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也有人不是那么好过。
黄志诚在皓天酒店蹲了好些天,才终于等到林皓露面。
平常隔三差五就往酒店跑的人, 这几个月就跟修身养性了似的,声色场合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机不可失,黄志诚连忙腆着肚子上前, “小林总,好久不见。”
说罢, 才发现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 这会儿黑得像是要滴墨一般。他心里一紧, 也不敢再多看, 对着林皓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求求您放我一马。”
林皓本来就烦躁,莫名其妙被人堵了路,脸色自然不太好。
黄志诚垂头等了几秒, 慢慢直起腰, 用余光观察林皓的神色。
贼眉鼠眼,满脑肥肠, 林皓对这人完全没印象。
见他要走, 黄志诚咬咬牙, 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小林总,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不是故意和温老师过不去的,求求您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林皓抬腿的动作一滞,“温老师?”
黄志诚忙不迭点头, “是的是的。”
林皓饶有深意地朝前瞥了眼,慢悠悠蹲下身,“哦?你怎么得罪他了?”
黄志诚见他终于来了点兴趣,差点老泪纵横。果然,他赌对了。
靠着小林总爬起来的货色,日子久了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吹得天花乱坠还不就是个卖屁股的,哪来的资格跟他抢女人,他呸。
他倒是想偷腥,事情闹大了不也只敢矢口否认,就盛意那个瞎了眼的以为他是什么真男人。
他按下内心的激动,看着眼前的小林总,就像看到保命的法宝,“都怪盛意那个贱人!”
盛意。电光火石间,林皓突然想起眼前这人在哪儿见过。“这我倒是不知道了,说来听听看。”
黄志诚被求生欲望驱使着,只拣了小林总想听的话来说,“这贱人……”
他一开口,就感觉到有道冰冷的视线正冷冷附着在他身上,想抬头去看,又不敢。
他缩了缩脖子,继续道,“这盛意本来是跟着我的,都怪我对她太放纵,把心给养大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主意打到了温老师身上。”
林皓没想到这人这么幽默,勾着嘴角,也没打断。
只听他接着说,“谁不知道温老师是您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我倒是没什么,就怕跟您这没法交代,所以帮您小小教训了她一下,谁知道……”
“怎样?”
“谁知道……温老师似乎误会了,以为我对他有什么意见。天地良心,我可是一心想着您。”
“哦,原来是这样。”林皓拍拍手,站起身,“你都是怎么教训的?”
黄志诚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知道有些事不好摆到台面上。
林皓也不强求,“下次想好再跟我说。”
哪等得及下次啊,黄志诚连忙喊住他,“我……我就是请了几个朋友,给她稍微传播了下。”
“比如?”
黄志诚嗫嗫嚅嚅,具体怎么操作的他哪知道。
他忘了,曹骏可记得清清楚楚,“演唱会顶包那事,你有没有参与?”
黄志诚搓搓手,看看小林总,又看看不知哪冒出来的怒气冲冲的男人,犹豫着不知怎么答复。
“我们朋友私下聚餐,也是你请人送上的热搜?”怪不得老钱说他只是加了把火。
被这么逼问,黄志诚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求助似的看着林皓,“小林总,我都是为了您啊……”
曹骏还在给他一一列举,“剧组的录音呢,又是谁给你的?”
“最近这些黑料,也少不了你的手笔吧?”
他越说一个,黄志诚脸色越惨白一分。
曹骏也懒得跟他掰扯,“我看你是咎由自取。”
说完还不忘帮盛意补一句,“而且,她再瞎也看不上你这样的。”
哪来的黄毛小子都敢到他面前来放肆了,黄志诚气得浑身肉直抖,碍于林皓在场又不敢发作,只一个劲地说,“小林总,我真的是为您着想啊。”
“我是怕温老师被她骗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林皓听到这里,突然失了兴致,抬手打发了黄志诚,又回头指了指曹骏,“你倒是会替她打抱不平。”
曹骏“嘿嘿”笑了声,“这不是怕您被误导嘛。”
林皓也懒得跟他置气,狠狠瞪了眼暗处的人,有怎样的将就有怎样的兵-
盛意刚从基地出来,就接到严燊的电话,问她今天有空吗,找个时间把之前欠的那顿饭补上。
她忙说不好意思,自己最近忙晕了,“你现在在哪?”
