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艰难生命短暂，同源的身份真的值得他这样犹豫？
明天和意外，谁会来的更早？
如果这段时间迟日出了意外，他会是什么心情？
会后悔吗？
他想了很久很久，天黑了都没有发现。
晚上，进入小木屋，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他卷着蓬松的被子睡下。
有谁在亲吻他，江山想要醒过来，睡意却很沉很沉，好像眼皮上压着秤砣，怎么也睁不开。
“迟日？”他有些惊恐地喊人。
“我在。”
熟悉的声音出现，梦境才突然安稳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那一天。
他们拥抱，私语，接触。
并不像那天的强势，一直照顾着他的感受。
这种全方位的体贴和温柔让他置身温泉水中，温热泉水侵蚀每一处角落，呼吸战栗。
但也到此为止。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
好像，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并不抗拒这样亲密的接触。
梦里的江山羞愧地发现这件事，他听到低沉的笑声，震动胸膛。
怎么能笑？
太过分了。
第二天他在虎啸中醒来，是树下的白虎在吊嗓子，新来的邪灵小六被吵醒，追着它挠。
六尾，所以叫小六，他的取名方式依旧简单粗暴。
他检查睡衣，检查床铺，检查身体。
东西都好好在床上，被子没有异常，身上也没有异常。
“欲求不满？”江山羞耻到整张脸通红。
他居然是这种人？
怀疑是小木屋的问题，第二天他找了家干净的高价酒店入住。酒店里里外外好几层守卫，还有防止空间能力者入内的结界。
睡觉前他还确认了周围没有异常。
但第三天醒来时江山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怀疑人生。
半晌，他掀开被子一角，微微的颤抖地将手伸进去。
没有异常……但这种挥之不去的酸胀感是怎么回事？他就是在梦里，都不能雄起一回把人踹下去？
他拎起床头的小八：“昨晚有没有什么东西进来？”
小八瞪着一只眼：“没有。”
床没有异常，门没有异常，邪灵也没感觉到异常，房间更是找不到第二个人出现的痕迹。
只是连着两次如此，总有原因。
江山靠着窗台，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退了房，收拾了行李走在街上。
目的地是罗娜港最热闹的红灯区。
这里有对低等船员水手开放的寮寨，也有更高级的场所，里面男人女人都有，青春靓丽，富有情调。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主动去这样的地方。
江山摘下兜帽，越来越多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他凭着脸都能得到青睐。
“江山。”
眼看着他要沾染红粉，无声无息的跟随者终于忍不住了。
他被人抱住，一只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就像昨晚。
四周空间阻隔，能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人却立在独立的世界里。
“好玩吗？我倒不知道，你还能进入别人的梦境，真厉害啊。”江山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
他真的有点生气。
“第一次让你不舒服，我想让你舒服点。”迟日拉着他，他们面对面，穿着同款的黑色连帽斗篷。
江山当场红温，他想骂来着，却想起这两次‘梦’。
技巧升级，一次比一次难以抗拒。
“……”
优秀的学习能力为什么要用在这样的地方？！
“这两天我克制了，都只用手……唔。”
“别说了。”江山慌乱捂着他嘴，哪怕过路的路人根本听不见，他也有种被人鞭尸的羞耻感。
说克制吧，用自己的天赋能力干这种混蛋的事。
说不克制，还真的点到即止。
迟日就着他的动作吻了下手心，吓得江山缩回手。
心上人这样可口美味，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个糟糕危险的世界上？
迟日眼中带着笑意，他抓着江山颤抖的手，还用可怜的口气说话。
“昨天你回应我，喊着我的名字，我好开心。我以为你要抛弃我，不要我了。”
想着昨天‘梦’里的表现，江山强硬的立场在摇摆：“你不能不经我的同意这么做。”
“我问了，你没有拒绝。”不拒绝，就是答应。
“狡辩。”
以前其他人说十耀乖张反骨，比诡异还恐怖，他不信，还在心里反驳。
现在想想，是他不够全面。
“迟日，你听我说。如果在这种真相不明，误解存在的时间段发生不可挽回的错事，必然要在最后痛不欲生又悔不当初。
“我们用一个脑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不要太过分，想要追妻火……呸，极端是不对的。
“你想逃？你要抛弃我？”
原本还可怜的声线，突然就变得低沉又危险，江山怀疑自己是被鬼缠上了。
“没有抛弃。”而且说抛弃有点奇怪，他只是需要冷静一下，用一点时间说服自己，或者说服迟日。
“多久？”
“什么？”
“你说要考虑，总该有个期限。”迟日已经看出江山的动摇，他可以退一小步。
“一年……一个月，半个月，半个月总行了吧？”
“行。”
听到半个月，迟日仿佛实质化的怨气才稍微收敛一点，他凑过来亲亲江山的脸，又不甘心地想要更多：“要等半个月，先收一点利息。”
“别在这里。不是，住手，说好半个月的。”
迟日暗道可惜，但还是答应了。
“半个月，今天开始算。”
“……行。”
为自己争取了半个月缓刑的江山并不快乐。
十五天，十五天都跑不出迟日的五指山。
他到底还有多少种能力？
自暴自弃的他干脆待在罗娜港。
罗娜港身为东南方向最大的港口，可取之处还是很多，江山决定让自己忙碌起来。
于是他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收集这里的信息，熟悉这里的行事规则。
还在老板的介绍下认识了几个商队联络人，以及某些情报商人。
几次闲聊，他才发现海天楼的消息在私下到处流传。
相对合理的收费，低污染环境，还有邪灵守护。
他们计划在海天楼建立新的分站点——那边眼看着要起势，这会儿不烧冷灶，等着以后没位置吗？
有邪灵罩着的地盘，除非过来同级别的邪灵，否则就是立在不败之地。
而且有邪灵吞噬暗能量，这个区域内就能一直保持着中低污染度，这正是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
接住十耀橄榄枝的势力越来越多。
大势如此，连堪称土皇帝的罗娜港都只能偃旗息鼓。
老板的商船就在这时候进入海天楼。
她亲自护送这套价值远超三十万的智能化设备，并且在江山的介绍下和十耀成员见面，商量‘大买卖’。
这么大的事儿，迟日这个老大居然把耀九丢出去，自己则跑到阳台上，去找躲人的江山。
他们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单独见面。
越是靠近期限，他躲得越厉害。
但今天是最后一天。
“吃橘子吗？”
江山低头看接住的橘子，个头不大，青黄皮：“哪来的？”
这算是死刑前的‘最后一顿饭’吗？
“发现了一片野生柑橘林，土地低污染，能有十分之一是可以食用的中低污染食材。”
迟日已经剥开一粒，橙黄色的果肉酸甜多汁。
这些剥干净的橘子最后出现在江山手心。
两人都没有说话，三四平米的露台，空气拥挤。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天交接，本该心旷神怡。
脚下是百丈悬崖，悬浮无支撑，本该心惊胆战。
江山却只能感觉到来自侧后方有如实质的视线，身上每一处都被人盯着。
“今天已经是第十五天了。”
阴影靠近，他要避，却没避开，人靠着护栏，抬头是青天。
耳边是呼啸的海风，两只手压在护栏上，将他笼罩的是迟日，原本已经被压下的亲密回忆争抢着出现在脑海里。
呼吸紊乱。
“江山，你讨厌我，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
多可怜的控诉？江山磨着牙转头，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某人装可怜的脸，而是出现在脖子上，丑陋的黑色咒语。
“咒语……出现在脖子上了。”
刺目的黑出现在视线里，脑子所有忐忑都被紧张驱散，他靠近细看：“怎么会这样？”
“不用担心，没事的。”迟日‘强撑着’回答。
“怎么会没事？因为这里是暗世界吗？所以你吸收暗能量的速度加快了？”
“江山，”迟日握着他的手，两人靠的很近，“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情况，影响你的判断。
“是我做错了。
“我不应该将自己的贪心强加在你身上。
“按自己的想法做出决定吧，我尊重你的意见。”
“这种时候就别管这些了。”
江山担心地检查他的脖子、耳朵，没注意到迟日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就是因为他舍不得，自己这点小伎俩才能屡屡得逞。
没错，他就是仗着江山心软，看不得他受伤，看不得他痛苦。
“江山，别靠那么近，我会忍不住想要抱你，想要亲你，想要对你做很过分的事，我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你已经有了决定，就不要给我希望。”
哪怕理智告诉他种种不对之处，江山也没法思考，迟日的安危胜过他所有的犹豫和惶恐。
如果他不在，他要那些世俗道德干什么？
在原来的世界，他还不够循规蹈矩吗？
“我可以试试。”
“什么？”迟日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是他太过渴望了吗？
“我说，你的心意，你想做的事，我可以试试。包括……那些亲密行为。”
说出这句话，江山的心反而定下来，或许他本就没这么抗拒，否则那天晚上，也不会顺水推舟。
再没有比这句话更美妙动听的语言。
下头来往的货船渔船，头顶筑巢的呱噪海鸟，还有这个被暗能量笼罩的世界都显得明媚可爱起来。
汹涌的欲望被另一种柔软的情感取代，他小心翼翼抱着他，怕压碎了挤坏了，把人弄疼了。
“真的？说了就不能后悔。”
“真的。”
迟日抱着人左看右看，满腔的爱意都无处安放。
“江江。”
“嗯。”江山的耳朵已经红透。
“老婆。”
迟日嘴被捂上。
江山的眼睛湿润明亮，他的脸和天边的火烧云一样红。
“喊什么，我是男语阎乄的。”
“嗯，晚上喊。”
“……只是试试，没让你立刻上桌。”
“不上桌。”上床。
*
恋爱脑在外头吹风，事业心的人在商议合作里的利益分配。
是的，合作意向已经初步确定。
老板需要十耀这样的人才进行合作，十耀也很需要这批东西。
而且，当知道准备拿下这批高精端设备的人包括‘谢、王、田、叶’四家，合作不成也得成。
他们十耀哪个人和世家没点仇恨？
至于同样掺和一脚的宗教……打都打了，还管东方西方？
如今江山得到的船长馈赠已经被耀九用于‘秘银矿’的开发，原本那就是全自动机械，稍微改装，就能投入精细挖矿事业。
而这次运来的智能化设备未来也能用在城市安全上。
两个例子都能看出海皇货运号的‘遗产’多么庞大，他们怎么都得吃下这块肉。
谈判进入焦灼时，老板说自己可以退一步，四六分，她四十耀六，但有个条件。
“您讲。”
“我有一帮老朋友，现在没地方去。听说你们这里正修安全区，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们留一块地？至于我，我在这里开个酒水小店或者别的小店，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随着江山驭灵者的名声远播，最近他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请求，耀九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册子：
