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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暧昧 极品男人,鉴定完毕。……


    江山像上了岸的鱼,因为没有氧气急促喘息,另一个人却还游刃有余。


    他一颗颗咬开衣扣,哪里解封,哪里着火。


    “亲吻可以,肌肤触碰呢?会觉得恶心,不舒服吗?”


    “不,等等,迟日……”


    野兽贪婪,咬着猎物颤抖的喉结,犹嫌不足,一路向下踏雪寻梅。


    小小休息室里温度攀升,注意到迟日在干什么的江山大脑空白了好几秒,从未有过的刺激让他绷紧了肌肉。


    “反应明明很好,江江,你也喜欢。”


    “隔壁,隔壁妖妖还在。”


    “只是抱一抱,我好久没有抱着你睡觉。我不会怎么样,别怕。”


    “……你骗人。”


    “嗯。”竟还信了,怎么可爱成这样?


    今天看到他穿兔子装的时候,迟日就想这么做了。


    可惜了没有那个小尾巴。


    希望哪天再穿一次,有兔子尾巴,还有兔子耳朵,还会红着眼睛喊他名字。


    “够了,停下。”


    怕被人听到,江山声音很轻。其实迟日早就设置好隔绝空间,别说声音,影子都不会被外人看到。


    只是他没说,看着江山因为紧张湿润的眼睛,又心疼,又蠢蠢欲动想要欺负。


    “担心被听到,我们声音小点。”


    “这样呢,这样会觉得恶心,会讨厌吗?”


    迟日的手上有同款的戒指,冰冷的黑色金属在肢体摩擦中变得温暖,但金属冷硬的触感依旧明显。


    江山咬着手指关节:“别碰了……别碰了混蛋。”


    “好,不碰,只是吻,可以吗?”


    这样礼貌地询问着‘可以’吗,却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每每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江山的心都提上去,眼角余光看向木门。


    “不乖啊,你在看哪里?”


    “会有人进来。”


    “不会的。”


    晚上的休息简直比上班还累。


    一直到江山承认了‘不讨厌’‘有感觉’,迟日的步步紧逼才停止。


    “我承认我不讨厌,行了吧?你快走。”江山背过身,卷着被子。


    “江江,需要我帮忙吗?”


    耳朵边是男人性质恶劣的吐气声,江山抱住双膝,面红耳赤。


    “别乱来,我要睡了。”


    他逃避似的赶紧睡下,却不知道睡着没一会儿自己就换了一张床,床上的褥子和被子都是新的,小小的单人床挤着两个人。


    迟日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缠绕江山耳边略长的头发。


    进来暗世界大半月,他的头发长长许多,都能在手指上绕一个圈。


    头发就和主人一样柔软,才会被他这么欺负。


    追求就像钓鱼,不逼一把,鱼会逃,逼太紧,线会断。


    只是他是个没有耐心的猎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渴望折磨,不知道还能克制多久。


    “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也不知道若是被拒绝,会发生什么事。


    *


    绝对不是错觉,他们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吃早餐的耀二偷偷看对面两人。


    江山躲迟日躲得更厉害了,稍微靠近就不自在,还会脸红。


    害羞脸红的男人真是稀有品,还是这么好看的……


    耀二还想多看两眼,迟日隐晦的警告眼神就射过来。


    迟日突然想起,昨天江山拒绝的理由之一,就是隔壁住着耀二,会带坏小孩。


    见鬼的小孩。


    欲求不满的狗男人。


    被无声警告的耀二立马低头喝豆奶,并再一次胆大包天腹诽。


    个头矮的她清清楚楚看到,桌子底下迟日的膝盖碰着江山的膝盖,一只手还在把玩另一只。


    “……”不要脸的粘人精。


    白天不是他们上班时间,几个人在游乐园闲逛。


    有江山这个npc好感度满值的家伙在,不用耍手段,就能知道想要知道的关键信息。


    就如他打听到的,这次的庆典和之前只有一处不同,那就是当红流量的小型演唱会。


    他们还去那里看过,场馆还在布置,不允许游客进来。


    而且门口管得很严,就算他们是工作人员,非工作时间也不能进来。


    “看来接下来只用盯着它。”


    诡域不会设置难解的谜题,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这里是关键场地。只是时间还不到,所以剧情还在继续。


    “既然这样,我们享受一下临时员工的福利?”


    江山摇摇自己的员工证:“员工福利,可以免费游玩所有通票内容。迟日,你要不要去玩自己喜欢的项目?”


    好歹分开一阵,让他喘口气。


    耀二看着高兴的江山,欲言又止。


    “可以申请和你同玩摩天轮吗?就我们两个。”迟日伸手勾着他的员工证,笑容邪气。


    江山笑容瞬间消失,而耀二背过身:救不了你。


    之后发生什么,耀二不知道,那天她被赶去坐旋转木马。


    见鬼的旋转木马。十耀怎么不在黑暗里腐烂?江山就是太过纵容,才让他在阳光下这么灿烂。


    反正再见面时美男嘴角都被咬破了,配合着湿润的眼睛,有种格外诱人的无辜感,真是我见犹怜。


    他无意识散发即将成熟的香气,被迷惑的男男女女一个个上来要号码,小丑装都挡不住。旁边的白马王子都快变成黑脸王子。


    耀二心说‘活该’。


    本来江山一个人简单快乐,现在非要逼他学会‘情’,接触‘欲’,那原本藏起来的美好已经难以阻挡地展露在外面。


    以后被吸引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之后连着几天。


    他们白天逛一逛游乐园,享受员工福利。下午用气球、棉花糖哄孩子,一起唱唱跳跳,九点下班,吃夜宵。


    在那个耀二看不见的地方。


    江山对身边人的零距离接触,已经从一开始的坐立不安,到后面选择性接受。


    “能不能亲亲我?”


    江山没有主动吻过谁,但此刻意乱情迷,没有拒绝。


    迟日享受他主动的亲吻,青涩害羞,但和拥抱一样热情又富有生命力。迟日死死克制,一点点引导。


    青苹果的涩味正转化为甘甜。


    “我喜欢和你这样接触,但我还没决定好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江山发出渣男宣言,承认生理性的喜欢,又因为从未喜欢过人,还没有下定决心一辈子。


    所以亲亲抱抱可以,更进一步不可以。


    他的道德感让他不能在下决定之前突破这种关系。


    有了这种心理准备,江山的态度越来越坦然,甚至会主动亲吻和拥抱,倒是迟日有些患得患失。


    “不要用这个眼神看别人。”


    “为什么?”江山看着他,眼中还有没散去的水色,醉酒一样的勾人。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勾引人。”


    罪名是莫名其妙按上的,‘惩罚’却是实打实,他最细嫩的那块皮肤磨得红彤彤的,生疼。


    “混蛋。”


    声音有点哑,标准的低音炮,却因为并无真正的恼怒,骂人都像撒娇。至少落在迟日耳朵里,就是需要克制才能压下的甜蜜诱惑。


    你追我跑变成双向奔赴,还有一个看热闹。


    总之,他们的生活规律又平和,要不是看到其他能力者想死的苦哈哈脸,都想不起自己在诡域。


    不过他们也没忘记任务。


    因为表现出色,江山作为优秀员工接受了表扬,得到一朵大红花。


    他趁机提出申请,想去那个大明星的演唱厅。


    “你是粉丝?”


    “不,我就是没看过演唱会。对了,还有他们,我的好朋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行,正好明天开放,要的人手多,你们过去维持秩序。”


    庆典最后一天,山海场馆正式开放。


    请来的几个大V和头部主播都到了,他们正和游客互动。


    大咖也在路上,时间到了自然会出现。


    “明天就结束了,三天闭馆,我也正好回去见见老妈。”


    “嗯,不会是相亲吧?”


    “早不给我相了。”


    后台的工作人员们说说笑笑,江山照例要穿上小丑服,但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你今天去山海场馆,就不要穿这套了。”


    他仔细打量江山的脸,眉眼出众气质矜贵,这脸涂小丑油彩也太浪费了,便指挥一人去拿最贵的演员套装:


    “那套白色的游戏服装给他,头发理一理,续个马尾。”


    男人随意一瞥,看到人群里的迟日,他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江山。


    诶,这不是现成的黑白搭配吗?


    “还有套搭配的黑色服装吧,你来。


    “一会儿你们一起过去,工作和之前一样,配合游客就行。今天好好收尾,加工资。


    “客人比较热情,不过放心,大庭广众,这么多摄像机,没事的。”


    江山:……


    不说还好,说了反而觉得这是件十分危险的工作。


    十耀不但要跳舞哄孩子,居然还要去出卖色相?


    他卖了,就不能找她哦。耀二默默缩小存在感,但儿童外形实在突出,被眼尖的后勤主管一把提出来。


    “我记得白衣角色还有个干女儿,就你了。”


    耀二风中摇晃:“爹?”


    “诶,乖。”江山立马接话。


    迟日沉默的视线扫到她背后,耀二福至心灵,转头喊迟日:“二爹。”


    迟日神色稍霁:就算只是角色,也甭想有其他官配。


    后勤主管发话,其他人立刻行动。


    江山换上质感极佳的套装,也戴上同发色的假马尾,再用银冠掩饰。


    小姐姐小心地画上金色眼线,眼尾挑入鬓角,贴合着凤眼轮廓。


    “麻烦你了。”江山睁开眼。


    “……不,不客气。”小姐姐红着脸,呼吸加速。


    看男人,看挺拔的身体,看紧实的臀部,还看浓密如绸缎的头发,每一根都散发费洛蒙,一看就很能满足别人。


    品男人,品低沉有力道的嗓音,品凸起的喉结,品手上性感的青筋,连周身的味道都是温柔又灼热的。


    最后是明亮的眼睛,看你的时候你就是全世界。


    极品男人,鉴定完毕。


    “你有女朋友吗?”化妆师勇敢出击。


    “抱歉,他有男朋友。”


    一只手搭在肩上,原来是迟日,他也换好衣服,一身黑,还戴着他的面具。


    “对对,他两是cp。”周围其他人还以为他们是扮演角色,发出凑趣的笑声。迟日笑了笑,看向江山。


    江山开始对外界发出‘果实成熟’的信息,他自己却还没意识到。


    这是他培育的果子,抓握那只隆起青筋的手的是他,咬着喉结听他低沉喘/息的也是他,所有成果都该是他的。


    换装完毕的两人站在一起,他们净身高都有一米八几,身材比例又好,站在人群中着实亮眼。


    “一对王炸。”后台人员实在没忍住赞叹。脸好看就算了,身材也好,完全撑起了衣服。


    “主管眼睛真毒啊。”


    “这对和双胞胎似的,偏偏一黑一白一冷一热,今天观众不得疯了?”


    其他人的窃窃私语灌入江山耳朵。


    原来在其他人眼里,他们是很搭的一对?


    原本就不是很坚定的抗拒又松懈几分,他走到迟日面前,伸出手:“打过工吗?不要像木头那样站在那里,要有互动,我教你啊?”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刚刚说的话。”


    “虽然很意外,但我得承认一件事。”江山看着他,一脸正色,“我想通了,这么躲躲闪闪,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本心的抗拒。”


    迟日突然有些紧张,他是想说出那个答案了吗?


    答应,还是拒绝?


    不,不允许拒绝,只有现在答应,和未来答应。


    “我不讨厌你,不,我甚至有点喜欢。


    “只是我不知道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没有一生一世的觉悟,我不想匆忙给我们的关系下定义。


    “所以在这里,我想暂时放下这些,单纯享受相处的日子。”江山的声音带着笑,有种海天辽阔的洒脱。


    “我叫江山,你好。”


    迟日原本眉心微皱,闻言轻巧地挑了下眉:江山是不是有点天然渣?不过没关系,自己永远不会吃亏。


    “我叫迟日,迟日江山丽的迟日。”


    暗世界有各种各样的疯子,下层的疯子想方设法活下去,上层的疯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们都在疯狂索取,抢夺能抢到的所有一切。


    谁也不敢停下。


    江山像是生活在美好又荒诞的梦里,天真又脆弱的那种人,但事实上他比谁都清醒,都强大。


    他越了解,越喜欢,越想独占。


    一生一世的觉悟?他想要的,却是永生永世。


    *


    某热门游戏里的知名角色,还是自带剧情线和感情线的组合,两位新接待的出现果然为游客带来极大惊喜。


    他们兴奋地围上去合照,拜托他们持剑做出酷炫的动作。


    这种合理的请求两人都同意了。


    他们一黑一白,气质相似却不相融,互动还格外微妙。力和情融化在每一次交互中,有种男人跳探戈的试探和拉扯,外围传来小小尖叫。


    耀二趁乱去了后台,她占着儿童身份的便利,和一群伴舞玩偶走进去。


    “妖妖去哪儿了?”


    一转头,‘闺女’不见了,江山四下寻找。


    迟日一把将其扯走:“跑不丢。”


    游客们再次捧脸冒小心心。


    隔壁妖艳的男狐狸精羡慕得不得了。


    他的腹肌和胸肌不知道被摸了多少把,对面的黑白哥们却是严严实实。


    和他们合照的客人也是特别老实,顶多提出‘你们可以一人一只手摆个小心心吗’的小小请求。


    “可怜的孩子,你缺了一个cp啊。”琵琶精摇着小扇子路过,顺手摸一把腹肌。


    “不愧是热门场馆,装修得这样豪华。”


    江山看着脚下彩绘的纹饰,工作人员说这是来宾的特别要求,用某种荧光材料手工绘制,天一黑特别出彩。


    迟日‘应游客要求’搂着人的腰,鼻尖点着鼻尖,嘴里发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私语:


    “可不只是豪华,这些彩绘纹饰是某种符咒。”


    本身就是受害者,迟日对这些符咒的研究比别人深,几乎一眼就认出来。


    “什么?全都是?”


