触,身体里的暗能量不会被吸收,但迟日还是笑眯眯强化他‘贼有用’的印象:“感觉很好。”
鼻尖都是另一个人的发香,是淡淡草药味。
还是自愿主动的。
真是再好不过了。
“咱们钱够用吗?”
看着报价声此起彼伏,江山有点担心一万多不够用,这才刚开场,压轴的都没出来。
“开场热场子,东西价值高。而且我们的目标是那类还没加工过的基础材料,应该够了。不行还有你的酒。”
江山点点头。
这批物资主要用于前期生存,后期他们可以在暗世界获取材料,所以目标从来不是那些稀有的材料,而是相对常规的。
所以之后再出现众人哄抢的好东西,两人也只是多看两眼,并没有加入。
一直到某块兽骨出现,迟日才有所动作。
主持人介绍,这块黑色头骨碎片来自一头中等强度暗兽,骨骼强度接近金属,高速运动时会有电流产生。
江山听着还以为是很有用的东西,但主持人说完之后很久都没有人报价。
“怎么会这样?信息错误?”
“信息没有错,只是少说了一些。这种兽骨强度确实接近金属,但一旦打磨薄,就会变得很脆,也就做不了刀、箭头。”
“这么说,最能发挥这块骨头特性的,反而是抛掷类工具了?”
“常规确实是这样。”
江山和迟日靠在一起,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江山听到‘常规’两个字,就知道迟日有其他提升效果的计划:“我那些酒的底价是一千,存款基础上,你还有一千的喊价空间。”
“万一买了我想要的,就买不下你想要的,不可惜?”
“嗨,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狗男男。”
江山不认为是说他们,没理会。
“两个男的还贴着耳朵说话,恶心,小白脸。”
贴着耳朵说话?小白脸?
江山扭头看是谁,就看到个斜着眼睛鄙视他们的大少爷。
这人谁啊?好端端的又没得罪他。
“不用理会,无能狂怒而已。这种被大家族派去暗世界的‘种子’一般也活不了多久。”迟日说。
“种子?”
“名义上是驻守暗世界的基地,事实上是为了维持血统,种子通常和里面的混血种在一起,生育后代。
“为了保证后代诞生率,种子一般是男性。
“有了后代,他们就没什么用了。心态好的还能活到孩子大一点,心态不好的很快就能把自己玩死。”
“那他怒我干什么?”江山更不明白了。
迟日戴着面具,小白脸肯定说他啊,脸白怎么了?国人基因里就有脸白的。
他这表情实在让人想捏一下,大庭广众的迟日控制住自己,只是靠近了低声说:“怒你长得好看还不用当种子。”
说白了就是迁怒,如果江山也是世家子弟,又不是嫡系,可能就是他被选作种子。
暗世界的人对阳光系的毫无抵抗之力。
“那他也挺难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人报价,在底价上加了两百,之后陆陆续续加了一千多暗晶石。
已经接近两千了,江山作为新手没有动,他观察别人的反应,在心里判断最佳时机和数字。
追加的人从五个减到三个,最后只有两个。
而两千七的高价报出来的时候,另一个人也放弃。
就在这时,迟日按下报价器:“三千两百块暗晶。”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第二次计时的时候对方报三千两百五十。
迟日追加到三千两百八十,这次对方没有再追。
三千两百八十,拿下第一种材料。
江山看向新出现的货物,居然是他的石榴酒。
拍卖行给取了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忘忧’,功能也一一介绍。
对人类没多大效果,就是好喝,对混血有减轻负面情绪的作用,对诡异也有降低执念的效果。
他们一瓶50ml,正好是一口的量。十瓶一组,底价三百暗晶。
因为是没有出现过的新产品,他们给出的介绍极为详细,还有靠谱的第三方作证,来客们有些骚动。
这东西不在他们清单上,但功能强,适用性也广,哪怕自己不用,到了暗世界还能作为人情。
那里混血最多了。
只是,什么价格合适呢?
“五百。”迟日按下报价器,也打破了暂时的寂静。
“五百五十。”
“六百。”
“六百二十。”
“六百六十。”
观望中的客人看着拍卖锤扬起落下,第一组成交,六百六十。
第54章 最后的准备 江山呆了好一会儿:“……
十斤的石榴酒,分了五次卖,最后的成交价是七千两百暗晶,减去10%的交易费,还有六千多,江山暴富。
“我们有钱了。”他小声和迟日分享喜悦。
“那我们多拍些有用的东西。”
暗晶在暗世界并不值钱,准备期转换成物资的性价比最高。
其实也拍不了多少东西,后期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矿就花掉五千多暗晶,剩下就是辅料,比如准备在‘千里江山’修个小木屋的木头,以及一些暗兽身上的碎皮子。
迟日说它们可以改造成皮包、皮绳,还是有些用的。
“我已经能想象到未来的生活了。”
离开的时候江山看着手上一堆破烂叹气,这些东西丢垃圾桶旁边都没人捡,但现在却靠抢。
“里面生活是不是挺原始的?”
“怎么会?本身就有说不清的文明遗产,又有混血人类发展几百年,加上每年都有新人进去,怎么可能还停留在原始界面?”
迟日伸手揉他头发。
“去去去,手贱。可我看今天的拍卖品,没有一件有科技含量啊。”
“因为有规律,越是原生态的东西,越是有可能带出来,成为bug被保留,越是有技术含量越是留不住。
“你以为他们对那些文明遗产就不感兴趣吗?
“只不过这么多年,也没人能带出来。”
“久而久之,大家都拿原生态的矿石骨头皮毛出来。在这里制作成不同物品再带入暗世界。
“当然,也要考虑折损,尤其是特殊效果的物品,不是大匠师,成功率不高。
“因此现实世界能买到的成品,价格都偏高。”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花家和洛奇家给的谢礼还真有分量,都是成品。而最厉害的当然还是容姨给的护符,这是好东西。”
护符、豚鱼蜡烛,割肉小刀,护服,斧头,火种。
江山把手头已经拥有的东西盘算一遍,感觉自己也是小有资产了。
东西到手,两人立刻退房,马不停蹄回去国内,并且再去了一次雪山。
他们拿出一千暗晶,请山脚下的水波族人帮他们做两件武器。
黑色骨头正好是个弯曲的形状,可以打磨成回旋镖,剩下的骨头粉末和迟日拥有的树胶制作成涂料。
矿石打造成短刀,刀柄也用兽骨,皮绳固定。
与此同时,迟日将碎皮料子切开揉成皮绳,用来缝那些碎皮,差不多能缝一个双肩包。
迟日操作熟练,一看就是熟手。
江山才知道好基友还有这手艺——他受苦了,他一定是在暗世界受苦了!
“等我有了更多更好的矿石,我们打两把长弯刀。”迟日没注意到江山的眼神,他低头缝包。
他一直没有忘记他舞动两把弯刀的样子,梦里都是那道利落的影子。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给江山打两把能在暗世界使用的弯刀。
“先紧着你的,我就是拿两颗栗子都能当武器。”
江山拍拍胸口,他现在就是人形兵器,倒是迟日需要多点防身的东西。可惜他没门路,不然怎么也得弄把枪来。
江小山啊江小山,你真没用。
心里不得意的江山每天都主动过来抱着迟日睡觉,因为这样对他有好处,能缓慢消除他身上的暗能量。
习武的人天生就是块暖玉,软硬适中,冷热正好。
迟日……痛并快乐。
接下去的时间,他们除了用余下材料在千里江山手搓小木屋,就是各自强化技能。
重整旗鼓的迟日整日泡在训练场,进行格斗、狩猎、耐力训练。
江山成长速度太快,他可不想哪一天被落下。
江山呢,盯着各大生活区主播,跟着他们学习从无到有烧陶器,制作竹木器具,以及野外生存。
一开始总以失败告终,后来他找来资料不断完善,开始出现成功案例。
迟日每次都笑眯眯地围观江山做手工,一边还盘算怎么为未来生活做准备。
就好像他们不是在暗世界待一两年,而是常住久住。
而且他想象中的暗世界和小说废土对标,资源匮乏,人才短缺。
暗世界倒也没有落后到这个地步,他在那里也算有积蓄。但江山好像挺乐在其中的,那就随他吧。
与此同时,几个世家也是动作频频,据说也在收集暗世界的东西,似乎有意转移势力。
“他们果然选择走这条路。”迟日并不意外,他眸中略有深意。
“里面的混血种会欢迎他们过去吗?当惯了主人,怎么会愿意忍受天降一批‘长辈’?暗世界到底是谁的主场,结果还不一定。”
“迟日,看,这是什么?”
这天,兴冲冲的江山回来展示手中‘报酬’:“神奇绷带,三分钟治愈中小型伤口!”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固定架子上,转头和迟日分享好消息:“没想到地府单行道业务都传到外国去了。我想一定是乔一先生在当介绍人。”
“医疗类的东西可不容易拿到。”迟日都没检查绷带,先肯定了江山的能耐。
江山皱了皱眉:“我听到一个消息,不只是国内的传承者准备进入暗世界,国外也有动静,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
要论在暗世界的根基,当然还得数东方传承者和西方宗教人士,现在他们都动起来,难免让人惊疑。
闻言,迟日看向江山,他被看得毛毛的,问:“怎么了?”
“一部分是早有计划。
“近两年两个世界的通道撕裂速度加快,或许十年后通道就会彻底打开,彼时暗世界的诡异们会大量涌入这里。
“去里面提前做些准备也好。”
江山听着不太对:“这个提前准备,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没错,提前在暗世界布局占地盘,哪怕之后世界大乱,对他们的影响也会少一些。”迟日肯定了江山的猜测。
这种时候他们会选择牺牲自己去里面清理诡异吗?
不可能。
对他们来说,家族利益永远凌驾在家国利益之上。何况诡异诡域在暗世界另有妙用,倒不像本土世界这样招人厌恶。
“还有一个原因,和你也有些关系。”
“我?”
“东方的地府已经出现,其他文明的地府还会遥远吗?有了收容诡异的地方,能力者的作用也在缩小,或许有一天成为小众群体,他们也得为这种可能性做准备。
“说到底,他们没得选,只能走这条路。”
江山呆了好一会儿:“暗世界,得多热闹啊。”
自行发展的混血文明,野心勃勃的纯人类群体,还有混乱复杂的环境……
危机感刺激得江山连轴转,他白天学习荒野求生,晚上清理诡域。
六月的时候,班主任发信息,邀请他以‘知名校友’身份参与这届毕业生典礼。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江山下意识就想拒绝。
“我们学校收藏着一个来自暗世界的陶锅,能降低食物的污染等级。”
青年联赛的冠军都会去暗世界,为了和江山搞好关系,学校也是下了重本。
“……话说回来,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也不是不能考虑。”江山立马折腰。
江山将这件事告诉迟日,满以为他会一起去,没想到他拒绝了。
虽说这段时间,他们白天都是各自忙活,晚上才一起清理诡域,但居然毫不犹豫拒绝……
最近也没有特别的事,实在奇怪。
他独自一人去了学校。
毕业季的学生异常忙碌,就像他刚刚醒来那会儿,忙着补上学分,忙着找工作或者进修。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目的,江山居然还在这里看到了当初嘲笑他的那些人。
打听了才知道,因为国家的大方向是集中力量清理诡异诡域,继续解封沦陷区。
这一届的毕业典礼来了很多出名的战队,招的人多待遇还好,所以去年的毕业生回来找就业环境了。
江山虽然是个脸盲,也同时也很记仇。
两者相撞后记仇占据上风——他不但记得他们的脸,还记得他们说过的那些话。
江山想了想,抬脚向他们走去。
看到校长陪同的江山,这些曾经的同班同学尴尬得脸皮发红,却还上来若无其事打招呼。
“脸皮可真厚。”江山毫不客气地说。
这句话把他们吓得脸色发白。
“谢谢你们,给四年的大学生涯画上烂尾的标志。”
说完,他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却目不斜视。倒是听到这句话的校领导记住了这些人的脸,围观的战队也好奇打听。
他们脸颊赤红,不知道是想起一年前自己说过的话,还是因为彼此已经不会交集的关系,让他们连生气都不敢。
瞧着他们生气却只能微笑的样子,江山勾起嘴角。
努力奋斗就是为了不受气,不然不是白奋斗了?
江山离开,这些人才狠狠撇下嘴角,眼珠子嫉妒得通红。
“有什么了不起?谁知道能不能活着从暗世界回来?”
“看视频,还以为性格变好了,没想到变得更加恶劣。之前只是冷漠无视我们,刚刚却故意走过来羞辱。”
“嘘,小点声,你想和宋晨一样惨?”
这些人小声议论很久,都被江山收进耳朵。
他摘下耳机:冷漠、气势强、寡言少语、独狼……奇怪,他们口中的‘江山’,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会儿毕业典礼就开始了,校友发言的时候,所有知道‘蓝色星球’的学生激动地看向大屏幕。
江山暂时甩开这个疑问,拿出准备好的稿子上来鼓励新生。
校方可是给了一口神奇锅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绝不能再发生念错校名的事!
最后也是皆大欢喜——学校挽回名誉,而他拿到锅。
“迟日,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食物问题了!我最近看了几本废土文,里面的主角天天吃中等污染食物,还吃不饱,实在太惨了。”
迟日:……他对自己的积蓄是多没信心?
