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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诡域 是诡域。


    他还是低估了驴和食物的价值。


    还没走出罗娜港的范围,已经有两拨人跟在身后。


    驴子停下,有些不安地用蹄子刨地,江山拍拍驴背,他特意找了个安静地方。


    “都出来吧。”


    从巷子的两侧跑出来几个汉子。


    身形不算高大,皮贴着骨头,脸上没肉,眼神与其说凶狠,倒不如说贪婪。


    想必这些人平时遇到人多力量大的也是‘安分守己’。


    但江山只有一个人,一个很有欺骗性的小白脸,还是外来者,这几人觉得可以冒险。


    谁都没说话,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开端,他们冲过来,而江山拿出匕首。


    巷子里惊起几只飞鸟,还有一串呱呱的凄厉叫声。


    行人似乎听见什么声音,要么远远避开,要么低下头匆匆走过巷子口,不肯朝里看一眼。


    没多久,倒地的闷声停了。


    江山牵着驴从里面出来,他身上干净,倒是驴子走过,蹄子印着血。


    所幸旁边就是海岸,用海水洗干净蹄子,江山就骑上驴,按着预定线路往前走。


    如果一切顺利,他能在天黑前到达某个原住民居住地。


    他走后,其他犄角旮旯里冒出几个老鼠似的小子,猫着腰蹿进巷子,又很快出来。


    “都死了,一刀,干净利落。”


    “身上东西也没了。”


    这些话传到控制这群人的地头蛇耳朵里。


    “查清楚来历了吗?”


    “没有,一大早突然出现在港口。不过,港口方面接到预警,有强大邪灵靠近。”


    “那些家伙是越来越糊弄人了,邪灵靠近,这个港口还能存在?真当那是大白菜,随便都能遇上?”


    地头蛇咬着牙,连个来历都查不出来……看来他们找错人,那个外来者不是愣头青,是硬茬子。


    已经死了几个,再死就不合算了,地头蛇让盯梢的人回来。


    这事儿到此为止,他们再去找下一个猎物。


    最近羊多,不怕找。


    暗世界的风没有更喧嚣,月色也没有更凉薄,只是环境异常荒凉。


    他们一人一驴走在月下,阴影处鬼魅丛生。


    踏出罗娜港,他就从‘人类文明’进入‘未开发的蛮荒’。


    迟日说这个世界有过辉煌灿烂的文明,但文明消逝后,地上残留的痕迹早被黄土淹没。


    连地图上的路也找不到了,他不得不努力找定位的坐标,因而没有如预计的赶到那处山居,依旧徘徊在路上。


    月下的荒原没有人,驴子有些不安,需要他不断安抚。


    黑暗中倒是没有什么野兽叫声,也没有其他异常,因为黑暗本身就是巨大威胁。


    当太阳下山,另一种存在出来活动,江山就成了没有眼色的闯入者。


    开始出现似人似兽的絮语,一闪而过的影子,还有那些早被清理的妄想物。


    就像他在鬼哭洞遇到的。


    饶是他这样缺少敏感性的人都感觉到环境对他的排斥。


    这千百年来,那边到底送了多少诡异来这个世界?还是这边本来就有,生生不息?


    没有明确的路,也没有导航。


    江山只能先避开诡域的存在。


    尤其是那些一看就不能惹的超大型诡域。


    远远沉沉如山影的地方,就是自成规则的诡域。


    在它们面前,曾经的断头刀大厦都只能称小弟。


    初来乍到,他对这类诡域不了解,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咔嚓。”


    江山低头看脚下,原本空无一物的路上冒出破破烂烂的笼子,他一脚踩碎了小半。


    糟糕。


    江山暗道。


    是诡域。


    *


    漆黑的天幕没有一丝星光,泛红的月色柔柔播撒,江山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这里是山区,山脚下的村落仿佛盘踞在山中的怪物,对着他张开漆黑大口。


    他看着被动换了一身的装束,摸摸口袋,没摸到吃剩下的半块饼。


    自然其他武器都没有带进来。


    “奇怪。”


    和断头刀大厦那次不一样,这不是幻境,他也没有被赋予其他身份。


    但周围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环境变了,衣服也变了。


    江山觉得自己一脚踩着真实,一脚踩着虚幻。


    按着规矩,解决了这里的掌控者才能离开吧?


    “这下真的赤手空拳了。”


    深吸一口气,他顺着村里隐约的声响走进去。


    *


    村里安静又热闹。


    安静的是别处,热闹的是宝柱家。


    道长在院里设堂点香,他两个弟子挥舞着桃木剑和铜铃,还有二十多号青壮坐在院子里助威。


    这是道长的吩咐,他特地选了几个阳气壮的年轻男子守门,又有一些老江湖的中年男人在屋中打牌吆喝,小小的院子灯火通明。


    宝柱媳妇在屋里哭,拉锯似的哭声震落枯叶:“……花了十块大洋找的儿媳妇,她偷人……呜呜呜,我家栓子命苦啊……”


    院子外还有被挡着的三个人,一个女学生的装扮,一个盘着少妇头,还有一个叼着烟的社会闲散人士,五五分的脑袋。


    显而易见,他们都是进来的能力者。


    只是三个人属于三个势力。


    最近进来的能力者数量成倍增长,找诡域都得靠抢的。


    “已经待了两天了,这么下去诡异没有解决,我们先被饿死。”


    出师不利,几个人都很烦躁,少妇更眉头锁死:“再不让我们进去,就硬闯进去。”


    另外两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虽然这样肯定会破坏诡域的规则,增加仇恨值和死亡率,但真的到了这个份上,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重复了两次同样的夜晚,他们耐心耗尽。


    “嗯?新人?”


    从路口来了个高大的青年,这是前两次都没有的‘意外’。


    “新来的能力者?”他们看到走来的江山,从他的样貌气度一眼辨认出来处。


    江山却忍不住挑眉:“你们也是?”


    “又来。一个低等级诡域,来这么多人?奖金够分吗?”女学生嘀咕着。


    悬赏的诡域?


    暗世界还悬赏诡域?


    可为什么呀,就是清理地盘,这也够不到那些安全区的边儿。


    难道,清理诡域还有什么好处?


    “我们的任务都一样?”江山问。


    “破坏这个诡域,解决里面的主要诡异,能有什么不同?难道你那边的要求不一样?”


    “这倒没有。”


    “你说我们这么拼死拼活,真正的好东西却没落在自己手里。”江山试探着抱怨。


    “可不是?


    “说诡域里可能有‘文明遗产’,但几率却不高。


    “倒是清理诡域后,怎么都能在原地找出不少中低污染的材料,可我们就拿那点物资,扣掉来回车费和前期投入,也就够一日三餐。”社会人摇摇头。


    “嘘,干活了,这么多话。”少妇看了江山一眼,似乎看出他的底细——新来的。


    这些信息也是资源,怎么能随随便便透露?


    江山笑笑,知道这人已经警惕起来,没有继续试探。


    原来诡域的出现并不全是坏处,有概率出现‘文明遗产’,也能带来中低污染的物资,难怪本土人对外界投放诡异的事件没有太多怨言。


    他们几个能力者之间应该是竞争关系,不会有更多消息免费告诉他,江山便将视线转向院子。


    “借过。”他往院子走去。


    此处灯火通明,又有香火味,大概率会是事件发生地。


    见江山走到院子口敲门,远处三人本着‘一伙人’的立场提醒道:“别费心了,这个村子排外,男的女的都不让进。”


    不然他们折腾两天折腾什么呢?


    吱呀一声,院子门开了,一个老人打开门,鹰目锐利。


    江山双手抱拳:“我练过几天拳脚,听闻这家有事,特地赶来相助。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忌讳,若是不合适,我自会离开。”


    老人打量他,青布衫,身形笔直端正,有精气神。再看他袖口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不是花架子。


    从头到尾一圈,老人有些满意,脸上也带出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属什么?”


    “我叫迟千里,属虎。”江山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人掐指一算:“十七,也行吧。”就让他进来。


    这也是这个年代过得苦,熬人,大家都长得老,才让江山这老黄瓜装成十七小伙蒙混过关。


    这也行?


    三个能力者立马凑上来。


    老人一看他们不庄重的样子,又有女人,张口就要拒绝。


    道长却说时辰快到了,不要生乱子,这才让他们进来。


    三个能力者对视一眼:没想到乘了新人的东风才能踏进来。


    “我不知你们所为何事,但进了院子,一切听吩咐,不要擅自行动。”


    老人活了几十年,哪里看不出这几个人有别的目的,不过现在大事要紧,只能提醒几声。


    几个能力者虽然有些傲气,但也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纷纷应是,十分合作。


    老人神色稍霁。


    “人这么多?”


    见到满院子的人,三人暗自嘀咕:“不是说小型诡域吗?”


    解决白衣诡异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这架势,看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小任务。


    三人疑心自己遇上特殊案例,态度也端正许多。


    此时江山已三言两语混入队伍,甚至喝上浊酒,当然,也只是沾一沾唇,没有真的入口。


    道童过来,分别给四人两片叶子,并且让他们用叶子擦拭眼皮,四人都照做了。


    之后江山分去吃酒那一桌,社会人被安排去打牌那一桌,少妇和学生进了屋子。


    女人在这种场所很容易吃亏,所以院子里只有男人。


    “管它什么东西,都逃不过我这把祖传的杀猪刀。呵,你只当我祖上是干什么的?我祖上杀的可不是猪,而是……”


    江山这会儿正听着村里杀猪匠说祖上辉煌事迹,忽听得道士悠长叹息:“来了。”


    屋外吹起一阵风。


    道士声音一响,牌桌都跟着安静下来。


    天空被乌云覆盖,原本只有风声的墙外忽然多出幽怨叹息,伴随着哇哇的婴儿哭。


    几个打牌的年轻人脸色大变:“真、真有?”


    “嘘。”


    他们都不敢说出那个字,很是忌讳。


    几个任务者的表情也有变化。


    有婴儿,只怕是鬼婴,难怪需要这么多的汉子。


    灵异侧诡异中,这种带鬼婴的冤魂最麻烦,白衣诡异很容易就升级成红衣诡异,那个级别就高了。


    “哭声,婴儿……莫非是?”