    江山震惊地环视四周,不但地板上全是,四周的柱子上,天花板,都有类似的‘装饰’。


    众目睽睽,两人视线交流:看来今天会有大场面。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其他员工来替换他们,江山和迟日退去角落喝水。


    “游客数量越来越多了。”看着将纹饰淹没的人群,江山皱着眉。


    “网红们吸引了许多人,保安们已经有点招架不住。来这么多人,还将他们所有人圈在这里,背后的人到底想干嘛?”


    迟日拿着江山喝了一半的水:“他们需要死亡,今天会有很多人死在这里。”


    这话听得人脊背发凉。


    “怎么死?这里禁枪,进来前也检查过没有携带危险物品。甚至这边的材料还是用的防火材料,要说烧死也……难道他们想制造混乱,引起踩踏事故?”


    迟日没回答,只是笑。


    不会真是踩踏事故吧?


    想到踩踏事故触发的惨烈后果,江山思索再三,还是找了个借口把周围绕上一圈。


    每个地方都在人挤人,还有更多人进来,而出入口只有两个,万一有骚动,还真有可能造成踩踏事故。


    江山找机会和主管提了意见,主管虽然觉得他小题大做杞人忧天,但这些声音入了耳,多少是有存在感。


    于是让人撤掉四处封锁,这便有了六处紧急安全通道。


    这会儿他们休息时间已经过了,迟日正一个人扛着游客的热情。


    “哇,白衣回来了,快快,快拍照。”


    靠着柱子的迟日抬起头,他看着那人因为奔跑过来而覆着薄汗的脸,灯光一照,笼着迷离的光晕。


    迟日本想问,为了这些本就死掉的npc,有必要这么辛苦吗?


    但不这样,就不是他了。


    “抱歉,”江山平息着剧烈喘气声,“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还能应付吧?”


    “不是免费的。”他压低声音,“晚一点讨要报酬。”


    江山脸红了又红,薄薄的粉都挡不住。


    “咳,对了,这个给你。里面这么热,制服还里外三层,喝点冰的?”


    迟日眯着眼看手里的芒果酸奶,里面的碎冰伴着茶水上下起伏,芒果果酱和酸奶交融,飘出甜腻的香气。


    绕了大半圈,给他买这个去了?


    他勾起嘴角,却邪恶地想着,倒在那身洁白的皮肤上,尝起来会不会更甜更浓?


    江山莫名其妙打个冷战,还以为是冰饮的关系。


    喝着酸甜的饮料,迟日看向会场。


    游客们正有序进场,他们的手里也都捧着一杯饮料,一些人手里还拿着印有同一张脸的应援物。


    他们边走边享受着盛世灿烂,不知道等着他们的是怎么样的未来。


    更不知道,有个傻瓜试图阻止已经发生的事情。


    到五六点,来的人更多了,大都是年轻人,手里拿着各色应援道具。


    江山问过,知道演唱会虽然是六点开始,但那位当红小生八点左右登台,最多待十五分钟。


    就为这十五分钟,不知道多少粉丝打飞机过来。


    现在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更多。


    “他们偶像真幸福,被这么多人爱着。”江山感慨道,就算精疲力竭,看到这么多张期待又欢喜的脸,也会瞬间涌出力量吧?


    咬着吸管的迟日看了他一眼。


    如果那些偶像都这么想,就不会有这么多偶像失格的事件。


    “你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倒也没有,”江山连连摆手,“我不想被人这么看着,也没有那种为某个人追去其他城市,就为十五分钟的歌曲的热情。”


    “那还为我跑到暗世界,被诡域追着跑?”


    “……咳,你不一样。”


    迟日嘴角悄悄上扬。


    黑白cp的互动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注意,但更多人还是喊着偶像名字,专心在会场等待。


    人越来越多。


    演唱会确实引来流量,但也对游乐园的接待能力提出挑战。


    两个停车场已经全部停满,游乐园门口堵着车,没地方停车的游客们一脸烦躁,因为天气热,排着队的游客也一脸烦躁,看着心情都不太好。


    江山看着被堵住的安全通道,也皱着眉。


    他再次和管理联系。


    因为骚扰太频繁,管理屈服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了,开放员工停车场,指挥后来的游客将车停好。


    同时安排江山他们这样的npc给排队的游客们发冰淇淋和小扇子,安抚大家情绪。


    这样贴心的服务,还有这么漂亮的NPC,本来不太高兴的游客恢复原本的好心情。


    排队的队伍中江山看到面摊老板,带着一脸好奇的女儿和仔细装扮过的妻子。不过他没有认出非小丑装扮的江山。


    七点半,台上的网红在热场,台下观众跟着唱唱跳跳,气氛也算热烈。


    因为超负荷运转,场馆内的两台空调爆机,游客们因为热和拥挤抱怨连连,有几人起了冲突,工作人员挤进来调解。


    冲突并未升级,修理人员也在十分钟内过来,并且修理好,加上节目还算精彩,安抚住游客。


    在外面,花车巡游时一辆花车过热起火,差点烧伤车上的演员,现场也是一阵骚动。


    幸好游乐场消防措施到位,花车上的火焰及时扑灭。


    虽然因此影响了大热门的花车巡演,但也有预备方案‘原始猛男舞’救场。


    总之,一切顺利。


    八点,高价聘请来的明星登场,音响里传来鬼哭狼嚎的刺耳吼声,现场亦是群魔乱舞。


    待在角落的江山心脏忽然突突跳,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下一秒听台上非人尖啸,伴随着呓语般诡异的歌词。


    脚下原本暗淡的夜光花纹亮起蓝紫色的光,狂欢的人无知无觉,醉酒似的闭目发泄,他们的头顶冒起阵阵白烟。


    江山抬脚离开光圈范围,他冷汗涔涔,大脑‘富强民主24真言’回放,压制突如其来的焚烧感。


    “没事吧?”迟日揽着他的肩。


    “没事。”


    抬眼看向中央舞台,年轻的偶像艺人如献祭的玩偶,倒吊着缓缓上升。他却展开双臂,一脸狂热。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涌动着苏醒。


    那个家伙虽然还未真正降临,却已经感觉到风雨欲来的飘摇,是和接触过的诡异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江山和迟日对视,两人蹦出同一个词:


    “邪灵。”


    “迟日,能送我过去吗?”


    “领域冲突。”


    江山抽出道具剑,却被迟日拉住。


    没有开封的金属在迟日手心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流淌到指尖,他以血为墨快速在剑身划下一道符咒。


    看不见的能量波动一闪而过。


    “去吧。”迟日看向主舞台,年轻偶像的身体苍老干扁,孕育中的恶灵撕开一点缝隙,试图从中诞生。


    他不需要邪灵,吞噬虽然让他强大,但也离死亡更进一步。


    还不如交给江山。


    万一能收服呢?


    “来了来了!”


    其他几个能力者直到这个时候才顺利闯入山海场馆。


    他们看到自我献祭的偶像和疯魔的人群,也看到提着剑试图进入主舞台的江山。


    无处不在的献祭符文拒绝他的踏入,江山思索着怎么样才能达到目的。


    “祭祀已经开始,谁也无法阻止,这是他们既定的命运。怎么,你想救人?与其做无用功,不如等一切结束……啊!”


    多嘴的能力者捂着被砸中的侧脸,眼睛微微睁大。


    他的对面,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瓜有着英雄般灼眼的光华。


    “可以选择冷眼旁观,但请不要讽刺想要阻止的人。”


    “你!”


    这几个家伙话还没说完,被身后的耀二一锤子全部干翻。


    萝莉身体,却一身怪力,她看向江山:“这里交给我,他们打扰不到你。”


    十耀的同伴之情,就是你上,我托底。


    “谢了。”


    对着他们,还真没法像处理诡异那样干净利落。


    他已经想到办法,去控制台,那里有通向主舞台的缆绳。


    这个装置是为天女散花的节目准备,腰上绑好固定器,就会匀速飞向主舞台,演员只要摆个飞天造型。


    现在因为这场意外,所有人都陷入混沌中,江山只能匆忙看过控制台的按键,咬牙冒险启动。


    没有经过训练的江山狼狈地抓着固定器往主舞台滑,脚下悬着十七八米,身上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好在他抓得牢,问题不大。


    然而只是前进了不到三分之一,控制器在某种力量的干涉下冒火花报废。江山双臂用力,抓着绳索跃起,站在了绳索上。


    二十几毫米厚度的钢筋绳索在空中不断晃动,江山左手拿着剑鞘,右手持剑,一步一步往前走。


    绳索晃动越加强烈,他足尖却仿佛凝着胶,死死固定在上面。


    被献祭的偶像明星皮肉干瘪,内里被掏空,他却还没死,眼睛直勾勾盯着从缆绳上来的江山。


    忽然,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眼白眼瞳都是一团没有反光的黑雾。


    江山暗道不好,他立刻加速前进,短短几秒就已经走到中间位置。一道黑紫色的闪电劈闪而至。


    江山心脏猛跳,正欲一个前扑避开,忽见空中开出一朵幽静的墨兰,兰瓣如指,抓住紫电合拢花苞消失,前后不过两秒。


    场馆边角,迟日靠墙微笑,手中还把玩黑雾凝聚的兰花。


    没时间多说,江山以最快速度往前跑,细细的绳索晃荡不停,他却如履平地,又似蜻蜓点水。


    短短三次呼吸,人已到主舞台的边缘,他一跃而起,剑指中央。


    将诞生的邪灵猛然爆出强烈能量,狂风带着火焰朝四面而去。


    淡色的超高温火焰将一切阻碍烧成灰烬,江山手上皮肉亦在烈火中龟裂化尘,露出白骨。


    他却不知疼痛,剑尖在天地之势的加持下猛得刺破什么东西,一下压入倒吊在半空的祭品腹部。


    能量无声嘶鸣,灵魂震荡。


    邪灵被收进‘千里江山’的瞬间,迟日出现在台上,他抱住双手几乎烧成白骨的江山:“去千里江山。”


    狂风卷着火焰,一副要将大地烧融的可怖模样,过后却又消失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没有留下。


    耀二踩着昏迷的能力者,她看到满地愕然的游客。


    他们倒在地上,捂着剧痛的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疑惑地左顾右盼。


    “啊——他!他他!”


    伴随着一声尖叫,游客们终于发现异常,只见主舞台的中央钉着一个形如枯骨的人形,一把长剑穿腹而过,剑身没入舞台。


    而这人形腹部掏空,早就没了气息。


    往外溃逃的人群中只有耀二保持着冷静。


    虽然是虚幻的大灾,强度却也差不多,敢打断这种程度的祭祀,江山还好吗?


    这和霸城不一样,霸城的诡域只是小儿科。


    “诡域已经被清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迟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人,


    他展开手,舞台中间的长剑被什么力量抽走不见,干扁的尸骸化成泥沙落地。


    “走吧。”


    第67章 开疆 强大不但意味着危险,更意味……


    三个人进诡域,两个人站着出来,一个人昏迷。


    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几个似乎是医疗舱的东西,一看就是‘文明遗产’。


    停留在原地的十耀成员面面相觑。


    迟日让耀九收起这些‘战利品’,自己则抱着人进了帐篷。


    “你们就让江山一个人出头?”耀六扯过耀二。


    “首领的意思,我能怎么样?”耀二说。而且,比起自己揽下所有风雨,在可控范围内让江山成长,其实更好。


    “是医疗舱,还是最好的那种。刚好是完整的两组,连上能源就能使用。”


    清理诡域偶有‘文明遗产’掉落,但他们十耀人均非酋,几乎没遇到过多少有价值的东西,这猛地来这么多有价无市的医疗舱,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是‘文明遗产’里,这也属于极为罕见的高科技产品吧?


    “可惜还少了调配好的‘医疗液’,改明儿把会做的人绑过来。诶,老二,你们遇到的是怎么样的诡域,还出这种好东西呢?什么时候再来一个就好了。”


    耀二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会死人的诡域,你要不要?”


    “很厉害?”


    “诞生邪灵,不过还没完全诞生,就让江山一剑破了。”


    “诞生邪灵?难怪他伤成这样。老大和你怎么没事?我看你们状态还挺好的。”


    他们早就发现了,失踪七天,他们脸色红润气血充盈,一点不像被诡域虐待的样子,倒像好吃好喝养了几天。


    耀二想到江山能把诡域里的高污染食物变成低污染的事,可想了想,还是没说。


    医疗舱被小心翼翼装上大卡车。


    晚一点,江山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十指和手臂都缠绕着绷带,但精神还不错。


    只有迟日的脸是臭的,他还画了个圈,把江山、篝火和帐篷圈起来,不允许江山走出圈的范围。


    “……老大以为自己是谁?”


    十耀都被这操作整不明白了,但没想到江山居然真的照做,愣是没有跨出一步。


    其他人都在起哄,只有耀九观察仔细。这几天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们之间的距离感不见了。


    十耀感受到了危机感,所以趁机下手了?


    “这也太听话了吧?他就该给老大一巴掌,看把他能的。”


    “我的理想型啊!老大得到了还不珍惜。”


    耀六又和耀三站一块儿嘀咕。


    耀二面无表情地扛着柴火路过。


    其实江山和迟日并不在帐篷里,他们在千里江山。


    “这么重的伤,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好。”


    迟日并不后悔那时的举动,却还懊悔自己的时机抓得不够准,保护他的力量不够。


    “别担心,一点都不痛。嘶。”


    “这还不痛?”迟日把他双手合在手心。


    白骨生肉,怎么会不痛?