这会儿刚五点半,抓紧一下还赶得及晚饭。
收工的人热热闹闹从身边结伴而过,盛意听到电话那头轻声说,“抬头。”
她下意识跟着动作,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精英味儿十足。像是刚从什么会议中脱身,还没来得及卸下那一身气度。
见她看过来,冲她挥了挥手。
上次分别后,两人通过微信和电话断断续续联系着,可能是换了背景和环境,这么乍一看,很是有点陌生。
能去慈善晚宴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盛意一直刻意忽视的差距,在这一瞬突兀地横亘在两人中。
严燊走近,“怎么,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腔调,一下唤回安全的磁场,盛意弯弯唇,“怎么会,吃什么?”
一下午拍了几十套衣服,现在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不过正好赶上饭点,附近的餐馆,排队至少也得半小时起步。她征询严燊的意见,“你有没有想吃的店?”
十分钟后,严燊拉开椅子,邀请她入座,“听说这家味道还不错。”
他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腿上。盛意抽了几张纸巾,将泛着油光的桌面仔细擦了擦。
逼仄的面馆和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怎么看怎么违和。盛意偷偷问他,“要不要换一家?”
“不用,这儿就很好。”
既然他这么讲,盛意也没再客套。
点好菜,老板又问要什么辣度,盛意顺口说,“按最辣的来吧。”
对方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我们这辣椒蛮辣的哦。”
S市对辣自有一套评判标准,盛意已经上过很多回当,也没有放在心上,“嗯,没事。”
下一刻,就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老板,还有纸巾吗?”她泪眼汪汪,鼻子也是红通通的。严燊接过老板递来的纸巾盒,抽了几张给她,“真有这么辣?”
盛意擤了下鼻子,哀怨地瞪一眼他,“你试试就知道了。”
吃完饭,严燊结的账。后半程他一直在给她递纸,盛意不好意思,“这次不算,下次我再请你吃饭。”
刚看起来还蔫巴巴的人,这会儿又恢复了生动的表情,严燊轻轻“嗯”了声,“我这两天要去B市一趟,等我回来再补上。”-
“叔叔,您找我?”
黄蓓拎着东西进屋,随手在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换上,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交给一旁的保姆芳姨。
“哪用得着这么客气。”芳姨笑着,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她递过来的东西。看起来体面,其实都是些花架子,不值几个钱的玩意儿。
她撇撇嘴,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小家子气。
黄蓓假装没看到她的表情,探头朝里望了望,黄志诚坐在沙发上,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又是谁惹叔叔不开心了?”
芳姨摇摇头,“谁知道呢。”一上午都在那骂骂咧咧的,她才不想去触霉头。
“过去坐吧,你叔叔等你很久了。”
黄蓓觑了眼黄志诚的脸色,笑着走过去,“叔叔,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给蓓蓓说说,我去帮您出气。”
“叔叔,那盛意实在太不识相了,我去帮您教训教训她。”当初她也是这么说的。
黄志诚想到这里,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怒意又涌了上来,抄起手上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黄蓓刚要坐下,就看到有什么东西直直朝她飞过来,潜藏心底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砰——”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黄蓓低头,就看到一个烟灰缸躺在地上,因为惯性,还在咕噜咕噜地打着转。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我跟你有仇吗?你要这么害我?”一击不中,黄志诚拍着桌子大喊。
黄蓓离他很近,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疼。这几年,黄志诚一直自诩是上流人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粗暴地动手。看来今天这事儿不小。
她犹豫两秒,硬挤出几滴眼泪,挨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蓓蓓做错了什么,值当您发这么大火。”
她出门前特意收拾过,语气放得很软,打眼看去,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泫然欲泣地坐在那,崇拜的眼神,仿佛在她眼里,你就是她的天一样。
平常黄志诚看到她这幅样子,再大的火气也会慢慢消掉,这会儿却只觉得更烦躁。
就是因为轻信了她的话,自己才没忍住,对盛意和温时礼玩了点手段。
他一把挥开黄蓓的手,厉声喝道,“你就是这么替我得罪人的吗?啊?!”