    原本都是吹牛打屁,谁知道真的有东西,屋里的年轻人撑不住场面,就是有阳气都弱了三分。


    此消彼长,外头的哭声更厉害了,隐隐约约的还有笑声。


    吃酒桌上的汉子下意识看向主家,主家的脸黑得可怕。


    主家是个干瘦中年人,他摔了手中酒碗,破口大骂:


    “真是个贱人!活着偷人,死了害人,我只恨没早点打死你。”


    他这一骂,原本一边倒的形势就有了变化,道士那边压力骤降。他眼神示意众人继续。


    “快快,继续骂!”族老喊着村里煞气重的青壮们。


    “说得对!


    “你这女子,对丈夫不忠,对公婆不孝,水性杨花乱了规矩伦常,本该有此下场……”


    杀猪匠二两小酒下肚,第一个站起来呵斥。


    院外哭声一顿,原本被压住的哭声再次放大,更为尖锐的笑声疯狂敲打耳膜,连院子大门都呼呼震动,眼看着门栓拦不住了。


    “我本是城里学生,被拐卖到此。什么忠什么孝?这痴愚男人是我选的?这公婆养育过我一天?


    “我选的男人叫张树,已经叫你们害死了!而我,也叫这对老家伙活活打死,我的孩儿啊……”


    “婉儿,何必和他们多言?张三公,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却是吃人的伥鬼,今天,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苦恨的女声之后多出一个男声。


    原来这是一家三口来讨债来了。


    一来就是这样的论战,有理有据有脑子,鬼怪一家或许要的不是报仇和杀人,而是它们更为在意的……冤屈?


    江山举着杯子细琢磨。


    白领和学生趴在窗户边听得仔仔细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异。


    “白衣诡异能说话,还能沟通?”


    这不是高级诡异才有的技巧吗?


    消息来源有误。


    “这个任务不好做。”学生小声道。


    肯定是被坑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已经打退堂鼓。


    “先躲开点,免得殃及池鱼。”少妇摇摇头。


    甭管是低级的还是高级的,诡异没有理性,杀疯了才不管三七二十一。


    屋外是含冤而死的一家三口,怨气冲天,屋内是冷汗涔涔的村民和道士,三香时明时灭。


    几个老人吆喝着让他们继续吃酒打牌,再让那几个杀气重的杀猪佬和猎户对着大门骂。


    甭管怎么的,气势要压过去。


    然而满院子的青壮竟压不住,大门到底被破开。


    白衣三口出现在门口,脸色青白,脚尖贴着地面飘,因带着怨气,双目赤红。


    院子里的青壮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道士见多识广,手中铜钱剑贴着符纸,嘴里念念有词,两个道童围着他们转。


    来自科技位面的江山第一次围观做法。


    他从桌子上摸了一把花生南瓜籽,看得津津有味。


    炒熟的果实就算没有添加剂也有浓浓的坚果香气。就是个头干瘪些,没有现代的饱满。


    果皮在嘴里裂开的咔嚓声异常清脆,同桌其他人早就跑了,只有一个腿软跑不动,朝他投去敬佩的眼神。


    “吃吗?”


    “不、不用。”


    吃完花生,江山又摸一把炒黄豆,咔咔声中道长噗出一口血,显然不是对手。


    他放下铜钱剑摸出八卦镜,再有两名弟子配合,这才勉强和带仔女鬼打个平手。


    但别忘了这里还有个男鬼。


    男鬼是被族里投石砸死,要报仇自然也是找那些下令的族老。


    “你偷族人妻子,我照旧例行事,有什么错?”


    族老此时哪有一点平日的德高望重,他在地上连滚带爬,一边呵斥。


    然而这种呵斥对人有效,对失去理性的鬼却没什么用。


    族老爬到哪儿,哪儿尖叫着散开一片,谁也不肯上来喂厉鬼。


    “你们、你们这些不忠不孝的东西。”族老连吼带喘,中气十足。


    绝望之际,族老忽然看到桌上吃炒黄豆的江山。


    这个后生虽然不认识,但身形高大,态度潇洒,透出非凡气概,族老当即朝他冲去,想要让他来挡住鬼。


    江山抱着碗跳开,顺手将那个腿软的青年也带走了。


    这兄弟已经软成面条,他就将人送到角落,让他藏在柴堆里。


    和鬼擦肩而过的经历已经让这位往日好吹牛的小子失去力气,此时此刻他可能恨不得给江山上一柱长生香,这是真的救命之恩。


    “道长,解决这件事就没有更温和的办法?”


    道长被小鬼爬上来咬了一口,无力回答他的问题。


    倒是同样做任务的社会人士小声问:“你不怕?”


    能说话能沟通的高级诡!


    能力者能对付这些诡异,但不代表他们心里就没有本能恐惧。


    但这个家伙不但不怕,还吃诡域里的东西,他就不怕把自己吃死?


    “世界依托物质而存在,诡异是能量波一样的存在,不可见却可感知。但只要是物质的,就得遵守三大定理。


    “由此得出,鬼能打我,我就能打鬼。


    “而且诡异的力量不是无源之水,一个执念能控制吸附多少暗能量都有定数。


    “要么打散它身上的暗能量,要么消除它的执念。”


    一个攻身一个攻心,总有办法。


    社会人的眼睛变成驱蚊香,恍惚间他好像坐在课堂上,听老师念经。


    看着一家三口动作,江山皱眉。


    大概有暗世界特性加持,并不算强烈的执念控制了远超人类世界的暗能量,所以才有现在的局面。


    他不知道它们在这种执念下能撑多久,但也知道一点,堵不如疏。


    “杀诡异,不如平怨气清执念。”


    江山讲完自己的理念,转头就看到社会人双目空空表情呆滞。


    哎。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等会儿,大佬,你再和我说说?”


    社会人看出江山底气十足,肯定有成功经验,他立马放下面子求教。


    江山看着他:虽然不太灵光,但态度还可以。


    “我和你讲。”


    “这个时代不允许出格的东西,在人鬼一事上也是格外守旧。


    “如果按着他们的剧本来,不是鬼成了恶鬼,村民同它们两败俱伤勉强胜利,就是村民做了肥料,养出红衣厉鬼。”


    “说到底,这是时代局限性,也是社会群体性的悲剧。


    “但我们是‘天兵’,不守这时代的规矩。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最大的爽点。”


    没、没怎么听懂……


    社会人两眼再次空洞,但还是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它们坐下来,心平气和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元旦三连,新年快乐~~~


    第62章 小试身手 “……也没到这个地步。……


    原来不是大佬。


    是疯子。


    社会人一步步后退远离,什么脑子想出这招,让人和鬼坐下来聊?


    “其实不难。”江山心里则想,“只要出现一个更异类,更危险的,哪怕是鬼,他们也会去拉拢。”


    恐惧助长鬼的气焰,道长被小鬼绊住脚的时候,女鬼已经找出藏在人群中的‘前公公’。


    矮小的男人被掐着脖子提起来,才一会儿就喘不上气。


    “救人,快救人!”道长大喊,“鬼杀了人要变恶鬼,恶鬼没有理性,我们都要死。”


    事关自己,村民终于慌了,一些来拉前公公,一些用扫帚什么的打鬼。


    但这些东西对怨气加持的女鬼毫无用处,反而把它惹怒,男人几乎要被掐死。


    江山就在此时出现。


    他站得不远不近,声音不高不低:“杀了他就能出你的怨气吗?”


    女鬼没听。


    “你应该剁了他们一家男丁的子孙根。”


    他长着端方君子的脸,一开口却是如此暴言,不但院子里的男人下意识捂裆,女鬼都呆了。


    看看江山又看看掐昏过去的前公公,它用不多的理性思考合理性。


    江山还在那里妖言惑众:“你的苦难主要来自人贩子和买家,对不对?”


    对,女鬼下意识点头。


    “儿子痴愚,但他们家中有财。


    “若是父母通情达理,或许也有走投无路的女子愿意下嫁。


    “可他们不肯,还对外放出消息,要买知书达理的女子,所以有人去拐骗了你。”


    “传宗接代是人的天性,但这一家人正道不走却要走邪路,祸害别人家女儿。


    “可以说,一切不幸由他们开始。


    “此是因,你们是果,都是因果报应。”


    “你看看别人,谁家像他们,靠本事娶不到老婆,靠歪魔邪道?


    “依我看,这家人根本就是村里的毒瘤,家族的祸害,一户拉低全村的阴德。”


    他说的实在有理,娶老婆全靠自己本事的汉子情不自禁挺直腰板。


    女鬼也是一行血泪:“先生有理。”


    江山又和村民说:“若是你们家的姐妹女儿因为条件好也被人掳走,卖给这样的人家当牛做马,你们愿意?


    “她若还在父母膝下,和张树就是天定良缘,怎么会遭这番劫难?


    “说什么偷情,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和那痴傻儿有父母之命吗?有媒妁之言吗?


    “都没有,这婚姻就是不成立的,她还是单身。”


    “单身男女,情不自禁怎么了?就是要教育,也有他们父母教育,别人管什么闲事?


    “我看我们还是退一步吧。


    “冤有头债有主,谁造的孽,谁来承受,不应该连累无辜。”


    才几句话,先是从源头否定‘偷情’罪名,后又分化群体。


    村民脑子里的传统观念和个人利益对抗,谁也不想沾别人的虐,损自己的利。


    人心已经不齐,江山转向女鬼。


    “我知道你恨他们,可你还有孩子,你一家三口不想入轮回?这家人是死不足惜,但打鼠恐伤玉瓶子。”


    女鬼抱着孩子:“先生求教。”


    “就这么死了,实在便宜他们。


    “不是要传宗接代吗,你废了这惹祸的二两肉,不就从根源断绝可能性?


    “不是有钱买人吗?你把他们房子烧了,水缸砸了,田地上倒沙子碎石头,让他良田变荒地。再把鸡鸭猪都杀了,鸡蛋砸了,钱丢河里去。别说买人,他们就是想收养谁都拿不出本钱。


    “之后你再时不时出现,也不杀人,就是让他们一天天的睡不好吃不好,自己折磨自己,活活熬死。”


    好一个断子绝孙杀人诛心的绝户计。


    村民忽然觉得,和江山比起来,其实鬼也没有那么异类。


    好歹鬼讲规矩。


    女鬼前公公是昏死了,前婆婆在屋里听完全段话,她一股怒气上心头,冲出来对着江山大骂:“你好毒辣啊!”