    “就一点点。你怎么知道大桃树对我有治愈效果?”


    “我不知道,只是试一试。”


    这双手已经露出白骨,如今覆盖的是一层桃花,它们滋养着江山的生命,化成新的血肉。


    “我想,千里江山是你的力量,你们同根同源,可能有办法。”迟日看向江山,“伤成这样,都不知道怕?居然还敢把剑刺下去。”


    “怕呀,但我都付出这么大代价了,怎么也得把敌人带一个下来吧,不然不就亏了?”


    还好他赌赢了。


    不但彻底清理了那个诡域,还让千里江山多出一个‘家养小精灵’。


    新的邪灵长着极为美丽的面容,头生羽冠身披赤袍,无手而有翼足似鹰勾,另有凤凰六尾,如今就待在大桃树上。


    它具体有什么能力不清楚,但因为它的出现,千里江山多出一个防护罩。


    而接收游乐园的诡异后,大桃树也是猛长几百米。


    “海陆空,我已经有了海和空,现在就差一个陆了。”


    也只有江山能有这种野心,就是迟日,也不敢说自己能驯养邪灵,他顶多能吞噬,控制是没办法的。


    “会凑齐的。”他们靠在一起看沧海,岁月静好。


    意外耽误了七天时间,之后十耀日夜兼程,终于在三天后到达某片海域。


    顺着山间小道下去,有一片天然海滩,海滩外有船在等待。


    船长是个健壮女性,咬着镇痛的烟管,脸上一条长疤痕。她的船虽然不是海皇货运那样的大型铁船,但也是带着三层船舱的大帆船。


    船上已经有船员等待,他们小心翼翼迎几人上去,然后这条船就像做贼似的,顺着风滑进海里,在微风带领下低调靠近某个安静到风都不会光顾的海域。


    跨过某条界限,波浪就停止了,仿佛月亮引力也失去作用。


    天色暗暗的,看不到太阳,但也没有黑到完全看不见。


    “已经能影响这里的天气,但应该不到天象级别。”船长看向远方。


    江山不知道什么叫‘天象级’,他也没有问,只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因为没有风,帆也失去作用,船员们在两边坐好,手里拿着长浆滑动。


    船员们很紧张,突然,他们表情一凝,仿若惊弓之鸟。


    原来是看到了传说中的潮汐水坝,横跨几公里,高如城墙。


    此刻那里停靠着许多残破海船,它们都和水面的落叶似的堆积在角落。


    江山看不出异常,但迟日说那些全是诡异,它们一般在晚上苏醒,但白天被惊动,也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人类自己的恐怖和强大。


    “邪灵?”


    “不,邪灵还没出来,这些不过是依附它们的海中沉船。”


    耀九取了海水测试,手环发出‘低污染’的测评。


    诡异会吸收领域内的暗能量,所以能力者会主动清理诡异或者诡域。清理完诡异,剩下低污染或者中度污染的资源就是报酬。


    邪灵是强化的诡异,也有同样的作用。


    这样大的海域都被吸成低污染,江山已经能想象到敌人的强大。


    小八是他投机取巧获得,没有直面强大。小六在孕育中就被他杀掉,更没有感受过正装邪灵的力量。


    然而一个孕育中的邪灵都能让他皮肉腐蚀,这却是成型的。


    “如果能清理掉上面的邪灵,这片干净海域能快速吸引来海中生物,附近渔场能复活。作为港口和晒盐场也有同样优势。”


    显然,对十耀来说,强大不但意味着危险,更意味着有价值。


    江山从他们脸上看不到害怕和紧张,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十耀的名声果然不是迟日一个人打下来的。


    他们是同一类人。


    江山可以想到未来的生活怎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想一想,迟日又是不良团体的老大,又杀人如麻,嘴里半真半假,背后不知道搞了多少事……不行,越想越觉得该把这种社会混乱分子送橘子里去。


    疯了才和他谈恋爱。


    差点忘了,他确实是‘疯了’。


    船小心翼翼贴着岸边走,生怕惊动那些沉睡的弃船。


    好在什么事都没发生,船只顺利靠近某处断崖。


    “就是这里?好安静。”


    船停靠在礁石边,江山站在船上仰望被称为‘断天崖’的地方。


    连着沉默大海的是一片乱石滩。


    其他地方的海滩有怒涛拍打岩石,飞沫如雪。


    这里死气沉沉,没有风也没有浪。


    礁石上爬满植物,偏偏没有最常见的螺贝虾蟹,海水中也找不到鱼。


    乱石滩往里几百米的地方立着一片笔直悬崖,从左到右几公里远。


    左边还有一挂龙须瀑布。


    悬崖高耸入云,崖壁笔直,仿佛陆地被剑仙一刀劈开,一半在海上一半滑落海底,断面露出黑色的岩层。


    崖上什么风景,他看不见。


    但崖壁上‘悬’着高高低低数不清的建筑,都和别墅一样大而华美。


    或许有几百栋,或许更多。


    十年过去,没有一片瓦损坏,没有一根柱子腐朽,每一栋都漂亮干净得随时能住人。


    崖上有连通上下的电梯,一排八个,白色的外壳美观又实用。


    但建筑之间或由软梯连接,或者将楼梯板插入崖壁,楼梯下不是百丈高的空地,就是别家的屋顶,瞧着都很惊悚,和悬浮寺有的一拼。


    江山居然有些喜欢。


    以后开门伸个懒腰就可能从高空悬崖坠落,这住着得多刺激啊?


    “入驻的邪灵不喜欢有别的活物,所以这里萧条寂寥,但在以前,附近都是最好的渔场。


    “在崖顶,还有大片空地、林地和湖泊,可以居住,狩猎采集也十分方便。


    “也曾是那些权贵走马狩猎取乐的地方。”


    “再往北,是几重山,隔绝南下的寒流,截留北上的热带风旋,所以每年雨水充沛,气温适宜。


    “水电更是不缺,唯一麻烦的就是和外界的来往。


    “山中危险重重,走陆路走不通,倒是海上路线,解决目前这个就能正常通行,连停泊港口都是现成的。”


    迟日拿出一张地图,和江山细说这边的情况。


    搞定霸占的邪灵,陆地加上海域,这一片被山脉和大海包围,至少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都将归他们所有。


    这里有丰富多样的物种,有大片平原和淡水资源,还有大片海域。


    海上虽有热带风暴来访,一般也会被外围几座岛屿拦截,威力大减。海啸之类的目前也没有记录,而本身更不在地震带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极适合定居的地方。


    除了它现在被邪灵霸占着。


    “咦?这张图我好像见过。”


    江山越看越觉得那几根线条眼熟,他也拿出兽皮地图,一张是张考官给的,一张是船长给的。


    船长给的图范围大,细节少。张考官给的图只有一个小范围,但标注十分细致。


    “这是张考官给我的,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张考官注释的‘秘银’矿产区?”


    两张图一比对,还真有一部分重叠,而重叠处打着标记,背后写着这边有一条秘银的小型矿。


    秘银对诡异有巨大伤害,一般用来制作成能力者的武器。


    因为附近诡异众多且强大,故没有开采。


    这下拿下这里的理由又多一条——秘银矿。


    “这么大一块地,建筑就崖上这些?这都住不够一万人吧?”


    江山指着沉睡的潮汐水坝:“而且就这么一片住户,用得着建这么大的发电站吗?”


    “原本建起来就是高端度假区,上面是他们狩猎享受野趣的地方,没有开发。


    “所以建筑还真只有悬崖上这些。


    “如果算上服侍的仆人和巡逻的卫兵,这里最多居住着三万人。但要说‘主人’,一栋房子只能有一户主人,也就是三五千人。


    “当然,这些房子不会总是住人,他们多数来这里度假,看看风景,散心。”


    迟日还有话没说。


    在之前,这里可是著名的销金窟。


    它一开始就是为权贵建立,水电也是奔着超额溢出准备。


    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享受,而不是建什么安全区。


    担心惊动邪灵,船只又悄无声息离开。


    一直到出了这片海域,大家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迟日把十耀成员召集,再拉上江山开会。


    说是开会,其实是他一言堂,都没询问别人意见,就安排下一系列的任务。


    当然,十耀对这个地方也很满意。


    倒不是为着刺激。


    暗世界要找一块附带丰厚资源的无主之地,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这边有水有电,设备齐全,可说是拎包入住。


    “我呢?”


    眼见着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江山问迟日。


    他喜欢这里,但不会等着天上掉馒头,以迟日朋友或更亲密的身份享受这种便宜。


    困扰他们的是海中邪灵,那正好,他这里也有一只。


    这次迟日没有拒绝,海天楼有江山的份,他当然也要出一份力。


    十耀个个心高气傲,招来的其他人也多是慕强之辈。


    他要江山正大光明成为这里核心之一,自然要发挥出配得上位置的作用和能力。权责统一才是暗世界的主旋律。


    “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一旦我们动手,肯定顾不上其他,我想要你守好潮汐发电站和海天楼,以免对战造成破坏。”


    江山摸着下巴,他站起来:“等我十分钟,之后给你答复。”


    众人看着他起身离开,而十耀淡定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这两人相处起来的模式和他们猜测的似乎不一样,秘密怪多的。


    没有十分钟江山就回来了,他对迟日点点头:“可以。”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其他人越加奇怪。


    对方是邪灵,他们动手自然要使出全力。


    两边打得激烈,就顾不上保护什么设施了,江山有多大底气,敢将这事应承下来?


    未免夜长梦多,他们那天便开始行动,迟日也发信拉人。


    没多久,来了几个船队,船上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和身手矫健的女子,他们将附近海盗清理一遍,就以包围之势将这块海域封锁。


    一来防止其他人误入,二来也免得有势力想要偷桃子。


    “谢谢大家来帮忙。”


    “不客气,以后你们这里开张了,记得给我们留个位置。”


    两边拱拱手,船只便错开穿行,一个在外围绕圈,一个直插核心。


    此刻已是黄昏,海上飘起一层浓雾,雾中帆影重重,隐约有船员走动呼和的声音。


    之前带着他们来过的船长叼着细长烟斗,吐出的烟气在半空化成各种形状,她眯着眼看白雾中的动静。


    这么多年也没人把这里拿下,十耀这次大张旗鼓,又动用人情喊了这么多人帮忙。


    是不是有从此长住的意思?


    这片海域连接南北西东,若是变成港口,恐怕要成为最重要的中转点之一。


    当然,这片海域本来就很有名,只是这十年被邪灵占据,才显得萧条许多。


    至于落在此地的海天楼,除了是个销魂地,更是天然避风港。


    出事之后,不知道多少势力盯上,只是邪灵太过强势,无可奈何。


    现在十耀来势汹汹,他们烧烧冷灶,凭着这点交情,以后也算多了一个可以来往的临时驻地。


    因此,于公于私,他们都希望十耀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那边,迟日所在船只已经进入浓雾,他们四面都是船影,时浓时淡,时聚时散。


    隔着浓雾看不清那些船只的模样,只是船员们听到许多女人嬉笑声,他们忍不住想起关于这里的各种传说。


    烟花十里,声色犬马……


    “咚!”


    擂鼓如惊雷,一下敲散船员眼中迷茫之色。


    再看看,前方哪里是欢声笑语的酒色场所?根本是礁石林立暗潮涌动的送命窟。他们才知道自己无意中中招,差点酿下大祸。


    船头调转,船员咬着牙划桨,躲过那些暗礁和旋涡,终于开出浓雾地带,眼前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没看到潮汐发电站,也没有见到断天崖,倒是看到旌旗挥舞的战船,上百艘排列在海面上。


    上面的战士都留着长发,身上穿着轻便皮甲,手上有长矛、刀枪等武器。


    这些船中有几艘格外大而精致的,属于女眷和王庭,现正被其他战船团团围绕保护。


    这就是两百多年前殉国的王室一家。


    它们外围还有些不成体系的船只,都是追随的海中诡异,多是沉没的渔船,夹杂少数商船和海盗船。


    “老大,你看我们。”耀七指着自己。


    原来进入这片海域后,不但环境变了一个样子,他们原本使用了许多现代科技的船也变成两百多年前的样式,甚至船员的衣服、武器也跟着退化。


    他们自然也不能免俗。


    “看来它们想和我们打一场以多胜少的仗。”


    “哼,它们生前战败自沉大海,死后倒是青蛙鼓肚子,膨胀了。”


    迟日没加入这场嘴上官司,正面是不可能正面的,以少对多,以己之短对敌之长,他又不是疯了。


    “把船舱里的人拉出来,用他们的时候到了。”


    船舱里畏畏缩缩的几个人依次出来,他们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是两百年前亡国的某王室后代。


    一直听说这些王族生来不凡,血脉珍贵。


    如果他们祖上是王室,为什么到了他们这,只是打渔为生的渔民?


    而且长相才华都是平平,更没有什么天赋能力。


    一些质疑自己身上的王室血统,一些激活了隐藏的野心,他们的表情都落在迟日眼里。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次之后,他们能好好活下去,再说什么王室血统吧。


    “快过去!”


    周围都是凶神恶煞,这些人麻木地跟着指令行事,他们将手割破,血液涂在箭矢上。


    “不够。”


    负责这件事的耀三不知道做了什么,这些王室后裔的伤口几乎是往外喷涌血液。


    他们惊恐大叫,被耀三敲晕,但血液还是照流。


    “才400cc,又死不了,叫什么叫?”