此时距离进入暗世界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月。
七月,他们的武器都做好了,大匠师除了给他做了个回旋镖,还用剩下的骨头和兽皮做了投石索。
江山开始练习回旋镖和投石索。
别人的问题是打不中,他的问题是力道太大会损伤回旋镖。
八月初,进入暗世界的前夕,迟日带着他坐飞机去了西南,江山才想起过年时的豪言:要去西南吃最地道的野生菌火锅。
牛肝菌、见手青、羊肚菌、野生金针菇、老人头……十几种不同的野生菌切片后按着顺序一一放入鸡汤锅,服务员拿走筷子,放上计时器。
“三十分钟后开锅。”
江山连手机都不玩了,双手放在桌子上一脸期待。出气口冒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孔。
迟日看着他,满足的同时也有些不舍。
这怕是之后一段时间最丰盛的一顿午饭。
如果不是为了他,以江山的天赋能力和性格,不会去什么暗世界。
更远一点,如果他没有来这个世界,都不用面对这些。
“我不会说‘抱歉’。”迟日在心里说。
“好了好了,时间到了!”
三十分钟到了,服务员带来碗筷和漏勺等物。
盖子刚开,江山就迫不及待要两人舀了一勺野菌炖鸡汤,汤上浮着零星的金色油脂,汤汁鲜美无比。
江山自己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又给迟日舀了一点:“试试看,就一点。”
迟日接过勺子,他尝了一小口,果然十分鲜美,是他这样渐渐感受不到美味的味蕾都能苏醒的鲜。
他又舀了一些鸡块和野菌块。
江山有些吃惊:“能吃吗?”他记得迟日受到天赋能力的限制,不能吃太多东西。
“能。”
“是因为情况好转了吗?”江山惊喜地问,“看来我这剂良药还是有些效果的。”
“确实很有效果。”
因为极为渴望的东西已经换了,远远超越对食物的渴望。
第55章 意外开局 在一阵浓重的雾气中,它……
清洁大师总部,开启暗世界‘门’的日子。
虽说现在的暗世界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洞’,不但能把人送过去,还会让诡异逃过来。
可一个稳定的‘门’依旧吸引能力者们。
清洁大师的‘门’就是稳定将人送到某个安全区的通道,也就不会出现传送之后物资丢弃一部分,甚至身体丢弃一部分的情况。
除了他们三个青年联赛的决赛选手,还有每年都要进去换班的值守人员,以及用物资或者其他利益换取机会的社会人士。
一般来说,这道门一年开启一次,但因为每次开启时间有限,名额有限,所以很多人一两年才能得到回来的机会。
江山不在此列,但他想要回来,至少也得待满一年。
回来前一个月报备留下名额。
主考官沈清源正和江山等人说着注意事项,江山还看到了石溪分部的部长徐州,原来他们是师徒关系。
“谢谢徐哥。”
“谢我什么?”徐州还想保持一下高冷的形象,就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谢徐哥提点。”
江山不是傻子,自从他知道自己的价值,就明白身后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关于他的势力斗争。
他还记得徐州一开始就表现出的善意。
“……将到达的安全区叫‘旭日’,地处东南,边缘物资丰厚,诡域数量较少。
“准确来说它不算清洁大师建立,但若遇到麻烦,可以找建设兵团帮忙。兵团成员都是三年一换。
“但记得,哪怕对着他们,也要有所保留。”
不利于团结的话沈清源不方便多说,进入暗世界后多少会被影响心性,加上还有一批人在那里娶妻生子变成固定势力。
他也不敢说大家都能保持初心。
食物腐败是必然,三年一次的换班换血只能起个延缓作用。
三人均称是,江山下意识转动手指上的戒指——他才知道迟日送的戒指也来自暗世界。
因为只有防护作用,所以他送了新的道具。
是一条黑色手绳。
细细的黑绳穿着一个黄豆大小黄铜挂件,里面是‘指向针’。
指向针有‘定位’作用,另一人可以通过它获知江山的大致方向。江山也能通过它知道另一方的大致方向。
两个人离得越近,指针变化越频繁,所以还能用来判断彼此的距离。
配套的东西就戴在迟日手腕上。
去往暗世界的通道即将开启,他们再一次检查要携带的物资。
江山和迟日彼此看看,穿着道系麻布衣裳和布鞋,各自背着碎皮小包和其他看着很原始的道具。
除了迟日还有个精致面具稍稍提升档次,怎么看都像落难者。
不好携带的陶锅已经放进千里江山。
床褥衣服之类的也放进桃树上的小木屋里。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放在千里江山的东西能不能顺利进入暗世界,所以其他重要东西全部随身携带。
“蜡烛、地图、纱布之类的东西都放你那儿,匕首和投石索也给你。
“听说那个安全区不小,万一我们分到一南一北,得好几天才能找到人吧?手里有点东西也安心。”
“万一更远呢?”迟日以前可没走过这么稳定的通道,每次都很惊险刺激,可谓九死一生。
“更远,我就组一个叫‘江山日丽’的队伍,你听到就知道是找你的。”
“……”为什么是日丽?
江山身上只留下回旋镖、护符、割肉小刀,连护服都给迟日穿着。
迟日很强大没错,但不是说暗世界对天赋能力有压制吗?他身边留更多东西他比较安心。
他就不一样,他身体强化过,纯武力攻击压制不了,还有‘千里江山’这个底牌。
而且在不久前,张毅考官来了一趟,送给他一块兽皮作为谢礼。
上面有奇奇怪怪的图案,据说进了暗世界就会转化为信息,是张考官当年进暗世界收集的部分资料。
江山对未来的生活又多了些许信心。
张考官再不舍,还是让女儿走了自己选择的路,现在它在地府每天种菜看戏,过得很不错。
江山看久了都觉得当诡异没那么糟糕。
不过他还是有点离不开手机。
不知道暗世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时间到了。”
合金大门开启,众人按着顺序一一走入,在这条狭小通道的尽头,有一团不断旋转的漩涡,那里就是暗世界的‘门’。
他们一定要看准了进来,‘门’只是相对稳定,操作不当依旧有风险。
换班的工作人员分成两批,第一批进入没有异常,才轮到江山三人。
江山是第一个,他检查没有漏下的东西,所有物品都用皮绳牢牢固定在身上,这才走向漩涡。
还未真正触碰,他突然感觉到里面有股异常的吸力,把他从主路推向旁边混乱的通道。
江山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就被这股强大吸力‘夺走’,无形刀刃卷着飞来,竟刺破他的衣服,在身上留下道道浅伤。
“江山!”
耳边响起什么崩断的声音,却来不及回头。
江山有感应般伸手抓握,握住迟日抛来的金属刀,之后就连人带刀卷入漩涡。
*
“咳,这是哪里?咳咳咳,海?”
海水不断刺痛伤口,破破烂烂的衣服漂浮在水面,江山努力克服挣扎的本能。
调整呼吸,利用水的浮力,人类可以飘在水上。
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热量消耗——他已经意识到目前面临的最糟糕情况,没有人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一张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底牌,也就是千里江山。
清洁大师的‘门’这么多年没有出过问题,之前的人员进入也没有出问题,却在他这里发生意外。
只能是人为,可能就在身后的那些人里,或者控制门的员工手里。
那个人将他送入其他的‘门’。
沈考官才说过‘不可尽信’,这就出了纰漏,可见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清洁大师的负责人这些年不容易。
通向暗世界的大部分‘门’是混乱通道,虽然能到达指定地点,但又几公里误差,还有受伤的情况。
而最糟糕的是新裂开的时空缝隙,整整齐齐的队伍会被打散,分去废墟不同地方。
更狠一点就是人被打散。
他现在遇到的就是最糟糕的那种,只是江山身体更强,仅仅受了伤。
“咳咳咳。”江山不知道自己算倒霉还是幸运,竟然掉进大海。
他的伤口在努力愈合,但还是有血液不断扩散。
“!”
湿漉漉的手爬上他的肩膀,余光看到一双灰黑色的手,手指之间有蹼,指甲尖锐,为深灰色。
江山握着匕首猛得翻身,一刀刺入水中。
水里涌起深紫色的血液。
这把水波族大匠师制作的匕首有吸血特性,并且对诡异相关有巨大杀伤力。
在江山巨力加持下,怪物的皮肤和牛筋一样强韧,却还是轻易被刺破。
它发出尖锐叫声。
怪物有鲨鱼一样的多排尖牙,尖锐的指甲会喷射紫色液体,碰到这种紫色液体的伤口发麻刺痛,一会儿就失去知觉。
有毒。
“要速战速决。”
江山第一次碰到这种非人的诡异,他不敢托大,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陆生人类努力在海中搏斗,海水沸腾,过了一会儿,什么浮上来。
是江山,他双手舒展,头在海水中沉浮,海水不断漫过口鼻,他一动不动。
忽然他眼睛眨了下。
原来还活着。
在他身后,深紫色血液被海水冲淡,人首鱼身的怪物不断下陷,血腥味吸引了黑暗中的东西。
不多时,一群巴掌大的银色小鱼聚集,它们组成旋风,一会儿刮过怪物的左边,一会儿刮过右边。
鱼群就像长满倒刺的擦菜板,很快就把怪物‘舔’得只剩下坚硬的骨头。
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不断传过来,江山飘在海里一动不动。
伤口已经不再出血,开始愈合。
消耗了太多体力,还中了毒,身体进入自愈阶段,他需要休息。
天空掠过飞鸟,有几只还抓着鱼。
它们往一个方向飞,似乎要回去自己的巢穴。
鸟的巢穴总不能建在海上。
看来这里距离陆地并不是很远。
这给了江山一些信心,他克制着不去动用最后的底牌——千里江山。
将手搭在脉搏上,江山开始以自己的心律为依据计算时间。
“那是什么东西?一具尸体?”
黄昏中一束光扫到他身上。
江山睁开眼,飘了三个多小时,海上出现第一个不是鸟类的生物。
在一阵浓重的雾气中,它如电影主角般登场。
用手挡眼,指缝中隐约看见一艘咆哮着破开海面的大船,船身一串葡萄似的文字,下面还有方方正正的汉字。
离得远,仔细看才看清那些文字:海皇货运。
使用的是本土文字。
是外来人类势力,还是受到东方文化影响的原住民势力?
“上来。”
几分钟后,他被人用火枪指着,暴力扯上船,一人检查他的脸甚至牙齿,其他人搜检他的物品。
江山压着反抗的本能,这会儿不知道他们底细,不宜大动。
“身上没有妖纹,纯人类。”
“牙齿整齐干净,没有虫疮没有茧,生活条件不错。”
“一个黑色迅雷骨回旋镖,一把紫铜匕首,其他都是破烂。应该是刚进入的外来人。”
“那他运气不错,遇到我们,而不是贩奴船。”
烧煤的巨型铁船,三个大烟囱噗噗冒着黑烟。
围着他的是水手,皮肤黝黑,什么人种都有,相同点是身上脸上有某种活物般的纹路,或许就是他们说的妖纹。
江山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露骨的贪婪。
这说明他们即便不是特别好的人,也绝不是海盗之流。
看来他遇到的是原住民的队伍,但不是对外来者抱着敌意的那种极端类型。
运气不错。
只是大海茫茫的,突然出现这样一艘船,还是让他感觉到不真实。
而且他们的衣料带着明显手织的不齐整,可见还没实现织布工业化。但这艘船又像是近现代的产物,三个大烟囱让人想起著名冰山沉船。
实在太奇怪了,这种割裂感……
应当是真的吧?
不是什么幻象诡异?
身边没有了迟日,他仿佛堕入曾经的梦魇,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小子,我们救了你,但不是白救的。”
“我可以工作抵船票。”江山压下所有茫然不安,冷静回答,“什么工作都可以。”
救他的人上下打量,点点头:“这样吧,我们这里正缺一个铲煤的。什么时候到下一个港口,你就跟着下去。”
只是成为铲煤工人吗?
“谢谢。”
江山微微屈身,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能在海上飘着,但随着太阳落山,海水变冷,他也有失温的危险。
即便还有千里江山这个退路,食物又要从哪来?
他毕竟不是诡异,不可能靠着地府的东西充饥。
但这人救他上来,先不管之后如何,至少在眼下,生存问题得到缓解,住宿、食物和饮水也有了来路。
之后还有机会去往陆地。
只要踏上陆地,无论如何他都能生存下去。
江山跟着人下船舱了,船上三副咬着手卷烟,心情不错。
船员凑过来:“您直接把人丢下不就好了,废那事儿干嘛?”
也不是没遇到过落难的人,三副连本地人都不救,今天怎么对外来者这么好心?难不成因为这小子长得白净漂亮?
“你懂个屁,附近不少海难者转化的鱼人出没,这小子身上这么多伤口,不可能不吸引那些东西。但你看他,没有缺一块肉。”
三副点到为止,如果还听不懂,他也没理由照顾傻子。
“您是说他很有实力?那他还装得小白脸似的,这小子……”
“急什么?他初来乍到的谨慎一点不是很正常,都像你一样莽撞?