“我们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不允许人口买卖，也不允许人体器官买卖，更不允许黄赌毒产业。
“其他问题不大，服务收费也合理，当然，你也可以看看细节。”
厚厚一本百多页，包含生活大小事，是另类的法律法规。
他们十耀加上江山一起制定。
其他和普通安全区大差不差，都是收税管理那一套，只是增加江山认为应该做的惠民政策。
罗娜港的十几天对他刺激还是很大。
所以他强调，无论如何，海天楼的居民应享受作为人最基本的生存权，应保留人类的尊严。
他们本就是草台班子，看看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写上了。
小如保障基地普通人的食品安全，基地有义务维持粮食稳定供应，必要时提供低廉的主食和必须副食品。
中间还要保障基地普通人的生命安全，包括建立人民医院，设置全监控系统。
大的，比如遭遇天灾，基地理应帮助重建家园。
小的，处理打架斗殴琐碎事。
但对有钱人收税就比较高了，另外不允许他们在公众场所传教，对集会之类的限制也多。
总结起来就是，水电、米面、医疗、教育、住房、宗教都必须掌握在他们手里，坚持惠民政策，作为生存保障。
至于收入。
这里本身就是港口，收入哪怕有一半投入在民生上，都能负担全部人口的水电和基本生存物资。
另外他们还会发展工业，建立工厂。
一方面是提供就业，一方面自产自销也能降低生活成本。
在这些前提下，如果还有能力，可以搞搞旅游业。
不过耀九觉得不太靠谱。
想一想，暗世界，人人都在努力活着的地方，搞旅游业？
最有钱的那些权贵吃饱了撑的跑这种没有任何特权的地方玩。
但江山显然是理想主义者，而迟日‘他说什么都对’，耀九也只能脸上呵呵，心里‘口吐芬芳’。
因为他是干活的那个。
为免过高的福利养出‘升米恩斗米仇’的家伙，对居民的限制也很多。
一切反对他们十一人统治的声音，都要彻底抹除。
一切利用各种手段抢夺他们土地、财富和权利的，也要连根刨起。
子女在其他安全区的，不得成为官方管理，不享受退休待遇。
在这里享受了便利低廉的教育和医疗，最后跑去其他安全区为别家官方工作的，手和脚选一对留下。
十耀所有人都觉得，有江山这样一个外置良心就够了，他们不想当什么好人。
厚厚一本百多页，一半是福利，一半是刑罚。
老板也是真有耐心，居然一张一张仔细看完了，十耀已经换了一批接待的人，只有耀九走不掉，陪着饿了半天肚子。
“看明白了？”他笑着问。
老板表情复杂，欲言又止：“这样赚不到钱吧？”
那些刑罚在她看来都不是事儿，已经够宽容的了，都没连诛。
所以她的重点都在福利上。
这样的地方，但凡不是权贵阶层，都得心动。
有这么多的优惠政策，这里的普通人大概能活得不错，但不讨好权贵，也没有灰色产业，他们拿什么养兵？
“当安全感成了稀缺资源，它就能赚钱。”耀九微笑。
这话是江山说的。
老实说，就本土那种灰色区遍布的环境，实在说不上安全感，所以耀九并未领会江山的意思。
但不妨碍他这会儿拿出来装逼。
失去家园多年的老板有所触动。
她又想起海天楼的配置。
哦，他们有邪灵，不用养那么多兵。
“我这里有三百多曾经的船员、工匠，连着他们家属一千两百左右。他们能自食其力。”
“巧了，我们这边的修船厂招人，待遇很不错的，提供住房，月工资一百，节假日有福利。至于其他人，这会儿正开荒，缺人手。”
“开荒？”上百船的劳工运过来还不够？
“是啊，我们十耀的江先生偶尔在外头清理诡域，需要人手清扫。”
耀九提了提金框眼镜，笑起来斯文俊美。
老板却暗暗在心里说着‘狡猾’。
什么忘记清理，根本是奔着别人的资源去的吧？诡域里可有不少文明遗产。
十耀就算落了地，还是不改劫掠本性，还好他们立场并不相斥。
“那我们来商量一下细节？”老板问。
耀九看看时间：“不如边吃边谈？”
*
不远处的另一个空悬小屋，江山见到了旭日安全区来的暗组成员。
“幸会幸会，前段时间在外，没有及时回来，让你们挂心了。”
他知道官方一直有人保护他，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完整的团队。
他们一共七人，有男有女，每个人会的技能都不一样，接受的任务也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精英。
要是早早和他们联系上，迟日这个混球也不敢来‘入梦’这一套。
可惜了。
一旁迟日好像知道江山所想，嘴角微微勾起——其实暗组来了已经有半个月。
如果不是他们过来，他不至于这样有危机感。
清洁大师很下本钱，暗组能力者单人不是他对手，但这么多人集中在一起，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现在名分已定，他也可以大度一些。
进入暗世界时江山发生意外，责任全在清洁大师这边。
见面前暗组成员打了几份腹稿，如果江山不愿意再和他们接触，要怎么样继续暗中保护，没想到见面后是这个情况。
“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意外谁能想到？我以后准备在这里定居，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影响？”
暗组的老大哥摇摇头：“不会。”
他们只需要对江山负责，其他人和他们没关系。
江山想了想：“我还是会继续清理诡域和诡异。”
“您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在海天楼不用特意保护，另外，咳，有私事的时候也需要回避。”
私事是吧？
他们了然，点头。
“以后就辛苦你们了。既然以后我会一直在这里，住宿和三餐的问题至少能由我解决？这样也比较方便。”
江山本想说说报酬的事，官方给的报酬又进不来暗世界，他这里总得补充一点。
但想到他们都是有信念的人，自己给了报酬，反而把‘为国家和文明奋斗的战士’变成‘私人佣兵’。
所以改口，只说提供食宿。
“好。”
其实暗组分班干活，他们不忙的时候自己会出门接单，赚点生活费。
就是暗世界居住大不易，七个人都凑不上一百。
他们本来都想过没地方睡，在别人屋顶打地铺了。
见面就这样短暂结束，暗组走后，一直抱着手臂看着他们的迟日走过来。
原本多神秘高冷的人，没有外人立刻靠在江山身上，就像抽了骨头的大猫。
“江江。”
“……”这个语气，不好。
“我们整整十五天没有这样独处了。”
江山听出言外之意，耳根发红。只是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之后一段时间，我计划清理周边的诡域，也好……”
“你确定现在和我说这个？”迟日咬着他耳朵，“我好想你。”
“你想还是它想？”江山瞥一眼，耳朵微红。
“……都想。”
“现在还是白天。”收收味儿，你个阴暗恋爱脑。
“我饿了十五天了。”
那天晚餐两人都没有出现。
十耀成员碍于首领淫威，不敢公开发言，但一个个挤眉弄眼，无声交流。
“行了，人不在，不用憋着。”耀九发话。
“啧啧啧，一点不怜香惜玉，好歹让江山休息一天。”耀三啧啧叹息，这要是她，怎么也得先烛光晚餐一下吧。
耀六憋好久了，这会儿立马接话：“哼，我看到老大今天特意换一身低领的衣服，露出脖子上的妖纹，就知道江山招架不住。”
“他这人心太软了，不是老大的对手。”曾经的十耀毒唯，耀二小声说。
全场只有耀八摸不着头脑：“你们在说什么？”
*
‘千里江山’。
吃了一半的晚餐还安静地摆在小桌子上，一点开胃小食，两盏酒，筷子胡乱丢着，烛光摇曳。
橙色烛光公平地落在一地纠缠的衣物上，从桌角一路到床边，又延续到木桶旁。
江山才发现浴桶不只可以用来沐浴清洁，他的手指抓着桶壁，手背上青筋因为用力绷起。
另一只手缠上来，十指纠缠。
十五天积攒的食欲变成一道道印记，红的粉的，甚至咬破了，渗出血丝。
血液的甜香飘散在空中，迟日舔了舔嘴角，眼中泛起猩红。
被专注看着的时候，江山总觉得自己会被吃掉：“你说过，你对我有食欲，这样的食欲吗？”
迟日轻轻咬着他的喉结，又在即将咬破前舔舐安抚，他红棕色的眼睛给人极度危险的信号。
“你对诡异来说是美味，对我，是双重美味。”
食色性也，迟日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这点，他也不再抗拒，反客为主将人压在榻上，低垂的眼睛狭长而性感。
迟日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渴望地伸出手，却被领带系上，打了蝴蝶结。
“现在，轮到我。”江山的笑带着醉意，“我可是一个好学生。”
第72章 合作 “我将代表十耀全体，和老板……
青苹果在浇灌中脱去青涩外壳，变得酥软而香甜，独属于江山的魅力一点点开发着，正事可靠稳重，私下又温柔体贴，就连十耀成员都会看迷了眼。
外界消息灵通的势力也知道了海天楼两个大统领是一对。
他们打消了送美人的主意，寻求其他方面的合作。
人员到齐，物资到齐，海天楼的基建全面开花。
不出一个月，所有崖上房屋都修缮完毕，水电全部正常，里面的电器都能使用。
而崖上的安全区也在建设中。
它不像常规安全区分成内城、外城和贫民窟。
因为附近暗兽都被杀完了，诡域也在清理，他们不需要庞大的贫民窟当炮灰。
大量的林地、水域和平原被保留，这些鉴定为中低级污染的土地上出现可食用食材的几率较高，普通人可以通过采集和狩猎获取食物。
另一个获取食物的途径自然是大海。
原本的港口需要扩大规模，岸边建设仓库，还有专门的一条街供应食物、住宿、小商品，还提供洗头理发洗脚按摩之类的正规服务。
无论港口还是安全区，都将设立监控站点，设备……正等着他们去拿。
总之江山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恶补的生存技能在这里用不上，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就是清理周边诡域，顺便当个强大的人体吸尘器。
“那些技能不会用不上，以后我们可以去附近山林狩猎采集，如果有问题，也好提早发现。”迟日一直和他在一起。
盘子越大，越做不了放手掌柜。
但不做大，护不住想要护住的人。江山的天赋能力就是最大的诱惑，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很棒的伙伴，他们都很有能力。”江山说的是十耀，他们都很优秀。
“他们的确很有能力，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迟日不是不信任十耀成员的人品，他只是不相信永恒，人都是会变的。
“嗯？”迟日摸着突然被敲的额头，冒出问号。
“别这么说柳相他们，会伤心的。以后我们都是家人了。”江山说，“除非他们真的变了，否则不应该这么说。”
“……我错了。”迟日干脆地道歉，但心里是不是认同，那另说。
“未来有一天下面的人反抗，你控制不了局势，会怎么样？”
江山有些好奇，投入这么多精力、时间和资源，万一哪天遇到‘下克上’了，他怎么做？
“毁了。”迟日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不觉得可惜？”
“本就是为你存在，控制不住还有什么价值？不要了。”
“别说情话。”
“？”他说情话了？
迟日后知后觉，原来江山就吃真心实意。
也对，那些甜言蜜语骗不了他。
“你的眼睛能看透真实，你的心也是。答应和我试试，不是因为我的哄骗或者示弱，而是因为你也喜欢我，对吧？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其他理由。
“江江，你也喜欢我，情人的喜欢。”
江山摘下他的面具，黑色的咒语稍稍退后，不再攀爬在脖子上，但依旧占据面孔。
他望着这张被污浊的黑色覆盖的面孔，多俊美的脸此刻都是狰狞邪恶的，而他愣是看出了‘美’。
眼睛和心都对不上账了，这怎么不算喜欢？
看江山贴近，迟日突然紧张。