    另一个人负责提炼这些血液。


    隔了两百多年,血脉不知道稀释多少,十几个人才凝了一滴,在箭头闪耀不祥红光。


    迟日接过箭,将弓拉满。


    只见一道箭矢划过长空,对面船上的法师忽有所觉,它试图阻拦,却徒劳无力。


    上面的王室后代的血液触发曾经咒语的根本。


    一道道咒文在空中破解消失,邪灵所设置的环境就像烧着的旧报纸,一会儿就露出缺口破绽,它们大惊失措。


    “怎么回事?”船上的诡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死亡诅咒,被破了。”法师发出无力回天的痛苦声音。


    垂直的崖壁,爬满水草的潮汐大坝,还有平稳无波的大海,幻境褪去,露出这里的真实模样。


    那些王家船队身上的光环也碎裂了,它们收服的诡异沉船预感不对,竟纷纷逃离。


    同时,迟日所在船只也在恢复。


    “所以说啊,不要发自己没有把握的誓言。”


    那日殉国,王室嫡系确实跟着跳海了,但人皆有私心,嫡系死了,没有记录的私生子们却被忠仆早早送走,连带着一笔财产。


    当时能力者发下的誓言里,王室要跟着全部殉国,才算完成诅咒。


    有王室的血统,享受了王室给与的资源和余晖。这样的人算不算王室的一部分呢?


    法律上可能不算,但现在决定这件事的是‘规则’。


    它说‘算’。


    王室还有人活着,并且一直绵延子嗣至今。


    现在它判定誓言无效,不但要撤回给与的所有力量,还要收回一部分违约的利息。


    随着诅咒力量的反噬,原本富丽堂皇的战船出现裂痕和破洞,上面挂满海藻和海洋生物留下的痕迹。


    船上的士兵变成骷髅,两眼空空的拿着破损不堪的武器。


    王室却是异常痛苦,眼泪滚滚而下,血肉和它们原本华美的衣服一起腐朽。


    它们仿佛知道为什么诅咒被破解,那些血脉的源头痛苦地发出嘶吼。


    当初的私心,如今是射向家族的利箭。


    悔恨和痛苦烧红了眼睛,爬着白蛆的腐烂躯壳却支撑不住仇恨的力量,手上重剑带着胳膊一起掉落在船板上。


    “动手?”


    “时机不到。”迟日说。


    他看的就是最豪华那艘船上的‘法师’,也是将死亡升华为永恒诅咒的人。


    不把底牌逼出来,他不放心。


    眼见着族人承受不住诅咒的反噬,法师摇着手中圣物,它燃烧自己所有力量,将死亡推离族人。


    破破烂烂的皮肉再一次回到残躯上,战士握紧手中兵器。


    它们眼前只有一个敌人,就是迟日所在那艘船。


    亲眼看到法师耗尽所有力量,变成一堆灰烬,迟日终于笑了。


    “点火。”


    船上轻炮已经点燃,一排齐射,对面本就破烂的船只瞬间沉没七八艘。


    活在过去的诡异们毫无准备,它们眼睁睁看着四周战船被打沉,上面的战士都没有发挥出勇武,就和船只一起没入大海。


    “散开!”


    指挥的王室成员大吼着,然而还是晚了些,第二轮齐射已经来了。


    这一次又带下五六艘战船。


    两轮发射,原本二三十艘的船数优势,一下压缩成十艘出头。


    只是诡异到底是诡异,它们有暗能量的加持,轻易不会消失。


    海中不断冒出战士的脑袋,沉没的船也重新出现在海面上。


    可是因为之前的‘死亡’,这些船和士兵更加破烂,随时都会断裂腐朽。


    诡异们悲痛又愤怒,它们快速组织船只,以某种方阵朝迟日所在船只开去,企图将它包围蚕食。


    只是船上早就闲得骨头痒的几人也不是吃素的。


    双手合十,便能将锁定诡异压缩成方块的耀九。


    身高百米,浅海处每一步都会带起波涛的耀七。


    能力为御兽,手上有一只超强联合体‘黑龙’的耀六。


    时隐时现,身如鬼魅的耀三。


    ……


    都没用上迟日,那群疯子就以各自方法去了敌方阵营,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诡异再能复活,都经不起这么耗。


    终于,战船耐久归零,士兵们没有了依附,只能泡在水里。


    眼见着死亡成了既定结局,王室统帅对天长啸,它体内所有国破家亡的仇恨爆发,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指向断天崖和潮汐大坝。


    【你们破坏我们的生活,不过是为了这些,士兵们,将它们全数破坏!】


    海中士兵听到指令,都以惊人速度往岸上和堤坝冲刺。


    站在水中的耀七试图阻拦,却被这些东西从指缝溜走。


    海中诡异分散得极开,强如耀九一次也只能压平十几个,其他在船上作战的人更是难有远程击杀的手段。


    一眨眼的功夫,海中诡异突破封锁线,几乎就要爬上堤坝。


    但见无风起浪,一股潮涌直接把那些凶狠的诡异带下去,再没浮起。


    海里有东西!


    被命令驱使的诡异不知疲倦和畏惧,前赴后继,却被一波又一波海浪卷下去。


    几次之后,海里的东西似乎也不耐烦起来,波涛一浪比一浪激烈,黑色的阴影迅速扩散。


    不多时,海面完全染成黑色。


    又是一层薄雾,虽不像之前那般浓烈,危险气息却更加强烈。


    原本藏在水下的东西露头,巨大的影子出现在雾气中。


    他们看到雾中一片漆黑,漆黑中隐约一点光,光芒仿佛眼睛的形状,却不断变幻颜色。


    那只眼睛渐渐清晰,灵魂被操纵的无力感越加强烈。


    恍惚间他们看到大海,从高空俯视的角度,大海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深沉,心里生出纵身一跃跳下去的冲动。


    基因里的自救密码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快逃’。


    然而恐惧的本能却让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


    耀九从精神迷雾中猛地脱离,他看到薄雾后的怪物,这一眼几乎让他胆寒。


    那已然和大海的死亡恐惧结合在一起,仅仅露出半只眼就让人疯狂的东西……


    还有一只邪灵?


    第68章 拓土 “收队,我们去海天楼。”……


    邪灵的放水操作下,十耀众人很快‘醒来’。


    他们或者站在船上,或者游在海里,都看向一处。


    突然出现的邪灵是最大的意外,而他们消耗不少的力量似乎难以承受第二次毫无准备的战斗,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的。


    “麻烦了。”


    “未必。”耀九说,“你们看堤坝。”


    堤坝上有人。


    每次冲起的巨浪都有意避开那个人。


    “强大的能力者?”离得最近的人注意到惊涛骇浪中的‘例外’,只是隔着雾气实在看不清面孔。


    “或许是邪灵信徒。”


    “不会,哪有邪灵在下头战斗,信徒站在上面观战?是强大能力者,还是另一个诡异?”


    十耀都停下来看,浓雾中邪灵也不在意他们逃脱控制,它专心对付同类。


    伴随着嗤嗤的声响,扑向堤坝的诡异被无形力量拖下去,变成泡沫消失,剩下的船只也消融。


    曾经的王族抱成一团,诡异指挥官跪在甲板上,却也无力回天。


    【天何弃我?】


    这个问题再也不会有答案,这个两百年前举族赴死,虽然无能却也赢得一些‘风骨’美名的王室,终于还是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十耀来不及感慨,如今海中诡异已经死去,那个邪灵是否会将注意力转向他们?


    现在体力有所恢复,但精神依旧疲惫。这种使用精神类技能的邪灵要对付他们,他们如何应对?


    “驶向岸边。”迟日让船长往邪灵方向开。


    再是信任他,船长还是迟疑:“可是……”


    话还没说完,邪灵咕噜噜快速隐入海中,海面上黑影消失,露出干净的浅海海域,薄雾也散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随着雾气散去,十耀他们终于看清堤坝上的人。


    是江山,他坐在一根扶手上,对着这里招手。


    “去吧,那是我们十耀的江先生。”迟日再一次说,他的视线凝聚在那个点上。


    这一次船老大听了,他指挥船员往那边划。


    一阵风吹来,鼓动着风帆,将船往岸上推,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已经进入浅海域。


    帆船紧急避开暗礁区,驶入已经废弃多年的港口。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截浪涛发电的堤坝上,作为代表的耀六在其他推搡下凑近。


    “那个,江山,刚刚邪灵是你喊来的?”


    江山点点头。


    窝草。


    他们在心里吸气。


    耀六控制一个联合体都得当祖宗一样伺候,平时伏小做低才能勉强驱使,江山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家伙控制邪灵?


    这也太厉害了,想来连迟日的毒唯都哑口无言。


    耀六拍拍耀二肩膀,仿佛在问她‘感觉如何’。


    “……无聊。”


    耀二心说我早知道了。


    还有更多的她知道,其他人不知道。


    老板命是真好啊,吃个软饭,还吃上金饭碗的了。


    这软饭他吃得明白吗?


    耀六情不自禁照照镜子: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怎么没人看上他?


    “你们都没事吧?”


    江山并没有把小八的力量看成自己的力量,他连收服小八都是莫名其妙蹭了运气,因此点头承认有关系,就没有继续说。


    他指着身后一片绝壁和绝壁上的建筑:“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首领已经喊了专业修缮团队,如果大坝和水库都没问题,最多一个月就能入住。”耀九解释道。


    一个月很短,但考虑到期间必然有势力想要分得一杯羹,一个月又太长了。


    江山没想这么多,他对守住这里有绝对自信:“那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在暗世界的家了。”


    家?


    新鲜的字眼让十耀成员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都没想过,那边都得东躲西藏有今天没明日的他们,会在暗世界拥有一个‘家’。


    会理所当然说出‘家’这个字的江山也是个奇怪的人。


    他既有这样的天赋能力,又可以操纵邪灵,去了哪里都是上宾,何必和他们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


    是因为十耀吗?


    因为一个恶徒的示弱就心生怜悯,甚至要成为家人?


    他们好像能理解,十耀为什么发了疯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小型基地。


    因为他有了家人,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一处稳定固定的‘家’,哪怕只能持续几年。


    还真是让人嫉妒。


    这么奢侈的存在怎么就让无良老板拥有了?


    被嫉妒的无良老板已经来了,他看着十耀其他人围着江山就皱眉。


    “你们很闲?”


    连过去的自己都会背刺,迟日如今看谁都像是第三者。


    “呵,我们去检查一下情况。”


    “我去善后。”


    “我检查线路。”


    十耀动真格的,惹不得。


    众人作鸟兽散,结款的结款,应付访客的应付访客,船上那些倒霉的王室后裔也要送走,还有几个要去检查发电站和水库的情况。


    耀九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头看一眼堤坝上的两人,生平第一次对‘家’生出向往。


    现在堤坝上只剩下江山和迟日。


    “那一箭帅呆了。”


    江山一句话,就足以让迟日的情绪多云转晴:“只是做了充足准备。”


    其实更多准备时间用在寻找王室后裔上。


    考虑到以后会在这里住很久,不好株连无辜,他必须找这么多人,否则一个人放干血就够了。


    “没有了那些沉船,这里多久会恢复原有的生态环境?”


    “用不了多久,暗世界动植物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迟日指着波澜壮阔的大海,“它很快就会复苏,其他地方有的,这里都会有。”


    江山觉得他有点像展示巢穴的筑巢鸟,而他有点被打动。


    “看来以后我们可以住在悬崖上,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现代那些海景房多贵啊,没想到还有机会拥有一间。


    虽说除了房子要啥啥没有。


    “诡异现在都在千里江山等待进入地府,还多了一条船,就在沧海边上。”


    解决这些沉船邪灵的是迟日他们,但因为江山收了个尾巴,它们全进了千里江山。


    这一波让大桃树都长高数百米,枝丫更是往外伸出几里。


    连他自己感受不到的‘吸附力’也增强几分了吧?


    江山心知自己又捡了漏。


    “这不是很好吗?双赢,你赢一次,我赢一次。”


    迟日笑着拉着人往外走。


    “诶诶,去哪儿?”


    绷带才解开,新生的皮肤嫩得很,现在突然手碰着手,居然像是触电一样发麻。


    他缩了缩,却被抓得更紧。


    “来了这么久,还没感受过本土采集狩猎的文化吧?要不要试试?顺便也清理一遍附近的山林。


    “这里要发展起来,附近的暗兽都要清理驱赶。”


    迟日的计划里,这里会成为小型港口和一部分技术人员的家园,安置好他们的家属,确保附近的安全性很有必要。


    他们早早计算过,崖上那一片空地可以建成容纳十万人的安全区,附近丰厚的资源也足够支持十万人生活。


    而崖上的建筑则是‘酒店’。


    商船停泊将是未来重要的收入之一。


    “江山,无论你还是我,这么多年都在漂泊寻觅,或许在这里,我们能拥有属于我们自己,任何人无法破坏和打扰的家。”


    原本要抽回手的江山停下动作。


    家的字眼触及记忆深处的伤疤,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或许迟日要建立自己的基地,不全因为信任不过清洁大师的能力,也不是因为虎视眈眈的世家势力。


    “千里江山的树屋是你送给我的家,我也想送你一个家。”


    “你知道我拒绝不了。”


    在友情和爱情之前,迟日早就是他选择的家人,可以信任地在旁深睡的人。拒绝迟日,是否意味着他会再次失去所有?


    “我会压下越来越多的筹码,你无法拒绝的筹码。


    “世界这么大,诱惑这么多,人类的情感瞬息万变,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永恒,只会这些卑劣的手段,用利益捆绑,用力量胁迫。


    “没人教过我怎么爱一个人,你愿不愿意教教我?”