“他看着不简单,搞不好背后有外来者势力。
“我们是搞货运的,要广开门路。只要能带来好处,本地人或者外来者,谁都可以。”
江山已经随着船员走到未来工作地点。
烧煤的煤炉在最下面一层,从上面下来,就像掉进桑拿房。
一群打着赤膊的烧煤工人一铲一铲往火红的炉子里铲煤,还有两个监工拿着铁链监督他们干活。
但他们应该不太用到这种武器,主要还是以语言催促为主。
这从地上铁链的痕迹,和铲煤工的状态就能看出来。
真正被压迫到极限的人,连反抗的眼神都会小心翼翼藏着,而不是这样灵活狡黠。
“新来的铲煤工。”船员把江山丢给唯一一个坐着的人。
“外来者?又是谁烂发好心?算了,把人留下,你先回去。”
主事的人三十多岁,光头,脖子粗壮,一条蜥蜴状的黑色妖纹从头顶爬到脖子处。他打量衣服破破烂烂容貌俊美的江山,似乎在判断他能不能干活。
江山原本一直低着头,余光却扫到这人腰上可爱形状的小挂件,他忽然福灵心至,抬头露出傻白男大专属笑容:“大哥好。”
大哥被叫懵了,他下意识要笑,又想起自己凶恶的人设,露出更凶恶的表情。
“我这里可没有吃白饭的家伙,你去那边,干不好我这不收。”
“大哥放心,我力气大。”
江山力气很大,力道掌握得也好,只是他没有经验,连着几次没有抓好时间,差点让煤滚出来。
椅子上的负责人已经皱起眉头。
意识到这点,他在负责人还没开口前做了自我检讨。
“大哥,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干这个活,不熟练。不过我学习能力强,肯定很快学会。”
说罢用铁锹挖一口黑煤丢进去,这一次果然正中地点,没有滚出来。
其他挖煤工纷纷侧目,看他如看异类。
‘这个家伙在做什么?’他们的眼神里都有这种疑问,‘指望那个狠心的家伙发善心吗?还不如指望天上下金子。’
壮汉也愣了好一会儿,摸着下巴一时找不回情绪。
他眯着眼看着努力干活的江山,不重不轻哼了一声:“我最多给你半天时间适应,干快点。”
还真这么轻轻放过了?!
挖煤工们的表情越加不可思议,他们没想到监工还吃这一套。几人快速对视一眼:要不,咱们也试试?
“……大哥~”
“干嘛?”
一回头对上人山人海的丑,辣得壮汉差点儿心梗。
“吓老子啊?滚!!”
他拿走铁链就往地上抽。
挖煤工们顿时被抽得四下躲避,他们恨恨地瞧一眼新来的:哼,不就好看点吗?小白脸!
危机解除,刚被捡的‘落难者’江山继续低调铲煤。
飘在海上终究不是事儿。
他可还指着这艘船把他送回到岸上,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江山摸着手绳上的挂坠,也不知道迟日那边怎么样了。
第56章 海皇货运 选我呀哥,选我不吃猪食……
迟日在旭日基地。
敌对势力的后手让人猝不及防,好在凭着某种不能为外人道的感知,他知道江山那边情况还好。
混乱的几分钟后,清洁大师彻查现场,把可疑人员抓出来,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原来是天算师谢荣。
他未必知道江山是关键,却清楚他是变数之一。
哪怕江山命格特殊难被捕捉,他也能通过‘意外’找出这个改变未来轨迹的人。并且利用谢家藏在清洁大师的暗桩布局,一击必中。
天算师这种天赋确实作弊,不需要调查或者证据,手里几个道具就能推算出结果。
只是,针对江山的计划很早就开始,主谋却在几日前跟着谢家进入暗世界,大有不再出来的意思。
清洁大师就是要抓人,都找不到对象。
迟日没时间磨蹭,第一时间进入旭日安全区。
谢荣那个天算师的帐可以留着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江山。
担心安危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江山特殊体质。
吸引诡异就算了,他自带‘暗能量清洁’,也很容易吸引暗世界居民。
混血人和暗兽一样,吸收暗能量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他们也会因为暗能量的侵蚀变得暴躁偏激——越强大,越疯。
就像他。
迟日就是主动吸收暗能量,去压制身上的符咒。
他倒是没有那么疯癫,但代价是生命。
所以,混血人类对低浓度的暗能量环境毫无抵抗力,表现出来就是本能的好感,以及想要靠近的倾向。
加上江山性格里乐观开朗的那部分……
掠夺阳光,是生存在黑暗世界的生物本能。暗世界没几个不渴望阳光的。
一想到这件事,迟日的阴郁都要实质化。
他以为自己能忍住即将爆发的愤怒,其实整个人都散发着黑色能量。
被一同招进来的十耀成员默默缩小存在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好惹到大魔王?
他们半个月前就走另一个通道来到暗世界,这半个月陆陆续续赶到旭日安全区。
太匆忙,就只带了原本的武器。
当然过来路上也黑吃黑了一些东西,有了本钱。
但和迟日没得比。
才来,就单枪匹马干掉一个劫掠团伙,回来开着四个轮,车上满满的物资。
和他的雷厉风行比,他们几个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这里是暗晶、护服和武器,组个佣兵团,也好外出。”迟日说,“佣兵团的名字就叫江山日丽。”
“今天休整,明天和我去把之前留下的物资拿了。耀九,整合之前留下的资源,尤其是人力资源。耀六,调查断天崖的海天楼,耀七……”
原本只想短暂待个几年,现在计划改变,他需要一个更长久,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基地。
什么势力都不可信,可信的只有自己。
飘在海上的江山还不知道‘江山日丽’的牌子已经被抢注,他正忍受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还有糟糕封闭的狭小环境。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现代化餐厅,有电,还有电器这样的科技产物,却连正经牙刷牙膏和毛巾都没有。
生活环境还这么糟糕。
半天劳作已经结束,没有卫生条件的他只来得及擦擦脸,就进了这间集体宿舍。
人才挤进来,啪一下门就关上了。
没一会儿,电灯也关了。
因为船上有夜禁制度,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外出,最好也不要吵闹。
其他人很适应这个制度,只有江山生无可恋地躺在晃荡的吊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白都是血丝。
海上风浪大,铁船也晃,所以大家都睡吊床。
他倒是不嫌弃吊床,也不嫌弃清淡得和白水一样,却格外腥臭的鱼汤晚餐,他嫌弃自己太过敏锐的嗅觉。
其他人畏惧如虎的暗能量他没感受到,脚臭的威力是感受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丢在墙角自我发育几个月的气味。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攻他。
并且不只是脚臭,汗臭、脚臭、体臭……各种臭气挤在这间提供下等船员住宿的小小房间。
小小几个换气窗竟是杯水车薪。
如此猛攻,鼻子快要失去感觉。
“喂,新人,你是外来者吧?”
一只手摸上他的脚踝,江山看着那只手,还有手的主人:“我劝你放开。”
他想做个好人,别逼他动手。
“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个黑皮船工笑得恶心,在原本就烦躁的心情上浇油,江山笑了声,握住匕首。
“够了,想把管事的闹来吗?回自己床位去。”房间里传来一声呵斥。
四周装睡的人群呼吸一顿。
“可恶。”
似乎是铲煤工里比较有威望的人发话,那人一脸不甘地收回脏兮兮的手,眼睛却还露骨地往他身上转。
“我迟早弄到你。”
江山躺回去,手里握着刀。
现在是在海上,闹出事可能会被丢下去。
这条船正好往指针的方向开……他深吸一口气。
换个工作吧。
换个工作会不会好一点?
可要怎么换呢?
粗重的呼噜声中,江山强迫自己闭上眼:不睡没有精神,没有精神怎么改变处境?睡,快睡!
天幕由深转浅,变成鱼肚白。
大船穿过层层迷雾,重新出现在海上。
叮铃叮铃,门口铜铃敲击,根本没睡着的江山睁开眼,眼底带着淡淡青色。
其他船员闭着眼起身,从吊床跳下,熟练地弯腰收拾自己。
穿衣找鞋发出各种碰撞声,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开始了。
江山有些懵地看了看四周,才想起来自己进了暗世界,还和大部队分散了,这会儿因为运气上了路过的商船,还成了铲煤工。
天还没亮,两班制的铲煤工就得起来干活了。
江山有气无力,其他人倒是神采奕奕精神极佳,一点看不出高强度劳动的疲劳。
恐怖的原住民……这身体素质也太强了。
来到餐厅,人才坐了一半。
灯火通明窗明几净的现代化餐厅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在现代社会,但看到用餐的人就会打回原型。
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割裂的画面。
一群中世纪难民误入现代餐厅。
文明的发展和进步不是有自己规律的吗?
还是这才是暗世界的特色?
早餐是一碗可以照见人影的鱼汤,和昨晚一样,但现在多了一块烤鱼肉,以及半颗土豆。
半颗土豆有巴掌大,在船上属于非常规食材。
因为他们是铲煤工,要干体力活才享受到淀粉食物。
烤土豆还好,也就是土豆味。
鱼汤和烤鱼肉才叫绝了。
水是过滤的海水,虽然还是有一股怪味,但已经达到食用标准。鱼也是中等污染物,可以适量食用的暗世界特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平凡的食材可以烧得那么腥,那么苦。
厨师没有去苦胆?
前不久还在享受野菌大餐,由奢入俭的江山味同嚼蜡,其他船员倒是津津有味,他们的味觉可能坏了。
“谢谢。”他和隔壁的红发男人道谢。
他就是昨天发言,避免了一场冲突的人,他从声音判断。
红发男人看着江山出众的眉眼,哪怕用煤灰擦成大花脸,依旧盖不住光彩。
“自己小心点。有事喊管事,他们不敢乱来。”
“谢谢,我叫江山。”接收到善意的江山再次道谢,他露出灿烂笑容。
男人愣了几秒。
“……不要对人笑。”红发男人说完就端着空盘子离开。
“?”
江山摸摸脸:笑咋了?
心里虽然嫌弃味道,东西还是很认真地吃完。
无论他要干什么,能量和营养都是本钱,大不了当苦药汁,捏着鼻子喝。
要保护好自己,要去陆地上。
迟日可能在旭日安全区等他,他不能有任何意外。
吃饭是难得自由时间,船员们放松之余会吐露许多信息。
他们说这是暗世界少见的大型货轮,主要走东海航线——这条航线容易遇到海里的怪物,没点实力不敢走。
他们的船长和其他领导都是很有实力的人,他们释放的气息让海中暗兽避之不及。这才有他们现在的休闲时光。
原来混血人类和暗兽一样,吸收暗能量后会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同时散发气息,远远就能判断整体力量的强弱。
火力驱动,有电和电器,还是巨型铁船。
船身有海皇货运的大字和图标,船员们有整齐的服装和配套枪支,放在现代都是很有实力。
当然,对江山来说,它最有价值的一点是,这艘船就是往箭头方向开。
就是工作环境差了点。
他问过红发男人,他说去下一个港口还需半个月。
半个月,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熬,能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工作就好了。
吃完饭就得上工。
还是昨天的地方,还是昨天的工作。
烧煤的地方气温都有四五十度,炉火带着热风穿过两腿间,船员汗流如瀑,却只有每天一杯水的配给。
江山舔着嘴巴,他快要出现脱水的情况。
干活的人都光着膀子,全身上下一块布,甚至一丝/不挂。
江山倒是有形象包袱想要多穿点,但破破烂烂的衣服只会撩火星子,如今也脱得只剩一条破洞长裤。
此刻他就是烤炉里的鸭子,皮肤绯红,已经熟了一半。
“新来的。”
一团肥硕的屁股故意撞过来,被他避开,圆脸男人却还不死心,眼神格外暧昧。
“……”
又一个。
这船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发现了,一个个挤眉弄眼。
新来的铲煤工是外来的,皮肤很白,身材高挑,覆盖薄肌的身体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蜜液,偏偏十分正经,给人的感觉仿佛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这却瘙到他们痒处。
这一船都是男的,他们已经饥渴到不管男女了。
江山勉强笑笑:“监工大哥看着你呢。”
真想按进烧红的炉子里。
他确信,船工的集体宿舍可能不是那么适合他。
不远处,监工们穿着皮裙捏着细铁链站堆聊天。
“今天的鱼真难吃,哈桑连鱼鳞都没有处理,肚皮上还有黑膜,吃着发苦。他们忙不过来,就不能找新厨师补充?”
“凑合凑合吧,这可是船上,能煮熟就不错了。”
原来他们也知道难吃。
是不是食物比较珍贵,所以难吃也吃完了?
在他们后方,还站着今天的负责人。
负责人也要换班,换来的是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长着络腮胡子,胸口和肩膀有狰狞的刀疤,手指也断了一根。
江山只瞧了一眼就避开,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敏锐的汉子感觉被注视,但看过去只有一片低下的头颅。
正要站起来,身后铜铃晃动,发出清脆响声。
他顺着长长缆绳看过去,只见瘦小的男人身手灵活地从上面爬下,他落到光头汉子旁边:“上面让找个年轻懂事的。”
“干什么?”
“养狗。”
“上一个养狗的……行,我知道了。”光头汉子说到一半不说了,他只是看向铲煤工们。
“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停止干活,和我走。”
被选中的江山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质疑,只是低着头和其他人一起走到夜幕下的船甲板。
这里有很多人,却很安静,只有波涛拍打船体的声音。
明明有电灯,这会儿却烧着火炬。
看不清的人影举着火炬,火光落在他身上。
“就那么几个啊,臭烘烘的,他们能照顾好我的宝贝?”