虽然更亲密的接触也有过，但情感方面都是他单方面索取，最多也是半哄半骗。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是个可耻的诈骗犯，小偷。
一切都是偷来。
江山的手揽着他精壮的腰，越贴越近。
他们鼻子擦碰，嘴唇因为过分的摩擦啃咬变得红润，一样形状的眼睛对视，能从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
各种各种的情感混合在一起，早就分不清一开始是什么。
“傻瓜，没有情，怎么会有欲？我可以确定，我喜欢你，生理性的喜欢，心理性的喜欢。
“要是不喜欢你，你偷偷亲我的那天我就把你锤成烂泥了。
“还是你觉得我是不懂拒绝的滥好人？”
“你知道我偷偷亲你？”
看到迟日有些尴尬的样子，江山气笑了，他忍不住捏他下巴：“我不知道，但我猜你这么干过。”
入梦这种事都能干出来，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得亏他是真喜欢迟日，又被各种幻想逼出大心脏，不然，就这些违法犯罪行为，他等着悲剧收尾吧。
笨蛋。
“你知道我这么多不好，还是愿意和我试试？你喜欢我，你爱我。”
被所爱的人真心实意偏爱眷顾，这种力量甚至冲破封锁。
江山听到什么声音，是很清脆的崩断声，似曾相识，他问：“什么东西断了？”
“枷锁坏了。”
原本布满黑色咒文的下颌骨已经恢复成正常的肤色，爬虫似的诅咒还在退，一直退到耳朵边。
“你身上的封锁……”
“把人变成死士，就要断绝这个人和世界的联系。谢家的咒印让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真的在乎我，他们错了，你在乎。”
爱能战胜一切邪恶。
来自童话世界的魔法，就在他身上应验。
“我记得清洁大师总部，发生意外的那一天，我也听到了一样的声音。”江山若有所思，“那也是枷锁断裂的声音吗？”
还在感动的迟日：……
当时的情况，他居然还能注意到这点动静？
“咳，这个。”
“是不能说吗？”他越是这么躲躲闪闪，江山越是好奇，“那一次是因为什么？”
迟日避开他的直视，露出的皮肤发红。
“说嘛，说了晚上我……”
他几句耳语彻底染红迟日的皮肤，他伸手摸着眉毛，遮挡视线：“说了你别笑。”
“不笑。”
“因为，哭了。”
一方面，死士不需要七情六欲，所以他早被剥夺‘流泪’的能力。
另一方面，眼泪代表无能和软弱。
对迟日来说，再没有比露出自己的软弱更羞耻的。
“我才知道，眼泪原来是解除咒语的钥匙之一。”
不是生理性的眼泪，而是蓬勃情感冲破符咒封锁，流下的眼泪。
死士的最高境界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任务机器，但同时他们也是珍贵的‘物资’。
所以接受的思想改造里还有一部分是：执行任务，保护主人，以及保护主人的珍贵资产，也就是死士自己。
他们接受的训练如此，下的符咒也是如此。
那天发生意外的时候，迟日一瞬间的想法却是‘如果能一命换一命，我可以去死’。
离开谢家后就没再哭过的眼睛溢满恐惧，那种强烈的信念冲破了谢家画下的牢笼，化作解锁的钥匙。
“原来是这样。”
“江山，我之前是不是很过分？”见江山态度进一步软化，迟日趁机问。前头过于强势的行为已经给他们的感情留下瑕疵，现在是消除不良影响的时机。
“很过分，一点不尊重我。”想锤人，又心疼他，哎，是真栽了。
“我改，以后都听你的。”
他贪婪地霸占着江山身上的温暖，眼睛里沉淀着浓重到漆黑的占有欲，嘴上却在示弱。
信你个鬼。
江山就是傻子，也知道他的话只能听一半。
但被哄两下，他就撑不住。
“好。”
*
这一个月，老板一直住在已经开放的酒店，她的人马陆续过来。
众人研究过耀九给的小册子，又看着海天楼日渐完善，他们一致认为可以合作，并且事不宜迟，这两天就能行动了。
于是十耀组织开了个小会，他们也同意合作，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当前锋，谁都不想守家。
“耀六耀二留下，耀二配合邪灵的行动。”迟日说。
耀六早知道自己会留下，他很淡定，只有耀二不淡定。
“我？邪灵？”耀二指着自己，就差问他‘是不是疯了’，真以为全世界都是江山？
“江山会和它沟通，你发出警报，它自己会动手。”
迟日早发现这个‘干女儿’喜欢黏着江山，偏偏她长着骗人的童颜，每每都能获得偏爱。
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耀二抽抽嘴角。
她已经换人毒唯了，同时作为牛马，日常想弄死老板。
也就是打不过……
话说回来，他两是不是彻底说开，生活和谐了？看把他春风得意的，呵。
耀二为什么有这样的怨念呢？
邪灵出场后，人均慕强的十耀就等着什么时候江山过来把十耀位置占了，赶迟日下台。
结果左等右等江山就是不开口，倒是看到不做人的老板桃花上脸，他们一下就明白。
合着他们十耀成员就是工具人，哪里需要哪里用。
比如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社交圈和能力的时候就可以用一用，魅力加成。
但他们想要和江山进一步，变成上下级，那是万万不能的。
中间有个十耀挡着。
十耀成员甚至怀疑他会在江山面前说他们坏话，比如他们性格孤僻不爱和人往来，人品极差不是朋友人选等等。
为了独占，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场小会开到灯火通明，等迟日洗了澡过来，江山早就睡了。
小木屋里没有电，只有一盏油灯。
暖黄色的光散落在四处，照得屋子格外温馨。
这是他们一点点拼凑的屋子。
用来自暗世界的木头加工成标准件，榫卯结构拼接。因为材料有限，只有一间卧室。
现在材料倒是够了，可出于私心，没有扩建。
他脱了衣服钻进被子，手脚并用把人抱住。
“冷……”
迟日受到身体影响，体温较常人低，江山睡得迷迷糊糊被冷醒，本能地朝着温暖的地方挪了挪。可没有几秒，冰块又缠上来。
如此几次，他终于暴躁地睁开眼，一睁开就看到迟日满足的睡脸。
“……”
算了算了，自找的，忍。
第二天商议拿回‘文明遗产’的会议，江山也出席了。
他坐在迟日左手位，以第二实权人物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试试这个，新招大厨的手艺。”
“堆满了。”
“吃不下留着给我。”
挺普通的对话，却一眼就瞧出他们关系不一样。
老板喝着十耀提供的特色早餐，一边观察其他在吃早餐的人。
这个组织还真是奇怪，这么重要的会议，居然一边吃早餐一边决定。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早餐品种可真是丰富。
味道也很不错。
被人观察的江山揉着太阳穴，昨晚压根没睡好，某个家伙太粘人了，还重。
其实这次会议他不想来，江山以为自己会留下守家。
但迟日说自己的空间能力有距离限制，倒是江山的‘千里江山’可以随便装，他们很需要他的能力。
而且江山还有巨大优势，就是那两个邪灵。
哪怕留一个在家里，也还有一个可以作为战力。
他想想也是，故决定参加这次活动。
“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东大陆和西大陆都有船队离港。虽然伪装成了商船和客运船，人员也分散开。
“但他们对身份太过看重，就会露出痕迹。”
原来老板那边已经有明确消息，来自东方的世家和西方的宗教势力因为利益团结起来，他们的船今早就出海。
因为使用了特别手段，预计十天后到达目的地。
目标当然是海皇货运号的本岛，也是如今被邪灵占据的宝地。
据不完全统计，上面高质量的科技产物高达百万件。
哪怕他们几个势力分分，都是一笔可怕的收入。
“他们不是一直不对付吗？没想到在巨大利益面前，倒是能放下成见，选择合作。”
“没办法呀，你以为他们准备充分了吗，是被迫放手一搏。我早就说过，那些势力留在这里发展的混血们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早就看本家不耐烦了。”
“所以，是那些混血逼的？”
“对，类似对赌协议。”
“这么说来，如果他们这次达不到目的，岂不反而被家里的混血吃干抹净，消化掉？”
“这可说不准。”
十耀组织也有自己的消息源，他们讨论得热闹。
老板没想到自己想要拿出来作为筹码的东西对方早就有了，她开始思考这个来自外面世界的小组合究竟有多大能量。
这种小道消息居然都有。
“那边开始行动，我们也得抓紧时间。不如先把重点圈出来，免得错过？”耀九笑眯眯地送来一张地图。
就是海皇货运本岛的地图，上面清晰记载着各个功能区和资源的分布点。
“听闻岛内还有外人想不到的地下迷宫，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二？”
地图……
老板虽然知道他们能弄到这个东西，但也没想到会这样详尽。
如今手里筹码又少了一些，只剩下高层人员才知道的地下城。
这些人，什么准备都有，真的会在事后遵守诺言吗？
“不能把东西全拿走吗？”
老板和耀九商量着重点拿哪些的时候，江山冒出这一句。
“全拿走？”老板反问，“你是说，让那些上岛的人牵制邪灵，我们再动手？但人家几个势力的联合，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不，是在他们真正上岛前，一边牵制住岛上邪灵，一边用最快速度拿走海皇货运留下的东西。
“当然，我也知道，就凭我们这些人，牵制双生邪灵不容易。
“老板，如果我们这边能出动一个邪灵达成这件事，分配方案是否可以再商量？”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十耀昨天才开过会，不可能朝令夕改。
现在已经确定要留下小八看门守家，所以出动的那个邪灵是什么？
他还有另一只？
迟日老神在在，因为这件事他和江山早上就商量过。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撇开海皇货运号的联络员，自己动手。
但这样势必要漏掉一些重要东西。
那还是合作吧，只是分配方案必然要再调整。
老板思索片刻，她看着江山：
“如果你们真的能出动邪灵帮忙，并且把岛上所有重要东西都搬回去，分配方案还能再聊。
“如果你们还有把握杀死这两个邪灵，别说再商量，我现在就能签合同，1比9，我1，你们9。
“在这个基础上，除了一部分对我来说有重要纪念价值的物品，其他都让你们先挑。”
“成交。”耀九直接伸手。
江山和迟日一体，只要他们敢许诺，他就敢应答。
如果能把九成好东西收入囊中，别说修一个安全区，修十个都够了。
“柳相，稍等一下。”老板还没动作，江山伸手按住耀九的手，耀九一愣，竟没抽开。
江山问老板：“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老板苦笑一声：“报仇。”
“报仇？”
“海皇货运号出事后，本岛还没有沦陷。上面有很多东西，可以威慑其他蠢蠢欲动的人类势力。
“甚至一些力量不够强大的邪灵也无法攻入。
“但我们没想到，那两个陆生邪灵居然渡海找到本岛。”
岛上的布置能对付一只弱小邪灵，却对这样有默契的双生邪灵无可奈何。
时隔多年，她想起这件事依旧是咬牙切齿。
多少个夜晚，仇恨时时上头，寝食难安。
如果不是各地还有很多岛民需要她，她早就花光自己财富，请人对付岛上邪灵，不死不休。
一般的邪灵，虽然也有天生的破坏欲，但在破坏一部分东西后，就会选择抱着那些文明遗产，驱逐人类。
但这对邪灵不一样，它们极端仇视人类，甚至超过对文明遗产的占有欲。
“双生邪灵登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岛民。
“本岛加上七个附属岛屿，八九十万人一夜之间被屠杀干净。
她闭上眼：“一个都没有逃出去。”
“我们因为分去不同港口作为联络员，才躲过这一劫。
“虽然也很想报仇，但几乎没有一个势力愿意冒险一试。我们在海岛上建立安全区，本就因为那里易守难攻，现在这也成了障碍。
“我这里很多岛民需要钱，否则我可以连那一成的利益都不要，只要它们死。”
“我明白了。”江山松开手，“接下来的事就麻烦柳相了。”