    江山没有回答。


    他还没完全做好准备。


    连血缘关系的父母亲情都能随时断裂收回,爱情更加脆弱,他没有信心拥有。


    迟日不需要他的回答,只要江山不拒绝,迟早有一天他会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这片海域再次吹起风,涌起浪,巡逻的那些船只感受着海上的起伏,便知道他们成功。


    “以后这里有新主人了?”


    女船长放下望远镜,叼起烟。


    止痛的药草化成烟雾,将暗能量入侵带来的烦躁疼痛压下,她带着三道抓痕的脸上多出一缕轻松。


    按十耀之前说好的价,他们可以来这里进行物资补给和休息,过路费按市场价走,交易抽两层。


    她的船队原先都在东向罗娜港补给,以前还行,过路费是一笔,交易另抽三层,但能确保他们船队和货物的安全。


    现在他们却是越来越贪婪,过路费翻两番,交易抽四层,还和海盗勾结劫货,不知道多少小商队无声无息消失。


    这也是她愿意冒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短短时间就能把邪灵清除,十耀的底蕴比我预想的要深。”


    有个传闻,说外界出现收容诡异的地府,很多外来能力者要在这里安家落户,十耀恐怕也有这个打算。


    她也得好好想一想,往后怎么和这个势力相处。


    拿下海天楼,属于十耀的财产都在往这边转移。


    而他早早安排的施工团队也在第二天进入这片尘封多年的土地。


    远道而来的工人们从船上下来,他们走悬崖的浮梯上到顶端,郁郁葱葱绿色的世界撞入眼帘。


    “植物生长得真好。”


    “空气都很干净。”


    他们或许感觉不到空气里的暗能量,但身体会发出提示。这附近很‘干净’,适合他们人类生存。


    在崖上,还有早就准备好的简单工具,锄头、铲子、斧头、扁担……


    忐忑一路,到这时才松下紧绷的神经。


    “别聊天了,先把低污染区域圈出来,一部分作为种植区,一部分不适合种植的作为住宅区。


    “这两个地方首先清理碎石和植物。”


    施工队的队长吆喝众人干活。


    迟日给的工钱高,一次就够三五年生活费。


    而且这里是新基地,他们好好干,或许还有机会在外围得到一块宅基地。


    这边地理环境好,不是地震频发区,也没有海上风暴造访,现在的主人又是强大能力者。这个名额还是很吸引人的。


    十耀拿下海天楼的消息被风传送到各个地方,旭日安全区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


    已经走到罗娜港,并且通过能力者天赋找到江山踪迹的暗组成员收到安全区的消息。


    跟了江山最久的男人忽然想到什么:“看来他已经先我们找到。”


    就迟日对江山的重视,没有找到人之前他根本没心情开疆拓土建立基地。


    所以至少在一个星期前他就找到人。


    男人松了一口气:“收队,我们去海天楼。”


    队员立刻整理随身物件,但他们也有担心:“他会不会不欢迎我们?”


    当时出了那种意外,大家都很自责,这些日子也是没日没夜寻找。


    但这一切都不能抵消他们保护的不到位。


    落入混乱通道,下场的凄惨难以描述。江山对他们的能力产生怀疑,甚至是安全性产生怀疑,都很正常。


    “欢不欢迎,都要去。”


    男人想起清洁大师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江山。


    如果哪一天清洁大师内部有异议,出了新的命令,他也不用理会。


    无论什么环境,他们这一队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江山。


    *


    “!”江山忍着打喷嚏的冲动。


    他此刻涂着遮掩气味的草药和泥土,潜伏在丛林中,且是背对着自己的猎物,只竖起耳朵听着那边动静,判断着方位。


    距离他身后这片灌木丛五六十米处,一头接近三米高的雄梅花鹿在溪边喝水。


    这是一只高变异动物,也叫暗兽。


    也就是受到暗能量影响较大,在身体强化的基础上还有个别地方进一步强化,并且攻击性极强的动物。


    看鹿角上的血迹斑斑,就知道它的攻击性和战斗力。


    暗兽身上会生出特殊材料,比如江山的回旋镖材料,就是来自一只暗兽的骨头。


    追了一天,江山已经判断出,这只梅花鹿二次进化的方向为‘第六感’。


    鹿的嗅觉和听觉本来就很强,它则在五感强化的基础上多了‘第六感’,也就是对关注、恶意等非直接接触的反应。


    它非常警惕,趴开后腿喝着水,耳朵和眼睛却一直留意四周。


    江山试过靠近,那次他的注视暴露了他——这只动物敏锐到被人注视都会察觉到,并且快速逃走。


    这之后的几个小时他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差不多相隔一公里以上。


    一公里,还是在山林里,想要杀死它几乎不可能,江山都做好今天无功而返的准备。


    直到雄鹿踏上去林中小溪的路,他才算找到机会。


    他立刻绕路去了另一边,躲在灌木丛里,继续留意异常动静。


    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雄鹿才出现。


    所以现在他屏息静气,背对着梅花鹿,手里握着回旋镖,还要压制狩猎的杀气。


    现在距离是够了。


    使用石子或者其他东西,都可以伤到这只雄鹿,但高变异动物往往生命力也很强,不致命的伤会让它逃走。


    江山并没有完全熟悉山林,他可能会追丢。


    而用高速旋转的回旋镖击中,上面的强电流会让小型动物瞬间晕倒,对这类体型较大的动物也有三到五秒的晕眩时间。


    他已经用这个东西解决了不知道多少只暗兽。


    水草荡漾,芦苇轻摆,几束光穿过树枝间隙,落在乱石间喧闹的溪水上。


    “咕噜,咕噜。”


    鹿喝水的声音并不大,混在溪水声里更难分辨。


    江山闭上眼,在脑海中模拟着刚刚看到的环境。


    在他和鹿之间隔着几株高大的乔木,回旋镖要避开它们,准确击中跃起的梅花鹿。


    他必须预测梅花鹿发现攻击时的反应,预判它的预判。


    这只鹿雄壮强大,反应极快。


    他只有一次机会。


    喝水声停止了,它要离开。


    完成喝水任务的梅花鹿处在成功前最松懈的阶段,就是现在。


    江山起身朝着溪水的方向甩出回旋镖。


    他无需用眼睛锁定目标,风已经告知它的方位。


    虽然是黄昏,林中幽暗,梅花鹿还是立刻注意到江山这个意外,以及飞鸟般掠向它的黑影。


    它顾不得毛发上的小水珠,第一时间跳起来。


    砰,黑影却早已预判,准确击中它的脑门。


    离地的前足重重落下,梅花鹿半个身体都狠狠摔进溪水里,林中掠起几只燕雀。


    几乎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躲在灌木丛中的猎人冲到眼前,他不给晕眩的梅花鹿一点反应时间,抽出后腰的弯刀直接插入脖子,割断气管。


    雄鹿疯狂挣扎,却被死死压在溪边磐石上,血水溅落水草,顺着溪水流。


    【嘀嘀,中级污染,可适量食用。】


    一滴血水飞溅在手环上,触发探针,江山一愣。


    “中等污染?”


    杀了这么多的暗兽,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中级污染可食用的。


    一般来说,活得越久,高污染的几率越大,所以采集和狩猎的人喜欢小体型、生长周期短的。


    他当即从身上解下备用袋子,去装喷溅的鹿血。


    动物血也是好东西,可以做成血冻,能补充身体所需元素。


    而鹿血似乎还有些药用价值。


    来了这么久,江山很清楚食物在这个世界的可贵。


    寻常人忙忙碌碌采集一天,也只够找到最多两顿食材。


    此刻想起,海皇货运上那一干一汤的配置竟是‘豪华午餐’,难怪普通人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这么大的鹿,应该可以吃几天。”


    家里一群大肚汉,这里又百废待兴,这么多天,吃的一直是别人运来的高价粮。哪怕不是自己的钱,江山也是心痛异常。


    今天可好,大概能敞开肚皮吃个饱。


    鹿血吸引来林地里其他肉食动物,江山已经发现变异山猫的痕迹。


    山猫的体型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但速度更快爪子更利。


    江山不想在这个时候和这个家伙对上,等鹿血收集完毕,他就扛起重达几千斤的巨大雄鹿,顺着之前的标记往外跑。


    *


    崖上的小平原已经用石灰划分好街道、居民区、娱乐休闲区、行政区……但首先要规划的是地下水管道、电路等基础设施。


    以目前十耀的资金库,还只能建小范围的社区。


    其他人正在挑选新的小肥羊,他们没几个有基建能力,但对于用非法手段搞钱,却有几分心得。


    上面一个撒手掌柜,下面也没几个靠谱,江山倒是知道点,却也只负责提出问题,不负责解决问题。


    耀九认命地全权负责‘建设安全区’这件事。


    他正对着规划手册研究最佳方案,突然感觉‘地动山摇’。


    只见一个身上涂着绿色棕色各种杂色的人从杂木林跑出来。


    他腰上挂着几个装满的兽皮袋子,双臂扛着山包大的猎物。每一步都留下深深脚印,但步伐轻快,如履平地。


    “柳相,晚上吃鹿肉火锅!”


    一阵风就这么刮过去,耀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江山?”


    高变异的雄鹿比正常的大几倍,毛重都有五六千斤。


    放血除下水,再去头去皮剔骨,剩下也有小山堆似的鹿肉。


    十耀成员一些切肉条,一些抹盐和香料,还有一些开启烘干机,几个帐篷之间的篝火烧得旺旺的。


    江山处理鹿血,一部分会酿制鹿血酒,一部分灌成血肠,还有一部分已经加盐制作成血块,今天就能烧鹿肉火锅吃。


    至于其他不可食用的部分交给迟日。


    他剥下整张兽皮,鹿角也另外取下,骨头剔掉肉,有条不紊。显见得是在暗世界生活过的老手,一点东西都不会浪费。


    两人分工合作,默契十足。


    “柳相说现在的资金只够初期埋设管道和规划,我这里还有三十万……”


    “不用,我有赚钱的渠道。”


    江山停下串肉串:“是不想我出,还是不想我用别人给的谢礼?啧,幼稚鬼。”


    幼稚鬼就幼稚鬼。


    迟日默默收拾东西,心里却回忆着海皇货运号。


    那个船长生前也不是好东西,除了奴隶生意他什么都做,死后倒是如此偏爱一个落难的外来者。


    还有船上的‘迟日’……


    他们的下游位置,是施工队暂住的帐篷,一部分碎肉送过来,这会儿已经煮成野菜肉汤。


    刚刚清理过邪灵的土地堪称宝藏之地,随随便便都能发现一些可食用的野菜野果。


    他们把其中一部分剁碎,和鹿肉熬成大锅汤,这会儿一人一碗灌下去,气血足得都想连夜爬起来干活。


    “主家居然给我们分肉,我都多少年没吃过正经肉了?”


    说出来别笑,他们若是偶尔吃上荤菜,也多是采集时候顺手杀的昆虫,再高级一点是蛋。


    但这样的滋补品,家里往往也舍不得吃,都换成必要的生活物资。


    这样正儿八经的兽肉,是真的有那么一两年没吃过了。


    迟日请来的这支施工队已经是过得比较好的人家。


    有稳定的赚钱能力,居住在相对没那么危险的东大陆边缘,至少能成家立业。


    但暗世界环境如此,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求个温饱。


    所以偶尔他们也不能理解迟日这样的外来者。听说外面的世界衣食无忧,普通人都能过得很好,为什么要跑到这里受罪?


    这要换成他们,别说一两年,一两天都不想来。


    “主家这样的大手笔,看起来不是玩玩,是真的要在这里安家落户。


    “听说他们解决了一个邪灵,才有这么大的无主之地。


    “今天那位少爷还猎了这么大一只暗兽,以后这里肯定很安全。


    “也不知道会不会开放名额,我那里收税越来越高,眼看着房子都保不住,去了新安全区还能有一条出路。”


    众人被他一说,都勾起心思。


    这么大的地方,若是挤一挤能住下几十万,就是松一松也有十几二十万。


    也不知道他们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十耀的临时基地,撒上香料的鹿肉串已经插在地上,一头临着篝火高温炙烤。


    篝火不远处的陶锅里咕咚咕咚冒着泡,几人围坐,都端着碗等鹿肉片烫熟。


    锅里除了鹿肉,还有鱼肉、野菜、淀粉类植物根茎,可唯一的调味料就是盐和江山酿制的鱼露,最多加上林中找的野蒜和野葱。


    所以这锅东西吧,实在算不上好吃。


    至少没有迟日这些天准备的‘特供’好吃。


    江山不知道迟日从哪儿弄来那些食物,愣是让他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过上小康生活。


    抛却配料不足香料不够等客观因素,他觉得鹿肉本身也没有牛羊肉好吃,至少是低于预期的。


    “是不是有点失望?”迟日一直留意他的神色,哪怕失望只是一闪而过,他也发现了。


    “啊?我只是在想,不发展养殖业果然是不行,野生动物被淘汰不只是珍稀的原因,还因为不再符合人类味觉审美。


    “这里适合养什么东西呢?或许果树也得考虑一下。”


    见迟日愣住,江山笑着说:“不要想太多,我只是希望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更舒服一点,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少得寸进尺。”


    明知道这里是用来圈住他的,他还是很认真地思考未来如何经营这里,没有去想可能一年后两年后就可以离开。


    因为这里有自己,对吧?


    这和答应有什么区别?