出现一个年轻带着点邪气的声音,江山不确定这是否是好差事,他只是低着头观察裸露的甲板。
海上湿润冰冷的空气带着海腥味,脚下的铁甲板原本刷过漆,但现在已经磨出漆黑的氧化层。
江山试图隐藏自己,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白皙的皮肤都不允许。他感觉到自己被人观察,居高临下的视线一寸寸巡视。
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更近了,阴影出现在甲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江山手指贴裤缝,藏在裤子里的匕首已经准备好沾血。
“过来。”
随着这声令下,一条修长矫健的黑毛猎犬出现。
它竟有一人高,嘴上还戴着口枷,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成,泛着黑紫色的光。
猎犬到了他面前,江山的眼皮一跳。
“汪呜~”
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凶的长相,能发出这么夹子的声音。它咬着他的裤腿,尾巴一扫一扫,十分兴奋的样子。
而江山抓着腰带,略显狼狈。
“外来者?一看就不能干活,送回去。”那人却并不满意,还要扯着叛逆的爱宠,转身欲走。
“请问你需要厨师吗?”江山问。
海浪拍打船只,现场更安静了。
船员们低着头,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男人回过头,江山终于看清他的样子,张扬的脸涂着厚厚油彩,十指鲜红。
很有个性的样子。
江山直视他的眼睛,形容狼狈,却笑如春花:“需要厨师吗?我有多年掌厨经验。”
选我呀哥,选我不吃猪食。
男人摸着自己妆容浓艳的脸,再次看向江山。
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两分钟,男人开口:“你不用下去了。”
接着他指着一个船员:“带他去厨房。”
“谢谢先生。”惊喜以一百度的灿烂出现在江山脸上,在漆黑的天色中竟有些刺眼,“我会努力工作的。”
“这是我们船长。”船员小声提醒他,虽不知道这人怎么投了上头的眼缘,但有新厨师总是好事。
“谢谢船长先生。”
男人避开那耀眼如火焰的目光,心里轻嗤:笑得可真蠢,怎么活到今天的?
就这样,船上的第二天还没过完,江山就给自己找了份新工作。
所以他不必再回到那个拥挤的集体宿舍,而是在厨房角落得到橱柜大小的空间,用于休息。
哪怕这里一股鱼腥臭味,也比昨晚的宿舍舒服。
江山蜷缩在小小空间,脸上全是满意。
自荐是一场冒险。
他想过最坏的结局,被人抓起来拷问。但现在对方满足了他的愿望,还有了独立小空间,生存环境越来越好。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背靠着橱柜,他把张考官给的兽皮拿出来,上面的抽象符号果然变成地图和文字。
一侧是地图,标记了几种珍贵资源的出产地。
一侧是文字说明,密密麻麻写满每个角落。
“就是可惜现在用不上。”他把兽皮收好,闭上眼。
厨工的上班时间也早,比铲煤工早得多。
天空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江山就被喊起来上班。
还好之前还是闭眼眯了几个小时,否则现在能困得一头栽进水缸里。
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拣选食材。
早上捞起的海鲜已经杀死送来,据说是捕鱼组一晚上的劳动成果。
其实捕捞的数量远超到手,只是大部分不能吃的高污染食材都会丢回去。
送过来的都是中等污染食材和极少量专供上层的低污染食材。
“又是小鱼小虾。”一个厨师皱着眉挑拣。
江山看着少说百来斤的怪鱼:“这么大的块头,还是小鱼小虾?”
“外来的就是这么没见识。虽然海洋环境是中等污染级别,但时间久了也会长成高污染,所以捕捞也会优先这些未成熟个体。”
江山用手背蹭蹭额头的乱发,老实道:“你说的对,我新来的,确实没有什么见识。可以多和我说说这里的事情吗?”
厨师差点被迷惑,但随后想起这人是竞争对手。
“……不说,哼。”
鱼获分好了,到江山这里的都是其他人筛选过的淘汰品。
虾蟹、海螺,还有几条相貌怪异的鱼,装了四五个筐子。
江山从未见过这种海鱼,体型巨大,却比深海鱼还长相随便,皮上全是疙瘩,里面还有寄生的东西在转动。
怀疑吃了会中毒。
他发呆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始处理鱼。
这里居然有自动化的机器,一条鱼丢进去,很快出来去皮去骨,掏空内脏的鱼块。
江山看着黏糊糊沾着内脏液体的鱼块,内心一阵反胃。
“新来的,你负责下等船工的饮食,一会儿先帮我切鱼片,鱼皮要连着。
“这是早餐,快吃,吃饱了干活。”
分好鱼获,厨师长恶声恶气下达指令,却给了他一块黑面包,一杯淡水和一段烤鱼肉。
他甚至将这些食物加热一遍。
目前还不知道这份工作是好是坏,但环境比之前烧煤的地方好很多,没有高温,还有机会补充水分。
谁能想到啊,厨房有海水净化器,源源不断的海水运上来,净化后就能使用。
不过这些都是二级水,只能用来清洗。
可食用的标准更高,数量更少。
有可食用的淡水已经够好了,他们在海上,淡水资源最珍贵的地方,一旦脱水,下场就是一个死。
“大叔,切成这样可以吗?”
吃完早餐,江山就去切鱼片。
长着络腮胡子的大厨眯着眼睛打量他和他手里片好的鱼肉。
他用指甲捏起一小片抖了抖,雪白的鱼肉薄得透明,鱼皮没有破坏,鱼刺也去得干干净净。
这个凶恶大汉终于有点好脸色:“船长总算给了个能用的。”
另外两个全程使用切鱼机的厨师斜着眼睛看江山。
得到认可的江山松了一口气,他脸上出现大大的笑:新工作保住了。
大胡子看着这张春光明媚的脸,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反正再过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下层船工两百零九人,架子上的食材可以用,柜子里的不能用,这两口灶和这些器材可以使用,烤箱要等我们用完。
“总之,没有帮手,一切你自己搞定。”
上岗就能独立掌勺?江山十分惊喜:“好的大叔!”
“叫厨师长。”
“好的厨师长,谢谢大叔!”
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大胡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才三十六!”
第57章 美食 “换了厨师,明白吗?”……
江山这边的两排架子上都是给下等舱船员准备的食材。
有几筐眼熟的大块头土豆,一筐蔫蔫的大块头胡萝卜,一小盆同样大块头的洋葱,以及几大筐船上最不值钱但也最新鲜美味的海鱼、螃蟹、乌贼和虾。
海鲜里除了螃蟹是正常个头,其他都很大,长相也和另一个世界的不同。
暗世界的食材流行大块头么?
他还要了大厨用剩下的老白菜叶和挑剩下的豌豆——厨师长太过挑剔,虫咬过、老了的都不要,挑剩下的残次品都有小半框。
船上蔬菜珍贵,就靠这些补充维生素了。
“谢谢厨师长,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只是一些边角料。”厨师长有些严肃地说,只是嘴角有点压不住。
见江山几句甜言蜜语哄走厨师长手里边角料,两个负责中等舱饮食的厨师挤眉弄眼:厨师长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好说话?
“干什么呢,菜切成这样狗都不吃!认真点,快干活!”厨师长背后长眼睛,回头就是呵斥。
两个厨师吓得一激灵。
“好的好的,马上来。”
大胡子又走到江山旁边,看他快速又准确地处理食材,点点头,还忍不住提醒:
“也不用都靠自己切,那边的机器能自动清洗切割。
“大点小点都是一样煮,沾点泥沙也吃不死人。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还未走远的两厨师:……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双标!
食材里最重要的当然是可食用淡水。
大概四桶,但要用来制作两百多号人的餐食。
就算船上有海水净化成淡水的装置,分配到每个人身上的可饮用水也只有这么多。
清洗得用污染程度稍高一些的二级水才行。
另外两个厨师也在抱怨饮用水不够用的问题。
不过他们聊着聊着又说到陆地上的生活。
受到暗能量的影响,陆地上的体表资源大都是中高污染。
包括大量露天种植地、露天水源,所以很多人打井取地下水,还要过滤,价格不比船上低。
再加上陆地上的食物获取比海上更加困难,普通人一年到头吃不到两次荤腥,每日劳作也只够一日两餐,日子也很不好过。
“喂,新来的,你刚到这边没多久吧?”
正处理食材的江山抬起头:“能看出来?”
“废话,你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都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你的脸上写着‘无忧无虑,没有受过伤害’,这世界上能有几个拥有?”那个厨师尖锐地回应。
是吗?
居然这么明显?
“你们好像不太喜欢外来者。”
“当然不喜欢。
“你们明明有这么好的生存环境,却还进来和我们抢资源。虽然你们大部分都集中在‘废弃之地’,当然,这不重要。
“抢资源,却不肯分享你们拥有的那些技艺和知识,把我们当傻子,这才是最坏的。”
两个厨师的愤怒溢于言表,而江山若有所思。
如他这样的外来者身无长物,自然会将抱团抬高他们拥有的,比如那些技艺和知识。
但暗世界还是发展起来。
这样纵横海上的庞然大物都有,可见工业基础不差。
就是发展不太平衡,给人一种被人强行拉进现代社会的割裂感。
“你们也别太傲气,看到我们这些海水过滤器,太阳能发电器,还有其他东西了吗?
“这些你们都有?
“外来者也没什么了不起。
“我们的本岛上还有可控核聚变……”
“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厨师长打断他们的对话:“抓紧时间干活。”
“啊,水烧开了。”江山露出抱歉的表情,低头继续查看食材。
两个厨师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轻哼一声各自忙活。
可控核聚变?这个世界还有这种东西?
江山忽然想到迟日说过的‘文明遗产’。
这些不会是‘文明遗产’吧?
若是这样,倒是能解释两极分化的文明程度——权贵活在未来,平民活在过去。
厨师长就在边上,不好继续打探信息,江山集中精神制作食物。
站稳脚跟,再图后事。
厨房里香料和调味料并不少,但他能动用的调味料只有橄榄油和盐,香料也只有洋葱。
盐是海水过滤蒸发得到,含有杂质和污染,口感比不上细盐。
橄榄油据说是中等污染级,但他没法分辨,嗅着和正常橄榄油没什么区别。
其他胡椒之类的珍贵香料则是中等舱和上等舱的人享用。
“厨师长先生,我可以用这些做点东西吗?”他指着那些准备丢掉的垃圾。
是机器处理完海鱼留下的脑袋和内脏,最终命运是回到大海。
“行。”
大胡子摆摆手,他已经开始烤面包,面包炉里传出暖暖的麦香。
又过一会儿。
“厨师长先生,这些东西我可以借用吗?”
大胡子看到他指着的东西,补渔网的麻绳,用来做潜水笼的圆框架,还有别的材料。
“只要不影响到工作,你怎么用都行。
“最多三个小时,船员就会过来推走餐车。
“如果那时还没把食物做好,别怪饿极了的人做出极端事情。”
大胡子提醒他不要本末倒置。
能吃,吃饱,是比好吃更重要的事。
“保证不影响工作!”
江山快乐地搬走那些东西,大胡子实在看不懂他在乐什么,但这种快乐确实影响到他。
外来的人似乎还挺讨喜的,难怪有人高价买。
两个中等舱厨师看看江山,又看看厨师长。
他们嘴唇动了一下。
虽然没发声,但一定骂得很脏。
积极表现的江山快速把机器清洗好并削皮的土豆拿起,过一遍二级水,就切成大小相当的不规则块。
萝卜叶、洋葱皮也是一样,清洗切块备用。
他用刀又快又利索,一眨眼就是一堆切好的食材。
大胡子还以为他会把这些处理好的材料直接丢进水里,煮成黏糊糊的土豆汤就能上餐盘。
这样方便又饱腹,还能补充水分。
至于好吃不好吃,这不是底层人应该关心的问题。
但江山没有把食材煮成糊糊,他用麻绳和圆框做了个奇怪东西。
这东西被放在汤锅上,豌豆丢在锅里,切好的土豆一块块摆在那个怪东西上,一层层叠着,下面的二级水沸腾,水蒸气穿过这些土豆块。
最后江山盖上盖子。
“这是什么?”大胡子问。
“蒸片,简易的厨房工具,利用高温水蒸气蒸熟上面的食物,也不需要消耗食用淡水。”
他已经注意到这里的饮食习惯跟着西方世界走,并没有蒸片这样基础又好用的厨房工具。
江山和他解释一遍,就去处理另一个汤锅。
这个锅也是一样,里面装满沸腾的二级水,上面摆上用麻绳和圆框快速制作的简易蒸片,蒸片上叠满了土豆块。
一切弄好后他低头处理虾蟹海鲜。
它们刚从清洗机器出来,湿漉漉的。
暗世界的‘小虾’巴掌大,体表有些黑斑花纹,腥味较重。
他手指灵巧地将一粒粒虾肉剥出,开背挑去虾线。
处理掉虾线的虾肉粉白透明,只有淡淡鲜味。
两个厨师一直盯着他:“他在做什么?给每一只虾脱衣服?”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但只是一顿下等舱船员的餐点,需要这么费心费力吗?