    “谢谢夸奖。”江山回头。


    “你!你!”


    她这样崩溃,倒让女鬼兴奋起来,翻腾的怨气都消减一些。


    而江山还在说服村民:“虽然这家人失了财,但我们可是差点丢了命。自己犯下的错,自己受,凭什么要我们扛?”


    热血褪去只剩后怕,根本没人反驳。


    偶尔有一人露出不对神情,立马有人劝导:“破财消灾,好事,是好事。”


    女鬼的事儿是解决了,男鬼还有怨气呢。


    江山已经看出来,男鬼并不是真的要族老的命,这人生前大概是个好人,事后也没法立刻成为恶鬼。


    但它被打死,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上路,心里肯定有怨。


    “长者,头上辫子剪了,老规矩是不是也得变一变?”


    族老看着停住的男鬼,咬牙道:“不行。”


    偷人妻女的男人若是不死,那些混混还不盯上家里没男人的女眷?


    以后村里男人谁还放心出家门赚钱?


    女子势弱,易被欺辱,这条规矩也是保护她们。


    老人看向江山,知道这是给他找活路,可祖宗规矩就是要变,也不应该在这时,更不应该因为他而变。


    他也是硬气,对着男鬼闭眼:“族规就是族规,你想变,还不如杀了我。”


    调解员江山顿时笑了:


    “那行吧,他不肯,就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坟墓都挖出来,一个个摇签子。


    “同意变的埋回去。


    “不同意变的,棺木劈柴烧,骨头磨成粉丢粪坑里。”


    冤孽啊!族老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男鬼沉默良久。


    “……也没到这个地步。”


    十分钟后。


    “既然三方来齐,那就开始吧。”


    三清在上,道长第一次给怨鬼和人类当调解员。


    真刺激。


    村民小心翼翼凑上来,双方进行了和谐交流,并且就‘冤死赔偿’一事达成共识。


    鉴于当事鬼和痴傻儿的婚姻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不成立,所以两人属于自由恋爱。


    甭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反正江山给了台阶,他们就赶紧下了。


    以后别人问起,也是‘师出有名’。


    现在族里给上族谱,还要给他们寻墓地,让他们以一家三口的名义入土,祠堂祭祀分香火。


    这钱由族里出了,作为赔偿。


    在这个前提下,族规到底没改,也算双方各退一步。


    另外,痴傻儿一家当场卖掉家畜和一部分田地,凑到一百块大洋,由一个信得过的后生送到林婉家里,给她父母。


    钱弥补不了情感上的伤痛,但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代,多少增加点生存底气。


    这也是女鬼愿意放这家一条生路的条件。


    等钱到账,他们最后见女鬼父母一面,道长就会念经超度三鬼。阴魂待在世上太久,对己对人都不好。


    ……这诡域搞得还挺正式的。


    双方勉强达成和解,只有江山有些小小建议:“依我看,这……”


    他还没说完,手里就被人塞了一把黄豆花生炒瓜子。


    “不至于不至于。”


    “事情没到这个地步。”


    目睹事情诡异走向的三个能力者心情相当复杂。


    “还能这样?”


    实话实说,事情太过简单顺利,顺利到他们产生错觉,觉得我上我也可以。


    但他们是成年人,想想就知道‘不可以’。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诡异居然能放弃敌对,选择和他沟通?”


    “会不会是天赋能力?”


    三个能力者没有注意到,怨鬼三人组一直避开江山的眼睛,本能告诉它们这个人很不好惹,它们愿意坐下来谈,多少有这个考量。


    在两败俱伤和见好就收之间,它们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全场只有道士看出来它们的忌惮,但他也没有说出口,只想顺顺利利把今晚过了。


    事结,众人从祠堂出来。


    三诡异因为入了族谱,如今能在祠堂自由穿行,它们变成生前模样,一家三口和江山道谢。


    男诡异更是送来一份大礼,竟是一个类似发动机的机械匣子。


    这么古香古色的诡域,不说送个灵芝山参之类的天材地宝,送瓜果蔬菜也行啊。


    送个看着就很高科技的炫彩机械匣子?!


    怎么就这么怪呢?


    文明遗产!


    看着就很高级的文明遗产!


    另外三人眼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


    早知道这个诡域出文明遗产,他们怎么都得……算了,打不过,想想得了。


    村民也和他道谢,今晚实在凶险,请来的道长都不是三鬼对手,它们若是吃了人岂不更凶更无理智?


    他们都得养家糊口,真不敢想这要出了事,家里老小该怎么办。


    这个后生一肚子黑墨,却也实实在在救了他们。


    “我们没什么好东西,这些请一定要带回去。”


    “……”


    一篮子的螺丝螺帽金属片,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江山推拒不过,只好收下。


    “你好,你们……”


    事情已了,还想和另外三个能力者交流交流,打听安全区的事,没想到他们先一步离开,转眼就消失。


    “我这么不讨喜吗?”江山摸摸自己的脸,变丑了?


    随后他和村民及三口之家告别,等出了村口,一团白雾飘过来,白雾散去时人已经回到原地,只是碎笼子不见了。


    袖子被扯了扯,原来胆小的驴低头咬他衣服。


    江山推开大脑袋,捡起地上的篮子,不但村民送的东西在这里,诡异给的金属匣子也没丢。


    “刷诡域还出这样的好东西?”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或许迟日知道。


    江山挥挥手,人没进去,但东西都丢进‘千里江山’。


    此时的千里江山也接收到新的申请,一家三口,还有那些村民都走在星尘形成的接引路上。


    村民力量弱,一部分在路上就因为执念消了就地消散。


    如果不是被三人组控制,如果没有暗世界高浓度的暗能量加持,或许它们早就解脱,而不必等到现在。


    恢复理性和记忆的‘村民’偷看三人组,敢怒不敢言。


    那些村民并非都是民国装束,它们是被更强的诡异卷入的NPC,被迫在里面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所以诡域要解决需要满足两方,一个是带着怨恨的三口,一个是无辜的路人。


    噩梦彻底结束,三人组和村民走的时候敲锣打鼓,广告八方。


    黑暗中的诡域们接收到信号,一个个探出头。


    【是他吧?】


    【就是他。】


    那个可以和它们沟通,满足它们心愿,还把它们送走的人类。


    风吹过,江山忽然感觉毛骨悚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树叶沙沙,沙砾迷眼,一根细细的骨头悄悄滚到江山的脚下。他未留意,抬起脚。


    咔嚓一声。


    江山瞪圆了眼睛。


    碰瓷又成功了。


    咦,为什么是‘又’?


    第63章 相见 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江山……


    离开一个诡域,又进新一个。短短一段路江山走得何其艰难?


    一开始还格外注意脚下,最后已然摆烂:反正逃不过,走直线。


    只是一晚上连着清理五处,沉沉的黑雾并不见少,仿佛他清除再多,对这个世界也无用处。


    蝼蚁撼树般的无力感能让人绝望。


    不知道多少能力者被压力击溃。


    这种感觉并没有打击到江山,他有属于自己的衡量标准。


    “大桃树又长高了,好好长,继续长。”


    从诡域拿回来的东西堆积在地上。


    小部分是完整的机械,剩下都是乱七八糟的零件碎片。


    他没认出来,又怕是好东西,干脆都收进来,也因此发现了千里江山的变化。


    江山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诡域,还以为解决后就是离开,没想到会将它们打包送入千里江山。


    那和外面也差不多嘛,没觉得天赋能力受到压制。


    “这边长大,外面的分/身也会变大,变相报平安了。”


    天已微微亮,夜晚的幽静鬼魅都随着阳光出现散去,人和驴的影子在荒地上拉得长长的。


    江山拉着驴,头一点一点,困得随时会倒在地上。


    他没有在千里江山睡觉,停留了几分钟就离开。


    在船上的时候本就提着心不能深睡,现在又熬一晚上。


    他在沦陷区都没有这样,至少那里的诡域是固定的,不会跑来跑去。


    远处风吹着草丛和杂木林,发出长短不一的声音,他听见什么动静,以为是兔子,不想跑出两个小孩。


    他们受了惊吓,驴也受了惊吓,江山赶紧拉住驴。


    再抬起头,两个小孩已经跑没影了。


    “是附近的居民?”


    江山想不起他们身上有没有妖纹。


    反正是两个格外瘦小的孩子,眼睛黑亮,像裹在黑布里的小老鼠。


    眼神和本土世界的孩子完全不同,更接近野兽,像是见惯了死亡。


    江山继续往前走,前方没有路,神经要高度集中才不会走错方向。


    实在太困了,他无比怀念和迟日一同开车的夜晚。开车的时候旁边有人一起聊天,想睡觉了还能换个班。


    可是附近也没有适合停留的地方,莫非要去千里江山睡一觉?


    驴怎么办?


    作为活物它进不去。


    总不能留在这里。江山就是用脚后跟想,陌生环境把驴留下,约等于白送。


    没了驴,之后就得靠双脚走路。


    “这里,这里!那个漂亮的男人!”


    杂木林里忽然跑出许多人,前头是之前的两个孩子,他们身后跟着许多男人。


    江山的手已经摸到后腰的小袋子,里面是他捡回来的石子。


    “江山。”


    “?”江山以为自己太想念,出现了幻觉。


    “江山。”


    他按住小袋子,看向人群之后。


    待人群尽数走出杂木林,迟日高大的身影根本遮挡不住。


    江山丢开驴子就往他这里跑,见面就是大大拥抱。


    实体,人也对得上号,是真的迟日。


    “迟日,你怎么在这里?”江山惊喜地问。


    他还以为自己需要过很久很久才能找到人。


    这会儿连外来者聚居的安全区都还没到达呢。


    “从外面到安全区,除了坐船就只有这一条路,其他地方都是大山,你根本不会选。”


    迟日双手握着他手臂上下检查,发现只是瘦了一点,倒是没黑,精神也还行。


    看来一路还算平顺。


    “找到你了。”


    迟日手指掐入手心,才没有不管不顾地倾述和拥抱。


    日夜骚扰他的糟糕画面清理一空,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命运对他总算还有几分怜悯。


    “让你担心了。其实之前都挺顺了,一路有吃有喝,就是昨晚,连着五个诡域,一晚上没合眼。


    “一会儿让我靠着睡一觉,好困。”


    见着人,本来还是铁人的江山身上那根懒筋抽动,一点苦也不想吃。


    这落在迟日耳朵里和撒娇有什么区别?他就是觉得奇怪,怎么会连着碰见五个诡域?