    迟日细品他的话,连嘴里腥味过重的汤水都觉得美味。


    第69章 纵容 “我喊你迟日。亦或是……江……


    难得吃一回肉,就算味道一般也吃了许多。


    鹿肉性热,又是血气十足的年轻小伙,江山大晚上睡不着,在大桃树的小木屋里翻来覆去。


    大床的另一头是迟日。


    两人原本各睡各的,这会儿翻来翻去却滚到一起。


    迟日钻进被子,他的体温比江山低一些,摸着凉丝丝的,江山习惯性反搂,腿却碰到什么东西


    江山睁开眼:“你带着刀吗?膈到我了。”


    “我没有带刀。”


    迟日的声音格外沉闷,压在喉咙里,震得声线嘶哑。


    江山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涨红着脸往外挪。


    “江山。”


    同样滚烫的手臂缠上来,收紧了:“让我抱一会儿,很难受。”


    他嗓音低哑,一脸难受。


    “你冷静。”


    “我很冷静。”


    “……”冷静个鬼,腿别蹭才有说服力。


    江山担心他,但更担心自己,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从皮肤上传来,他热得头都在冒烟:“你,你克制一点。”


    “你很久都不让我碰,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发疼。”


    “哪有很久?只有这几天。”这不是太忙了吗?


    “这几天还不够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四舍五入,我们也有十年没这么亲近了。”


    好个巧舌如簧的迟日。


    黑暗中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某人脑子里压根没有‘克制’两个字,江山咬着手指,把几欲溢出的低吟压在嗓子里。


    沙哑的声音擦着耳膜,身后贴着沸腾的热源,露出的脖子和耳朵都成了攻击对象。


    一只手穿过衣物的封锁,肆无忌惮地巡游故地。


    “帮帮我。”


    迟日抓着他手腕。


    江山似受惊的小鹿,想要缩回手指:“不要得寸进尺。”


    “怎么算是得寸进尺?我们可以相互帮忙,你看,你也……”


    “闭嘴,别说了。”


    “江江,可以吗?”


    迟日可怜的声音消磨他的理智,他双手捂住耳朵:不听,都是陷阱。


    “江江,”迟日摆正他的脸,摘下面具,放在他手里,“我把自己毫无保留送给你,好吗?”


    面具下的面孔已经被黑色的诅咒覆盖,江山一时顾不上其他,他心疼的厉害:“疼不疼?”


    “不疼,你抱抱我,一点都不疼。”


    江山伸手抱着他。


    “再亲亲我,好不好?”


    如此狰狞的面孔,却将他蛊惑。


    迟日感觉到贴在脸颊上柔软的嘴唇,温热的呼吸,他的呼吸也加重:“我可以抱你吗?”


    “别问了。”


    迟日的嘴角缓缓扬起:“好,不问,我自己来取。”


    他低头在江山耳边轻语:“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一生一世。”


    “我不相信稍纵即逝的情感,但此时此刻,我相信你。”


    既然已经答应,江山也不逃避,他红着脸把人推倒在床上,表情有多羞涩,动作就有多粗暴利落。


    迟日愣住,他撑起身在他眉心落下虔诚的吻:“江山,现在死了,我也愿意。”


    “不许死。”


    “不死,宝贝这么热情,怎么能死?知道要怎么做吗?接下来我教你。”迟日含糊的话语淹没在睡衣撕裂扣子崩断的声响里。


    *


    两床被子已经混做一团,长发也和短发纠缠,江山清醒地沉沦。


    理智一遍遍发出警告说不可以,感情却将他拖入片刻欢愉。


    爱之一字难解。


    “江江,你真好看。”


    每一个角度他都喜欢,但最喜欢还是这样,可以看到带着朦胧泪光的脸,看他皮肤透着红晕,像是熟透的苹果,自然散发甜香。


    江山有些意识模糊,他算不清多少次,也预想不到后果的严重性。


    原来之前那些‘前菜’,真的只是‘前菜’。


    不知道多久,江山迷迷糊糊的听到什么声音,人就被温热的液体包裹起来,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浸入热水——迟日那会儿执意打造的木头浴盆在这时派上用场。


    ‘原来早有预谋’,他挤出一点思考的空间,下一秒却又混沌。


    微光从门的缝隙里钻进来。


    天已经亮了吗?


    沐浴,着衣,然后陷入柔软的新被里,江山倦得眼睛一直眨,眉头皱着。


    “这一次我没有经验,下一次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下一次?


    这话吓得人都精神几分。


    “我很困,真的很困。”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要咬着牙,忍着羞耻心求饶,“迟日,好不好?”


    迟日良心还没死绝,低头亲吻额头:“乖乖睡吧。”


    他闭上眼,新被子上有熟悉的味道,安全感包裹着他。


    看着卷在被子里的他,又看看一屋子的狼藉,迟日取来早就准备好的药膏,细细上药,这才躺下来抱着人补眠。


    黑雾爬向已经脏污的被褥浴桶,一会儿它们就消失个干干净净。


    江山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深,很沉。


    梦里他回到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迟日的时候,梦境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四岁的孩子格外倔强,被打了许多次,依旧执拗地喊着:“要爸爸妈妈,你们不是我爸爸妈妈。”


    所以毫不意外地被鞭打一顿,丢在柴房里。


    肚子咕咕地喊着,胃酸烧着五脏六腑,他又疼又饿,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


    虫子爬来爬去,咬了他几口。


    讨厌虫子,害怕虫子,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而迟日也在那个时候出现。


    半睡半醒,月光穿过通风口,他看到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


    他看着并不比他好,身上破破烂烂很多伤,面黄肌瘦,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也格外冰冷,有点像野兽。


    江山早慧,四岁的他已经意识到不对。


    无论是没有影子,还是光能穿透,都在说着眼前男孩的不寻常。


    “你是鬼吗?”


    男孩看着他,很久才回答:“不是。”


    他的声音很干,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好像从未与人交流过。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江山,你能不能记住我的名字。”江山忘记了对异类的恐惧,他又好奇,又期待。


    “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


    “我怕我忘记了,以后回不了家。”


    男孩点点头,说‘好’。


    江山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想不起来了,名字很重要吗?”


    “很重要,老师说,名字是一个人的坐标,有了坐标,才知道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知道自己的来路。”


    “或许,我应该叫江山。”


    “江山是我的名字,你应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你可以帮我想一个吗?”男孩蹲下来,江山觉得这张脸很熟悉,熟悉到似乎经常看见,却想不起在哪里看见。


    “我叫江山,你叫迟日怎么样?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以后我记得你的坐标,你记着我的坐标。


    “这样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了。”


    梦中男孩的面容和布满诅咒的面容叠合在一起,变成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的面孔。


    只是更冷酷些,眼底沉淀着经历给与的碎冰,难以靠近,更难以接触。


    江山缓缓睁开眼,落在墙上的光线刺激他,眼前模糊。


    以往忽略的那些细节,学院里同学的话语,邻居的话语……仿佛一根根细丝,编织出真相。


    “江山。”迟日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他要靠近,却被推开。


    身体疲倦酸痛,大脑却格外清醒。


    江山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耕耘过度受伤的土地,擦了药也依旧惨烈。


    他伸手捂着额头,千头万绪的堵在那,揉都揉不开。


    “以后我怎么称呼你?”江山披上睡衣,侧头看向他。


    迟日面色一僵,明明为今天准备了许多方案,此时却一个也说不出。


    “我喊你迟日。


    “亦或是……江山?”


    知道了。


    他果然想起来了。


    他会离开吗?


    迟日的大脑竟是一片空白,挤不出一句哄骗话语。


    “你一直都知道。”


    毫不留情的拳头揍过来,迟日没有抵抗的被推倒,他的面具碎裂,露出爬满黑色咒语的脸。


    果然和江山的一模一样。


    “江山是你的身份,那是你的学校,也是你的公寓,你……你很好。”


    “我不好。”迟日迎着风暴抱住人,“你别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你知道,却还对我有这种想法!你明明知道对我来说你是家人,朝夕变化的爱情根本没有家人重要。


    “你明知道我心疼你,还故意伤给我看。”


    一拳又一拳,下不去狠手,但也散不开愤懑。


    “江山。”迟日握住他的拳头。


    “随便生我的气,别伤害自己。


    “但我不会后悔。


    “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要的不只是‘家人’,你的爱人你的朋友都应该是我。”


    “我知道你认为家人才是永恒稳定的关系,但凭什么,爱情就不可以?


    “而且,你对我并非毫无感觉,身体的吸引力是真的,灵魂的吸引力也是真的。


    “你惧怕的只是爱情悲剧,还有那无所谓的伦常。


    “可故事的主角是我们,悲剧还是喜剧,是我们来决定。”


    “闭嘴,你简直……”话说到一半,江山忽然愣住,他发现自己如今跨坐在他身上,膝弯处湿漉漉的。


    他呆呆的,整个人都苍白成虚影。


    那、那是?


    而早早就注意到的迟日却只是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色。


    他果真不是好东西,江山都吓傻了,他却还觉得这个表情的他也很美味,让人想吃下去。


    蠢蠢欲动的手指顺着细滑的皮肤爬上去。


    “江山……”


    “你,把手拿开。”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迟日抱着人,吻着同样有些红肿的嘴唇,吞咽下另一人发颤的声音:“是我的错,太深了没有清理干净,现在弥补错误好不好?”


    桃树上的小木屋传出许多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被踹出来,还有一人忍无可忍,沙哑又疲倦的呵斥:“你给我滚远点!”


    江山和迟日消失了一天两夜,第三天迟日才出现,脸上罩着一张留着修补痕迹的面具,脖子上身上有‘家暴’过的淤青,他却像勋章一样展示。


    耀九左右看看没有见到江山,再看迟日这种幼稚的‘炫耀’,心下了然。


    人人都有劫,江山的劫怕是不好过。


    果然好人当不得,容易吸引垃圾。


    他上来报告施工队的进度。


    等土地清理好,就开始按着规划铺设管道、水泥路,但一些材料还没到齐,需要再催催。


    “这个世界的工业水平还停留在十九世纪。


    “常规材料要求不高,很多工厂都能做,但部分有科技含量的设备,都是利用前文明的‘遗产’再改造。


    “目前我能弄到一些简单的,但若要求智能化的设备,需要其他途径。”


    迟日听完点点头:“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我最近会离开几天,有事发我信息。”


    “……”真的不能弄死老板吗?


    说了不好弄到没途径,还全权由你负责。


    这种人也配谈恋爱?


    真该单身一辈子。


    耀九‘微笑’离开,迟日站在断天崖上看海上风帆如鱼跃,越来越多的船队知道这里,想来附近港口也会有所动作。


    想着想着,心就飘到远处:江山现在到哪儿了?


    哎,怎么就想起来了?本来还能多温存几日,这下蛋打鸡飞。


    *


    海水撞击木船,船上来往的小商贩一边守着自己的商品,一边打探别人的信息。


    船舱的角落坐着一个黑袍男人,连帽的款式将脸也遮挡。


    但商人们都不敢招惹他,上一个失礼的家伙才被丢出去,那么大的块头在海里扑腾挣扎,要不是船长伸出桨,人都死了。


    这个黑袍男人就是江山。


    离开的时候想着别的事,没有感觉,这会儿才发现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两腿发颤,如今全靠一股气撑着。


    他现在是骂也骂不出口,不骂又憋屈,心情糟糕。


    这叫什么事?


    他和迟日……


    人类文明朴素的道德观让江山有点接受无能,偏偏那晚的记忆清清楚楚就在那里,避也避不开。


    甭管迟日怎么软磨硬泡,结果是确定的。


    他选择了‘接受’。


    身体残留的异物感更是不断提醒,他们越界了,再回不去昨天。


    那混蛋掀面具的时机抓得真好啊。


    但凡早一点,他还清醒的时候,给的绝不会是‘抱抱’。


    江山靠着晃荡的船舱。


    他们比流着相同血液的兄弟更亲密。


    连灵魂都可能是一个分成的两个。


    但现在……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迟日,干脆找了这艘去往罗娜港的客船,给自己几天时间。


    从海天楼到罗娜港,坐船只用一天一夜。


    为了避开港口的管理,他们在罗娜港附近下船。


    “沿着这条小路走上半个小时就到了。”船资早早就付了,船夫一边告诉他们路线,一边催着人和货都下去。


    他频频看向岸上,神情焦急。


    “在那!”


    仿佛印证了船夫的担心,无孔不入的管理突然出现,这些凶神恶煞的男子手持棍棒,对着下船的商人就是一顿打砸,一部分则冲向货船。


    “走了走了。”船夫在他们出现的那刻就跳到甲板上,用竹竿狠狠一撑礁石,小货船离开这个天然停泊点,滑向海面。


    船上还没下去的客人急得跳脚,船夫烦躁地将人连货都踹下去,几个伙计用了最大力量划桨,在气急败坏的管理面前逃之夭夭。


    吃不饱的鬣狗盯上其他狼狈的商人,还有站在岸上的江山。


    商人轮滚带爬,丢下东西就跑,他们知道这些管理的尿性,进了水牢,别说货物能不能保住,不脱下一层皮都是好的。


    现在这里就剩下江山一个外来的,管理拿着家伙事从几个方向围堵。


    “逃税是吧?”


    “我不是商人,港口连普通人都要收税?”江山问。


    “普通人?你说你是普通人,我还是邪灵呢。偷偷摸摸,肯定不是好东西,抓走。”


    管理里的头头往地上吐口水,上来就要掀江山的帽兜。


    结果下一秒就被踹飞出去,划过抛物线,重重落进海里。


    其他人吃了一惊。


    两百斤的黑胖子,就这么一脚踹飞了十几米?