耀九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嘴角上扬，微笑的弧度一如既往。
迟日收回视线：是因为身体里暗能量被吸走的感觉吧？没有哪个被暗能量侵蚀的能力者能抵抗这种感觉。
但也需注意。
耀九再一次向老板伸出手：
“我将代表十耀全体，和老板商议后续合作。”
就这么一个寻常的早上，一群人边吃早餐边把事情决定。
众人散去，耀九收拾东西。
耀二等着别人都离开，才回头看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耀九笑着推了推眼镜：“你觉得海天楼是什么？”
这个问题耀二以前没有想过，她思考了会儿：“首领的追爱游戏？”
“但有个人好像真的当成‘家’在规划。”耀九说，“之前都只是玩玩，如果认真做这件事，会怎么样？家，我也想要有。”
“你……别作死啊。”
“你想多了。”耀九看着自己的手。
他可以通过触碰感受到别人对他的情感，上一次握手还是寻常温度不好不坏，这一次却这么温暖。
他似乎被人当家人了。
*
出发前需要做些准备，江山就去了一趟千里江山，和小八商量留家的事情。
邪灵是诡异强化版，天生嗜杀，有强攻击性。
哪怕因为规则限制只能听从于江山，但在守家和外出猎食之间，它还是坚定选择‘外出’，并且一言不合就在沧海撒泼打滚，卷起千层浪。
【为什么不让那只鸟留下来？！】
【你疯了吗，水产？】桃树上顺毛的小六抬起脑袋，它才不留家。
【不公平！】它愤怒的大喊把大桃树上的小六拖入战场，一时间触角和羽毛齐飞。
只是一个在水一个在天，一个力量满级一个快而敏捷，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江山在桃树下叹气：身边怎么全是难搞的家伙？
【我知道有个家伙，能水能陆，比我更适合守着这里。】奈何不得小六，又不甘心留下，小八生出新主意。
邪灵是另类智慧生物，小八觉得自己身为强力邪灵，如今不但给一个人契约，还要当守门怪物，真是越想越不得劲。
所以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它积极给江山引荐了一位‘邪材’。
【我可以帮忙。】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六还是第一时间举起翅膀，反正它不留守。
江山看着皮开肉绽的小八，和秃毛的小六，这两这么快达成共识了吗？
自己不愿意，就拖别的家伙下水。
“也是邪灵？太弱我不要。”
【相信我，你会很满意它的，嘿嘿嘿嘿……】
“……”这邪恶的八爪，邪恶的独眼，邪恶的话语，它好像一个反派角色。
第73章 八六一 “就叫小一吧。”……
三个邪灵，一个留家两个随身。
江山已经心动，去了本岛，需要面对默契度一百分的两个邪灵，自己这边只有一个还是不保险。
若是两个，至少数量上不会输。
但江山对自己的能力没什么信心，之前都是取巧，现在让他再收服一个。
可能吗？
“让我来，我怕是做不到。”
【我来打，差不多的时候你再出手。】
“什么样的？陆生还是水生？”
【水陆双生，实力与我相当，也是一方霸主。放心，就算你不行，小六也会帮忙，不会有问题的。】
一旁凤尾邪灵嗤笑，但也没有反驳，死道友不死贫道，它才不留下看家。
这番建议，其中有没有私心是很可以确定的，但江山还真需要更多‘人手’，所以他虚伪地表示：“既然是小八的愿望，我当然要满足了。”
迷你邪灵挥舞着八只小触角，同样一副为主尽忠的模样。
只是别开脸的时候，小八露出充满‘阴谋诡计’的笑，瞧着不是很聪明。小六呵呵一声，扭头看大海。
*
“你要离开两天，找新的邪灵？”
温存过后突闻噩耗，迟日表情管理失败：“我和你一起去。”
分开两天？
开什么玩笑？
“你不是应该惊讶我还要去找邪灵吗？”
江山问。
暗世界的邪灵又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他怎么就不惊讶一下？
“因为你是江山，对别人来说不可能，对你来说没问题。”
果然是‘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前两个邪灵能进入千里江山，运气成分很大。一个是借助了船长的枪，一个是趁着没诞生干掉。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试试。
“多一个邪灵，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但这一次我想自己行动。
“嘘，听我解释。老实说，上一次也是你照顾我，但我总不能老靠着你照顾。
“所以我想冒一次险，不行就躲进千里江山，不会有事的。”
江山说到这个地步，迟日也无法阻止。
他们都是一样骄傲的人，偶尔情趣就算了，生活中谁不愿意成为可以遮风挡雨，给伴侣庇护的人？
他拉起被子将两人覆盖，江山惊讶的声音被堵住，唇齿相贴。
“两天，我要预支工资。”
天不亮，江山就离开海天楼，顺着瀑布往上走，去寻找小八的‘故友’。
小八变成迷你章鱼挂在他耳朵上，头上是变成臭脸肥啾的小六。
小六嫌弃江山没有效率，变大一点抓起他就飞。
江山第一次在这个高度俯视大地，他兴奋地差点忘记正事。
“原来这一片这么漂亮，什么时候做热气球，和迟日一起浏览美景。”
顺着那条河往上，飞了整整一天一夜，他们才来到一片深山。
原来海天楼旁边的瀑布发源自深山，小八的‘故友’也在深山，盘踞那一片的崇山峻岭。
若是他走到附近人类安全区，稍稍打听就知道这里有惹不得的强大邪灵。
这位‘故友’占据这么大的地盘，一定很有实力。
虽有小八誓言旦旦打头阵，江山还是立刻谨慎小心起来。
他是肉体凡胎，可扛不住强大邪灵一击。
紧张之余，江山也在观察四周。
这里植被茂密，物种多样，是一个自然资源极丰盛的‘无主之地’。
而这样的十万大山，说不好就有同样丰富的矿藏。
江山不免可惜，要是能把土地也带走就好了。
【你怎么和做贼一样？】小八鼓着脑袋传递不满。
邪灵都是直来直去的，它上门打架从来风风火火，什么时候这么偷偷摸摸？平白就低了档次。
江山一时无言：“你是邪灵，我可不是。”
不过他还是随了小八的意思，让小八放出威势大张旗鼓进了山。
山中虎踞的邪灵果然和小八是‘故友’，它才放出一点气息，沉睡的邪灵就被惊动，第一时间出了山。
“龙？不，蛇？”
出现的邪灵数公里长，头有角似鹿，颈有须如云，乌云伴身。
只是身下无足，行动时雷声轰动电光闪闪，瞧着不像善类。
正惊异，小八也跟着猛涨数百万倍，从迷你八爪鱼变成黑山，触角一拍地动山摇。
两个邪灵一见面就打上，黑雾和乌云对撞，触角和鳞身缠绕扭打，一时地动山摇。
山外的人类一面惊愕一面派人来查，那些人远远看到两个巨物打得昏天暗地，就停止靠近。
“窝草，这TM什么情况？邪灵抢地盘吗？”
另一人却冷汗涔涔：“都是自带天象的大邪灵，这不是我们能干涉的，退，通知总部。”
人类在强大邪灵的战争中就是炮灰，几个势力不约而同往外退，免得殃及池鱼。
他们不知，那场战斗里还有一个渺小人类，正在碎石落木中寻找机会签下第三只小精……邪灵。
“不靠谱，太不靠谱了。”江山死死抱着一棵千年老树。
这两邪灵打起架来不管不顾，小山都被轰平几座，要不是他早有准备，这会儿已经被黄土埋了。
“什么？……窝草！”他瞧着打疯的小八一触角将山顶击碎，碎石如雨。
“你说它是不是故意的？可我死了它也得死。”一阵骚乱过去，躲开滚滚山石，却没躲开滚落断木的江山捂着流血额头问小六。
迷你小六灵活走位躲避落石：【它应该没这个脑子。】
江山也觉得小八没这个脑子，他瞧着外面动静：“物理能力都这么强，怎么把它收服？我除了身体素质强一点，也没别的特别。”
【你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小六说。
“啊？”
【对我来说，你和千里江山的气息是一样的，这种气息会平息我身体里的暴戾、嗜血，还能增强灵魂的力量。】
江山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让我们乖乖服从的，除了契约，还因为和你结契也有巨大好处。追求强大是我们的天性，甚至超越契约的禁锢。
【它，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我确实受益匪浅。
【或许你该想想，你的力量来自哪里。】
小八的变强连蛇怪都意识到了。
【该死，你这家伙近日吃了什么好东西，怎么强了这么多？】
【想知道吗？我这里还有更好的东西呢！】
山中霸主被几根触须缠紧了，一只紫色大眼投入它的灵魂世界，它一个恍神，对方竟侵入，并且开始构建噩梦世界。
蛇怪‘大力挣扎’，眼皮却是越来越沉……
小八当即看向江山藏身处。
【快点！】
江山却没有动，因为小六的提示，他已触发‘力量的源头’，如今正处在一种很玄幻的状态。
他第一次清晰感知‘精神世界’，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两团浓色相互缠绕，气浪此起彼伏。
那是小八和蛇怪吧？
身体一部分向下，扎入土地，一部分向上，拼命生长。
他的视角越升越高，似乎可与天齐平，太阳、月亮、宇宙星体……
【别沉迷了，快契约。】
江山回过神，他低下头去，小八和山中邪灵缩在脚下，仿佛伸手就能拿取的玩具。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以精神体伸手将两者捞起，某种能量霸道地侵入其中一团精神体，要与它契约。
灵魂被牵扯束缚，山中邪灵立刻意识到出问题了，它猛地从噩梦世界惊醒，想要一头扎入土中，暂时遁逃以待日后。
然而小八怎么会放它离开？
那八只触角分出六只死死捆绑，还有两只缠绕着最大山脉，紫色大眼睛时不时发出幽光。
生命受到威胁，蛇怪竟用尾巴卷着一座山，山体被无形能量一步步压缩，成了一方印，蛇怪用尾巴卷起就往小八头上砸。
江山及时拦住，他看到自己的手臂长出许多枝叶，柔软的枝条触碰过伤痕累累的章鱼，就将它治愈完好。
他另一只手托起蛇怪：“死，或者为我工作。”
不多时，山中邪灵与一人类命运缠绕，结下契约。
虽然结契后得到一阵强大的灵魂力量反馈，但它还是气得咬牙：【你，好极了！】
恢复满血的小八淡定剔牙：【我自然不错。你不是想要更强吗，有没有更强了？】
山中邪灵差点气昏过去：强是强了，却也失去自由身。
契约一结束，江山就从那种玄奥状态脱离。
他这会儿怀疑自己是一棵树。
就是千里江山的大桃树。
【有新人了，取个名字吧。】小六落在江山肩膀上，大家都取了这么难听的名字，新人怎么能少这个流程？
江山暂时放下大桃树的事，他对着邪灵瞧半天，琢磨什么名字合适。
新的邪灵腹白背蓝，还是漂亮的松石蓝，只有角带着一点墨色。
“就叫小一吧。”
一条嘛。
说好出门两天，这都过了一天半了，算上路上时间，还得一天。
要遭，迟日会生气。
江山急急忙忙就要走。
小一没别的东西，它卷走了自己最中意的一座山，还把它变成小方块用尾巴卷着。
据说山里有当年的文明留下的‘山中基地’，邪灵对这种文明遗产毫无抵抗力。
原来它有空间压缩天赋。
一时间江山都不想把它留下看家了，到时候去了岛上，直接把岛屿带走多方便？
可惜他和小八说好，只能让新人留下看家。
【留下守护人类的基地？我？凭什么？！】
小一这才知道自己被抄家的根本原因。
【啊啊啊，混蛋八爪鱼！】
回去的路上它又和小八打了一架。
江山伸手抓着小六的脚，一边迎着刺骨的风，一边忍受头上两只迷你邪灵打架薅头发。
为了不破坏千里江山，他只能牺牲自己。
那些养三胎的家庭都是怎么想的？
好吵啊。
【我不守门！如果担心大本营出现问题，我可以在那里留一个坐标，万一有事，也能瞬移回来。
【既然那边有两个家伙，就让老六老八各自对付一个，我去偷岛。】
江山愣了下：咦，有些道理。
天上的小六面无表情，六根毛迎风飘：新来的胆子不小，连工作都给它安排好了。
小八也没好脸。
这条长虫，为了不守门连这种衍生能力都曝出来。
*
十耀的船今天一早就出发了。
他们必须赶在那些人的前面，但又不能太前面。
大家可是很期待，被偷家的邪灵把怒火发泄在刚刚赶到的外来者联盟身上。
“那就是十耀首领，他是不是在等什么？”
这支伪装成小商队的渔船组合有十几艘，上面除了十耀的人，更多是老板请来的‘旧部’。