差不多二十分钟,土豆块蒸好了。
这蒸得软绵绵的土豆被集中在一个大盆里,里面还有煮熟的豌豆。
江山给汤锅补充了海水,并放入豌豆粒,剩下的生土豆块再次放在上面蒸。
煮熟的豌豆被他压碎,和盐粒一起撒在蒸好的土豆上,他将它们搅拌成简单的土豆泥。
做好的土豆泥放在一边,他继续制作虾仁。
第二锅土豆泥出炉的时候,全部海虾都处理完毕。他将第三锅土豆泥放在蒸片上,但豌豆已经用完了,就把胡萝卜叶清洗切块后覆盖在土豆块上。
这次他开始处理鱼,去鳞,去鳍,去内脏,去黑膜,清洗后放在案板上。
处理完这些怪异鱼,江山就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被留下了。
如果说金枪鱼只有少量暗红色的血合肉,那么这些鱼几乎有五分之一,酸腥无比,香料都难以去除。
鱼汤里可怕的腥味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是本土世界,这些腥臭的鱼肉可以制作成宠物餐,动物喜欢腥味。
但这里是暗世界,食物珍贵的饥荒世界。
它只是难吃,又不是不能吃。
江山仔细想想,要么红烧,要么油煎火烤撒香料,这样才能压制腥味。
上锅前,这些深褐色的血合需要另外切薄片,泡在二级水里,十五分钟左右换一次水,尽量减少上面的腥味。
鱼内脏里,鱼肝被另外掏出来,和厨师长那里捡回来的鱼肝一起洗干净,丢进盐水里腌制。
几分钟后放在锅里,滚水两分钟后捞出。
这两分钟江山还把鱼鳔收拾出来,可以晒干成花胶。
滋补品,带回去给迟日。
中等舱只有百来位船员,要做的量不大。
有机器帮忙,另外两个厨师已经停止干活,他们见江山哼着歌干活,神色莫名。
不理解、排斥,还有小小的,自己都没发觉的好奇。
又换了一批蒸土豆块。
接下来是进一步处理海鱼和其他海鲜。
海鱼多是大刺,江山拿着尖刀从鱼背开始,刀尖一转一削,一整块完整的鱼肉下来了,剩下是粘着少量鱼肉的鱼骨。
这些鱼肉要割掉无用鱼皮。
接着剔除血合部分,将之切片丢进二级水里泡着。
其他淡粉色鱼肉切块后放在干净的盆里,鱼骨放在另一边。
乌贼也是一样,处理好后花刀切块。
大海螺里的肉捞出来切片,蛤蜊清洗后备用。
剩下全部土豆都蒸好的时候,海鲜也全部处理完毕。
蒸土豆的二级水都可以倒了,清洗后倒入珍贵食用淡水。
他将鱼骨、洋葱丢进淡水里煮,撒上一点盐,自己则制作土豆泥。
一部分是豌豆土豆泥,一部分是萝卜叶土豆泥,吃到哪一种全看运气。
作为主食的黑面包早就烤好了,用全麦面粉、土豆皮制作。
江山将其切开,每个餐盘放上一片,然后在面包上放土豆泥。
他还撒上圆圆的螃蟹子和鱼肝酱。
力求外在美和内在美统一和谐。
鱼肝酱是现做的,捞出的鱼肝去筋膜后过滤,碾压成泥,再加入橄榄油和一点儿盐。
“鱼肝很营养,还有人体需要的脂肪,加上土豆泥后会多出一种来自大海的浓郁风味。”他这样说。
大胡子已经在边上盯了半天,在这个知识和技法异常珍贵的世界,这本是很严重的冒犯。
但江山并不在意,甚至开始讲解过程,并且告诉他为什么这么做。
另外两个厨师也是侧着耳朵越走越近,其中一个的脸红得厉害,臊的。
“简易鱼肝酱就这样,更复杂的我不会,有机会你们试试。接下来是海鲜汤……”
江山边动作边讲解,声音不高不低,手还抬起来,非常照顾他们。
‘这小子在那边是做主厨的吗?’
不只是二等厨师,大胡子也开始担心自己的事业出现转折——比如被后来者居上。
但看新来的知无不言,还乐呵呵的傻样,又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
江山将土豆泥的份量控制得很好,每个餐盘都能分到拳头大的土豆泥,上面一撇鱼肝酱,再撒几粒螃蟹籽。
很快,两个汤锅都烧开了,他捞出鱼骨,放入胡萝卜。
等胡萝卜煮得差不多,他再加入白菜叶,放入乌贼块、鱼块、虾仁、螺肉和蛤蜊。
三分钟后这些食材就熟透了,可以捞出来装盘。
“海鲜汤就做好了,处理好食材,剩下的步骤都很简单。
“剩下还有这么多食材,我们可以做个复杂的,不用啃甲壳就能品尝螃蟹的美味。只是……”
“只是什么?”喜欢吃螃蟹的厨师长追问。
“只是要用到鸡蛋蜂蜜这样珍贵的食材。”
这些食材可是上等舱的专属,但厨师长摸摸胡子就做了决定:“你放心用,到时候我给船长送一份。”
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只要船长吃了,他们吃剩下的有什么问题?
江山笑着低头继续分海鲜汤。
这些东西都做好时,血合也泡得差不多。
原本腥臭无比的血合在一次次的换水中去除大量腥味,他细细的用盐腌制后铺上剩余洋葱末,用从厨师长那里弄了点蒜蓉,最后上烤箱烤制。
这道勉强还能入口的烤鱼片出现在土豆泥的边上。
三个小时过去,船员们来窗口取餐。
“好香啊,什么东西这么香?”
“肯定是给那些贵人吃的。”
“贵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下等舱在这里。”江山已经摆好最后一个食盘,“快送到出餐口吧。”
汤汁已经不太烫,再耽误就不好吃了。
来帮忙的下等舱船员惊讶地看着小推车上摆好的餐盘:“这是我们的?”
只见方形的金属盘上放着一块三指厚的黑面包片,上面有着带绿色植物的土豆泥,还特意用别的东西装饰了——或许还有丰富口感的作用,因为他嗅到别样的鲜香味。
而面包片的旁边是深褐色的烤鱼片,上面铺着什么香料。
金属盘的另一边是汤。
干净的汤汁里堆着雪白的鱼肉,做了花刀的乌贼片,粉红色虾仁,橙黄色的胡萝卜,煮到半透明的白菜和常见的一种海贝。
还没吃到嘴里,不了解味道,但看着精致的装盘,和特意去掉骨和壳的操作,就有一种我不配的精致高级感。
是不是搞错了?
他们这些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小人物还有这样的待遇?
以往不都是大一桶的鱼汤一大桶的土豆,还有一大桶腥臭的烤鱼块吗?
“必然是搞错了!”
旁边中等舱船员们那叫一个生气:“哈桑,我们需要解释!”
为什么下等舱的餐盘上摆着这样精致的餐点,而他们吃的是昨天一样的烤鱼块、果蔬杂汤和黑面包抹酱?
他们可是职位更高战斗力更强的中等舱船员。
“没有错,”大胡子平静地看他们一眼。
“换了厨师,明白吗?”
船员们被凶狠的眼神吓到,倒是想起这位大厨的非凡之处——比如大巴掌一拍就能把人拍死。
中等舱船员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但嘴里还有些不甘心地念叨:“我们要负责的工作更多,凭什么吃这种东西?”
大胡子看向那个安静处理鱼头和海蟹的小子,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圆圆的头顶,有一种暗世界养不出来的无害。
除了教他鱼肝酱和海鲜汤的制作方法,新来的帮厨还要教他一道做螃蟹美食,不用剥壳就能享受美味的螃蟹菜,他非常期待。
只是下等舱厨师要负责的食物太多,也不知道下午有没有时间教他做这道螃蟹美食。
见中等舱的船员还在那里嘀嘀咕咕,再看看事不关己的两个中等厨师,大胡子忽然一指他们:
“下等舱人多,以后你们负责下等舱,那小子负责中等舱。”
莫名其妙被波及的两个中等厨师手指自己:“我吗?”
楼上。
“哈哈哈。”
船长面前的啤酒一直冒气泡,他一只手撸着长毛猎犬,一只手垂在椅子扶手处,离口袋里的手枪只有一掌之遥。
“海上邪灵?我倒是想看看哪个邪灵,要来动我的海皇货运号。”
妆容艳丽的脸蛋上是如此乖张的笑,待在一间屋子的大副和其他人自觉降低存在感。只有猎犬习以为常地吃着属于它的肉骨头。
“船长,邪灵和诡域最易被‘文明遗宝’吸引,邪灵还有信徒,要不要检查一遍?我怕船员有被影响的。”
船长倒也没自负到觉得万无一失,他微微颔首:“低调点。”
他对着大副招招手,附在耳边‘如此这般’吩咐一遍,大副点点头:“我明白的。”
大副还想到这次航行特殊的乘客:“尼克殿下和他的附属随从是否通知一声?”
船长当即想起那个庞大的随从团,略微头疼:“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人。”
又是护卫又是歌舞团,这小子真以为这趟是出来玩的?
最近冒出一伙外来者到处搜刮黑财,首当其冲就是这种没有能力又值钱的二代,这小子仗着他妈的势力倒是肆无忌惮。
“动静小点。”
大副明白了船长的意思,为免打草惊蛇,这件事无须对外说明。
舱外传来脚步声,众人暂停讨论,等敲门声响起,才让人进来。
“船长,哈桑让人送来,说是您新招的厨师做的。”
船长眉头微皱,心说这又不是饭点,什么时候哈桑这么不知轻重?
却在挥手的时候嗅到别样的香气。
“放下我看看。”
盖子掀开,露出托盘上四个红灿灿的蟹壳,蟹壳上堆着肥美的蟹膏,下面是雪白蟹肉和别的什么东西。
这倒是讨巧,壳都去干净了。
最不耐烦剥壳的船长取了勺子,浅挖一口。
他不经意的表情微微一变,清爽的海风卷着蟹膏的丰腴和蟹肉的肥美穿过口腔,还有一层甜而润的蛋香。
恍惚间好像听到潮水拍打礁石的浪花声,泡沫里螃蟹从礁石下钻出,海鸥在天空划过。
第二口,第三口,最后他连小勺子都不耐烦用,拿起蟹壳就往嘴里倒。
旁边其他人虽然没尝到滋味,鼻腔却已经被这种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征服。
大副盯着剩下的一盏蟹壳:“咳,船长……”
你都吃了三个了,剩下我尝尝呗?
船长不言,只是拿起最后的蟹壳猛挖速掏,只有最后一口是细细的认真地吃完的。完了他拿起手帕擦擦嘴:“怎么了?”
“……没什么。”
第58章 神秘少年 “明天来,明天我告诉你……
时间退回一个小时前。
“这套水手服拿着,我看大小差不多。
“第三层客舱还有个小杂物间,反正也是空着,就给你做个睡觉的地方。
“对了,晚上回去记得领一盆厨余热水,清洁用。”
“谢谢大叔!”
厨师长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好好做。”
“我定不辜负您的期待,为大家带来更美味的食物!”
开工第一天摸清上司秉性,并且努力给自己换了岗位,江山却没有得意忘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百分的真诚,和一万分的清澈。
厨师长听得神清气爽,态度更是好了几分。
虚伪!甜言蜜语的小人!
隔壁被发配去下等舱的两个厨师简直要呕出来。
可就是中等舱的船员都不肯帮他们说话。
反倒是下等舱的船员哀声怨道,满脸不甘。
“我们可是堂堂中等舱的厨师!是被聘请到船上干活的!”两人要气炸。
邀请的时候说得这么好听,现在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回头再看罪魁祸首,对方已经开始干活。厨师长扭头瞅他们,那眼神,和看懒蛋没有任何区别。
两位厨师因为同事的内卷受到深深的伤害。
刚刚江山已经吃过,也是同样的黑面包片,土豆泥和海鲜汤。
可能有之前的对比,现在这顿哪怕没有什么调味料都觉得不错,对得起三个小时的折腾。
现在他正顶着另外两个厨师愤恨的目光清洗剖开的大鱼头,和张牙舞爪的螃蟹。
这不是工作,这是明目张胆贿赂上司。
所以两厨师讨厌他太正常,他自己都觉得讨厌,工贼啊这是。
如果是长期的工作,他当然会想办法解决同事之间的矛盾,但他只待半个月,那么这半个月稳住就行,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升职加薪,呸,稳住!
螃蟹要放在水里煮,加去腥的香料,蟹壳稍稍变色就拿出来。
蟹肉蟹膏剔出,先将蟹肉堆积在蟹壳内,浇上一层混着蜜汁的蛋液,再铺上蟹膏,之后放在蒸片上继续蒸,直到蛋液凝固。
说着简单,要掌握好火候却得千百次的经验,太老太生都影响口感。
之前江山不只学习各类手工,还加强了烹饪技能。
虽说翻车是日常,但经验总结出来,距离成功还会遥远吗?
“这就是蜜酿螃蟹,厨师长尝尝。”
之前蒸土豆的时候,他听到两个大厨吐槽船长爱吃蟹,又不耐烦拆蟹,就专门吃大钳子。
正好厨师长那里又有鸡蛋和蜂蜜,他才想到做这道美食。
它的原型是蜜酿蝤蛑,一道经历过时间考验,从古传到今的菜谱,想来也能征服这里的人。
八个大螃蟹,做了八个蜜酿螃蟹,厨师长给江山留两个,自己留两个,剩下的都送到了船长那儿。
船长大快朵颐的时候,他们就两个坐在厨房角落,拿着勺子挖蟹壳,桌子上还有烧鱼头作为配菜。
厨师长整一个眉飞色舞,江山同样吃得开心。可惜少了点佐蟹的小酒,不然温酒吃蟹,那得多美啊?