黄蓓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错,不过这也不耽误她眼泪说掉就掉,“叔叔,您到底在说什么啊,我肯定是跟您一边的啊。”
她哽咽着,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是有人误会了,您告诉我,我去跟他们说说。”
说什么说,小林总说得好好的,回去等消息,结果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也没看到什么转机。他上门去求,去跪,保安直接拦着门不让他进去,花了大价钱去打听,也只听得一句“听令行事”。
看他这一脸如丧考妣的样,黄蓓琢磨着他或许是真遇到什么大事了。
她想说,你自己做错事,凭什么拿我当幌子。当初要不是因为他,婶婶也不会早早就过世。而这个罪魁祸首,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谁见了他,都会摇头叹息,“是她没福气。”
谎话多说几遍,可能他自己都信以为真,睁着通红的眼,熬了两天两夜。
然后呢,不到一个月,就跟家里的保姆搞到了一起。
看着自己的亲侄女,眼睛也从来没有清白过。要不是有一层血缘关系阻隔,或许,今天她也不会好生生站在这儿。
可惜,自己还得仰仗着他生活。
黄志诚被她哭得脑袋一抽一抽地疼。本来他身形就重,刚刚发泄了一通,这会儿也累了。他抬手指了指门,“你给我滚。”
黄蓓打着哭嗝,“叔叔,您别这样,蓓蓓陪您,蓓蓓不走。”
“滚啊。”黄志诚火气一下又上来了,冲着她大声咆哮。
黄蓓忧心忡忡地瞥了眼怒气冲天的黄志诚,到底还是犹豫着起了身,“那……那您多保重。”
理性告诉她,应该留下来,等他消了气再问问他,然后一起想想办法,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一次次的忍耐,早就让她的心里生了毒疮。
或许,等这一天,她也已经等了许久-
明天有个品牌活动,是温时礼入圈就签了的代言,在S市又开了一家分店,明天开业。
曹骏睡前给温时礼发了条微信,「哥,我明天九点过来。」
温时礼洗漱出来,才看到他的留言,「嗯,辛苦了,早点睡。」
他手指下滑,又看到那个双手比耶的头像。没心没肺,像是不知道愁滋味。
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
很客套的语气,说恭喜演唱会圆满落幕。
那晚他手机一直是曹骏在保管,看到时,已经是第二天快天亮。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地放在那。
点进她的朋友圈,还是杀青时发的照片,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几天没洗过一样。她歪着头,伸手对镜头比耶。
小优、严燊都在下面留言,一个说好看,一个说等回来再约,她回复的语气熟稔而亲切。
退出来,又看到严燊的动态。图片正中是两碗面,红亮诱人的汤底,面上盖着大块牛肉。配文是:深夜放毒。
林皓在下面留言:「滚啊,能不能干点人事。」
严燊回复:「没人要也不能怪我啊。」
小优接着严燊的话,发了一串哈哈哈。
温时礼一扫而过,等再退回来,就看到那头条动态下又多了几个共同好友的表态。
点开大图,画面又上角,露出半边熟悉的手机壳。
第二天,曹骏准时上门,“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温时礼不自觉摸了摸脸,“没有啊,怎么了?”
曹骏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没事,晚点让化妆老师帮忙盖盖。”
第32章
公开活动结束, 品牌方又组织了一场小型晚宴。
温时礼平常不太爱出席这种场合,人情往来,比连开几场演唱会都累。
“时礼老师, 多谢捧场,今天辛苦了。”宴席过半,品牌CEO宋尧终于抽出身来, 端着酒杯走到温时礼面前,在他杯上轻轻碰了下。
温时礼将酒杯交给一旁的侍者, “没事我先走了。”
宋尧也不强留, 抿了口酒, 点点头, “行, 得空上我家聚聚?”
“可以,到时候你跟曹骏约时间。”
曹骏正津津有味围观他们朋友打嘴仗,没想到火又烧到了自己头上, 他缩着脖子为自己发声, “宋总,礼哥马上又得飞。”
从宴会上出来, 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半, 这里离父母住处近, 温时礼直接让曹骏把车开到了榕园。
母亲简容已经歇下,云姨听到动静从房间走了出来, “小礼, 回来啦?”