    诡域之间不是相互排斥的吗?


    而且江山又不是那种不谨慎的人,看见诡域还往上冲。


    “你先睡会儿?我守着。”


    “这里不方便,还能忍。”江山并不是很相信其他人,“他们是你招来的?”


    “以前认识。托他们帮忙,留意你的行踪。”


    说到这里,迟日想起来十耀的其他人似乎还在海上飘着,便拿起手环给那边发去‘收队’的信息。


    “你也有这个?我也有。”江山露出自己的。


    原住民手环和迟日的手环还是不太一样,但因为都是高级品,居然可以相互通讯。


    江山立刻看懂了,原住民和外来者的关系复杂,但就和手环一样,身份认同上都是‘人类’,偶尔也有交易来往。


    两人边说边往村民居住地去,还牵着驴。


    那些孩子跟在驴的后面直流口水,别说驴身上背着的粮食,就是它本身,也是寻常人家摸不到的贵重财产。


    这个小村落就在杂木林的后面,村里大都是单层,泥砖砌墙野草作顶,围绕着一条五六米的河道建立。


    或许是为了防野兽,他们还有两米多高一米厚的夯土墙。


    夯土墙外的植被格外茂盛。


    走进夯土墙,江山看到家家户户屋后修水渠,几个女人探头探脑。


    “他们为什么不利用人工河渠分流出十几条支流,用于浇灌耕地?”


    这里土地肥沃,又有充分的水源,可以开垦成上好田地。


    “这里和外面不一样。土地和水的污染等级高,雨水都是高污染,辛辛苦苦一年,种出的东西也只有千分之一可食用,所以大家都是以采集和狩猎为生。


    “而且成片的庄稼会吸引来暗兽,这些身体或某种性能进化过的东西对人类伤害性极大。一只半米高的野猫就能屠干净一户人家,遇上群居性的野狗更麻烦。”


    说到这,迟日看一眼江山拉着的驴:


    “这匹驴也是暗兽,不过应该是选的温顺的个体培育,价值较高。大部分暗兽野性极强,无法驯养。”


    “咦?这么贵吗?还以为那瓶酒已经还了,原来还是欠了好多人情啊。”


    “别人送的?”这么多天还有这样的疑问,迟日倒是好奇他都去了哪儿。


    “嗯,船长送的。


    “这一路上都是坐船吃海鲜,我之前掉进海里,还好遇到一个对外来者友好的商队,它叫海皇货运,你听说过没有?”


    “……海皇货运?”


    “怎么了?”江山觉察出问题,“船队有什么问题吗?”


    迟日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瞥一眼四周:“我还是第一回听人这样的称赞‘海皇货运’。”


    这话是迟日真心。


    能在海上纵横的船队可没有一个好说话,尤其那只花脸笑面虎的。


    海皇货运不干人口买卖,但走私什么的人家一点没少干。


    遇上落单商船还会顺手黑吃黑。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当然因为同样的事情迟日自己也干过。


    “迟日,你和他们是不是打过交道?就是那种不太友好的。”看身后的人离得远,江山压低声音问。


    迟日敏锐察觉要素:“你在船上碰到十耀?抢东西了还是杀了人?”


    “……”破案了,迟日肯定干过,不然这锅不会盖得这样严丝合缝,“一会儿和你说。”


    他们一直走到村落最中心,这里的实际掌权者村长就在这里。


    能占据这条连接外来者安全区和原住民领域的唯一陆地通道,小村子可不像它表现出来的这般淳朴无害。


    而能管理好这样复杂的村子,村长自然也是个能人。


    他笑眯眯恭喜了迟日找到人,又用好话夸赞江山一番。


    看出两人有一堆话要说,村长也是当机立断结束对话,让他们自便。


    等他们离开,一直跟在后面的小孩走过来:“阿爷,好健壮一匹驴,晚上我们要不要?”


    村长敲了他一脑门:“闭嘴,你要把人惹来,我就把你头提过去道歉。”


    真以为他多热情?


    他是因为惹不起。


    这才多少年,就忘了几年前的前村长一家是怎么死的了?


    “可是爷,这一次他就两个人,一个还跟那些手无二两力的贵公子一样,看脸白的,阳光都没见过。我们杀了那个戴面具的,再把另一个卖了,能卖个好价钱。”


    半大小子,说到杀人的事一点没感觉,眼里还流露出深深贪婪。


    前不着后不靠的穷乡僻壤,村长的孙子也经常吃不上肉,更养不起这样的好牲畜。


    村长差点给好孙子气笑了。


    “你知道那是好牲畜,你说别人知道不知道?


    “这么好的牲畜,这一路就没人动手,专门留给你小子?


    “这个小白脸,不简单。


    “做事用用脑子!”


    另一边,江山和迟日走到村子边缘一间小屋。


    据说这屋子的主人几个月前出门采集遇到野兽,被咬死了,不过地上倒是留着许多新鲜的痕迹。


    江山盯着那些脚印。


    “驴可以放在院子里,放心,他们不敢动。”


    迟日率先走进草屋子。


    江山抬起头,他想了想就把驴拴院子树上,还给它找了盆放水,放上部分草料,最后摸摸头:“走了一晚上,你也好好休息。”


    驴昂昂的叫了一声,似乎回应他。


    做完所有事,他看向附近草丛。


    “出来。”


    草丛里出来几个孩子,都是男孩,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这不是看同类的眼神。


    江山才走了一步,他们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茂密草丛中。


    这一次附近没有‘眼睛’了,他走进草屋子,才拉上门,就让人狠狠抱住。


    阴影处看不清迟日的表情,但想到他们半个多月没有见面,更没有他这个‘药’缓解他的痛苦,江山伸出手,小心放在迟日背上。


    “我回来了。”


    这里说话不方便,江山拉着人来到千里江山。


    他们坐在桃枝上,不远处是两人辛苦搭建的小木屋,只简单铺上床,放上被子。角落还有一个挺大的浴桶,是迟日执意要做的。


    进来暗世界这么久,江山也是第一次进千里江山,在这里他才能全然放松。


    大桃树长大后,桃枝也变得又粗又壮,他们坐在上面又稳当,视野又好。


    “江山……”


    没有外人,迟日一腔思念都要冲破壁垒,结果一张嘴,被塞了一粒糖。


    江山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他:“味道怎么样?半个月薪水换的,可惜材料还是少了点,不然我……”


    他话还没说完,人被拉过去,嘴唇碰着嘴唇,牙齿擦着牙齿。


    “想知道?自己尝尝。”


    接吻。


    属于另一个人的野蛮侵犯。


    酸甜的浆果和蜜糖在口腔融化,还没尝到味道,又被另一个人掠夺。


    江山呆呆的不知道怎么反应。


    惯以无知修饰的伪装被人撕开,另一只靴子落地。


    种种古怪却不能细想之处:身上的痕迹,睡梦间的喘息,似乎都有了真相。


    回过神的时候嘴巴都快麻了,他将人推开:“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想法的?在霸城的时候,还是更早?”


    迟日摸着他的脸:“不装傻了?”


    这种已经不需要伪装的默契让迟日呼吸都加快几秒,他伸手将人抱着,在他明亮的眼睛上落下吻。


    “迟日,你先回答我,你……”


    那些疑惑再次被饥饿的野兽吞进肚子,或许他想吞下的并不只有那些煞风景的问题,还有他。


    桃枝的范围有限,迟日吃准了他舍不得自己掉下去。


    现在他如此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品尝美食,在斑驳日晕中欣赏他喘息着越发红润的面容。


    十指带着占有欲巡游每一寸肌肤,恨不得每一处都留下标记。


    “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江山,再次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第64章 告白&见面 风吹过大桃树,桃花瓣……


    一开始?


    “一开始……我想着和你成为家人,你却想着,上我?”江山难以置信地按着那只作乱的手。


    迟日笑起来,江山的每一面,每个表情,他都喜欢,喜欢极了。


    “你愿意,你上我也行。”


    “放开,不怕我把你推下去?”他想避开,却被压在树上,接触从不轻不重的试探,到欲罢不能的掠夺,嘴唇从浅红转深红,呼吸也乱了步调。


    “你舍得吗?


    “你舍不得我。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我都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命不久矣,也是真的抱着你才能睡着。


    “本来还能忍耐一段时间,可这次的意外……让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无能。


    “我很害怕,江山,我怕失去你。


    “你是我的药。”


    只有在他身边,才觉得生命是完整的,怎么不算是药?


    江山不知道这算什么。


    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有等同生命的重要性,都让他难以拒绝。


    装傻,有时候只是因为承受不了失去的代价。


    “江山,答应我吗?”


    江山回过神:“我不知道。”


    是真的没有答案,不是装傻。


    “你也喜欢我,不是吗?不想给我一个名分?”迟日的声音很轻,只是语气有些危险。


    “给我点时间。”


    没有直接拒绝,主要还是怕人发疯,他们中总得有个正常的。


    江山从来没想过和男人在一起。


    不,他都没想过会和人恋爱,青春期的时候他连想象的对象都没有,对那些小男孩感兴趣的事也没有任何欲望,他以为自己没有这根神经。


    偶尔磕磕cp,都建立在纯精神交流的基础上,他是纯草食的。


    “你让我缓缓。”


    迟日说着‘好’,却还抱着他一步步触碰底线,像个解禁的野兽,总想留下点什么东西。


    这严重干扰了江山思考,他不得不将人推开点:“你和海皇货运是什么关系?”