另外两个同事表情复杂地瞧着面前的鱼头。
没想到还有他们的份。
享用过美食,就得开始准备下一顿。
船上一日两餐,第一餐九点上下,第二餐直接跨越到三点上下,如果是上夜班的小伙,还有一份面包加浊酒的夜宵。
这种浊酒说是酒,更像是含着酒精的麦粥,也能饱腹。
中等舱厨师只需要负责九十七人的伙食,材料却远比二百多人丰富。
除了更大更好吃的鱼虾蟹,更多贝类,更大的土豆,还有西葫芦、芦笋、西红柿、青椒等蔬菜。
以及洋葱、小葱、胡椒这三种香料,和鸡蛋、面粉、盐、糖、橄榄油、黄油、猪肉酱。
他们说这些食材都是中级污染度,江山没尝出来。
考虑到吸收暗能量的体质,他怀疑高污染的菜肴到了他嘴里都会变成低污染甚至无污染。
以后有机会测试测试。
“这些面粉我想做些别的。”江山说,“每天吃面包,偶尔也可以换换口味。”
大胡子正好奇有了这么多材料的他又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故点点头。
江山找来干净的盆,倒入面粉,加入适量的水,边加水边搅拌,同时加盐和橄榄油揉搓均匀。
大胡子看着他把面团揉搓成光滑不粘手的大鹅蛋,盖上湿润的布,然后是第二个大鹅蛋,第三个,第四个……
他一直做了十个面团,几乎把面粉用光了,也把干净的木盆用光了。
之后他处理其他食材,约莫半个多小时才拿出第一个面团,用长木棍碾压成薄片,撒上一点干面粉,用刀切成粗细均匀的细长条。
所有的面团都按这个方法做成细长条,这时一口平底铁锅烧红了。
倒上橄榄油,油热后加入去皮切块的番茄,加盐和糖翻炒,加水熬煮,用木铲子碾压番茄,直到锅里只剩下红色番茄酱。
番茄酱拿出来备用。
锅里再倒油,加入青椒碎和洋葱碎,炒香后加入虾仁和鱿鱼块,倒上一点胡椒粉,看虾仁变色青椒变软,就能加入番茄酱。
这就是今天干拌面的浇头。
当然,也可以是番茄海鲜意面的浇头,怎么都行。
这时候厨师长已经烤好面包,烤箱空出来,可以制作其他东西了。
江山立刻将处理好的鱼排、土豆块放上去,它们身上都擦了浅浅一层橄榄油,亮晶晶的。
此外还有装满西葫芦片和芦笋段的浅口盘,上面浇着用黄油、盐、糖和胡椒混合制作的调料。
看着时间差不多,江山开始制作‘咸布丁’,其实就是鸡蛋羹。
这些小碗都放在蒸片上,里面加入混着水的鸡蛋液,九分钟就能蒸好一锅。出锅后抹一点猪肉酱就很美味。
同时另一个汤锅里煮面条。
煮好的面条倒在干净的餐盘上,浇上一勺番茄海鲜浇头,撒上小葱末。
等中等舱的船员推着小车过来,看到的就是从未吃过的神奇美食。
一个浅口餐盘,中心位置是淋着美味海鲜酱料的细长面食,旁边有四块撒上胡椒盐的烤土豆和两块金灿灿的鱼排。
另一边还有一小碗咸布丁作为点心,以及一大勺带着奶香味的黄油烤西葫芦片和芦笋。
“用叉子卷起来吃。”新来的厨师告诉他们用法。
其实不用他说明,大胡子厨师长已经熟练地卷着面条,吃了大半盘。
他吃得这样专注,一声不吭,眼里嘴里都是。
无数鲜活的海鲜在他舌尖跳跃起舞,酸甜的番茄转着圈圈,洋葱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如此色香味,来帮忙的几个船员口水都要滴下来。
“小心点,这是我们的晚餐。”中等舱的船员仰着头,打了胜仗一样的推着餐车。
而同样赶来的下等舱船员看看隔壁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杂鱼汤和黑面包,在闹和忍之间反复挣扎。
打扫卫生洗盘子另有机器,所以江山美美吃了一顿番茄海鲜面就该退场。
不过他还是主动留下收拾准备丢掉的海鲜——鱼肝可以制作鱼肝酱,鱼鳔制作花胶,还有些漏下的小杂鱼什么的,完全可以晒鱼干、酿制鱼露。
勤俭节约的他更不会放过那些大鱼头。
听说陆地上的生活可苦了,现在多攒点粮,省得以后饿肚子。
收拾完,天边已经挂上晚霞,他站在三等客舱的走廊上看夕阳下的大海。
只是没有站多久,甲板就被人为‘清理’,猩红的毯子一路铺到甲板头部。
一群衣着格外齐整光鲜的男男女女走出来,其中一人踩着柔软的羊毛毯上,走到哪儿,香水撒到哪儿。
江山没见过这阵仗,双手靠在护栏上瞧热闹,却不经意对上一双眼睛。
这人就在这些人中间,黑色中短发,发尾翘翘毛茸茸,脸上带着白色蕾丝边的面具,把玩手中精致物件,有种玩世不恭的气质。
他看着江山的方向,打招呼似的笑了笑,露出白牙,颇有些少年气。
来自礼仪之邦的江山自然接住,并且回以礼貌微笑。
“峥,你在看什么?”
走出一段距离的尼克听不到新朋友的声音,疑惑地回头。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排无趣的海员,木头桩子似的毕恭毕敬。
“没什么,我在想,他们真是训练有素,一动不动站这么久。”
“这有什么?在我母皇的火神宫,站立都不会的侍卫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火神宫岂是这样一艘货轮能比的?听闻殿下的水上月宫是沙漠最美的明珠,那里的侍卫一定也是最好的。”
尼克面色微红:“还好吧,等到了目的地,我带你去拍卖行,据说有一批外来者奴隶……”
见峥几句话哄得单纯尼克心花怒放,甚至许下一起去拍卖会场的承诺,周围随从越加警惕。
这个突然受到殿下青睐的青年来历不明,虽然看着教养良好,但总有一股违和感,让人怀疑这是底层出来的贱民,甚至是外来者。
但愿涉世未深又天真善良的尼克殿下不会被欺骗。
海面风景看多了就无聊了,所以尼克只是出门绕一圈透透气,又回到珍贵锦缎堆砌的住所。
避开这些人的江山又在哪里呢,他坐在甲板另一头钓鱼,鱼竿都是现做的,鱼饵是血合碎肉。
“哥哥这样可钓不到鱼。”
江山看是哪个家伙触钓鱼佬霉头。
“是你啊。”正是戴面具的少年,只是少了那张蕾丝面具,露出有些野性张扬的五官,脸上还有妖纹。
只是他的妖纹给人感觉不祥。
人也有些面熟。
江山忍不住多看几眼,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是东方脸,但没有什么印象,为什么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也来钓鱼?”这都快天黑了,总不能是出来看夜景的。
少年没有回答,反而靠在护栏上问江山:“哥哥不是这艘船上的人?”
他头发毛茸茸的,夕阳一晒成了金褐色,像个小狮子。
江山晃了晃眼。
太微妙了,他为什么会对迟日之外的第二人产生这种直觉般的亲近感?
是某种天赋能力吗?
“能看出来?”
江山低头看自己换上的水手服,是皮肤暴露了,还是因为没有妖纹?
“尼克是火神的独子,贵族中的贵族。他们截全沙漠的泉水为他造一座水上宫殿,用宝石和黄金铺地,养着最好的绵羊和工人,日夜制造踩踏的毛毯。
“因为火神不许她的独子踩到肮脏之地,他走到哪儿都要踩着羊毛毯,嗅着香味。
“谁都不敢直视他,船长都得毕恭毕敬。”
“外来者也是一样。
“到了这个地方,都是棱角,也打磨圆了。
“但你悠闲地靠在那儿,看他的目光仿佛看着海里一滴水,海滩一粒沙。哥哥从哪儿来,怎么能傲成这样?
“看起来很好说话,却是桀骜叛逆,骨子里野火在烧。”
这话把江山问住了。
他自认自己足够朴实无害,但少年问他背后是谁,给了他这么傲的底气,对贵族毫无敬畏之心。
可他就是这样,他的生命里没有贵族这种东西。
“我好不容易把自己养成这样,总不能出一趟门就把自己丢了。你呢?礼尚往来,你从哪儿来?”
神秘来客笑起来:“从石溪来。”
“石溪县?”
“怎么,你知道?”
“我们从一个地方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很奇怪的话:
“哥哥,我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脸像,人也像。但我知道你不是他,他不会来这里,也不应该来这里。
“我不喜欢有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让人感觉冒犯。”
很像的人?
“来打一架?”
“什么?”
江山站起来:“我们打一架,现在我也感觉到被冒犯。”
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说长相冒犯,江山可没宽容到连这种牵强指责都原谅。
“既然喊了这么多声哥哥,哥哥就教你一个道理:出门在外,要懂礼貌。”
少年在错愕中被扯过去,他因为他的言语失当付出惨重代价。
少年的格斗技巧并不低劣,但在远超常规的身体素质面前没有施展机会。
江山揪起领子,意外发现这个家伙脸上白得不正常。
被揍这么几拳,竟只是微微泛红。
他仔细观察,在耳后找到一点痕迹。
像是贴了薄如蝉翼的面具在脸上。
“对别人的容貌指指点点,倒是很会隐藏自己的,我倒要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江山?
“你在干嘛?你们在打架?”
偶然出来散步的厨师震惊地指着他们。
“江山?”
少年也愣住,他仔细看江山的模样,眼睛微微睁大:“你叫江山?”
“怎么,脸冒犯了,名字也冒犯了?”江山冷笑。
他倒也没当着别人的面撕下脸皮。
只是松开衣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重新坐在钓鱼位上。
“没打架,我和他开个玩笑,是吧,少年仔?”
少年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看着黄昏暖光中的侧脸,从头发丝到下巴,一笔一笔勾勒出形状,再和记忆中的样子一一比对。
若他长大,应当也是这样张扬又温暖。
在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认真地把自己养成这样的骄阳。
厨师看看钓鱼的江山,又看看发痴的少年,嘴里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离开。
“江山,你明天还来钓鱼吗?”
“干嘛?不冒犯了?”
少年笑起来,腮帮子吃痛,嘴里却笑出声:“明天来,明天我告诉你我的名字。”
“稀罕?”江山头也不回。
“明天一定要来。”
第59章 邪灵 春日,希望,万物复苏。……
少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江山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
这世界上的病号太多了,能力者更是重灾区。
“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原谅你的失礼了。诶!上鱼了?”
他的钓竿收紧,浮标上下浮沉,来鱼了。
一番艰苦卓绝的战斗,江山用网抄起十五六斤重的鱼。
灰绿色的怪鱼,长着两只鸭子似的鱼鳍,一看就很废土。
“不知道能不能吃。”
江山跑去厨房,厨师长不在,倒是之前那个厨师在。
他超级不爽江山,但今天偷学不少技巧,又吃了他一个红烧鱼头,倒也不能完全拒绝,就拿出自己的手环,用探针戳进鱼肉。
【低污染,无毒,可食用。】
低污染?
“运气可真好。”
拿出手环的厨师看着一整条鱼,那叫一个羡慕嫉妒。
捕鱼队连着几天都没有弄上来多少低污染的食材,新来的家伙运气未免太好。莫非这条鱼喜欢这种毫无城府的傻子?
好东西啊,江山盯着他们的手环,眼馋得不得了:“这个怎么买?”
“这是只有内城人才有的公民手环,有对应编号,除了监测食材,还有定位通讯交易等等功能,别说你一个外来的没有权限,下城人都没有。”
“哇。”江山惊叹,“是文明遗产吗?”
“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多的珍宝?不过也有些关系……我和你说这个干嘛,和你这样的外来者又没关系。”
居然是自己生产的吗?原以为暗世界的生产力还停留在工业初期,没想到还有这么先进的科技产物。
如果早有这种东西,他现在也能和迟日联系上了吧?
更想要了。
感受到江山流露在外的羡慕渴望,厨师有些得意地抬起头。
可算有件事能赢了。
他再厉害,不还是一个外来者?最多两三年就会离开,甚至待不了两三年。
外来者脆弱得很,根本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
“没有功能简化的通用版本吗?”
“没有,这东西是成年时上面发下来,损坏丢失都要登记,很严格的。喂,你可不要做傻事,船上规矩严,偷拿和杀人一样严重。
“而且现在我们在海上,很多功能都限制或者暂停使用,其实也就那样。”
这么严格?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并没有打消主意的江山拎起鱼:“谢谢你,吃鱼排吗?”
难得的低污染食材,煎几片鱼排尝尝味道,剩下的他准备晒成鱼干慢慢吃。
厨师很想拒绝,但挡不住诱惑:“那我就勉为其难。开哪个灶?”