    原本还要上来找麻烦的人舔舔嘴巴,干笑一声:“普通人不用交税,你走吧。”其他人也很懂事地让出一个缺口。


    江山转身离开。


    那人在他走后发去消息:“来了个硬点子,目测一米九左右,着黑袍,男。让他们都小心点。”


    江山停下脚步,他往后看了眼,总是很温柔的眉眼,带着淡淡薄凉。


    心情不好,若是自己上门,别怪他出手太狠。


    海天楼的消息只在私底下流传,现在罗娜港依旧是这片地区最繁华,客流量最大的港口。


    别说各地商人,就是海盗都会暂时摘下旗帜,进来休整。


    所以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走来这一路,他已经看到三个贩奴船队。


    说起来,在海皇货运上就听说过这件事,本土人很喜欢外来者奴隶,强大的能力者是必须上秘密拍卖会的珍稀品。


    他们的种种作为,不知道是否有混血对纯血的爱恨交织在里面。


    在江山手腕上,还有船长给的谢礼,里面有三十万的数字货币。


    迟日这个幼稚的家伙,一分不让他动用,所以里面还有三十万,这在暗世界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他刚刚从海天楼到这里,一天的船资也只用了0.5。


    而被押着的那些奴隶,他们的价格往往不会超过两位数。


    江山没准备解救他们,这笔钱他想用来发展海天楼,而目前能说得上人脉的,一是旭日安全区里清洁大师的势力,二就是消失的海皇货运号。


    港口的后巷是这里最热闹的地方,白天晚上有不一样的热闹。


    江山没有找到‘海皇货运’的联络点,时隔六年,或许已经不在了,或许藏起来。


    不过买下路边老人的一篮果子后,他小声告诉江山,后巷霍奇酒馆的老板,据说是海皇货运上大副的情人。


    现在他过来碰碰运气。


    大白天,酒馆还没到最忙碌的时候,昏暗的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还有两个醉醺醺的酒鬼坐在吧台这里调戏服务员。


    服务员似乎习惯于此,几句话把酒鬼糊弄过去。


    江山猜测她们的工资里就包含这样一笔精神损失费。


    “你好,来一杯这里最受欢迎的酒。”


    江山在吧台坐下,他摘下帽兜,色与香同赋,昏暗的环境为之一亮。


    服务员看着他的脸倒上满满一杯酒:“你的酒。”


    “请你喝。”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缠绵后的余韵。那几个酒鬼循着声音凑过来,却被服务员推开。


    “我不能在工作时间喝酒。”服务员用最温柔的声音解释,她压低身体,“下班后,我陪你喝一杯?”


    “我答应过人,不能一个人在外喝酒。”


    原来是个妻管严,服务员顿时觉得没意思。


    “我想见见老板。”江山将复刻的船锚胸针木雕放在桌面上,“事成另有酬谢。”


    在金钱的诱惑下,服务员把木雕送到后面。


    没一会儿,风情万种的老板出现,她把玩着木雕:“这东西谁给你的?原件在哪儿?”


    “海皇货运的联络点还在吗?”


    “人和船都失踪了六年了,你问我联络点?”


    果然不在了。


    江山也说不上失望:“抱歉,打扰了。”


    “等等,你为什么会打听这个?”


    “受人所托,给联络员带句话,既然你不是,那就算了。”


    他若是说一堆,老板会怀疑真实性,但他就这么一句话,反而让人游移不定,生怕错过什么。


    “你是不是见过他们?什么时候,在哪里?”


    江山没回答,只是站起来准备告辞。


    “我就是联络员。”老板拿出黄金贝壳,上面有一颗同色的宝石,和他的宝石胸针出自同一块矿石。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看一眼周围,江山往里走:“去里面聊?”


    来到里间,江山给她看了宝石胸针,并且说了半个月前在船上发生的事情,当然,是简化版,没有任何不该暴露的信息。


    “我就知道……海上讨生活的人,总有那么一天。”


    她擦去眼角泪滴:“谢谢你。这么多年我都在打听海上新出现的诡异,不信他们这么无声无息消失,原来他们一直困在死亡循环里。”


    这方世界人命低贱,朝生暮死难有终老,海皇货运号失踪多年,这个结局她早有预料,现在不过是尘埃落定。


    外人还在,她收拾好心情,看向江山:“他们托你带了什么口信?”


    “船长说,有人托我带个口信给联络人,不要再等他了,好好生活,找个更好的人。”


    “他倒是痛快,活着痛快,死了也痛快。都这么痛快了,管我做什么?”


    老板嗤笑一声,但也没有多说,反而问江山:“虽然海皇货运已经不在,但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


    “船长说他在这里还有些东西,这是我的谢礼之一。”


    “有,有一个仓库,只要你有本事在罗娜港主事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送走,我随时可以给你钥匙。”


    江山将海皇货运号带离死亡循环,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从一个强力势力的眼皮子底下拿走贵重物资,搁一般人都是需要长久计划的大事,但江山有‘千里江山’,暗世界所有东西都能放进去。


    所以他说:“我也随时可以。”


    空间能力的天赋?老板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


    “此外,你还可以提出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我这里也有些人脉。放心,哪怕他们已经成了诡异,船长许下的承诺,也不会是一张白纸。”


    江山已经想好了,现在海天楼百废待兴,需要很多基础材料:


    “水泥、钢筋、砖石、不锈钢管道、电缆……我这里有三十万,全部换成建筑材料,最好能运到指定地点。”


    正常人不会要这么多东西,看来是要建立新的基地。


    老板娘对别人的事不关心,她只是想着这件事能不能达成。


    海皇货运号行事霸道,但也讲道义人情,所以哪怕六年过去,部分人脉也在,弄到这些材料倒是不难。


    所以老板思索片刻,点点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要起多少房子,什么样的房子,我配套找过来。”


    “能买多少?”江山问。


    会这样问,毫无疑问对暗世界了解不深,坑骗这种人很容易,只是老板对他有几分好感,还是据实告知。


    “如果你要建地标性的楼房,会用到部分文明遗产,三十万最多可以建一栋二十层以下多功能带水电电梯的楼房。


    “但换成平价的五层步梯公寓,材料通通降级。


    “同样的混凝土砖石结构,五百平米左右,可以修三十栋。


    “这些是材料价格,人工和地皮另算。”


    这个报价不知道合理不合理,但现在海天楼最大的问题是材料短缺,没有其他可选项的前提下,这是最优解。


    仿佛看出来江山的犹豫和猜测,老板直言:“三十万不是小钱,如果你不是为自己,我劝你不必这样上心。”


    “怎么说?”


    “准备这些材料,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基地或者安全区吧?要建安全区很容易,清理一处诡域,准备好材料和人手,有时候甚至可以用现成的。


    “但百分之九十九的安全区都坚持不了三个月。


    “这些投入会全部打水漂,或者变成别人的。”


    老板娘在这里接待八方来客,早就练就火眼金睛,她看出来,江山不是那种会建立基地的人,他眼里没有不屈和野心,反倒有些随遇而安。


    买材料大概率为了别人。


    她看过太多为别人奉献所有,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蠢蛋。


    这些人不知为何,总是轻信承诺,尤其是遇上那种会说能道的阴谋家的蠢蛋,真是哭着喊着往火里扑。


    蠢货死就死了,眼前的人死了却有些可惜,好歹是得到海皇货运号承认的人。


    “谢谢,我会记住你的话。”


    “行吧。”老板一听就知道他还是一意孤行,反正劝也劝了,就这样吧。


    “你选择哪种方案?”


    “稍等,我问问。”


    江山打开耀九的联络号码,罗娜港有信号塔,隔着这么远也能进行通讯。


    “你那里需要什么建筑材料?”


    “你那里能买到什么?”


    “常规的都可以。”


    一会儿,回复来了,江山挑了下眉。


    柳相在十耀里承担的是军师的位置吗?他是猜出自己有途径,还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怎么样?”老板娘问他。


    “高层大平房太贵,中低层公寓楼太拥挤,追求性价比的话,还是二手的香。


    “有其他废弃安全区淘汰捡漏的智能化设备吗?”


    “啊?”


    第70章 立威 他们也看见了站在邪灵头上的……


    安全区‘淘汰’的智能化设备。


    淘汰……这词应该叫盗窃、掠夺、走私。


    因为暗世界的特性,这些文明遗产直到现在都能在修复后正常使用,一直以来都是各大基地、王国争抢的珍稀物品。


    换一个人都不可能应下,但她是海皇货运的联络人,也是最大一笔遗产的继承者。


    “你要多少?三十万很多,但真要买,买不到一套。”


    江山听着话里有话:“还有不用钱的办法?”


    “海皇货运号曾是这片海域最大一艘货运船,还有二十六艘双桅帆船一起组成船队,纵横四海,除了邪灵,无有不敌,不知积累下多少财富。”


    说到这,她笑了声:


    “只是,它在海上出事后,本岛被强占,其他站点的货物也被一一瓜分。


    “当然,其中最好最贵重的还留在岛上,没有人动过。


    “因为那里守着罕见的双生邪灵。”


    双生邪灵?


    邪灵之间不是相互吞噬,一山不容二虎的吗?


    双生邪灵,听起来就很难对付,突然和他说这些,难道是知道了他和十耀的关系,希望他们对付岛上的邪灵?


    江山刚这么想,就听老板继续说。


    “我知道最近来了很多外来势力,他们有意强化基地,所以选择派出联合船队攻占本岛,这可能是那批东西唯一出现在市面上的机会。


    “你的天赋能力是空间相关吧?


    “我们可以合作。”


    江山将她的话提炼出来思索一遍:“你只是想趁着别人攻击本岛的时候,趁机抢下岛上的‘文明遗产’?


    “如果只是这样,可以帮你的人很多。”


    “空间能力和法则有关,不但要强者,还要精通空间法则,一百万能力者都未必出一个,我不找你,就只能抢下那么一两个,有什么意思?


    “不如我们两个合作,你大概不知道本岛上有多少好东西,都在哪儿,但我知道。”


    “比如可控核反应发电站?”江山想起船上听到的。


    老板疑惑他怎么知道,这件事本岛的人知道的都不多。


    “不只是发电站,你们的安全区不需要医院吗?不需要工厂吗?还是不需要可以量产智能手环的设备?”


    筹码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心动,但江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根本不是做这类事的人才,倒是十耀的专业对口,而且迟日才是那个拥有空间能力的人。


    所以江山说:“三十万,先送一套过去,看看实力。一切顺利,我们或许有机会合作。”


    谁知道是不是空头支票,还是先买上一套,落袋为安。


    “没问题,罗娜港的东西我也可以现在就给你,送哪里去?”


    “海天楼。”


    老板惊讶地上下打量:“十耀?”


    她现在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江山居然是十耀成员?那个肆无忌惮的团队成员,就长这样纯良的模样?


    “不是,但确实有点关系。”


    江山勉强微笑,他现在听到这个词就觉得腰痛。


    那会儿应该锤狠一点,属狗的。


    这话可真微妙,老板从中品尝出不一样的情感来,她笑眯眯地看着这张年轻迷人的脸。


    哎呀,是个初尝情爱,一直散发色香的大美人。


    她见多识广,一眼看出他在目前的感情中属于被动方。


    就是不知道是巧取豪夺,还是半哄半骗。


    美人和狗血故事总是特别契合。


    “再送你一个消息,免费。”


    她用扇子遮住嘴巴,压低声音:“罗娜港的人已经出手,如果没有意外,你们的东西和人,这会儿正被截在海上。


    “要不要我告诉你准确地点?”


    “谢谢姐姐,我很需要。”江山看出意思,立马露出温柔微笑。


    这番转变,逗得老板花枝乱颤。


    了不得,这小子认真起来,没有迷不倒的人。


    她说了一个地址:“要是急的话赶紧过去,不急,就先去取东西。那些东西放了这么几年,我也懒得守着了。”


    江山已经给迟日发了消息和地点:“我们先去取东西吧。”


    “也是,你们是十耀,倒是不用担心。”


    能把海天楼拿下,哪会是简单势力?


    正好,罗娜港的管事这些年越发贪婪,她正想找个新的驻地,现在有了这点交情,以后再攀关系也容易。


    江山的消息过来时,十耀的船已经出发前去接应。


    “他还是关心我。”


    迟日看着手环上的信息,嘴角压不住。


    这意味着,或许江山还没有完全接受,但自己的安危远高于他这点别扭。


    和谢家是仇恨,和清洁大师是等价交换,和已经没有联系的原生家庭是相忘于江湖,只有在江山这里,他是被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爱重’。


    “怎么能怪我贪婪?是你太好,我舍不得分一点给别人。”


    家人、朋友、爱人,都必须是他才行。


    同出航的其他人扭着手指,想着一会儿要打一架就兴奋。


    罗娜港有意在他们萌芽时期压灭,居然联合了附近几个海盗群体,如今浩浩荡荡百多艘船,还要商量如何瓜分‘海天楼’。


    没错,他们对这片土地没有占有欲,只想分割掉上面的物资。


    毕竟这里的‘文明遗产’太多,肯定会吸引一波又一波的诡异,搞不好还有邪灵。


    对罗娜港来说,毫无希望的海天楼是最好的。


    他们不需要竞争对手。


    而对习惯性劫掠的海盗来说,建设这个小港口需要投入的东西太多,而且未必能守住,还不如瓜分掉。


    海盗生活有今天没明日,吃到嘴,才是自己的。


    “好些天没有活动筋骨,这些人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十耀没有全出来,只来了几个。


    但他们也有帮手,是靠着空头支票拉来的其他海上商队。


    这些商队受够了罗娜港的盘剥,增加一个港口对他们有利。


    无论生命还是资本,都会自己找出路。


    “说起来,怎么没见到江山?都两天了。”


    “嘘,看首领的脸你还不明白?”