云姨是家里干了多年的,做事麻利,手脚干净,而且很懂得分寸。温时礼朝她微点了下头, “您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就上去。”
即使回来的时间不多,他的房间也一直有人打扫,一尘不染。
榕园很安静,当初父亲就是看中这里的环境,才买下了这个小区的房子。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枕头被套也都是熟悉的感觉和味道。
今天起得很早,一整天都在众人的目光下,回到熟悉的地方,终于能睡个好觉。
谁知一闭眼,眼前又是那双模糊的泪眼。
她看着他,问他,“你有没有试过,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那种感觉。”
在情绪的宣泄后,她神色显得异常平静,语气也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却听出了沉甸甸的悲伤。
也许是时间太晚,过度的疲乏软化了心防。当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忘了躲闪。
明明已经醉了,却像是怕他看了笑话,她又轻轻笑了下,躲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呢喃,“从一开始,别人就已经给你划好了活动范围。而你,却完全没有知情权,多么可悲。”
说到最后,她也不要他的应和,吵着闹着,非要拉他碰杯,“快来,跟我念:是他们瞎了眼!”
温时礼揉着额头坐起来,就听到门外云姨的声音在说开饭了。
他快速洗漱了下,走出卧室,母亲简容站在楼下盯着他瞧,似笑非笑的,“哟,大明星知道回来了。”
温时礼无奈,“妈,你能不能正常点。”这套每次都要来一遍。
“臭小子,说你妈不正常,你也是胆子肥。少给我转移话题,上次是谁说回来的?我有没有逼你?”结果不声不响直接飞去了A市了,起飞前才发了条不痛不痒的消息。
原来还记着这个仇,温时礼说:“就怕您以后看腻了又想赶我走。”
简容听他这么说,也端正了神色,“想好了?”
“嗯,当初说好的。”
“OK,那好好收尾。”-
饭后,还是曹骏开车来接。
“哥,我早上刚问过,昨天那位老师最近档期都已经约满了,下次活动换别的摄影行不行?”不行的话,他还可以再争取争取的。
“?”温时礼抬眼看去,这种小事什么时候需要报备了,不一直都是他做主。
曹骏解释说,“我是看你昨天对他出图还挺满意的。”工作室发了不说,朋友圈还特意po了图。
“哦。”温时礼似乎才想起来,淡声说,“宋尧给的任务。”
“哦——”曹骏懂了,“怪不得。”这是算在友情价的范畴。
曹骏瞥了眼他的神色,眼睛下方的淡青色似乎又重了些许,最近行程确实安排得有点紧了。接下来,马上又是连轴转的半个月,他放慢车速,“哥,你要不先眯会儿。”
温时礼摇摇头,“没事,开你的车。”
腿上的手机震了下,他下意识去摸,点开微信,最上面就是宋尧的消息,「哥们,够义气。」
宋尧是真没想到他这么给力,活动现场不情不愿的样子,下来后连朋友圈都帮他宣传上了。
要知道,温时礼朋友圈的宣传位,一年都难得开放几次,给不给面子,完全看他心意。
「明年代言费,我一定让他们给你涨一涨。」
温时礼回,「先记下了。」
再往下,是林皓发来的牢骚、曹骏同步的通告……
温时礼熄了屏幕,拉低帽檐,没有再往下翻-
整个七月底,盛意忙得脚不着地。
红姐说优先让她挑选,她本以为只是客套的说辞。当资源哐哐砸在她头上,她才后知后觉出那点不一般。
不管活动大小,只要档期排得过来,她都会接下。先在大众面前刷一波脸,别的暂时不在考虑范围。
就连只图量大管饱的老钱,都私下给她说,是时候开始规划一下。又暗戳戳打听,她是怎么攀上了罗红玉那条船。
盛意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也不好跟老钱解释说当年那些陈年旧怨,一说他肯定又会觉得过意不去。两人随便说了几句,挂电话前,老钱隐晦地提了句,“她背后不简单。”
盛意说,“嗯,谢谢提醒,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不管她目的如何,至少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机会,她都想抓住。
商务活动全面铺开,盛意也不想放下影视这块。公开的演员招募,有合适的角色她都会去联系。加上红姐和老钱这的内幕消息,一些非公开的剧组,她也投去了简历。