为了手环的事,江山还找了厨师长,但得到的答复差不多。
这种手环和他们岛屿的公民号绑定,但若江山只需要检测食物是否能食用,可以购买单独的检测针。
“测试针很普遍,没有它,外出采集很不方便。”
厨师长正好有多余的,可以借他用一段时间。
第二天,江山要实验借来的探测针,他钓了不少鱼虾。
两条中级污染的怪鱼,一条低级污染的小虾,其他都是不可食用的高污染。
在暗世界待不久的江山不知道这是怎么样的好运气,隔壁少年啧啧称奇。
“别人用渔网捞一天都只有一两条能吃的,看来造物主也偏爱你。”
“又是你。”江山侧头看向奇怪少年——没了那股莫名其妙的傲气,他倒没有昨天那么讨人厌了,只是依旧神神秘秘,围着他小狗似的转悠。
“哥哥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不想知道。”
“我倒是想告诉哥哥,但很多人讨厌我,哥哥知道我是谁,也会讨厌我的。”
少年坐在护栏上,晃着长腿,声调羽毛似的轻柔,像个无忧无虑的学生。只是那双眼睛偶尔流露烦忧,似乎压着许多心事。
江山收回视线:这人看着就很会骗人,好看的人都会骗人。
“呵,不知道也不妨碍讨厌你。”
少年一点不生气,还在说:“江山,哥哥的名字很好听。”
“当然好听。‘江山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但还是没有另一个名字好听,迟日,‘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是我取的。”
他起名的最高杰作,就是迟日这个名字。
“迟日,春日渐长,代指春日。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一切的开始,也是希望。”
迟日,这两个字从江山舌尖吐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亲昵,像是丝线拴住脚步,缠缠绵绵。
原来迟日是这个意思。
春日,希望,万物复苏。
这种原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生命里,含着祝福,和另一人勾连的名字。
无数的化名,和他人恶意嘲讽的称谓,此刻都像是阳光下的冰雪,竟是不堪一击。
少年的眼底燃烧着夕阳的余晖,他怔怔看江山的表情,江山那种满足的样子,就好像已经拥有了触手可及的幸福。
‘迟日’两字,不像是遥远回忆,倒像是当下就在身边的人。
怎么可能?
少年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今天是哪一年?”
“你连今年是哪一年都不知道?进来很久了?行吧,我告诉你。”
江山最后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少年呆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失笑:“原来如此。”
他问江山:“哥哥和迟日很好吗?你们是兄弟,还是情人?”
“啊?我和迟日吗……”
江山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忍不住炫耀般愉快地回忆:“他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比哥哥的生命都重要?”
“一样重要!”江山毫不迟疑地回答。
真是可笑。
明明是一样的,凭什么不能早一点来到他身边?
一种说不出来的渴望啃噬少年的心,他却也知道这种嫉妒没有任何道理。
“哥哥,你会和迟日一辈子吗?”
江山想问他为什么要告诉一个陌生人,但对着少年真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头:“当然,我们当然会一辈子。”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希望你如愿。”
少年放开护栏,手臂舒展像是拥抱蓝天。
“喂!”江山扯住差点仰头掉进海里的人,两人都摔在甲板上,四目相对,忽然笑起来。
陌生和隔阂,似乎也在笑声中消散不少。
之后江山每一次钓鱼,少年都会出现,他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虽然每天都只有十几分钟的相处,两人却飞快熟悉起来。
这一天,江山在仓库找到一袋糖和一大罐浆果,他预支了半个月的薪水,换了糖和浆果果干,然后做成糖,每一粒都用彩色纸包裹。
暗世界的日子看着挺难熬的,他没有其他东西,每天一粒糖,可以增加生活的情趣。
一些边角料残次品留下来,他自己吃了一颗,厨房三人每人一颗,还留给少年一颗。
少年拿起来一口吃掉,没有一秒的犹豫:“好甜啊。”
江山自己都做不到这么信任陌生人。
“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我也不行。”江山摇着头,“在外面得保护好自己。”
“因为哥哥做的太好吃了。是自己做的吧?”
“是啊。”江山想着到时候送给迟日,他一定会喜欢的,“是我准备的礼物。”
“迟日?”
“嗯。”
嘴里的糖一下变得又酸又苦,还舍不得吐出来。少年酸溜溜的:“哥哥对他这么好,就不怕他得意忘形,理所当然?”
“哈哈哈,为什么想这么远?我只知道他会很高兴。味道怎么样?需要再调整吗?”
“很好,完美是十分,它就是十分。”
“谢谢抬爱。”
“实话实说而已。”少年笑眯眯地舔着指尖的残余,最寻常的食材,也能在他手里化腐朽为神奇。
这可不是作为钓友的偏爱,而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下层船舱的船员每天都要忍受对面的耀武扬威。
如果他们没有吃过,还能安慰自己是‘酸葡萄’,但他们分明吃过。
而且一开始那是属于他们的厨师,是被可耻的家伙硬生生夺走的!
那天晚上,忍无可忍的船员们终于掀桌了——他们打了一架。
这次闹的人太多了,就连管理都有异议:都是为船流过血和汗的,凭什么他们就不能吃点好的?
“为吃的打架?你是认真的?”听到的人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但这不是开玩笑,管理船员的人已经脸黑如碳。
听完起因的船长面色古怪,他想说点什么,但想起先前吃的蜜酿螃蟹、番茄海鲜拌面和最近的上供美食,底气不足。
就知道哈桑不会白白给他送吃的。
“我会处理的。”
那一天太阳还没下山,船长就找来三个手脚灵活的小伙子,让他们和原先两个厨师一起当帮工,负责洗菜、切菜、递菜。
厨师长和江山是正式大厨。他们一起负责全部船员的两餐——有限的材料内,要营养又饱腹,还能满足船员们对美味的追求。
船长单独找了江山。
“你可以留在船上,我给你开这个数的工资。”
“抱歉。”船长诚意十足,可惜留不住一心往陆地跑的江山,“我有一位很重要的人在岸上。”
迟日还在等他。
“好吧,那么接下来的七天希望你尽心尽力教导他们。”船长托着脸,鲜红指甲搭着玫瑰似的嘴唇,淡紫的眼睛有些妖异。
江山起身离开。
船长的笑容收起,皱着眉,他摸着自己的眼睛:“无法迷惑吗?那个人很重要?”
江山算着到达陆地的时间,他问厨师长:“叔,那是哪个港口,那儿有什么?”
“你说下一个港口吗?罗娜港,是鲨鱼头的管辖地,这条航海线上的大型港口之一。
“那儿的东西可是不少,各地商人汇聚,不过最出名的是酒和香料。”
厨师长知道他最想问的是什么,又加了一句:“过了罗娜港,就是东大陆,那里有很多外来者建立的安全区。”
“谢谢。”
“没什么,我还没谢谢你最近教的东西,下头那些小子吃得都胖了。”
江山转头对五位帮工道:“七天后我就会离开,这期间你们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或许,我还能举荐最优秀的一个人接任。”
大饼已经画好,没人能抵挡这种诱惑,别说新来的三个,就是之前还一脸不甘的两个帮厨,都一副期待的模样。
之后几天他仔细教导,其他人认真学习,船员的两餐水平一日比一日高,幸福值也在飙升。
再过两天就能到达罗娜港。
那天他照例躲在船尾钓鱼,一连几竿都是空的,正要下第四竿,却见海水猛烈抖动,原本湛蓝的天也迅速乌沉。
“暴风?暗潮?”他对这种情况完全陌生,正一一对照海上天气特征,找出真身,却听身后响起刺耳的警报。
“这是什么?”
几乎所有的船员都动起来,他们似乎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站在什么位置。
江山拿起鱼竿和水桶,往客舱赶。
“发生什么事了?”路上他遇到一个帮厨。
“邪灵,高等级邪灵。”帮厨脸色不好,但还算镇定,“江哥躲好,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江山听出来了,这是让他别作死。
听劝的他走到客舱,回头一看,大船已经被无数燃着火把的小船包围。
箭矢如流星,又夹杂几声枪响,敌方的攻击在黑幕的保护下冲向船体。
这边全是热武器,对面却是冷兵器,优势在我。
刚这么想,他就被打脸。
这些箭矢闪着奇异火焰,一碰到船体就会炸开成恶心的黏液。
“该死,是‘黑潮’,邪灵信徒。”
船员们大骂着。
江山握着门把手,从门缝往外看。
他不知道‘黑潮’是什么,但他看出来,这一波不只是看不见的敌人,还有反立场的同类,邪灵的信徒。
暗世界的势力构成也挺复杂的啊。
此时护卫船已经和小船交手,能伤及大船的只有那些带异火的箭矢。
然而大船是铁船,火箭只能留下一滩滩黏液,威力得不到释放。
船长已经出来。
他还带着他那只矫健的猎犬。
今天的猎犬没有戴口枷,能清楚看到不同于正常犬类的面部——是一种介于犬和鳄鱼之间的模样。
毛脸上有妖纹。
莫非这是暗兽?可以被人控制的暗兽?
甲板上已经蹲好一排射手,还有一些散发幽蓝荧光的投掷瓶。
他们的火枪同样带着神秘火焰,火焰准确射中油瓶炸开的地方,蔓延的火焰对来犯者的木船是极大威胁。
只是木船太多了,江山随意一瞥,就看到二三十条,四周加起来都得上百条。
“杀——”
流光飞射中,有两艘小船越过护卫船逼近,长长的木板快速搭在铁船上。他们还有别的工具,一个个已经身手矫健地爬上来。
此时船上数百水手早已做好准备,只等船长一声令下。
“小心!”
“船长!”
阴谋在利益争夺中诞生,黑色的荆棘无中生有,爬上船长双腿。
同时一发带神秘力量的子弹从黑暗中来,竟朝着船长后心而去。
船长已察觉,但他双手双脚都被尖锐荆棘缠绕,只能命令猎犬。
猎犬却在下一秒被神秘力量控制,眼神浑浊。
雾沉沉的海上出现了什么东西,躲在门后的江山只感觉一阵晕眩,恍惚间看到童年的种种画面,还有幼年被当做宝贝时的家庭温馨场面。
年轻的夫妻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宝贝,回家啦。”
“……”他都有新家人了,回个鬼哦。
江山甩甩头,恢复清明。
但甲板上的船员们却好似陷入看不见的争斗。
他们在自相残杀。
“停手!”
船长以手指额头,眼睛呈现绚丽的亮紫色,相互攻击的船员被硬生生按下暂停键。
但船长的情况也不好,他后背中枪,深色血液从伤口流出。
“你最擅长迷惑人,如今反受其害的感觉如何?这海上真正的灵魂之王,是我所信仰的主人,这里所有一切我都将献给它。”
出来的竟是二副,也是船上实权人物。
他没有急着下手,反而像个经典反派开始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不远处的江山将一切看在眼底,他眸中闪过思虑。
恰此时,熟悉的人影飞来,一脚将演讲的二副踹开,并冲到船长面前。
二副恼羞成怒,对着船长又是一枪。
“船长小心!”
原来是厨师长。
两米高的哈桑像是移动坦克,他周身有看不见的防护,子弹落在身上就像挠痒痒。
船长被他救下,他压制着伤口,将一把特殊手枪交给哈桑:“不用管我,海上……”
那来自深海的怪物已露出一角,从江山的角度看不到水下,只看到水上巨物,哪怕只有一只眼睛,也让人窥见灵魂深处的恐惧。
“杀了它,别看它的眼睛。”
哈桑完全照做,然而转身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大喊着‘船长’睁开眼,却正对上怪物的眼睛。
对着这只眼睛,他浑身颤抖,握着枪的手都在颤抖。
局外的江山没有直面巨物的眼睛,他不知道哈桑面临着什么样的压力,他只知道,就哈桑这样的状态,恐怕完不成这项任务。
麻烦了。
大海茫茫,没了这艘船,他得划多久才能去岸上?
“啊……”
果然,哈桑无法抵挡这种力量,他重重跪在甲板上,愤怒和悔恨在脸上不断变幻交错。
最终,他垂下头,痛哭流涕。
“宽恕我……宽恕……神……”
船长咬着牙,亮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海上巨物,黑色的妖纹疯狂增长,表情也越来越疯狂。
“bong!”
打破寂静的枪声结束一切。
船长愕然看去,只见新来的厨师拿着那把专克邪神的手枪,单膝跪地双手握枪,没有任何犹豫和迷惘,就这么轻而易举射出第一枪。
子弹划开能量罩,像火星子落在黑色原油中,哗啦一声燃起大片火光,整个大海都沸腾起来。
怪物甩动触角,想要甩开身上的火焰
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来犯者痛苦地抱住脑袋,二副更是满地打滚,仿佛被焚烧的不是那个怪物,而是他们自己。
船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不受迷惑吗?”
“啊?”江山回头,他揉揉被声音震麻的耳朵,“什么迷惑?”
“船长,”一个船员跌跌撞撞走来,“船长不好了。”
“什么事?”船长好得很,他觉得什么事都不会比两分钟前的情况更糟。
“火神的管家和护卫们……全都死在他们的房间。尼克殿下不见踪迹,桌子上只留下这封信。”
船长打开信,他的脸越来越黑,信纸被揉成一团。
“十!耀!”
江山茫然回首。
谁?