    “啊?”


    “算了算了,和你这种母单说不清楚。”


    *


    江山已经把罗娜港属于船长的遗物装进千里江山。


    居然是太阳能发电机和充电桩,还有十几个蛋形的机器人。这种高科技,老板说有市无价,非要出手的话,不低于一百万。


    而这样的宝贝就藏在罗娜港公厕下面几十米的地方。


    是真的能藏,也是真的能守。


    “这六年我都没有踏进过一步,当它没有。否则鬣狗似的恶徒怎么会放过这块肥肉?”老板理所当然地说。


    拿到东西,江山就迫不及待要走了。


    老板含着笑:“担心你的情人?”


    他脸色绯红,正要解释,她挥挥手:“去吧去吧,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别和我一样,给自己留个遗憾。”


    “……谢谢。”


    匆匆告别老板,他坐着特殊交通工具——邪灵小六,去往海天楼的外海。


    对邪灵来说,哪怕照顾脆弱人类放慢速度,几十公里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


    “赶上了?”江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小八头上,他看着远处被海盗包围的货船们。


    不只是装满建筑材料的货船,还有很多小渔船。


    小渔船上全是拖家带口的普通人,只有少数几艘船站着年富力壮的战士。


    看来十耀那边还没来。


    这一批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多是骨瘦如柴肤色黝黑的模样,一些孩子们光屁股缩在角落,几个人凑不齐一身衣服。


    “像是原住民,还是东方面孔。”江山暗想。


    在他们外面的才是那些规模更大的商船,船吃水很深,装满了货物,上面还有很多拿着武器的水手。


    他们对面就是集结的海盗群体。


    前方包着黑头巾的海盗们举着手中颇有威慑力的兵器,对着被他们包围的上百艘货船小渔船耀武扬威。


    小海盗们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好抢,十个人都拿不出一枚暗晶,但老大说干完这一单吃肉喝酒。


    他们也好久没喝酒了,更别说还有肉。


    “老大,有点儿不对。”


    副长灰白色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他天赋能力和探索有关,刚刚第六感告诉他,会有意外,并且是不利的意外。


    “哪儿不对?”黑头巾头子一双三角眼打量四周,他的船附近还有一头‘黑鲨’在徘徊,那是他天赋能力控制的海中诡异,也是黑鲨之名的由来。


    黑鲨早早打了招呼,现在这片海域只有他们这些人。


    而他,伟大的黑鲨,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海盗头子。


    “我说不出来,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啊!”大副失声尖叫,指着海面颤抖,“那是什么?!”


    众海盗被他的尖叫声吓一跳,不明所以地看向海面,只见原本幽深的大海有墨色晕开。


    老大的黑鲨诡异仿佛受了惊吓,一直尝试跳出海面,随后潜在水中的同伴一个个翻着肚皮浮上来。


    “那是什么东西?!”


    就连被包围的人也注意到海中的不对,这一整片海域都变成墨色。


    他们船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噗!”


    “老大!”


    海盗头子突然吐出一口血,大家才发现海中黑鲨在求生本能下叛逃,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黑鲨受到反噬。


    “邪灵。”最麻烦的情况发生了,黑鲨擦去嘴角血迹,面色发沉。


    海盗们长年活动在海上,习惯于和人类、暗兽、邪灵作战,若问他们最不想碰上什么,自然是神出鬼没力量神异又强大的邪灵。


    很多大海盗都是投靠海中邪灵,成为信徒才能活下去。但他们只是地方小海盗,恐怕上前投靠都看不上眼。


    “是被海天楼吸引来的?”


    “不对,有、有人……有人站在那儿!”


    远远的已经出现邪灵山包似的脑袋,一只眼还有一半沉在水中。


    但邪灵并未发动能力,只是单纯浮在那儿。


    因此不管海盗还是渔民,都能清楚意识到它的存在,看到它的影像。


    他们也看见了站在邪灵头上的瘦高人影。


    *


    “远了点,小八,伸手。”


    小八大眼朝天翻一个,但还是伸出一只触角,等他跳到触角上,才托着人往人群聚集的地方送。


    就这么点废物,直接弄死就好了,非要它憋着不动用能力。


    人类就是奇奇怪怪。


    黑头巾海盗们已经被吓得无法开口说话了,哆哆嗦嗦瞧着站在触角上的江山,差点腿一软跪下来。


    “这么热闹,怎么不叫我一起玩儿?”


    江山驱使小八靠近,他们瞪大眼睛。


    虽然听过有人收服诡异,但没听说连邪灵都能控制啊!


    这可是实打实的邪灵!


    黑鲨知道自己遇见硬茬子了,态度恭敬:“是我们打扰大人,不知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你拦我的物资和客人,不知道我怎么称呼?”


    他看向外围紧张的商队和中间鹌鹑似的渔民们:“你们是来我海天楼的吧?”


    这算是海天楼的拥有者之一第一次露面,江山知道得装个大的,才能威慑敌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要命。


    黑鲨面色发白,脸上讨好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


    十耀成员?


    是哪一个?传说中的十耀老大?


    从接了单子,黑鲨就在调查这个新出现的基地。


    打探到打下的人是十耀,他知道这事儿麻烦。


    这个组织六年前就敢绑架火神独子,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现在肯定更厉害。


    只是那人给太多了,加上想着十耀是外来者,没有底蕴,贪心作祟还是应下。


    如今想起真要给自己一巴掌。


    若这事儿真这么好搞,怎么会轮到他们这样的小海盗?


    没有底蕴的外来者?


    把邪灵当马骑的没底蕴?


    “误会,都是误会。”黑鲨干笑着。


    “我们是看他们游荡在海上,觉得不安全,问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正好我们也去海天楼看新港口,顺便护送。


    “您问问,我们连碰都没有碰一下。”


    江山看向中间的货船,货船上的人还在消化庞大信息量。


    眼前这个骑邪灵的青年也是十耀之一?


    十耀这个组织,是不是太强大了?


    难怪短短一小时就把王家沉船给解决了。


    “你好老板,我们都是给海天楼送建筑材料的。后面这些则是准备来海天楼落户的人。”货船上一个心思活的小伙子大着胆子凑上来。


    江山让小八压低触手高度,面对面问他:“一路受委屈了?”


    受委屈?


    它随时都能变成正当报复的理由。


    黑鲨差点跪下,对着他连连摆手,甚至捧出暗晶。


    哇啊!


    小伙子这辈子还没有过这样的高光时刻,仿佛一句话就能送走这伙海盗——实际上还真的能。


    不过他个性圆滑,更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因此没有夸张叙事,只是将真实情况说一遍。


    他们都是来送货的,只不过货物不但包括物资,还包括这些人。全是按着名单上找,他们老大做好事,护送费都没收。


    被人拦截也是真的,至于秋毫无犯……那是还没来得及。


    而且追捕的过程中已经发生冲突,没瞧见他们船上就有被箭矢射中的伤员吗?


    “原来如此……”江山摸着下巴,似乎在思索怎么处理。


    他思考越久,黑鲨的腿越抖,他自己给自己吓得不行,分分钟滑跪:“大人,我们不懂事打扰了您和您的客人,这些,这些都给您,给各位买杯酒水。”


    他忍着心痛拿出随身所有货币,暗晶堆成小山包。


    见江山没有动作,他还把手环上八万多转给江山。


    担心这笔钱买不回来命,黑鲨自爆:“我还有两处住宅,也藏了些钱,还有好东西,一会儿再给您送来。”


    江山上下打量,看得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才点点头:“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就这么放过,也不是不行,不过……”


    这个‘不过’一出,刚站好的海盗头子又跪了:“您,您说。”


    “从今天开始,这片海域上我的客人们如果遇到麻烦,有人拦截和抢夺,我不找别人,我找你。”


    什么?!


    海盗头子被这话砸得耳晕目眩。


    这是让他保驾护航?这片海域这么多的势力,他算什么东西?


    但如今也只能咬着牙:“您放心!”


    “说好了哦,钱和东西什么的记得送来。”


    海盗头子在心里流着泪:“您放一百个心,我黑鲨说到做到。”


    话说得硬气,然而诡异黑鲨叛逃,他实力大损,回去后位置都不知道能不能坐稳,更别说保驾护航。


    “诶,那是什么?”


    海上出现了另一批船队,江山眯眼看,船很熟悉,像是他们来海天楼坐的那艘,站在船头带着个破面具的不就是……


    嘶,撤了。


    *


    十耀船队过来,两方正式会晤,但一方已经垂头丧气引颈就戮。


    黑鲨不但竹筒倒水把罗娜港的阴谋全说出来,还自爆已经答应把攒的钱和文明遗产都送来。


    和十耀同来的商队面面相觑,还以为前方有恶战,但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他们还没动手,对方就跪了?


    之前被海盗包围的人神情激动地说了邪灵出现的事。


    “真的有邪灵?十耀所属?”他们向送建筑材料的商船打听求证。


    一个人可能说谎,或者存在夸张成分,但这么多人全都一个说词,那只能是真的,再怎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的。


    “十耀居然有属于自己的海中邪灵,那以后这个港口是再安全没有了。”


    “就是就是,迟日首领,您之前说的海天楼预定的事,请务必给我留一间。”


    “我也是。”


    商队首领纷纷恭维,迟日点头应付,眼睛却一直看着江山消失的方位。


    又跑了。


    明明情投意合,为什么要困于身份?


    他们有各自不同成长环境,没有同时长大的经历,几乎可算是两个人,无需背负情感道德枷锁。


    至于身体……他们又生不出孩子。


    他要怎么做呢?


    *


    跑掉的江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野外环境,他走在路上都会莫名其妙开启诡域。


    所以最终选择罗娜港,一个人在这座港口小城走来走去。


    权贵们居住的地方建起高高的塔楼,没有证明他进不去,因此就在外城的商业街晃荡。


    港口城市和别处最大的不同就是偶尔没有那么规矩。


    至少不像别处,阶级隔离超过生殖隔离,高层和底层从生到死都不会见上一面。


    商业街上,贫穷的人也能出现在角落,提供擦鞋、引路、卖花等等服务。


    所以在这里,有钱人和穷人可以同时出现在视线里。


    大剧场前,先进的汽车和瘦骨嶙峋的老人擦肩而过,后者被狠狠撞飞,还被骂一声垃圾。


    路人面露不忍,却也只能避让。


    江山遇见,扶起他,送到附近小医馆去。


    扣除高额治疗费,老人在小医馆得到紧急救治,他睁开眼,说着‘谢谢’。


    声音很年轻,原来不是老人,只是中年。


    “谢谢你,我该走了,我想见我的家人最后一面。”


    江山看着他一瘸一拐出了医馆的门,连药都没有拿。


    受了这么重的伤,但泪水横流不是因为疼痛。


    他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自己可能见不上亲人最后一面的恐惧。


    江山心有触动。


    “你是个好人,但帮不完的。”医生叹息。


    就算有药,这个人也活不了多久,他太穷了,也太饿了,吃了很多高污染的东西,身体看着无异样,内里已经蛀空,灯枯油尽。


    江山回过神。


    “我知道。只是我看见了,做不到无动于衷。”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他已经看明白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法则。


    此地繁华,穷人依旧很多,他们每天只吃一顿,有时还不得不吃高污染的食物充饥。


    日积月累,大部分人活不过五十,而孩子的夭折率也很高。


    据说罗娜港有专门的清洁工,每天天不亮去街上搬运死在夜里的尸体。


    里面并不全是流浪汉,还有很多住在贫民区的居民。


    因为污染超标而死,人很容易变成诡异。


    所以处理这类尸体要收费,买墓地也要额外收费,拿不出钱的家人只能含泪把尸体丢弃在街上。


    管理者会怎么处理,他们关心不了,也无权关心。


    与此相对的是夜夜笙歌的内城。


    灯光没有灭的时候,流水没有断的一刻。


    那些水是普通人吃不上的一级水,在富人家里却拿来游泳立景。他们养的宠物都能肆意浪费珍贵的低污染食材。


    在这里,好和坏是两个极端。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本事的人才能活得好。”医生说,话语里是一种接受命运安排的麻木。


    “可是活得好的人,真的都有本事吗?”江山反问。


    医生答不出来。


    他们的世界从未有过革命,小小的反抗也会很快被压灭。


    因为年富力壮的能力者一般都过得不错,他们会自发压灭底层的反抗。


    而等到能力者衰老变弱,开始觉醒想要反抗,却没有力量。


    江山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工业无论如何都发展不起来。


    因为掌握权力,有能力发展的那些人,享受着更先进更豪华,还不会被岁月侵蚀的文化遗产。


    那么发展工业干什么呢?难不成为了提升全民生活品质?


    他们已经过得很好了,又怎么会在乎平民过什么样的生活。


    或许他们有意保持这种先进和落后的差距,好显出阶级的优势和地位的崇高。


    连被压迫的人自己都习惯了。


    而江山,也只是现在叹息一声。


    走出医馆,外面是个大晴天,心里却空空荡荡的,抑制不住地想起那个人。


    那个男人的眼泪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关心这个世界如何,有时候伸手帮忙,只是因为他看到了,而不是真的在乎。


    其实他只关心一个人。


    如果死亡来临,最重要的,最难以割舍的是什么?


    谁是他哪怕爬都要爬过去,必须见上最后一面的牵挂?


    江山问自己。


    答案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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