    迟日知道再动手要把人惹恼,到时候真被踹下来。


    死是死不了,破坏了现在这种平衡就不好了。江山要狠心的时候,也能狠下心去。


    “海皇货运,六年前就消失在海上了。”


    “我遇到的是诡域吗?”江山竟不觉得意外,他不是第一次被幻象迷惑,“所以,我在船上遇到的那个少年,是六年前的你?”


    “应该是吧。那次我也在船上,不过完成了计划就离开,所以当时发生什么事,我并不清楚。”


    迟日以为他遇到的只是‘重播过去的影像’,所以也没什么想法。


    比起那艘早就消失在时间里的诡异船,他们之间的关系更重要吧?


    就算步步为营,迟日也没有绝对的自信,觉得可以越过所有障碍,达成最终目的。


    甚至他还有一个秘密。


    一个会真的让江山生气的秘密。


    得找个好时机,自己爆了这颗雷才行。


    虽然总说自己是病人,江山的道德观却是意外的高,至少远高于他这样的‘正常人’。


    知道了那个秘密,他会生气,会很生气。


    “那天意外,你落在‘海皇货运’上了?”迟日问。


    “没那么幸运。一开始我掉在海上,还遇到一只人形的鱼怪。当时的情况,我也不确定能不能飘到岸上,这时候海皇货运号出现。


    “现在想想,它出现得确实突然,我没有听到船只乘风破浪的声音,它却出现在面前。”


    迟日懒得去想六年前的事,他笑了笑:“没想到,是诡异救了你。”


    “我也没想到。看,这个手环和外面的驴都是船长给的,他还给了一枚信物。不过之所以这样,主要因为我帮了点小忙。”


    江山对着外面大喊一声:“小八!”


    远远的就看到沧海浮起一座岛,定睛一看,是个海怪。


    迟日脑门上冒出巨大的问号,他甚至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说不定是他太过想念江山,做了一场没有逻辑的美梦。


    “他们说,那叫邪灵。”


    江山打断了迟日的自欺欺人,他好奇发问:“什么叫邪灵?”


    都不知道什么是邪灵,就把邪灵收了?


    还是海中的巨无霸。


    见过养诡异的,第一次看到人养邪灵,他是怎么做到的?


    “诡异吞噬极多同类,或者极多能力者,就有机会变成联合体,再进一步是鬼王。


    “到了鬼王的级别,诡异拥有和人类沟通的能力,除了幻觉还拥有部分超自然能力。”


    这些都是江山见过的,接下来这些才是重点,也是暗世界这样的环境才能养出来的怪物。


    “鬼王再进一步,掌控域。当初的断头刀大厦已经走在这条路上,那只鬼王若是完全掌控域,就能带着诡域到处走。随时收起,随时展开。


    “再往前,诡异们需要更多机遇和力量,去触碰‘法则’。


    “简单点说,就是言出法随。”


    虽然隔了六年,仔细去回忆的时候,还是能想起部分细节。


    “邪灵,是掌控了域,和域内几种法则,还有信徒提供信仰之力的超强诡异。


    “我记得那时,我混进目标队伍,然后上了海皇货运号。


    “之所以选择那艘船,那个时间点,是因为收到消息,说一个邪灵盯上海皇货运号。我觉得这会是好时机。


    “当时说的邪灵就是它吧?”


    “诡异总是本能地靠近‘文明遗产’,海皇货运号这么大一个目标,怎么可能没有东西盯上?不过是那个花孔雀太强大,总是能赢。


    “可惜那一次他输了。


    “你阴差阳错收服了它,也让海皇货运号解脱。”


    江山看看小八,又看看迟日。


    “当时在东都,你的能力就是‘言出法随’。”


    迟日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并且一直没有问,直到现在。


    他笑了笑:“所以我死了,立刻就会变成最凶恶的诡异,祸害四方。江山,你这么好,怎么忍心看着这种事发生?”


    江山深吸一口气:“威胁我?”


    “怎么会?想让你心疼心疼我。”迟日拉着他的手摸自己的心。


    细腻柔软的皮肤覆盖强健的肌肉,被层层包围的心脏有力跳动。江山手如触电,要抽出,却被死死按住。


    说开之后的迟日无时无刻不想宣示所有权,他贴着江山的耳朵,手臂收紧:“你看我像不像堕落前的boss?看来拯救世界的任务已经压到你头上了。”


    推又推不开,说又说不通,江山一阵心累:“轻点,你上辈子是蟒蛇?我是身体强度加强了,耐痛能力可一点没进步。”


    “我努力不让你疼,好不好?”


    “……”


    这是什么危险的发言?他还想让他怎么疼?


    住口,肉食动物。


    江山忍无可忍伸手推开,耳朵都被这些污言秽语染红。


    走开,该死的想象力。


    海上的小八远远看到这两个无聊人类自顾自开心,把它忘在后脑勺,更觉得这个可恶人类就是故意折腾它。


    但契约在身,它打不了这个人类,他身边还多了气息类似的半同类,更麻烦了。


    权衡利弊怎么都不行,故冒了几个泡就消失了。


    它现在每天帮诡异托梦,好玩……呸,忙得很。


    才不陪这对求偶期的人类玩游戏。


    为安抚身边的家伙,江山努力把话题引回正题。


    他已经把那天的大致情况说一遍,从突然发生的袭击,到船上二副的里应外合,以及关键时候自己的挺身而出。


    所以江山其实算是捡了漏,他没有那把枪,也带不走小八,更不能让千里江山多出一个托梦的功能。


    “总之,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迟日也把六年前的事回忆一遍:“我想起来了,火神宫主人的独子,对吧?那可是我初期的启动资金……嗯?”


    他转念一想,不对,有江山的介入,发生变化的只有海皇货运号的这些船员?


    当时的‘迟日’看到这张脸,就没有任何意外表现?


    “你和六年前的我有交集?”


    江山手指刮刮脸颊,眼神游离:总觉得不说更好。


    “江山……”迟日黏上来。


    “你,你够了……”说开之后怎么这么粘人,江山开始怀疑他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贴贴’。


    “你在心虚。也对,如果是我,无论哪个时间点的我,都会在第一眼喜欢上你。所以他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着实危险,江山连着往后退,差点退出桃枝的范围。


    迟日及时将人捞住,锁在自己和树之间。


    他长发乱乱的铺在身上,就势把人抱着,埋进颈窝吸着熟悉的味道,心脏隔着一层怦怦跳。


    “抱歉,我现在难以冷静。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但还是受不了看不到你摸不到你的日子。”


    江山的心脏也跳动得厉害,却因为缺氧和犯困。


    来到这里后,一天都没有真正睡着过,半个多月了。迟日心跳的声音是最好的安眠曲,他可以真正进入沉睡中。


    “我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碰到你了。他好像意识到,我是未来,而他是过去。难怪我怎么问,都不肯告诉我名字。”


    他抽出少年留下的信纸:“离开时他留下一张纸,就是这个。”


    【江山,你身边的迟日不是好东西,他对你有所图,我比他好,不会骗你。】


    迟日看了一眼,脸都绿了,他没有问那小子的事,倒是缠着困得不行的江山:“你对他很好?”


    “只是偶尔一起钓鱼。你们是同一个人,所以你该好好反省,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嘶,不要抱那么紧,喘不过气了。”


    “我怕你掉下去。”


    迟日在笑,只是笑得森冷。


    想的什么东西?


    当然是守着自己的珍宝,不许任何人靠近。


    什么同一个人,不过是过去记忆衍生的诡异,一条疯狗,自己没有,就盯着别人的。


    “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以后再遇到这种家伙,别管他是什么,一枪崩了。”


    迟日已经拿出准备好的枪械,怀里的人却已经困得合上双眼。


    “江山?”


    江山是真的困了,说着说着就睡着。


    迟日低头用视线细细描摹,无一处不惹人喜欢。


    “算了,先放过你。”


    又是海皇货运,又是记忆衍生的诡异。


    只是用血液留下咒语似乎不太够,或许应该留下更多属于他的痕迹,或者味道。


    才好让那些东西有点自知之明。


    风吹过大桃树,桃花瓣如雨。


    纷纷洒洒中一人俯身,人影交叠。


    “睡吧。”


    连着半个月的疲倦不安一起找上门,还有些不想面对爱情选题的逃避,江山闭目就睡。


    他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已经是第三天。


    枕头边有迟日留下的礼物盒,里面除了一把很趁手的银枪,就是一张信纸。


    大概是已经说破,信纸里毫不掩饰的情意脉脉,江山揪着纸张边角,耳垂透着粉红。


    不远处,小木屋里唯一的小桌子上,留着食盒。


    下面垫着橄榄碳,上面是持续热着的小馒头和牛奶。


    也不知道这样的环境里他从哪儿找来的牛奶。


    “这样的糖衣炮弹,我还能挡多久?不行不行,有孩子的家庭离婚率都这么高,何况没有任何保障的同性情侣?”


    单纯的家人可以一辈子,有感情纠葛就不一样了。


    一旦越界,谁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从来乐观的江山在这方面却是意外悲观。


    他决定给自己,也给迟日一点时间,或许冷静冷静,事情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过了一会儿,吃饱喝足也打理干净的江山离开‘千里江山’,他走出小屋子。


    小小的村落又多出不少人,有男有女,和迟日站在一起,气场意外和谐。


    他们也看到了屋子里走出的江山。


    “是你。”江山忽然看着其中一个,“你是当时送我去机场的司机。”


    其他人不一而同看向耀六。


    耀六摸摸脸,面具覆盖得好好的,连身影和身形都有区别,他怎么会认出来?


    其实人已经想不起来,但想起了这只趴在脖子上的黑色蜥蜴。


    现在看看好像不是活物,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造出来,活灵活现。


    江山又想起脱皮后就再没见过的‘千里’,至少一两年见不上面了,那可是他第一个,不,半个宠物。


    “他是江山,是我的……”


    迟日还没说完,江山打断:“你们是迟日的同事吧?我是他朋友,我叫江山。”


    其实也不太会社交,但还是硬着头皮展现善意的江山伸手和他们相握:“你好你好,贵姓?”