其中几个曾经的高层聚集在一起，这次行动他们没有异议，只是对十耀的能力和最终分配方案有疑虑。
“二副，守着本岛的两个是罕见双生邪灵，相伴相生，任何一个遭遇危险，另一个都要赶来救援。
“除非能一次性控制住两个，否则我们这里的压力会很大。”
他们都不敢说‘杀死’，邪灵本就难杀，何况这种类型？
“对啊，二副，我打听过。十耀确实有一个控制的邪灵，也的确是强大。但您不要忘了，岛上的是陆生邪灵，而十耀这边是海生邪灵。
“就算这个邪灵能从海里爬上来，它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一对二，不利啊。
“这件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同一时间，十耀几位也在手环上交流信息。
“这对双生邪灵来自西大陆，原本是他们投放进来的强大诡异，在西大陆大量吞噬同类，进化成如今的样子。
“它们对路过动物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人类，一碰到就应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原来是那边来的？西大陆那鬼环境，养出什么恐怖的东西都不意外。”
“除了来历，还有其他更详细的消息吗？”
“这个嘛，人类碰见就是有去无回，所以关于这对双生邪灵，很多东西都是迷。我也只能对照它们进化前鬼王的样子分析。”
图片和大段文字传到其他人的手环里，耀三本来啃着烤鱼心情好好的，这一眼差点让她吐出来。
“老六你给的什么玩意儿？这么多眼睛嘴巴和肢体？还黏糊糊和鼻涕一样。
“你是不是守家不甘心，故意恶心我呢？”
“是吗？连你都觉得恶心，看来确实是恶心。不过这还真是它们鬼王状态的样子。”
远在海天楼的耀六靠着信号站，唰唰群发信息。
“话说，你们就不觉得眼熟吗？
“史莱姆想起没有？”
“你管这玩意儿叫‘史莱姆’？”
“当然，史莱姆可是幽灵系，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它会是幽灵系？”
耀六笑眯眯丢上大瓜：
“所谓史莱姆，就是用特殊强碱或者溶剂融化的人类尸体。
“去掉那些有用的部位后，那些不需要的东西都丢进这种带腐蚀效果的溶剂，肢体会在里面慢慢融化。
“所以它会呈现出这样一种胶体的状态，并且里面存在大量没有分解的人类碎片。”
“溯本求源，这些尸体都是我们世界西方的流浪汉，因为药物上瘾、疾病、饥饿、洪水等等原因大量死亡。
“那些毒虫的尸体会重新提取药物，其他尸体也会趁着新鲜拿走有用的部分，剩下就会这样处理。
“所以知道这是一股多么庞大的执念了吧？”
“双生邪灵，还有一个呢？”
“你说跳舞米吗？稍等一下，我已经把资料上传，你们有手有脚的，自己看。江山来了，一会儿若是还有信号再和你们说。”
耀六信号挂断，船上其他十耀成员盯着半天没动静的手环。
“只是交代一声，需要这么久吗？”
船继续飘，坐在船头摇椅上的迟日时不时看一眼手环。
没消息。
还是没消息。
说好了两天，结果都第三天了。
现在是和耀六聊天吗？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都到海天楼了，发一个报平安的消息是能怎么样？
看着是闲适地坐在那，实则怨夫无声的怨气连海里暗兽嗅到都躲避三尺，船上就更没人靠近了。
桅杆上的观察员忽然指着远方：“那是什么鸟？”
天还没进入黄昏，天边却烧起橙红色的云彩，阶梯似的在天上陈列。
一只带着火焰的鸟冲破红霞，光芒和热量直射眼球。
“邪灵……”
观察员几乎拿不稳手中的望远镜。
这种自带天象的邪灵在同类中也属一流，还是飞行系的，他们运气居然这么差？
“冷静点，是我们的人。”
“嗯？！”
身边突然冒出一个人，观察员吓得差点掉下瞭望台，幸好被迟日扯住。
他心情很好地看着远方的光点。
“可算来了。”
异象引发观望，甲板上、船舱走廊上已经站满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火鸟带着金色的光芒呼啸而至，稳稳悬停在甲板上方。
它脚上居然还抓着人，那人落地就给了十耀首领大大拥抱。
“等久了吧？对不起。”
迟日得到安抚，口不由衷地说：“还好，也不是很久。”
火鸟缩小，变成一只拳头大肥肚子的红色胖啾落在江山头顶，快速用爪子抓了个窝，蹲上面了。
“这出场帅不帅？气势足吧？”江山头顶着小红鸟低声问。
如果是自己这边单独行动，那是越低调越好，但既然是双方合作，就得拿出气势。
迟日看看江山，再看看他头顶的胖鸟。
居然一脸期待地问他帅不帅，帅，也可爱得手指发麻。
大庭广众，不能做过分的事，迟日只是紧了紧手臂：“很帅。”
确认没有危险，老板带着几个老部下走过来，她热情地伸手欢迎江山回归：“等你很久了，这是？”
“老板。”
江山也展开手臂，只是还被碰到就被迟日扯回来。
“这种时候就不要弄这些繁文缛节了，”迟日说，“这是我们家江山的第二只邪灵，也是这次的主力人员之一。”
第二只，邪灵？
轻描淡写，却在原地砸下大坑，坑里的人晕头转向，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跟着老板的几个人都偷瞧江山。
这个男的，他除了好看一点并无特别，他是怎么收服绝不可能被收服的邪灵的？
他还收两只？！
“这边风大，我们进去说。”
江山和他们走进某个船舱。
老板眼神示意后，其他人都退到外面，她这里只剩下不到十人，都是她认为绝对可信的。
十耀那里则是全员留下。
“哎。”江山突然叹了口气。
老板正要问他遇到了什么麻烦，就见江山左手右手各自掏出迷你邪灵。
左边是一只黑色的独眼八爪鱼，右边是长了角的松石蓝小蛇，加上他头上的火鸟就是三只。
“……”所有人都安静了。
“小八，小六，小一。”江山给他们介绍。
十耀成员情不自禁看了迟日一眼。
咋，情侣在一块儿久了，连取名废这种东西都会传染？
当年他们十耀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好听的代号，但迟日上台后，表示太过复杂懒得记，简化为了一二三四五。
记是很好记，就是没什么逼格。
江山简单说了下小一的天赋能力：
“人类对着邪灵终究是弱势，免不了有伤亡。既然现在数量够了，就不要直接对上它们，我们在旁边打辅助就行。
“岛屿面积较大，一次性搬不走，可以考虑分批次。
“到时候小八和小六把岛上两个邪灵引走，我们配合小一搬运。”
他说得很好听，其实是被骚扰一路，答应三个大爷让它们痛快打架。
痛快打架的第一前提就是没有人类参与。邪灵打起来连他这个契约对象都顾不上，更何况毫无关系的其他人？
为着别人的生命安全，他也不能让人类掺和进邪灵的战争。
只是话要说好听一点，总不能说它们打起来喜欢连己方一块团灭吧？
“你能控制它们三个？”老板的声音有点飘，自诩见惯大风大浪，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沉默的尖叫。
“现在能，打起来就不能了。”
江山老老实实说出实情：“所以它们打起来的时候离远点，我帮不了。”
“足够了足够了。”终于回神的原海皇货运高层目光热切，“有它们牵制岛上双生邪灵，我们就能空出手。”
他只字不提之前对分配方案和十耀实力的疑虑。
疑虑什么呀，人家手里三个邪灵！
二副可真会找人，一选就选了个最有能力的。
几个曾经的高层反而担心自己使不上力，最后连那一成收益都保不住。
之前还说地下世界的地图只有他们有，各种机关也只有他们知道。
但人家的邪灵能把岛抬起来运走。
就是一次运不走还能分割开运走，那还自傲什么呀？
老板也想到这件事：“你们出三只邪灵，那原本的分配方案……”
江山看向迟日，迟日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照旧。”
对他们来说有价值的东西都拿走了，总得给人家留点汤汤水水，不然以后不好再使唤别人。
“太好了。”他们暗松一口气，一千多口人迁移过来，吃喝拉撒都要钱，没钱不行。
至于是不是骗他们。
都这种实力了，骗他们好玩啊？
而且就是骗了，他们能怎么办？还不如不要想太多，做自己的事就好。
“您是十耀的江先生吧？这一路赶来辛苦了，船上有好酒好菜，不如……”
江山连连摇手，他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了，现在只想睡觉：“不用这么麻烦，我先去补眠，有事儿喊我就行。”
说话的人也反应过来：“应该的应该的，房间早就准备好，您请。”
“不用，他和我一个房间。”迟日终于憋不住，拉起人就走，“你们自便。”
他们一愣：“啊？”
十耀其他人礼貌性笑笑，抬脚跟上去。
“他们……他们是？”
暗世界不流行这样公开的关系，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是老板咳嗽一声，这些人才立马换上笑脸：“两位慢走啊，有需要尽管吩咐。”
等人都离开，之前开口的人摸摸脑袋：“多可惜，他们……哎哟。”
“不该说的别说。”老板收回脚。
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见证了这段感情，所以很清楚十耀首领对他的占有欲和在乎，那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所以这是绝对不能碰的话题。
“嗨，我这破嘴。”
越是艰苦的环境越是诱发繁殖欲，生儿育女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尤其是实力强大的人，不留下优质的基因，旁人都觉得可惜。
若是有些小众爱好，也只是当做婚姻之外的调剂，但这两看着就很认真。
既然如此，就不要提什么可惜不可惜了。
“我行我素，按自己的意愿活着，他们有这个资格。”
第74章 商议 “咳，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十耀首领走了，十耀成员也走了，自己这边的人慢慢吞吞出来。
船舱外的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自己这边的上级紧张进去，笑着出来，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怎么回事啊？”一个船员向上打听。
“少问，多听，手脚利落点。”管理挥挥手让他走开，自己则哼着歌。
“？？？”之前询问的船员摸着脑袋：这也没捡到钱啊，这么高兴？
所有从屋里出来的人都这个德性，连老板都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三个邪灵，就算比数量，对面也得死！
这么多年，亲朋好友的仇恨，终于可以报了。
更早出去的十耀成员站在走廊聊天，耀三原本还想找江山看一眼迷你邪灵，谁知道他们一眨眼就不见了。
“可怜的江山。”她在心里点了一根蜡，回头就投入‘邪灵话题’的讨论。
狗老板连他们都瞒，所以他们也是才知道有三个。
“从八六一的号码看，或许还有。”
“这个世界疯了。”
“确实太疯狂了，不过老大肯定知道这件事。”
“我喜欢小六，它看起来很不错。”
通常不怎么开口的耀八冒出一句。
这个光头猛男带着诡异的红晕：“如果我定制一款相似的玩偶，它会觉得冒犯吗？”
“你可以和江山沟通一下，但也不保证它一定不会打死你。”耀七随口接话。
“老七，你觉得我和老六换个位置怎么样？”
“啊？”
“这样我就是耀六，而它是小六。”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这时江山和迟日已经来到‘千里江山’，迟日这个亲吻狂魔都没听他说什么，先一解相思之苦。
“……”还好他来之前就想过这个可能，用了半个小时好生洗漱。
黏糊够了，迟日才拉着人上上下下看：“这几天没好好吃饭？怎么瘦了？”
“我才离开三天，不是三年。”
“那你正常吃饭了吗？”
“……”还真问住了，“咳，说说新邪灵的事吧。”
江山和他说了收服小一遇到的情况。
“我好像变成了大桃树，我……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你能理解吗？”