等忙完一波停下来,才恍然想起,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又怎么也抓不住那线索。第二天睁开眼,又是连轴转的时间。
每一天都被切分成一片片,从早出门,深夜才回,在真实的忙碌里,她无比确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付笑丹出差还没回,有时到家完全懒得动弹,盛意干脆买了几袋速食放在冰箱,煮点面条、饺子之类,一个小锅,很快就能吃上。
在低端局打转了一阵后,红姐不知从哪给她弄来了个轻奢品牌的商务。对方有意拓展国内市场,花了大价钱来宣传,前不久刚宣了代言人,是近几年爆剧连出的小花徐嘉宜。徐嘉宜粉丝也给力,到处呼着喊着强强联手,双向奔赴。
盛意之前就在微博上刷到过它家的广告,没想到最新的活动,她也有幸参与。
品牌比较重视这次活动,品牌代言人到场,主持人请的水果台当家花旦,嘉宾也是文化艺术领域的头部kol,她夹在其中,勉强只能算是一个凑数的。这么横向对比下来,盛意不得不佩服起红姐的忽悠能力。
活动结束她就直接回了家,等一碗面煮出来,活动相关的热搜词条已经推到了高位。
盛意没有工作室,品牌出完图后,她挑了几张发在了自己微博,粉丝也捧场,夸赞的话天天不重样,她最近都看得有点麻木了。
逮着一个热搜,粉丝就像是久旱逢甘露,带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美图在热搜词条上咔咔发。
「名品美貌,诚邀品鉴。」
「姐姐真素太美了!!!疯狂尖叫!」
有路人也惊讶,「这是盛意对吧,她还没被封杀?」
「人家最近一直在活动啊,你看她微博几乎天天都有动态的。」
「哦好吧,热搜上好久没见过了。」
「糊,才是她的最终归宿。」
「不过,我觉得她还蛮适合K家的风格,徐嘉宜穿起来,还是太硬朗了。」
不知道是故意引战还是真的路人发言,话题到这里,内容越跑越偏,演变成了徐嘉宜的粉丝和黑粉大战。不可避免的,盛意也被连带上。
等她再一刷新,热搜实时上就看到大片的穷人乍富、喧兵夺主之类的言论。盛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指她对吧?
盛意粉丝也终于察觉到风向不对,开始纷纷道歉,甚至互相劝删,「宝贝乖,为姐姐着想,喜欢就去她微博或者私信发。」
「嘉宜的剧我都有看,演技很棒,而且超级漂亮!两位姐姐都很好,大家不要被挑拨了。」
……
唉,盛意也没心思再看,闷声把面吃完。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挺起胸膛。
收拾完厨房,拿起手机,才发现这段时间里,小优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
“天啦意意,你什么时候去K家活动了,恭喜恭喜。”
“不过你真的太漂亮了,徐嘉宜站你旁边,真的好社死啊哈哈哈。”
“你明天有空吗,出来逛街呀。”
她最近被关在家里,感觉全身都要发霉了,而且老是看到林皓那个讨厌鬼,真的精神受创。
盛意告诉她,明天的行程已经定了下来,有两场试镜,距离隔得还有点远,应该是抽不出时间。
小优说,“好吧,你们都好忙,就我一个人闲得发慌。”
“你们?”盛意顺嘴问。
“对啊,竟然连曹骏都没空,想找个吐槽的人都难。”话落她又说,“不过也是,太闲都对不起时礼哥给他发的工资。”
“哦?”盛意来了点好奇心。
小优说了个数,盛意是着实被惊住,想说不如换我来做,又到底没有接下去。
小优其实也没什么事,胡乱感慨了一通之后就挂了电话。
温时礼。被小优这么一提,盛意发现似乎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他的消息。
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她没有说,他也没有回复。
朋友圈也是干干净净的,上一条动态还是多天以前,一个奢侈品牌的新店开业。
盛意顺手点了个赞,也没特意再单独去刷存在感。
第二天,她从城东跑到城西。两个剧组,一个是大导演组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配角,没有多少戏份,可能是想争取的人太多,干脆拉了个面试,直接凑到一起过过目。
这位导演之前拍过很多经典剧目,能选上的话,也有利于争取以后的更多机遇。
上午试完大导的戏,盛意在附近的餐馆随便填饱了肚子,又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第二个剧组是一部网剧,她在网上搜过,就连营销号,都没有相关的爆料。她试的是女四号,戏份不算很重,但好歹有名有姓。