    被握住的是耀九,手掌相贴的时候,他被眼镜遮挡的眼镜闪过诧异。


    如果没有感觉错误,肢体接触的时候,侵入身体的暗能量被吸走少许。


    只是握手,短短两秒就有这种感觉,如果面积更大一点,时间更久一点……


    耀九还未细想,令人战栗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锁定他,他稍微有动作,身体就会‘分首行动’。


    “……”耀九推推眼镜,对着江山露出友好表情。


    “你好,我姓柳,柳相,宰相的相。”


    其他人有些诧异,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堆备用假名,但耀九给的是真名。


    江山又和其他人握手,他们没有耀九的敏锐,只是还是本能地产生好感,最后告知的,当然也是真名。


    十耀聚集,当然是要搞事。


    原来迟日看中了一处地方,他想自己建立迷你型基地。


    修缮的工匠,可以拉拢吸收的人……他全都找好了,只等将那里拿下。


    “建筑是现成的,清理掉里面的诡异就行。”


    瞧瞧这求偶的姿态,十耀其他人立马想到自己这十几天跑瘦的腿。


    怪道呢,从来打一枪就跑的首领怎么想起组建自己的势力,还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全弄出来/梭/哈,果然有了家庭就是不一样。


    耀六哭丧着脸:“老大,你说的不会是海天楼吧?那可是邪灵的地盘。”


    “海天楼是什么?”好奇江山上线。


    “海天楼就是……”耀六才说了几个字,就被耀三捂嘴。


    有点眼色吧你,是你开口的时候吗?


    “海天楼是曾经这里的强者,利用断天崖的山势修建的建筑群,据说动用了几万劳工和难以计数的珍贵材料。”迟日开口。


    “他已经死了?”


    “人死了,但楼还在。”


    原来那位强者使用的都是‘文明遗产’。


    这些前文明留下的材料和设备不受暗能量侵蚀,即时是十年后的现在,稍微修复就能投入使用。


    它们是暗世界里不能以货币计算的真正保值物品。


    在暗世界,‘文明遗产’能用上部分就算豪宅。


    那位强者却用了几百万吨的材料,哪怕多数是基础材料。


    可见这个建筑群的价值。


    “潮汐发电站,水库,覆盖范围几百公里的信号站,资源丰富的海域、森林和平原,可容纳千余人的崖上建筑群……”


    迟日既然早有准备,自然对那里的情况如数家珍。


    那种自信又游刃有余的模样,就像雄兽炫耀自己的体格、毛发和尖锐的角,每一个朝着他的角度都在发光。


    别说原本就敏锐的江山,十耀成员都发现不对。


    耀三和耀六挤眉弄眼,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八卦分子一顿无声交流:还以为早就成了,原来……还在秀羽毛的阶段?


    这下不用耀三捂嘴,耀六已经自己把自己嘴巴堵上。


    关键时期,要是妨碍了老大求偶,他搞不好能被弄死。


    江山没有被羽毛炫花眼睛,他在想‘海天楼’。


    用脚后跟想,这么好的东西一直放在那里,一定是因为有守宝的恶龙。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邪灵。


    邪灵把守的同时,可能还被几个势力看中,相互制衡谁也不敢先动手。


    反正背后绝对有同级别的麻烦。


    别的不说,潮汐发电站、水库那样的人力工程,放在本土世界都算是人类文明奇迹,放在这里更是香饽饽。


    别说原住民不识货,哪怕他们不识,外来者总知道。


    可听迟日的说法,十年过去,这些东西依旧摆在那。


    迟日看江山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干脆把情况说出来:


    “海天楼在某个海中邪灵的活动范围内,潮汐大坝更是成了它的聚集地。


    “这是少有的群体为单位的邪灵,还有不死不灭的buff在身上。


    “海天楼还是太小了,那些有能力的势力看不上这个地盘,为了里面的东西攻打邪灵不合算。盯上它的都是中小型势力。


    “前前后后有七波人企图拿下,这七波人,到现在都查无此人了。”


    江山第一时间想到待在千里江山的‘小八’,但决定这件事的时候迟日还不知道小八的存在。


    他问迟日:“有把握吗?”


    没把握就放小八,让它们海中邪灵自己拼杀去。


    “海天楼的邪灵原本是一队王族沉船。


    “王国被敌人打下的时候全族沉于海中,能力者以一族死亡为代价,诅咒敌人不死,它们永远存活在海上。


    “不过我已经找到破解这条诅咒的办法。


    “一旦根基松动,清理也只是时间问题。”


    “之后呢?”江山又问,“动手的时候会不会有渔翁等着你们两败俱伤,他好捡漏?”


    “当然有,还不少。但有人希望我们失败,希望这里成了废地,就有人希望我们成功,把港口重新建设起来。


    “无非统一利益,增加朋友,减少敌人。”


    迟日轻描淡写。


    江山听得连连点头,毫不掩饰自己‘夸赞崇拜’的态度:“迟日好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做了这么多事情,别人摞一块儿都没有你十分之一的效率。”


    “也还行吧。”迟日矜持道。


    “我很期待看到海天楼新的样子,你一定可以的。”好好去做事业,别恋爱脑了。


    十耀成员就和没存在感的柱子似的,看着他们一个明目张胆地揽功劳,一个毫不客气夸夸夸。


    是老大一个人的功劳嘛他就把尾巴翘起来了?


    的确,大部分资源是迟日的,但!


    跑腿的都是他们!


    是他们!


    十耀绝对是行动派,江山还以为怎么也得吃顿饭再走,但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他一醒就出发。


    六个轮子的大货车,车上还站着他那头倔驴,昂昂的往后甩蹄子,看到江山这个主人才安静下来。


    “还挺有灵性。”耀六看着江山和驴互动。


    耀二听了,冷哼一声:“要不是不能剁了吃肉,你看它敢不敢这么翘尾巴?这都是有恃无恐。”


    耀二是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其实她早就成年,却因为曾经的经历永远停留在儿童阶段。


    成熟的灵魂,稚嫩的身体,她无比厌恶自己,也讨厌那些过分灿烂,却照不亮她这处阴暗角落的光明。


    所以她加入十耀,这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黑暗生物。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迟日是同类。


    看来不是。


    “诶嘿,老二,我怎么听着话里有话啊?”


    耀六笑眯眯看冷着脸的耀二:“知道你是老大毒唯,不过要是过了线,第一个弄死你的就是老大。”


    “哼,我又不是傻子。”


    耀二看向拉着迟日的手上车的江山。


    阳光、健康、耀眼的生命,难怪吸引身处灰色地带的人。


    只是向阳的花,在阳光下才能长得好。


    他们这种人,哪儿养得了这样的花?执意在一起,不是死亡,就是腐烂。


    大卡车在村民艳羡的目光下离开这座小土堡,他们没有往安全区的方向走,反而一路向南,去往海滨。


    车后座的江山盘腿坐在地上,他注意到有两个人不在。


    “他们去了哪儿?”


    “你亲一下,我就告诉你。”迟日低声道。


    “……”


    江山不想说话,他就多余问。


    迟日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问,又凑过来:“我让他们处理点事。”


    “杀人。”


    迟日一愣,几乎没有忍住扬起的嘴角:“你真懂我,所以我们天生就是一对。”


    江山没有接话,他直接问:“那个村子杀人劫货?”


    出来迎接他的全是男性,村里倒是有女人,却一个比一个胆怯,都不敢正眼看他。


    村民没有学过表情管理,他们的贪婪几乎写在脸上,就是孩子都饱沾罪恶。


    墙外格外茂密的植被,和荒屋里凌乱的脚印,也在说明暗处的危险。


    江山很多时候不喜欢深究,不是他不知道。


    “瞒不过你。”


    迟日可不是正义警察,如果不是他们对江山动了心思,他倒也不在意村子是什么性质。


    过了许久,十耀的两个成员回来,身上带着淡淡血腥味。


    江山没有露出任何痕迹,他从袋子里摸出小鱼干,给在场所有人都分两个。


    “尝尝,虽然只用了最普通的盐,但这种鱼天然就有些鲜甜,晒成鱼干也很好吃。”


    “嗯!确实很好吃。”


    其他人还在观察,耀三已经把鱼头咬掉。


    她当药人长大,不知道吃过注射过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百毒不侵。


    其他人出于安全起见,还是先验了鱼干的污染等级。


    “诶?低污染?”


    低污染的东西不留着自己吃,送人当零嘴?


    “奇怪,之前检测过是中级污染度,怎么现在变成低污染?”江山暗想。


    难道是他吸收了其中的暗能量,降低了污染度?


    “不用给这么好的,他们又吃不出来。”迟日皱着眉。


    如非必要,他都不愿意江山和十耀的人接触。


    和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是比暗世界那些疯狗稍微有原则有底线一些。


    “我还有很多大鱼干和虾干,都专门留给你。”江山和迟日说悄悄话,还伸手拍拍,哄闹脾气的孩子一样。


    只是习惯性做完这个动作,他就愣住。


    习惯真是可怕的事情。


    想着要避嫌,还是这样亲密。


    “说好了,都是我的。”迟日才不管其他,江山要永远这样偏爱他才行。


    十耀其他人:……


    “江山挺厉害啊。如果他和老大一起进来,那也就十七天。


    “十七天一点事没有,还弄到这种驯养的暗兽,有低污染的食物当零食,精神状态也不错。


    “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进暗世界。”


    作为司机的耀七已经开启了路线图,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荒地,他总能分辨哪里是诡域范围。


    “九哥,想什么呢这么安静?”


    “没什么。”坐在副驾驶座的耀九这一路都很沉默。


    他还在想刚刚幻觉般的接触。


    那一瞬间,清洁大师的秘密武器,解封的霸城,青年联赛……所有一切元素都串联起来。


    难怪旭日安全区的人倾巢而出。


    其他人还在猜测他们发现了什么珍宝,现在看看,怕是遗失了珍宝。


    十耀也是沉得住气,这么多天都只是让他们为将来的基地做准备,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十耀来这里找人。


    现在那颗众人遍寻未果的秘密,就在这辆车上。


    而十耀根本没准备告诉旭日安全区的人,他现在要把人直接拐带到南方去。


    拿下海天楼,占领那块风水宝地。


    十耀这样大张旗鼓,一是不想受限于人,二也是为了保护江山吧?