“情况应该反过来，不是你变成大桃树，而是这里本就是你能力的具象化。这片海，这座岛，还有岛上神奇的桃树。”
迟日不认为江山已经脱离‘人’的范畴，进入‘神话时代’。
他只是一个极有天赋的能力者，他舍弃了对暗能量的感知，舍弃了很多天赋者细枝末节的能力，召唤出‘千里江山’，他精神图谱里诡异们的最终归宿。
所以大桃树的花瓣能化成他血肉，因为本就是他‘血肉’。
“如果让你直接用肉/体面对邪灵，你能打败吗？”
江山摇头：“怎么可能做到？没有小八配合，根本做不到。”
“你把所有邪灵都召唤出来，但我如果是敌人，想要杀你，你认为它们能挡住吗？”
这真是个好问题，一下就把江山飘起来的那部分骄傲打下去了。
他确实可以控制三个邪灵，但迟日只需要瞬闪。
“纯武力值我还是比你高点，就算你瞬闪过来，我也会避开，所以我们五五开。”江山强调。
迟日不否认：“你很强大，只是这世界上依旧有很多东西可以对你造成伤害。
“比如我的入梦术，谢家的符咒，擅长迷惑心智的能力者，还有西方世界的诅咒系巫师。
“能力者的世界就是这样，克制别人，也被人克制，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掉以轻心。”
能力者的类型太多了，他总在江山后面抹去所有掉落的头发、血迹，甚至是口水印和其他有生物密码的东西，就是为了防备某些咒术师傀儡师。
但就是这样严防死守，还有谢荣这种天算师埋下意外。
他揉了揉江山的头发：
“显而易见，你不是突然发生变异，而是本身就是极少有的，将单种能力发扬到极致的能力者。
“比起来，我的能力倒是五花八门，并且彼此形成平衡。
“我们很强大，也都有弱点。”
这么一解释，江山就懂了。
他是偏科战士，而迟日六边形战士。
他的能力定位依旧是‘诡异归宿’，人体吸尘器，签约邪灵其实是对他战斗力缺失的一种补偿。
但若为此骄傲自满，迟早有一天要摔跟头。
“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不只是名字是彼此定位的坐标，人更是。
江山已经找准自己的位置，因为大桃树灵感视角而激荡的心也平稳下来，困意上头。
“我补个觉，谢谢你。”
迟日摸着被亲的脸，再看那个秒睡的人，伸手拉好被子。
“说睡就睡……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多提心吊胆。”
同样没怎么休息的他也躺下来，伸手将人抱个满怀，心也被填满了。
他是世界的瑰宝，而自己是守护宝藏的恶龙，他们是天生一对。
江山睡了十几个小时，满血复活。
船队继续往西边海域前进。
这会儿船已经离开海天楼的信号塔覆盖范围，所以耀六的消息他们收不到，还好他早就把收集到的资料发到群里。
江山这里没有，他查看迟日手环里的内容。
“来自西方世界的双生邪灵，死于恶意和残酷的流浪者执念，对人类极端仇恨。
“因为没有活口，连邪灵的具体样子都不知道？”
看文字都觉得棘手，再看其他内容更是齿冷。
岛上的双生邪灵发育成邪灵前都有轨迹，它们原本是被投入暗世界的强大诡异。
只是刚来的时候是个联合体，外形类似无数赤/裸/身体组建的巨大怪物，无法被物理杀死，特性则是瘟疫和吞噬。
从联合体到鬼王，它吞噬了一整个安全区，有二三十万人。
这个阶段它分裂成它们。
一个棕红色疑似血块，果冻状，附带各类人体碎片的‘史莱姆’。
以及密密麻麻细长的白虫组成的漩涡，外号‘跳舞米’。
它的原型很明确。
数量众多到能覆盖住腐烂尸体，米粒一般，却会因为被惊动不断扭动的蛆虫。
而变成鬼王后，聚集的蛆虫诡异有了更强大的吞噬能力，它们可以聚集和扩散，爬满受害者体表，从最细小的孔窍钻进去，吞噬血肉。
“地狱外号。”
“但确实形象。”
“老六给我们准备防护服和防毒面罩就是因为这东西吧？”
“难怪他们准备火焰枪。”
十耀其他人也在讨论。
看完所有资料，江山揉着太阳穴：“西大陆那些人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诡异日渐强大，都不准备清理一下？”
邪灵又不是一天变成的，从鬼王到邪灵，肯定是一路吞噬。
这两个邪灵进入海皇货运本岛屠杀岛民之前，就已经吞噬了几个小型安全区和一路上的大量游离人口。
他们就没想过不清理的后果吗？
“西大陆的能力者有针对的驱逐咒，双生邪灵之所以会渡海去东方，也是有意引导，还提供不少帮助。不然陆生邪灵怎么有本事渡海？”
迟日补充上资料里没有的信息。
“这两个东西，一开始是被饲养起来，处理尸体的。每年这么多高污染尸体，不想变成新诡异，就干脆去喂诡异。”
“什么？”
江山倒吸一口气：“所以这两个东西一开始是家养，并且它们原计划是来东大陆？”
没有克制办法的西方邪灵进东大陆，那还不是鬼子进村？
“贱人。”
“狗贼。”
众人唾骂。
“笑死人了，现在东大陆的世家和西大陆的宗教还结合起来，一同讨伐岛上的双生邪灵。你说世家那群人知道，这两邪灵原本是为他们准备的吗？”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他们不在乎。”
“先别管起因了，这两玩意儿看得人浑身掉鸡皮疙瘩，怎么搞？”
他们看向江山，江山往后退一步：“我能喊它们出来打架，但管不了怎么打架。”
他要是管得了，过来的时候也不会被吵到耳朵嗡嗡响。
“不过我听说邪灵本身也有级别之分，八六一都能引动天象变化，邪灵里也属高级，所以不用担心。”
双生邪灵的手段他们受不了是因为他们作为人类，有基因自带的恐惧密码，对同类尸体的，但这一套对邪灵不管用。
“说的也是。”
这些脑袋又转回去，只有耀八不甘心地多看两眼：怎么就不把邪灵召唤出来商量商量呢？
“等会。”
江山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各位，我们现在有飞行系的邪灵，也有能进行空间封锁和压缩的邪灵，所以为什么要把战场局限在岛上？”
十耀又不蠢，之前思想被局限住，这会儿江山一点题，好几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啊，他们这会儿有同级别的邪灵啊。
江山继续说：“东西大陆的联合船队不是很快会来吗？有没有可能，把那两个双生邪灵丢到他们船队里，物归原主？这样也方便我们收拾岛上的东西。”
其他人都觉得没问题，只是不知道邪灵能不能做到。
所以最后还是把三个邪灵请出来，它们咕啾咕啾和江山说了一通，江山点点头：“它们说没问题。”
然而十耀没一个人关心这件事，他们的视线全黏在这些迷你邪灵身上。
邪灵都崇尚强大，体型也是越大越好，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邪灵的迷你体，和会动的玩具一样。
它们还会发出叽里咕噜的奶音。
连耀九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都多看几眼。
每个邪灵还自带一些‘异常’特征，比如八爪鱼身下一团水，小鸟带着霞光，蛟蛇身边有云雾。
完全看不出诡异的邪气。
倒像神话传说里的神奇生物。
耀九联想到它们的主人江山。
怎么说呢，像是他会拿出来的。
拥有传说中的诡异地府，再多几个神话生物，很正常。
“你们还有别的想法吗？都可以提出来。”江山看向其他人。
他们围着八六一。
“……”他看出来了，他们没听。
“咳，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船队乘风破浪，在出发后第七天的下午进入本岛所在海域。
江山看到连在一起的三个岛屿，每一个都是皇冠的模样，甚是奇异。
“漂亮吧？这里就是我们的本岛，三冠岛，也是这片海域的明珠。那边有专门的港口，海上商队往来，也来此处落脚，曾经这边日夜灯火通明，是海上灯塔。”
老板眼中流露追忆和怀念。
发生事故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回来，一切都如昨天。
但原本等在岛上的父老乡亲都已死绝，曾经最骄傲的本岛，如今是活着的坟墓。
“节哀。”江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不，杀了它们，再来节哀。”老板到底强韧理智，她只是稍稍放纵情绪，就恢复原本的冷静。
“那两个邪灵不在这里，正好那边有一片地下岩洞，里面错综复杂空间也大。我们这些船体量较小，收起桅杆就能分散躲藏到里面。”
众人调整/风帆的方向，在不惊动里面东西的情况下靠近本岛，然后收起桅杆，分散藏进崖下数米高的地下岩洞。
另有一个小分队藏在不远处的红树林里，时时刻刻看着海上。
这时还没看到东西大陆联合船队。
想来他们就是过来，也发现不了完全藏好的小船队。
然而不知道是否因为占据这里的邪灵特性，总觉得风里有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海水也异常粘稠。
想着邪灵的原型，江山都不想靠近海水了。
“不对。”老板那边有个人感知极强，他指着西南方向，“那边的气场非常混乱，似乎有两股力量在交战。”
交战？不会是东西联合船队吧？他们专门绕了个方向？
“其他人先留在这里，你派几个好手去看看，有问题立刻报到我这。”
一条小船脱离船队，顺着海岸线远去。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信号塔还能用。”老板这边很多人的手环连通，她眼中泛起淡淡水色，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的也能用。”江山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环也能使用。
老板之前都没注意，因为手环都是类似形状，她这会儿才发现不同：“你这是船长的备用手环，比我这款还好。”
“是吗？”江山眉开眼笑，“难怪这么好用，船长真是好人。”
“呵呵。”迟日微笑。
他和耀九说：“记得把岛上制造智能手环的设备拿回来，我们需要有自己的通讯手环。”
耀九：……
本来就在名单上，不用这么强调。
正说着，老板的手环嘀嘀发光，她打开，还没看到内容，先被图片吓一跳。
“海皇货运号？”
前方传来的图片里，海皇货运号原本二十几艘护卫船已经被打碎，船员飘在海上，虽然还没被邪灵吞噬，本身也在消散边缘。
而作为主体的海皇货运号更是千疮百孔，船上江山熟悉的那些人只剩下零碎几个还站着。
“原来他们回来了，回家找我们，可岛屿我们没有守住。”一个岛屿遗民哽咽地抬起头，“二副，船长他们需要我们。”
老板何尝不想立刻过去，可她却是摇摇头：“我们过去，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邪灵，还会引起东西大陆船队的警惕，改变计划不说，还等于帮他们牵制住邪灵，我……”
“去。”迟日一句话打断老板，“计划的事可以先放放。”
老板看向十耀，这几个人居然都跃跃欲试，他们不在乎计划更改吗？
连看着就精明的耀九都笑着：“破坏计划只是后悔一时，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会后悔终生。”
“你们不怕？他们已经是诡异。”
“海皇货运号上都是我朋友，肯定要去。”江山说。
连没有关系的十耀都这么说，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老板一拍护栏：“现在海皇货运号和船长都需要我们，还有邪灵……为我们的兄弟姐妹报仇！”
“报仇！报仇！”
嘶声呼喊中，红树林里的船队全部出发，往西北方向行驶。
*
“船长！我们来啦！”
“船长！”
海皇货运号的船长从未想过这种情况，当它死后，变成诡异，它曾经的岛民还会义无反顾冲过来救它。
那些船从四面八方来，十几支小渔船，却喊出千万人的气势。
“莫莉……”大副喃喃自语，它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女神。是快要消散，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该死的混蛋，站起来！你的战斗还没结束！”