到了才知道,导演想选的是新人演员,盛意不清楚自己一个老油条怎么稀里糊涂混了进来。也许在导演看来,之前她的表演,纯属是乱来。
可能是最近跑的项目有点多,她也没了之前患得患失的那种感觉。面试完,继续该干嘛干嘛,到家时间还算早,干脆把冰箱里的食材凑了凑,下厨好好做了一顿饭。
其实真说起来,从三姑妈家回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快餐和外卖,撑起了她最近的主要生活空间。
睡前在各大app上逛了逛,又看到温时礼演唱会刷屏的信息。
似乎只要关注到这个名字,他就会铺天盖地地出现在你的视野里,顽固得不肯有一时一刻的喘息。
第33章
时间忽而来到八月, 新的开始,总有新的期盼。
#八月请对我好一点#的热搜冲上前排,大家纷纷在热搜上许愿, 盛意也忍不住跟风了下。
没想到,随口讲下的愿望很快奏效,只是方向似乎有点跑偏了。
她擦了好几次眼睛才确认, 手机上收到的新消息,真的出自于那个名为“温老师”的人。
她确信, 在自己的联系人中, 这个备注, 只能指向唯一的某个人。
点开内容更是瞳孔地震。盛意很想问一问, 是不是本人?
她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会收到温时礼的歉意。虽然说得别别扭扭的,但按照她正常的理解能力来分析,确实是因为之前的事来找她的。
原来还有其他人下了水军来拱火?看来老钱也没有完全骗她。
消息发送时间是今天清早, 十分钟过去, 盛意才敲定自己的回复:「没关系,是我越界了。」
本来就是她贴着人炒热度, 一开始她就有所觉悟, 被否认、被打脸, 都是早已预设过的结果。
而且慈善晚宴的嘉宾门槛,已经帮她阻隔了许多窥探, 之后尽管有八卦消息流出, 也好过镜头前的直接否认或者冷冰冰直接甩出一纸律师函。
铺天盖地的嘲讽和黑料,其实并没有对她造成致命的影响。经历过这段时间,她已经可以轻松地回看。
温时礼却似乎认了真一般,「你可以有关系。」
和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打交道就是麻烦, 盛意本来不想太过直白讲,见他这样,又觉得有点烦。
「真的没必要,都已经过去了。」
「对你们这种人而言,那点事可能不算小,但对我来说,压根不值得放在心上。」
她知道,自己的言论,其实已经超出后辈的基本礼节,手指按在消息条上,想撤回,纠结两秒,又移开,干脆破罐子破摔。本来就是她的心里话,说了也就说了吧。
不知是否被她的直白无语到,温时礼这次回的有点慢:「那当我欠你个人情。」
「有需要可以找我。」
盛意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人不是还在最南边开演唱会吗,怎么有空大清早在这跟她抬杠呢。
说了半天,简直对牛弹琴。她干脆将手机丢在一边,吃完早餐,那莫名其妙的躁意终于消散。
或许他只是想要让自己心安,那也行吧。盛意没有再管。
结束一个招待活动,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盛意走到一旁等电梯。
电梯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正儿八经的模特,也有些像她这样,到处赚点零花的小艺人。余光中,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盛意心下觉得奇怪,理了理头发,装作没看到。
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上,消耗的是自己的能量。
下楼,有女孩和她顺路,两人一起拼了个车回去。
从车门关上开始,她就能感觉到来自于对方的注视,几分钟后,对方果然忍不住开了口,只是问的问题,完全超出盛意的预料。
“你和温老师是什么关系?”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她想没有人不知道它的答案。但女孩的表情又足够疑惑,似乎正等着她来解惑。
盛意的不解明明白白摆在脸上,女孩拿出手机,戳开朋友发来的链接,点开,是营销号的截图,上面显示,盛意和温时礼互相关注。
盛意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她早几个月前,就关注了温时礼的微博没错,但是也没敢有更多操作。温时礼粉丝这么多,想必也不会关注到新增的粉丝中小小的一个。
那为什么,隔了这么久,突然来回关她的微博。
“是不是点错了?”