第60章 到达 “我们身上死亡轮回的诅咒结……
船长已重新掌控战场。
邪灵带着伤沉入大海逃遁,被抛弃的信徒们被船员抓住。
他的伤口紧急处理过,已经不再流出毒血,大副揪着二副的领口将人提起,摔在船长面前。
“船、船长,我……”
冰冷锋利的刀刃划开人类脆弱的咽喉,也停止他所有的诡辩。
邪灵会激发本就存在的欲望,而不是无中生有。
既然是敌非友,那就彻底一点,他一点不想知道他有什么隐情什么苦衷,背叛就是背叛。
二副捂着涌出的鲜血瞪大眼睛,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这样退场,他下意识驱动控制的猎犬。
猎犬一个猛扑,可船长的反应更快,他右手握着尖刀,毫不犹豫刺向猎犬脖子。
会被控制的宠物就是极大后患,船长一刀割断爱宠的呼吸通道,干净利落,没有带来更多痛苦。
“嗷呜——”猎犬清醒过来,它舔了舔主人的手,闭上眼。
鼻尖沐浴着鲜血的味道,船长的身体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战栗,谁也不敢在这时打扰他。
江山沉默地看着,一脸同悲的肃穆,但心里全在想其他事。
着火的大章鱼消失时,‘千里江山’有异动,江山不敢想自己把这头大章鱼弄死,他更担心那玩意儿进入千里江山大肆破坏。
白虎是不是那只章鱼的对手啊?
另外,刚刚船长脱口而出‘十耀’这个词。
他得理理眼前的情况。
这个十耀,是迟日的那个十耀吗?
是有人故意用了他的名义,还是‘名有相似’?
如果是前者,谁干的?
“还没谢谢你。”
紧急处理了乘客死亡事件,船长走到扭转一切局势的青年面前。
青年的眼睛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明亮,还有没被复杂社会污染过的纯粹。
真是奇怪的人,看起来很容易被欺骗的模样,却能摆脱强大的精神控制,毫不迟疑射出那颗子弹,扭转乾坤。
他见过的外来者不多,如果都是这样的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权贵为什么疯抢外来奴隶——越是没有的光芒,越是想掠夺。
“我也是自救。”
江山实话实说,而且当时的情况,他觉得可以一试。
船长没把这话当真,知道自救是一回事,真的直面邪灵是另一回事。
邪灵是脱离诡异局限,已经拥有法则之力的强大存在,直面邪灵的下场几乎只有痛苦死亡这个选项。
“这边事了,我再另外设宴款待。”
江山点点头。
死了这么多船员,还有重要客人失踪,可怜的船长已经是焦头烂额。
善解人意的他决定回到暂住的客舱睡觉。
怎么都好,可千万不要影响他返回陆地,迟日还在等他。
客舱的门开着,但没有其他人进来的痕迹。
他关上门,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太紧张,现在口干舌燥的。
桌子上放着可食用的淡水,江山在喝之前都会检查一下有无异常,结果他在托盘下找到一封信。
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待打开,一行字出现在眼前:
江山,你身边的迟日不是好东西,他对你有所图,我比他好,不会骗你。
“果然是他。”
江山拧着眉头,那会儿就隐约有些预感,这口黑锅会不会和那个神秘少年有关系。
因为他好像很在意迟日,听到这个名字后就表现得很异样。
看来少年认识迟日,还知道他是十耀。
少年把什么贵族之子绑架,还杀了其他人,最后将锅甩给迟日。
船长还信了。
“十耀风评这么差么?”
在那边人人喊打,在这里也人人喊打,被人盖了口黑锅,还没人怀疑。
江山决定保密自己和迟日认识的事,谁知道他有多少敌人?
“你多了口黑锅啊迟日,我好像遇到病友了。”
至于为什么会遇见……
可能神经病总是相互吸引?
收好信纸,江山坐到床上,用枕头做出被子里有人的假象,但事实上进入‘千里江山’。
他看看绿茵茵的土地,看看枝叶舒展的大桃树,还有依旧硕果累累的石榴树。
没什么不对。
“嗷呜——”
白虎叼着饭盆从树后转出来。
它也长大许多,已经是个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一口一个诡异。
就是老喜欢在草地里打滚,用树皮蹭皮毛,好好一只大白虎,和野猫似的。
江山忽然注意到它饭盆里有东西。
待看清,江山双目地震。
他有个不可能的猜测,这东西不会是,那个吧?
一只拳头大,单眼,迷你八爪鱼造型,霓虹光效流动的奇异生物,像是被人揍了一顿那样躺在饭盆里,小触角还抽一下抽一下。
“……”
海上那个邪灵?
“我凭什么呀?”
这么多人拿不下,他一发子弹就带进千里江山了?
江山甚至有种感觉,自己可以决定这只八爪鱼的生死。
馅饼太大,他有点噎住:“凭我穿越者?天命之子?”
“嗷——”白虎摇摇饭盆,示意他看这里。
就这东西,怎么办?
留着吗?说是能决定生死,隐患还是极大。
江山实在想不到它的用处,干脆挥挥手:“融了充作能量。”
奄奄一息的八爪鱼听懂了,它立刻跳起来,身上荧光闪烁。
【我可以跨越空间沟通灵魂,这里的住户想要入亲人的梦,我可以帮忙!】
“等会儿。”江山拉住白虎,他把八爪鱼拎起来。
“所以你想成为这里的员工?先说好,我这里只提供食宿,宿在沧海,食么,只能吃被淘汰的诡异,没有工资和其他福利。”
都这个情况了,八爪鱼也没得挑,只能点头。
“好,以后你就叫小八。”八只触角,小八,没毛病。
冥冥之中契约成立,江山感觉自己多了一只家养小精灵。
他把八爪鱼放生到沧海,它游了几步,身体就以肉眼可见速度扩大,一会儿就成了海中的庞然大物。
地府的居民也收到了新消息,它们可以向亲友家人托梦了。
一个月允许托梦一次,效果不定。
深青色的沧海中亮起一排排灯,原来是小八舞动八根触角,在接收那些看不见的思念和牵挂。
“接收,发送,就像大型通讯中心。迟日,我……”
江山看得高兴,免不了和人分享,可是喊出那个名字才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摸着手腕上的黑色绳索,处在千里江山中,上面的指向针混乱地转动。
江山拍拍指向针:“一定会找到的,一定。”
第二天,江山照常上班。
因为直面邪灵的后遗症,整个人都非常虚弱的厨师长不能理解:“你现在可是船上的贵客。”
还跑来上班?
他只是耸耸肩:“善始善终嘛。”
那一天的第一餐是海鲜包子,经历过血腥一夜的船员们从这种洁白松软的餐点里收获不少抚慰。
船长也吃着包子,熬了一晚上的身体终于‘活’过来。
原来生存和炫耀之外,食物还有一重温暖人心的作用,可惜这样的人不能留下,也留不下。
这么多年,他们海皇货运终于可以结束这趟旅程,何必再把无辜的人拖进来?
船长看着自己的双手:“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离开前夕,江山再一次见到船长。
他依旧涂抹着厚厚的艳丽妆容,一双紫色眼睛神秘又美丽。
他的座位前摆满其他厨师制作的精美餐点和佐餐美酒,船长伸出戴着硕大宝石的手指,放下一个小盒子。
“这是谢礼,希望你喜欢。”
江山本想回去再打开,见他一脸期待,当场开了盒子。
小小的盒子里放着一根黑色智能手环,简单的款式,触摸后跳出基因输入的字样。
“这是无主的公民手环,血液绑定,可在世界上百分三十的人类活动区使用。里面已经有三十万数字货币,算是我的感谢。”
“谢谢。”这件谢礼送到他心坎上了。
“还有这件,海皇货运的信物。你若是有需要,可以拿着它找港口的联络处。能力范围内,可以帮忙达成一件事。”
“谢谢船长。”江山接过这件船锚造型的宝石胸针。
“对了,帮某人带个口信,告诉那位联络员,不要再等他了,以后好好生活,找个更好的。”
“……好。”为什么要带这样的口信?是回不去了,还是有误会?
“罗娜港有我留下的一些东西,你一并带走吧。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你救了我,也救了这艘船,我不会让你吃亏。”
“您太客气了,我得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江山还没意识到这些谢礼的厚重,光是他理解的这些,就已经足够应付之后的适应期。
在他的概念里,他和迟日都还是可怜兮兮的小白菜,回去后也得整天劳作、艰苦度日。
经验丰富的海员说最晚明天上午就能到达罗娜港,江山把自己的东西理了理。
上船的时候身无分文,这会儿才过去两个星期,他有了一条智能手环。
还攒下一盒晒干的鱼胶,中低污染度的鱼干、虾干、螺肉,一罐正在酿造的鱼露。
东西太多了,那两位跟着他学习的厨师友情赠送了两个大袋子,才勉强装下这些东西。
“快回去你们的世界吧,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教导。”
江山看看妈咪包一样拥有许多大口袋的布包,里面还有防水的半密封层。一看就是考虑到他会携带很多味道较重的海鲜干。
确认了,这条船盛产口硬心软的人,从上到下都是这样。
第二天太阳还睡在海床里,天空是宁静的灰蓝,看不到尽头的陆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从一道线,到起伏的波浪,到最后繁华的大港口。
文明的光照亮港口,从高高灯塔,到正在作业的码头,车马穿梭不停。
灯光和火光齐亮,马车和汽车并驾。
现代文明和莽荒文明各自撕碎拼接,种种奇异场景以一种特别的姿态挤压在画面里。
江山站在船头远眺,身边还有两个大袋子。
罗娜港,鲨鱼头的管辖地。
鲨鱼头因为独身斩杀海中巨大邪灵而成名,据说他还有影响潮汐的强大天赋——这些都是船员说的。
具体外人不清楚,反正这里确实相对安全。
因为是附近最大的港口,年货物吞吐量达到上千吨,罗娜港人员混杂,大部分人只想做生意,不关心生意对象是谁。
很适合江山这样的外来者。
这些则是厨师长哈桑说的。
他似乎很担心江山的安全问题,一再告诉他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不要吃过了陌生人手的东西。
哪怕有那一枪,江山无害单纯的形象依旧深入人心。
“谢谢你这些天教我烹调海鲜的技巧。”
船靠岸卸货时,哈桑来送别,还送了他一袋精制海盐,低污染无杂味的高价调味品。
“船上的食物难以下咽吧?明明是自己做的,还这么嫌弃。真不知道你以前都过什么样的好日子,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盐给你用。”
江山毫不犹豫热情拥抱:“这对我很有用。谢谢大叔这些天的照顾。”
大胡子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气哼哼的:“我才三十六。”
“这是夸你成熟稳定有担当。”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江山。”依旧画着厚重艳丽妆容的船长站在船上。
“会的,再见船长。”
江山从船上下来,之前下去的一位船员拦住他,他们送来一匹高大的驴,驴背上还有高高隆起的干粮袋和三只皮水囊。
“它比马都要高大。”
江山围着驴转一圈,看到放着干饼子的口袋里有张纸,打开才发现是地图,且是非常详尽,标记了不同地区污染度的地图。
从罗娜港出发,沿着路线走上二三十公里,就能去往东方外来者群居的地方,也叫东大陆。
东大陆再往西走,是西大陆,属于另一半外来者群居的地方。
东西大陆中间靠下的地方是一片涂黑的区域。
用大字写着‘不可触碰’,‘黑暗区’。
他发现了一点规律,黑暗区周边都是外来者居住的地方,污染程度较高,生存环境复杂。
而远离黑暗区的地方多是原住民生存之地,相对来说污染度较低。
看来想要了解暗世界的秘密,这个黑暗区是关键。
不过他没这么多好奇心,只想回到旭日安全区,和迟日汇合。
所以主要看的还是罗娜港到东大陆的路线。
这条路弯弯绕绕,避开很多危险的沦陷区,最终到达一处占据小平原和水源的安全区。
至于是哪个安全区,上面没有写。可能作为原住民的船长对外来者势力了解不太多。
江山抬起头,船长就站在甲板上,背朝着朝阳。
他摘下帽子摇了摇:“谢谢船长!”
某种程度上,这张地图比之前的手环都要宝贵,上面的信息是无价的。
船长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他好像在说:我说过的,不会让恩人吃亏。
既已告别,自当潇洒踏上行程,所以江山挥手后就拉着驴和物资离开。
一直到江山和驴离开视线,大副才问:“船长,如果想留下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能看出来,船长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留不下的,岸上有他想见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是属于大海的浪子,在海上闯荡,也埋在海里。”
突如其来的浓雾从海上来,包裹着海皇货运,也吞没船长的身影。
只有声音从浓雾中传来。
当浓雾变成薄雾,原本干净的船身带上岁月斑驳的痕迹,水草和海贝爬上甲板,水草在缝隙处摇曳生长。
船员们呆呆地停下所有动作,它们远望这座永远到不了的港口。
“我们身上死亡轮回的诅咒结束了。”船长说,它的身边出现曾经失去的猎犬,“重新启航,回家。”
“船长!”
一位船员匆匆忙忙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一斤装的小酒瓶子。
“江厨师留下的,说是喝了能解忧的酒。”
船长接过酒和留下的纸条,半天才笑了声:“就这么点好东西,念着我干嘛?我还怕没酒喝?”
大副一听,伸手去拿酒,被船长一掌拍回去。
“干嘛?这是我的。”
雾气散开,岸上聚集的搬运工有些迷茫地抓抓脑袋:“奇怪,我来这里干什么?”
原本干净的水泥港口露出真实的样子,碎裂的路面,丛生的野草,原来是一处早就废弃的下锚点。
“这是什么东西?”他们震惊地看着搬运到一半的臭鱼烂虾。
另一边,驴子驮着食物和人,平稳地用蹄子敲击水泥地面。
江山的思绪在嗒嗒声中飘向远方。
晨光洗涤夜色残留,无论海皇号还是上面的人,都像是小憩后的梦,此时梦醒了,生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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