不，不是幻觉！
大副立马爬起来，它摆正自己的头骨：“莫莉，莫莉你来了？”
相比大副，还是海里飘着的船员更无法理解这个画面——为什么当初杀死它们的邪灵在这里？
它为什么要用触须把它们卷起来丢回船上？
它居然狠狠给了那坨泥巴怪一个大逼兜，差点把一部分黑泥甩飞出去。
它……它是不是有毛病？
弱小的人类渣渣。
小八朝天翻了个白眼，它发动自己的天赋能力，紫色光芒从眼里散出来。
黑泥怪勉强还能抵挡，蛆虫旋风却舞不起来了。
它们原本和蝗灾一样铺天盖地，落哪儿啃哪儿，但现在受到影响，半路就相互啃上，自相残杀。
这可惹恼了正在放火烧虫的小六。
要不是同一个阵营，它这会儿肯定丢下这些食材，转身用大翅膀扇死小八。
至于小一，这会儿飘在海里，准备上了岸再行动。
它要把所有好东西都卷走，通通卷走！
“船长，好久不见，我来帮你！”
江山顺着跳板登上海皇货运号，他手里拿着迟日送的枪，对着船上那些黑泥就是几枪。
黑泥打中就燃烧，空气中一股污浊的味道。
这东西有毒，嗅一嗅都会全身溃烂。
不过他们早有预料，都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罩。
“好久不见。”船长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个有趣的外来者，“你知道我是诡异，还来帮忙？”
“嗨，诡异只是另一种生命。之前的酒怎么样？打完了我们再喝一杯。”
船长大笑着对准岸上黑泥怪，砰的一枪炸掉它一截：“一言为定。”
“前方是邪灵交战区，全体后退。”
船队拖着海皇货运号和其他残骸往后走，邪灵打起来天崩地裂，海浪激起百丈高，他们可没那本事杀进杀出。
海皇货运号退出战场，一直退到某天然停泊处。水里的海员被拉起来，残骸也吸收暗能量缓慢恢复。
大副惊喜地跳到商船上，想要给女神一个惊喜，但女神反手就是一巴掌，差点把它头拍下去。
“莫莉？”大副摆正头颅。
“不是说让我不要再等你，另外找个人好好生活吗？”老板冷笑着，“好啊，等这边的事结束，我就如你所愿。”
“我错了，我以为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我真是个懦夫，莫莉，不要抛弃我。”
大副也真是拿得起放得下，该跪就跪。
同为诡异的船员表示没法看，不过下一秒它们就被还活着的同伴包围。
之前还信誓旦旦，这会儿现场表演猛汉落泪。
可惜诡异没有眼泪，也只能干吼两声。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我们也没想到。”
人类和诡异拥抱欢呼，怎么看都不对劲，但双方没有一个意识到有问题。
“你们怎么会和岛上的邪灵打起来？”
“是船长说要回家，没想到我们赶到这里，岛已经被这两个邪灵占领了。而且它们看到我们就发狂。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是来打这两个邪灵的，你不知道，海皇货运号失事后，它们来到岛上，岛民……岛民没有一个活着离开，都死了。”
“什么？！那我家人，我的朋友他们……”
“对，现在只剩下原本就不在岛上的我们。
“这些年是莫莉二副一直带着我们，大家才没有散开。还有剩下的一千多人，都在海天楼，以后会住在那里。”
海皇货运号的人才知道本岛上所有人都被邪灵屠杀，当即怒发冲冠，拿起武器就想找邪灵决一死战。
好险被其他人拦下。
“你疯了，现在是两个邪灵和两个邪灵打，我们过去连皮都碰不到，还会被碾压成烂泥。”
“邪灵？”船员理智回归。
已经死去的船员小声问那只，不，那两只邪灵的情况。
“它们为什么帮我们？”
其中一个还是当年把海皇货运号带进死循环的罪魁祸首，怎么再见面就站同一边了？怪不习惯的。
“那是十耀江先生的邪灵，他特意喊出来帮忙的。等杀了那两个怪物，岛民的仇就报了。”
“人类控制的邪灵？”
“没错，它们就是有两只又怎么样？我们这边有三只。”
面对着欢天喜地的人类旧友，它们有些茫然。
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它们死了才多少年，人类都能操纵邪灵了？
“好久不见，船长先生。”
迟日没想到自己还会见到当年在海上纵横的船长，当年他借着他的船带走火神独子，换来好大一笔活动资金和物资。
现在这些东西都投入了海天楼的建设，某种程度上，当年的故事在今天结了尾。
“你是谁？”船长皱起眉，它不认识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十耀。”
“原来是你，当年那个肆无忌惮的混小子，你和你的团体可是搅动风云的高手。”
船长记忆中，十耀出现不久，但这个组织快速成名。
倒不是有多强大，而是他们从上到下都是疯子，一旦招惹上，势必被追着把整个家族杀光，才会收手。
暗世界的人都有家眷，谁禁得住这么狠辣的报复？
“江山要找的人就是你？”
前面的话全部忽略，迟日就听到后一句：“你知道他在找我？”
“如果不是他有一个付出任何代价都必须找到的人，我怎么会放过这么优秀的厨师？”
迟日笑起来：“他是我爱人，我们感情很好。”
船长：……没问这个。
“船长，我拿到海天楼，并且准备建立一个新的安全区，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去那里定居？”
船长好似听到天方夜谭，它指着自己和身后一帮兄弟：“你说我们？”
“没错，人类和诡异原本不能共处，因为诡异天生具有攻击性。但你现在被本能控制了吗？”
船上变成诡异的海员们面面相觑。
“奇怪，我好像真的不想攻击他们。”
“我、我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
它们无法理解。
之前被困在死循环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掉，但之后脱离死循环，它们彻底变成诡异。
诡异有排除‘异类’的本能。
过来的这一路，就是遇到路过的船队都想冲上去‘吞噬’，但现在这种本能消失了。
他们甚至能站一块儿追忆往昔，再痛骂屠岛的邪灵。
此时此刻，它们不是诡异，而是人类。
“江山的天赋能力，是让诡异重新拥有人性。”
迟日指着此时还在邪灵战场的江山：“就算这么远的范围，你们依旧会受到影响，并且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船长嘴唇微启，却半天说不出话。
“这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天赋能力？”
“海天楼的海域很大，我们需要一些靠谱的船队维护秩序，而你们需要一个落脚之处，以及‘人’的尊严。”
迟日太了解这些强大的能力者了。
他就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他宁可作为‘人’死去，也不希望自己被所谓诡异的本能控制，变成怪物。
船长果然难以拒绝。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它就算消散在世界上，也不要成为浑浑噩噩的诡异。
“我需要和江山确认。”
它不太信任十耀，但很愿意听听江山怎么说。
第75章 三冠岛 “来了……也好。”……
前方的邪灵战场已经换了一种方式。
现在是小八对着跳舞米脑控，这些没有脑子的小虫子根本不是它对手，被它看一眼，就相互抱着啃，不多时肉虫风暴就薄了一层。
小肉虫没脑子，肉虫风暴作为邪灵有脑子。
它一边避开小八控制区，一边有意识地抽取暗能量修复，却发现空气中异常‘干净’，往日取之不尽的暗能量竟好像被什么怪物席卷一空，半点不剩。
同样的环境，对面两只邪灵毫无影响，还越打越勇。
眼见不敌，肉虫卷起大风，要把来犯者吞噬，小八快速没入海中，还卷起二三十米的巨浪，将肉虫旋风拍死在沙滩上。
虫子在潮水退去的沙滩上翻滚，小六正好路过，顺路一波高温灼烧把它们带走。
小八气得冒头，叽咕叽咕大叫。
【抢人头啊你！】
【愚蠢的水产。】小六早飞走了，它的主要目标还是意志力强大，不被迷惑的泥巴怪。
它有空中优势，泥巴怪打不到它，它倒是围着随便喷火。
随着毒烟滚滚，大量人民碎片被烧成灰烬，泥巴怪同样缩小一圈。
它同样想要吸收暗能量补充，但遇到同样的问题，空气中的暗能量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没有了，对面的火鸟却没有影响。
双生邪灵快速聚集，想要合作对敌。
小八和小六对视一眼，虽然小矛盾不断，但面对另外阵营的敌人，自然合作为先，它们可不想被那只上岸的长毛虫嘲笑。
作为双生邪灵，泥巴怪和跳舞米能相互支援，但小八小六属于同一人的契约邪灵，也有打出来的默契。
加上它们有江山的天赋能力加持，理性更高，能压制某些诡异本能，也就更懂得利益最大化。
所以在这方面，双生邪灵没有发挥出独属于它们的优势。
四只邪灵汇合后，它们依旧被按着揍。
人类方远远观望，时不时倒抽一口气：“窝草，太厉害了，可怕！”
至于江山，这会儿已经跟着小一上岛，并站在它头顶指挥它‘搬山’：“这个要，那个要，全都要。”
小一变出原型，它尾巴拍一拍，大地就很懂事地按着规划好的形状裂开，碎片被它整个收起，压缩，放进‘千里江山’。
这个方位是本岛的‘工业区’，随着被拆下来的工厂整个儿带走，大地变得坑坑洼洼。
“工业区都这么大，种植区、军事基地、发电站，还有更庞大的地下宫岂不需要更多时间？”
真是痛并快乐啊。
这么多东西，别说养一个安全区，养十个都够了。
可见海皇货运号当年的阔气。
虽然因为三个邪灵（小八和双生），说倒就倒了。
但从中也能看出这个岛屿的规模，绝对是超大型人类社区，远超他知道的安全区，甚至超过罗娜港。
若把这里的东西都搬回去，想必百年之内海天楼可以高枕无忧。
所以要快，更快。
江山现在有种急切感，他知道今天东西大陆的联队会来，但不知道他们有多大规模。
既然是东西大陆最强最老牌的组织，想来上面的能人异士不少。
八六一刚和双生邪灵打一架，有能量消耗，再贸然对上人类里的高手，怕是要吃亏。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正想这个，他手环震动两声，是老板发来的信息。
“说曹操曹操到？”
图片上清楚显示海天尽头出现的船队。
乌央乌央的一片，乌云似的出现在视野尽头。
几十，不，少说几百只船，而船上几乎都是能力者。
这次进暗世界的外来者才多少人，这就凑了几百条船，想必大部分人已经在这里。
为了岛上的宝贝，他们倒是很下本钱。
又或者被混血逼急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来了……也好。”
江山当即传令给小八小六，让它们把双生邪灵引到西南面去。
等邪灵被转移，它们的工作就是确保外人不能上岛，来一个杀一个。
然后他发信息给老板，请她转达给迟日：他要拜托迟日把过来的双生邪灵转移到联合船队上去，让他们自相残杀。
用了几秒钟就做完这些事，江山再一次看向撒欢的小一：“我们加快速度，争取一根草都不要留给敌人。”
【没问题！】
江山信息发出后，两边立刻行动。
愤怒状态中脑子更加不好使的双生邪灵被小八小六连打带诱，一路往西南方向转移。
在那里，迟日早就做好准备。
基本就是肉虫被引来的一瞬间，咻一下，不见了。
诶，它出现在了遥远的天际线。
跳舞米一瞬间是有点懵的，紧接着高浓度的暗能量涌过来，就像一支超强补剂，不说瞬间满血，至少也把减半的血条拉回来一截。
啊——这种感觉！
跳舞米爽得都要扭秧歌了。
“法克！这是什么东西？蛆虫？呕……”
“神啊，我当奉您为主，驱逐邪恶。”
跳舞米的注意力往下移动。
它注意到了，人类。
几百艘船，一群尖叫蹦跳的人类。
是~人~类~哦！
什么邪灵，什么邪恶八爪鱼，跳舞米已经完全想不起，它的眼里只有人类。
他们健康的身体，滚动的热血，跳动的心脏……所有一切都要吃掉！
那是写在本能里，对人类的仇恨。
“是它！快驱散！”
来自西大陆的老法师第一时间认出这个老朋友。
船上的驱魔师们在他带领下紧张地念着咒语。
驱魔咒一开始确实对跳舞米有些效果，因为它的成长过程中一直伴随着这些人类刺痛的咒语，它有本能的恐惧。