    这样的天赋能力,可以说对全体能力者的未来形成威胁。


    有些人或许不在乎,诡异没了更好。


    但总有在乎的。


    完全掌握在手里的环境,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一个人的安全和舒适。


    耀九很清楚一点,自己无意间窥破的秘密已经让他上了十耀的贼船。


    那家伙根本是故意的。


    他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需要保守的秘密,还得在十耀顾及不到的时候出手。


    耀九把小鱼干放在嘴里。


    手指长短的小鱼干,掏干净肚子,也去了鱼鳃鱼鳍,咬下去酥酥脆脆没有细骨,大骨也浸满油脂,富有嚼劲的鱼肉果然如他说的那样鲜甜。


    他忽然无声微笑:


    十耀就这么自信不会出问题?


    就不怕他给他的恋情添点堵?


    至少,江山真的是他喜欢的类型,又甜,又温暖,灵魂还很干净。


    第65章 游乐园 “人生啊,如梦啊……”……


    白天赶路,晚上他们就搭帐篷。


    十耀成员中的几个出门狩猎,江山看看大家都在干活,心说自己去捡点干燥的柴火也行。


    他就走了两步,咔嚓一声。


    “……”这种熟悉的感觉。


    果不其然,脚下一个塑料旋转木马轻轻碎了,不可抗力直接将他扯入诡域。


    离他最近的耀二愣了一秒,想到这个人对首领的重要性,咬着牙跟进去。


    来迟的迟日阻拦不及,干脆跟着他们一块儿进去。


    剩下几个十耀成员面面相觑。


    “附近不是确认了没有诡域吗?这是哪儿来的?”


    “不知道啊,突然就出现了。”


    耀九捡起碎片:“高等级诡域,为什么会主动跑过来碰瓷?”


    他想起江山的特质,难道和这个有关?


    *


    “这种衣物怎么穿?太贴身了吧?”


    睁开眼,江山发现自己在灯光华丽的后台,几个演员正在化妆,一人手指戳着他:“愣着干什么?换衣服啊。”


    “换衣服?”


    江山快速打量四周环境,他看到了人群中的迟日和耀二。他眼睛一亮,每根眉毛都在喜悦。


    迟日却在他抬脚前摇摇头,示意他冷静。


    诡域里的诡异都有些神经质,一个不注意就会惹到,他不希望江山被针对。


    江山不理解迟日的谨慎,他并非第一次进暗世界的诡域,虽然限制极多,但只要不越界,一般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迟日要谨慎些,江山也表示尊重。


    两人隔着空气快速进行了眼神交流。


    【我们都进诡域了?现在是顺其自然?ok。】


    反正人已经在这里,江山也不着急和迟日‘相认’了,他先理一理眼前的情况。


    看起来他现在的身份是演员,这人则是负责给他们分配衣物的后勤人员,她手里还提着一件缺少布料的蕾丝男装。


    这种衣服?


    再看已经穿好衣服的其他工作人员,江山有几秒的安静。


    游乐园工作人员是什么样的危险工作,竟要同时物化男性和女性?


    “姐姐,”他笑眼弯弯,嗓音又甜又苏,“我怕冷,能不能换一件?”


    虽然没有理清眼前状况,但该争取的一定要争取。


    管理的手指抵着红唇,一边笑一边道:“谁是你姐姐?”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给他拿来一套包裹最是严实的黑色制服。


    旁观的迟日先是一愣,而后失笑。


    倒是忘记了,江山的诡异好感度远高于正常值。


    看看管理手中的衣服,再看看其他挂着的衣服,不是露出一截细腰,就是黑丝材质,隐约见着两点。


    相对来说,这套带着兔尾巴的套装已经是最保守的了。


    江山拿着进了换衣间,迟日紧随其后。


    两人挤在小小帘布后。


    “你怎么……”进来?


    “它是主动找上你的?”迟日想起江山和他说过的话,一晚上连着五个诡域。如果都是这种情况,倒也不是不可能。


    “哎。”江山叹了口气。


    “谁知道这里的诡域都是什么毛病,还有主动碰瓷的。你不出去吗?我要换衣服了。”


    虽然知道暗世界的诡域都是这么奇奇怪怪,但每次都要玩cosplay,真的好尴尬啊。


    迟日没有出去,他只是转过身:“你换,不用担心半路有人进来。”


    “……”大哥,你刚告白还记得不?


    迟日堵那儿不肯走,江山心说速战速决吧,他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耳边细碎的声音挠着迟日耳朵,他心痒痒的。


    兔先生吗?


    “衣服还行,就是小了些。”


    换好衣服的江山低头看胸口,他多年习武,自然不是干瘦身材,穿着这套衣服,多少有些紧绷。


    “哪儿小?”


    迟日转过身,换衣室有片刻的安静。


    几乎崩断的胸前纽扣,纤细窄瘦的腰,一团蓬松的尾巴……


    最后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


    江山显得很是窘迫:“别看了。”


    红尘微染,清纯为浓艳添了色。


    迟日咳了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我去外面拿件合身的。”


    等以后有条件了,他准备一套,带兔子耳朵的。


    现在就算了,凭什么给别人看?


    说罢他去外面找了件花里胡哨的小丑衣服,附带小丑假发和鞋子。


    “换这件,记得画上油彩,戴上假发。暗世界的诡域和外面不太一样,破坏游戏规则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道,你转回去,别看。”


    迟日转过身,江山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轻笑声,他耳朵更烫了。


    一定是因为之前的告白,气氛才会这么尴尬。


    明明只是换衣服,又不是没看过。


    冷静一点!


    换好衣服后,他就迫不及待从换衣间出来,并且快速打入其他人的聊天圈子,旁敲侧击打听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和游客互动的引导npc。


    迟日和耀二也是一样,他们已经换上表演服装,一个是带着高礼帽和面具的白马王子,一个是穿着南瓜装的魔法南瓜。


    听他们聊天内容,这里所有人都是游乐园的NPC,有他们这样的引导NPC,有花车演员,有定点NPC。


    他上的是晚班,从下午三点半到凌晨一点,中间有两次休息和进餐的时间。


    因为是临时工,只提供休息室不提供餐补,但每天发薪水。


    这场盛会将持续七天,而作为临时工的他干完七天活就能走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但都诡域了,肯定有意外。


    至于有没有其他能力者,江山并不清楚,他也看不出来。


    “小丑呢?”管理拿着打气筒和气球过来,已经代入打工人角色的江山立马收敛乱飞的思绪,上前迎接。


    “在呢在呢。”


    “这是话筒和音响,夹在衣领上。一会儿你坐车去充气城堡那儿,那里孩子多,可以送气球。要是不会复杂的样式,就送最简单的。”


    “谢谢姐姐,我会好好工作的。”江山拿着这些道具道谢。


    没人会讨厌一个直率地表达谢意的人,何况他还这么帅。管理笑意更真实了些:“如果遇到难缠的家伙,可以叫保安。”


    “姐姐,我还有些不太明白的,你能不能和我讲讲?”


    江山攻略管理员的时候,迟日和耀二分析着人群里的能力者。


    “这里可以确定的能力者有六个,加上我们九人。看他们焦躁的样子,进来有一段时间。两人面容苍白,正忍受饥饿。”


    八九岁的女孩露出成人化的表情,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江山,但并未停留。


    虽然知道江山强大,有一定武力,天赋能力对诡异也特别管用,但她对江山的身份定位是‘身娇体弱,必须好好保护的夫人’。


    暗世界的诡域像是‘一段故事’,从开始到结束不断循环。如果不能解决,就一直在里面循环,直到自己也变成诡异。


    一方面,暗能量会不断侵蚀理智。


    另一方面,无法进食和休息,也会让人崩溃。


    这些能力者如此焦躁很可以理解。


    他们三其实也有一样的麻烦,毫无准备进来,连正常食物都没有带。


    之后几天怕是要饿肚子。


    或者自己努力找点可食用的食材。


    高级别的诡域规则极多,但好在给的线索也多。


    七天的庆典,七天是关键字。


    看似人畜无害的管理和演员,会在某一刻脱下皮囊,变成恐怖的存在。那会儿怕是要大逃亡。


    如果无法解决掉核心,他们还会再一次重复这个过程。


    “这个诡域的核心不会突然出现,一定有什么预兆。”


    “跟着江山。”


    “嗯?”耀二一愣,明白了。


    他们都是晚班,但孩子们要睡觉,八九点就开始散场,这也给他们提供了一部分的自由时间,方便查找线索。


    特意拿小丑装正是基于这样的理由吧?


    游客进园之前,整个游乐园已经运行起来。


    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将全部设备检修过,穿着橙色制服的清洁工也收拾好自己的清洁工具,绿色的观光车停靠在后台出口。


    “去往儿童充气城堡的工作人员,请到这里来。”


    “你好,我去儿童充气城堡。”


    江山坐上这辆观光车,迟日不动声色地挤占他身边的位置,耀二坐在对面。过一会儿其他人也坐上来。


    他才注意到耀二。


    耀二名叫谢瑶,别人喊她妖妖,是个很安静的人。


    没想到除了迟日,她也来了。


    现在她穿着南瓜玩偶服,看着是年纪最小的工作人员。


    身体是胖胖的金色南瓜,手脚都被同色布料包裹,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


    “迟日不会丧心病狂招收儿童吧?难道现实中因为某些意外停止发育了?”他暗自思索,并友好地打招呼。


    “你好。”


    “……你好。”为什么和她打招呼?


    刚从空调房出来,热风吹拂,大家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一个个安安静静。


    江山倒还好,他环顾四周。


    有穿着枣红色制服的检票员,绿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定点表演的童话剧演员,以及和他一样穿着奇装异服的接引npc。


    司机开的观光车又快又稳,江山闲着无聊就在车上吹起气球。


    斜对面的耀二没见过谁在诡域这么放松淡定,还能玩气球,忍不住多瞧两眼。


    而被盯着的江山却以为她想要,灵巧的手指很快扭了一只贵宾犬气球。


    “喜欢吗?送给你。”


    收到气球礼物的耀二有些懵。


    准备拒绝,抬起头却直面刺目的笑脸,画着这么丑的油彩都这么耀眼。


    他就是用这样的笑脸迷惑首领的吗?


    “我也要。”


    隔壁的白马王子冷不丁冒出一句,语气说不出来,像讨糖吃的孩子,但动作一点不‘童真’,手指都爬到别人衣袖里去了。


    小丑的脖子开始变红。


    他快速扭了个更复杂的贵宾犬,还加上金色皇冠:“你的。”


    “皇冠只有我有?”


    “只有你有。”江山压着声音。


    耀二用气球挡着脸,她怕自己露出真实情绪:首领他,好丢人。


    充气城堡站点并不只有充气城堡,旁边还有很多适合小朋友的游乐设施。而江山需要作为移动npc在附近发气球,并且和游客互动。


    路上他准备了许多可爱的气球。


    第一波小游客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小丑,甚至带着孩子跳起了海草舞。


    ‘同事’耀二木然旁观。


    如果不是规则限制不能离开岗位,她已经离开去收集线索,好解决核心诡异。


    但江山似乎乐在其中,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外人。


    而且海草舞又是什么东西?


    “人生啊,如梦啊……”


    “啪。”


    耀二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停住抖动的腿。


    魔性的‘海草海草’把她的脑子摇成一团浆糊。


    “这首歌一定是某种可怕的污染物吧?我的耳朵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这是正常的刷诡域吗?


    “谁家能力者是这么玩的!


    “完全融入其中了,这好感度逆天了吧?!”


    “海草舞大家都学会了,现在要不要来学‘小鸡小鸡’啊?”


    小丑一招手,孩子们齐声大喊‘要’,场外的爸爸妈妈们顿时露出怪阿姨笑,纷纷拿出手机对准自家仔,还有领舞的小丑。


    “……谁偷了我的chua米!咕咕day!咕咕咕咕day!”江山玩嗨了,就着远处的灯光闪烁又唱又跳,简直比谁都投入。


    “现在有请我们可爱的小南瓜,和英俊迷人的白马王子,大家一起来!”


    突然被关注的耀二浑身僵硬。


    他自己爽就完了,还迫害同事!


    灯光给到角落的南瓜女孩和白马王子,小孩子发出十分捧场的热烈欢呼。


    “英俊迷人的白马王子?原来他这么看我。”迟日喃喃自语。


    耀二:……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的是角色?


    同小孩为伍,能忘记成年的烦恼,江山玩得开心极了,这种热情一直保持到晚上八九点。


    这些小鬼大都得早睡早起,他们八点多就开始退场,到九点的时候,儿童馆已经没有人。


    “哈哈哈,托你的福,这一次我们这个场地大受好评呢。那些家长还没出园就给了我们五颗星的评价。”


    因为没有小客人,检票员准备关闭充气城堡。


    有这么活跃又优秀的同事帮忙,她的工作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心情很好的她送了江山一颗薄荷糖。


    “薄荷糖要么?我听你的声音都哑了。”


    “谢谢,薄荷糖救了命了。”


    江山说得夸张,检票员笑得花枝乱颤:“我刚好买了两盒,这盒给你。谢谢你安抚那些小宝贝,今天气氛真好。”


    “都是大家的功劳,这么多孩子我一个人可不行。”


    “不不不,你带的头好,还好就这两天孩子多,工作日就少了。”


    “没有没有,姐姐太客气了……”


    两人相互恭维,越聊越多,各种信息都是不要钱地往外倒。


    一会儿江山跑来找迟日和耀二:


    “那位姐姐是游乐场老员工了,她说这种庆典每年都有,没有什么特别,但今年多了一个活动。你们想知道吗?”


    “想知道。”迟日很给面子。


    “这次有当红流量过来开演唱会,大概在庆典的最后一天。我想,那个预备作为演唱厅的地方是关键。


    “到时候我找管理问问,能不能转到那边去。”


    耀二:……


    信息是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没有谜语人,也没有给似是而非的错误情报,更没有攻击倾向,说说笑笑就把关键线索给了。


    那她当年的趴窗口潜床底扮娃娃,都是为了什么?


    “今天很晚了,我们去拿工钱,再去搓一顿。”


    迟日含笑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路灯下的小丑,夸张的油彩遮不住他身上的阳光。


    “想吃什么?”


    “我听客人说外面有小吃摊,一会儿去看看。”


    诡域这么一打岔,两人似乎忘记了之前告白失败的不愉快和别扭,并行走在夜深人静的路上。


    耀二远远跟着,直到江山转过身:“妖妖,快来。”


    那些光就这么外溢到她身上。


    *


    “簌簌,簌簌。”拿了工钱的江山顶着小丑装,在游乐园外的摊子上畅快地吸着拉面。


    游乐场的工作时间很灵活,一个场馆关闭,里面所有人都可以下班。


    他拿到了一天工钱,三百,还因为表现出色多得50的奖金。


    小方桌上还有迟日和耀二。


    迟日只有一盘串串,虽然他已经不用挨饿,但口腹之欲不重,随便吃点什么就行。


    倒是耀二点了一份同样的拉面,这会儿正震惊地看着手环上的文字。


    中度污染?


    诡域提供中污染的食物?


    “过了江山的手,重污染也会变成中低污染,时间久一点,还会变成无污染。”


    迟日没有隐瞒这点。


    他倒不是信任耀二,只是耀二后天形成的特殊体质是权贵们研究青春不老的钥匙,她离不开十耀。


    而且,耀九已经发现,其他人也不愚蠢,他们迟早会意识到这点。


    在他们发现之前,用利益完全的捆绑吧。


    只要江山在哪里,哪里就是人类生活的天堂,谁愿意离开?


    耀二吃着新鲜热乎的拉面,想着当年在诡域中挨饿生吃虫子和野草的日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和耀六同频了:


    可恶,这么香的软饭怎么让首领吃上了?


    能力者中有此待遇的只有他们三人,其他人还在忍饥受饿并苦哈哈地上班。


    看着那些灯火璀璨的场馆,耀二一边唏嘘一边满足地吃着拉面。


    等吃完拉面,也就可以睡觉了。


    在诡域里吃饱喝足安心睡觉……就和做梦似的。


    “今天你们这么早下班啊?来,你们的烤串儿。”


    面摊老板看他们装扮就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指挥小女孩给他们端烤串儿。


    “妖妖,吃水果喝奶茶吗?”江山下意识照顾最小的那个。


    “啊?”耀二咬着拉面,双眼茫然。


    咋,还能吃水果喝奶茶?这是诡域吗?


    “你喜欢什么口味?”


    耀二回过神,无视首领的小眼神应答:“我都可以。”


    “老板,加三份果切和三瓶奶茶,冰的。其中一份果切和奶茶要其他口味,选你们店里卖得最好的那几种。”


    点好后,江山和迟日说:“我们两个选不一样的,一会儿交换吃,就能吃到两种口味了。”


    低着头的耀二感觉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视线撤离,她暗暗松口气,第一次胆大包天在心里唾弃:呸,狗男人。


    点好餐后,老板就忙活开了。


    这是一家夫妻摊子,男老板煮面烤串儿,女老板做奶茶和果切,他们家的小姑娘负责接待客人。


    此时几张折叠桌边已经坐满人。


    今天的生意很好。


    “谢谢老板,你这要忙到什么时候?”江山笑着和老板聊天。


    “等食材消耗得差不多就关摊子,大人没关系,小孩得早点睡。”


    面摊老板笑着擦拭案板,这两天是假日,又逢庆典,他多准备了些食材,但也卖得差不多了。


    干这行辛苦,但也赚钱,一晚上就有一两千的毛收益。


    玩够了的游客三三两两出来,一些直接回家,一些和他一样在附近小吃街转悠,吃饱了夜宵再回去。


    江山双手捧着面碗,喝着老板用棒子骨熬出的骨汤,吃得八分饱,正好用汤汁溜缝。


    “好吃,老板明天还来吗?”


    “还来。”老板笑着说,“过几天我也买票进去看看,这么热闹。”


    吃饱喝足,江山提着奶茶袋和迟日并行,他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耀二,确认没有把她弄丢。


    真是的,完全把她当小孩子。


    不是已经知道她成年了吗?


    耀二带着莫名其妙的好心情往游乐园走。


    他们要去员工休息室。哪怕是临时员工,也有可以暂住的休息室。


    游客们和她擦肩而过,都带着满足的笑,还和她打招呼。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她也忘记他们都死了。


    第一次在诡域里获得这样的体验。


    不用担心核心诡异,不用想办法生存,就好像她是这里普通的一员。


    和荒凉的暗世界,衰败的安全区比起来,她还挺喜欢这样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可惜维持不了几天。


    “顺其自然吧。”回到女生休息室后,她双手枕在后脑,闭上眼。


    在隔壁,江山和迟日正因为床位的问题相互拉扯。


    一个只想一个人睡,另一个则要把两张单人床拼合起来。


    还是其他员工的到来解决了这件事:“这些床位是固定的,无法移动。那个……你们是?”


    “是。”迟日开口。


    “不是!”江山几乎同时开口。


    这位员工看看江山又看看迟日,拿起衣服默默出门:救命,房间里两个基佬,他会不会清白不保?


    江山和迟日都没料到这位兄弟是这个反应,两人相视而笑,之前床位争夺带来的紧张情绪也跟着缓解。


    “怕我对你做什么?”


    他只是坐在边上,轻轻靠过来,江山就开始紧张:“也、也没有。”


    “判断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很简单。”迟日蛊惑的话语响起。


    “亲吻,抚摸,如果觉得恶心,就是不喜欢。你会觉得恶心吗?”


    当然不会。江山将这几乎脱口而出的答案压在心里,他总觉得这话一说出来,自己就没有半点退路了。


    但他们同塌而眠这么久,肢体接触也频繁,偶尔越界……他甚至都习惯了,无论如何说不出‘恶心’两个字。


    哪怕前后的含义完全不同。


    以前是家人间的亲密,现在却是情欲的试探。


    “如果不确定,要不要再试试?”迟日语带蛊惑。


    “啊?”江山意识到他说的‘试试’是什么,但迟日的行动比他的反应更快。


    休息室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亮着,墙上的影子叠在一起,一人似乎挣扎片刻,又被死死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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