这种恐惧甚至能放大驱魔咒的威力。
但很快，它意识到这些东西只能简单驱散它，对外围的虫子进行打击。
只是这样吗？这些简单的虫脑壳发出同样的疑问。
它小小的脑容量告诉它这代表什么。
代表它更强。
强者吃弱者。
它可以吃了他们！
又是一波暗能量涌入，失去的血条拉了一半。
跳舞米一分二二分四，白色/恐怖暴风一瞬间涨大数倍，从笼罩一条船的残血猛长成随意打翻数条船的猛灵。
“啊！”一个船员被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覆盖，他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所有血肉都离开骨头，而骨头它也不会放过。
这正是人类赋予它的使命，吞噬尸体，吞噬人类诡异。
它将如这些‘老师’教导的那般，吸干最后一滴血，榨干骨头里的汁水。
它可真是个好学生。
“它居然变得这么强大？”
老法师感觉陌生，而能力者们瑟瑟发抖。
他们用尽手段，倒是能消灭不少虫子，但这东西繁衍速度极快，他们杀的还赶不上它恢复的。
“海皇货运的主岛和附属岛屿有八九十万人，这些人让它们成长得更加厉害。
“而且这里没有天敌，大量的暗能量可以填充肢体。”
白胡子的老法师捏着手里的玫瑰念珠，他不断祈求他的神明，降下旨意诛杀世间的邪恶。
但他的神这一次没有回应他。
这时候拿着现代武器的能力者异军突起，他们的火焰枪可以大量杀灭靠近的虫子。
“我早就说了，要用现代的东西，你们那些都应该扫进坟墓里。”
正洋洋得意，前方的肉虫风暴猛地转向。
这种人类科技制造的火焰不比小六的火，只能烧到‘皮肉’，但它还是暴怒，这让它想起一开始被爆烧的经历。
它讨厌那只鸟，讨厌所有火焰。
“啊——救我，救！”
比白色海浪更庞大的高密度蛆虫扑过来，火焰枪几乎是瞬间哑火。
那几个使用火焰枪的能力者被白色米粒状的虫子完全覆盖，再无声息。
隔壁船只的人吓得连连后退，一个没注意翻出护栏。
还以为要跌进海里，谁知道落在一团冰凉的凝胶状物体上。
“谢谢神明，我……”这人以为是同伴出手，正要感谢，扭头却对上几百只被凝胶包裹的眼睛。
“！”
惨烈叫声从船下来，船员闻声探头，看到之前掉下去的能力者被一团红黑色凝胶吞噬。
熟悉这两个邪灵的人回想起一切。
“它来了……还有一个，两个都来了！”
这些饱受惊吓的能力者没有痛苦很久，因为他们身后是已经吃完上一艘船的跳舞米。
被迫降落在海上，原本残血的泥巴怪伸出类似触角的分肢，连着四周十几艘大船，红黑色胶体往上攀爬，四处寻找猎物。
它感受到了跳舞米的快乐。
这里有用之不竭的暗能量，还有这么多的人类。
任何一个活物，被它碰到就再也扯不开，直到最终被吞噬。
双生邪灵再一次找到了属于邪灵的快乐，它们原地就餐，大快朵颐。
船上的普通能力者只需要考虑逃命，高层要考虑的就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说好你们能应付的！”
最大最豪华的那艘已经被迫躲进东方人的船队里，他们的骄傲碎了，内心十分受伤。
“请冷静，殿下。”
面对最高宗教统帅的私生子，就是能力最强大的驱魔人也得低下他的头。阶级高于能力，血缘高于一切。
“这是意外，但请放心，我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
“这是你的职责！”
这个最强驱魔人也是有苦说不出。
其实他之前就反对，因为他们最熟悉的其实是它们鬼王形态。
变成邪灵后，要面对的东西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刚变成邪灵的时候，也就是六年前，他们就发现了这件事，他们无法再控制它们。
要杀灭需要付出极大代价，而且这对他们这些人有什么好处？他们又不是那些做公益的社会能力者。
所以他们选择了将它们引去东方。
当然，最后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它们在海皇货运的本岛安家落户。
现在他们又见面了，还是不太愉快的见面。
“这是什么东西？家主后退，保护公子。”
双生邪灵杀人的时候可不管西方东方，见人就杀，所以东方船队也是一片混乱。
如今是死士挡在前面，世家嫡系子弟寻找退路。
世家中坚力量则在对抗中寻找破绽。
邪灵之所以难杀，就是因为它们回血速度极快，这边辛辛苦苦打到半残，那边吸收空气中的暗能量就能满血。
所以必须找出邪灵的‘核心’，打碎核心，阻止它恢复，才有机会解决。
然而他们对双生邪灵知之甚少，现在要找出它们核心，实在为难人。
“这次行动，还是托大了。”
仓促之下的决定果然不靠谱。
混乱中一个白发的青年人旋转手上罗盘，三层金属转轴越转越快，几乎冒出火星子，而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连往日总挂在脸上的笑容都难以维持。
“怎么了阿荣？”他父亲问。
“变数出现了，父亲，趁着他们对抗邪灵，我们脱离队伍，用最快速度去往三冠岛。”
抛弃联盟往岛上赶？
这意味着得罪其他所有世家，并且自己这里也会损兵折将……
“父亲，如若永生，家族或者权势，也和无用的躯壳一样，应该被抛弃。”
这话点醒了谢家家主。
如果他们父子找到岛上的生死蝉，获得永生，眼前一切又算得上什么？
趁着其他人被双生邪灵缠上，谢家团队第一个脱离队伍，以最快速度往岛上赶。
其他世家暗自唾骂，行动上却全部跟上。
连西方‘殿下’那艘船都趁乱混进去。
眼看着东方人一个个溃逃，自己却被双生邪灵纠缠，难以逃脱，西方能力者破口大骂。
“计划不是这样的！”
被抛下的能力者难以接受。
他们不是应该悄悄登录岛屿，找到它们的潜伏地，再进行针对性的杀灭吗？
为什么这两个邪灵突然降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再多的疑惑、不甘都只能放在以后寻求答案，因为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才有以后。
死亡面前，原本各自为政的西方能力者被迫放下芥蒂好好合作。
一些设置屏障，让邪灵无法那么快恢复血量，一些专心攻击，将强大的个体打散成不同部分，一一攻破。
该说不说，这些办法还是卓有成效，双生邪灵果然被拖住。
但人类这边也没有绝对优势，一次应付两个邪灵，难度还是很高。
同时，逃脱的十几艘船已经进入岛上众人的视野。
迟日放下手中望远镜，他回头看向岛上：也不知道江山到哪里了。
江山这会儿已经把整个工业区都搬进‘千里江山’。
种植区顾不上，实在太大了，他只把那些设备收入囊中。
接下去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可控核聚变发电站’，毕竟他就是朝这个目标直线前进。
“到了到了，就这，连地皮一块儿带走！”
大蛇头上的江山指着远处有超大型反应堆的‘孤岛’——那是岛上一个很标准的圆锥形山包。也是三冠岛最大一个皇冠上的主宝石。
发电站就在山包上。
小一拍打尾巴，一条裂缝沿着山体环绕，它喜欢这个山包，带走，全部带走。
小一好歹有事做，岸上小八小六才叫无所事事，小六都闲得用爪子抠另一个爪子里的淤泥了。
小八飘在海里。
好容易出来一趟，打架都没尽兴呢，就戛然而止。
所以看到一部分逃离大团队的船进入本岛海域，小八实在忍不住，乘人不备就潜入深海。
不让那伙人上岛是吧？
它全弄死了，他们不就上不了了？
‘小八，你真是绝世大聪明。’小八暗暗夸赞自己的急智。
其实小六早就注意到它的动静，它弹飞爪尖的淤泥。
这个笨蛋，等那些分散开的船汇聚起来再打不好吗？
这会儿他们散得这么开，只能东翻一艘西打一船，一点效率都没有。
算了，让这个蠢货先去忙活吧。
小八用最快的速度游到其中几艘船的船底。
就像末日画卷，当那些巨大的触手出现在船上，卷着一个个打翻，所有人都在尖叫。
迟日通过望远镜看到一切。
太早行动，反而打草惊蛇。
应该不是江山的命令，是邪灵自作主张。
因为小八这一番操作，其他船队散得更开了，都争先恐后往岸上移动。
“谢家。”
迟日看到跑得最快的船，上面有几个老熟人。
“谢荣？倒是省得我再找了。”
看船上能力者的架势，是他们使用了天赋能力，让帆船几乎在海面上飞，一眨眼就进了原本的近海范围。
八爪邪灵还在纠缠后面的船队，根本没发现有人突破封锁线，即将登岛。
岸上等待已久的小六飞起来，原本低调的它一下变大几倍，羽毛带着光和火焰，双目就是迷你小太阳，让人无法直视。
“居然还有一只？！”
连谢家家主都没见过这等场面。
四只邪灵！
这比他之前半辈子见过的数量都多了。
小六一张口就是‘火烧连营’，一把将整艘船都点了。
“可恶的畜生！”
谢家主气得面容扭曲，他要反击，却被谢荣拉住：“让他们吸引这只鸟的注意力，我们赶快走。”
“可他们是我同胞兄弟，我……”
“父亲，为了最大的利益，有时候要做出必要的牺牲？您别忘了，我们的祖训是什么。”
说罢他一把扯着老头跳下去。
小六的火焰水扑不灭，眼看着整条船都成了火炬，船上的人越只能狼狈落水。
但这股火焰不是普通东西，居然把海水都烧得滚烫。
下水的几个被烫得皮肤起跑，他们飞快潜入水中，躲避来自天空的袭击。
小六呼扇翅膀，却对潜入海中的人类没有办法。
都怪那个蠢货，跑这么远，否则它们一空一水配合，不会有任何人类越过这条封锁线。
【水产就是没脑子。】
它冷哼一声，暂时退回到岸上：等这些东西冒头再烧不迟。
迟日也看着海上，他见到谢家其他人憋不住一一浮出水面，小六又是一阵猛火烧沸海面。
可奇怪的是，谢城谢荣父子一直没有露脸。
他等了整整十分钟，都不见那对父子的身影。
“他们知道小六在岸上守着，肯定会选择其他登陆点，船长，附近还有其他登陆点吗？”
船长思索片刻：
“三冠岛仿佛三个皇冠相连，它海岸线百分之七十的地方都是高耸石崖，剩下才是可以上岸的低洼地带。
“他们不在沙滩那里上岛，就得徒手爬岩壁了。”
可岩壁那里也有人守着，他们没有收到信号，说那里有陌生人冒头。
总不可能是淹死了，就是淹死也有尸体吧？
迟日总觉得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谢荣这个天算师比狐狸都狡猾，如果不是利益太大，不会亲身前来。岛上的文明遗产大都是公共设备，能吸引他？
这个人和其他世家子弟不一样，迟日能看出他的野心，那是个人得失凌驾于世家得失之上的野心。
只有家族为他牺牲的份，没有他为家族牺牲。
他在谢家的那几年，还和他见过几面，行为举止温文尔雅，对下人也很有礼貌，跟朵白莲花似的，但生于淤泥怎么可能不染？
不过是彻彻底底的伪君子。
突然，一件尘封许久，快被他遗忘的事出现在记忆里。
那是迟日遇到江山之前的事。
四岁，或者更早的时候，他已经进入谢家，灌下‘安神’的药物，也遗忘了家人，和其他孩子一样接受训练。
淘汰了三分之一不合格品后，谢家人在他们这群‘孤儿’里挑选，准备按着功能分类培养。
有一个老仆匆匆过来，在管事的身边耳语几句。
管事的视线扫向他。
之后就有他被某个嫡系少爷选为死士的事。
谢家的嫡系少爷，除了那两个已经被他杀掉的废物和病死的谢家老大，就剩下谢荣。
当时会是他的命令吗？
彼时的谢荣已经是二三十的壮年，成名已久，是不是他算出什么，专门挑选了他？
为什么是他？
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天赋未显，在当时的待选品中并不出众。
若是再往前推演，霸城不是谢家地盘，他在霸城失踪，怎么会转了几道手续，被谢家带走？
原本他以为是谢家广撒网，到处找有潜力的平民孩子，把他们变成流浪儿童。
但此刻回忆调查到的细节，谢家的撒网范围并不包括霸城，那是另一个世家的鱼塘。
是否他失踪成为‘孤儿’这件事，也有某些人的手笔？
“船长，十耀首领。”老板莫莉过来，打断迟日的联想。
她打开手环，上面小屏幕亮起。
一连十几张照片，迟日和船长看到一个深不见底的螺旋形地宫，从材料和样式看，是使用了大量文明遗产的宝库。
迟日以为这是岛上地宫，但船长已然变脸：“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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