和她一样疑问的人有很多,但显然这是不成立的一种假设。就像这女孩说的,“几个小时前就有人发现上热搜了,以他们团队的敏感度,如果是误操作的话,应该也会有后续或者说明给出了。”
所以,他就是,明目张胆,毫不避讳地,和她互关了?
盛意突然想到,他之前说的什么欠她一个人情之类的话,难道这就是他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温老师,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因为温时礼简单的一个操作,盛意这两天出尽了风头。热搜上,轰轰烈烈,都被她和温时礼的种种新闻占据。各路网友,从两人的颜值、作品、朋友关系等等各种分析,讨论的帖子盖了一个又一个,评论也一直没有停息过。
甚至连温时礼前几年的采访也被翻出来,他对着镜头,云淡风轻的语气,“恋爱了会跟大家说。”
似乎不知道轻飘飘的一句话,代表着多么重的意义。
盛意之前听说过无数次他恋爱会公布的消息,这句话,在粉丝嘴中,是回击八卦的最好佐证,换到对家嘴里,却也是他谎话连篇的力证。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视频版本。那会儿的他还有点青涩,面上的伪装也没有现在这么自然,一脸的漫不经心里,透着点浑然天成的倨傲。
是她没见过的模样。但她觉得,其实他更适合这样。
“啊啊啊啊啊!温老师也太敢了吧!”伍思敏在电话那头狂叫。
盛意捂着耳朵,把手机拿远了点,“你能不能冷静一下,敢情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是吧?”
伍思敏立马打断,“你先别说话,让我浅嗑一下。”
误交损友啊,简直了。盛意直接挂了电话。
网络上的人各有说法,但是之前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空前的统一。盛意看着他们给出的结论,很有点无力。
小情侣闹别扭?拜托,她可没这福气消受。
盛意觉得温时礼绝对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偏偏挑这个时间来关注?他上一场演唱会刚结束,下一场又在几天后,逮着中间的空缺来这出,媒体想蹲他都蹲不到,打电话给公司,也是没有人接电话。
以至于当她拍摄完广告,被媒体堵住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而是想,啊,终于来了。
两人绯闻轰轰烈烈闹了一两个月,后来又有小道消息说,盛意被温时礼公开打脸,而且还有另外的男友出现。于是之前的各种糖点都成为了蹭热度的实锤,盛意的黑料接二连三被挖出,乘着东风而起的人,又终于倒在了自己的炒作中。
自作自受,自食恶果,一时间,大家拍手称快,好不痛快。
但现在,温时礼又重新关注了盛意,大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呀,之前说两人不熟也只是听人嘴上说说,压根就没有视频和照片流出。而盛意被抹黑成那样,不也是安安生生没什么影响,更别提最近,一直看她在参加活动,资源肉眼可见地没断过。
所以,他们真的没有关系吗?以温时礼的个性,还有人能强按头不成?
尽管当事双方都没有回应,众人心中其实都已经有了结论。
等了几天,都没有人出来说明,他们只好亲自前来求证。
被长枪短炮围拥,盛意看着镜头后,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或许是早就想到了这种场景,这时的她无比冷静。话语清晰,让人没有误听的可能。
“温老师人很好。”
“嗯对,我们只是朋友。”
记者还想问更多,突然有保安围了上来,护着盛意走出了媒体的包围圈,送她上了一旁停着的车。
“红姐?”看清车上的人,盛意猛然扬高声音。她还以为刚才那群人是活动方派来的安保呢。
除了最开始带她出席了几场活动,之后罗红玉和她的联系,都是通过电话和微信来进行。这会儿突然出现在这么敏感的环境,她不由想到老钱之前的提醒,“谢谢红姐带我出来。”
罗红玉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真的一览无余。她不在意她的这点小试探,今天来到这,也是想听听她的想法。
车内安静,罗红玉一向利落的声音,甚至都带出点温柔。她说,“小意,你完全可以靠自己走上去。”
盛意怔了怔,对上罗红玉的眼睛,她嘴角轻扬,“嗯,我知道。”
拨开阴云,她又重新开始相信,只要步履不停,终有一日,能窥见天光。她已经走在路上了,不是吗?
但温时礼的助力,既然已经送到了眼前,她也没有必要自命清高。如果注定会成功的,那为什么不能让这一天来得更快一点呢?-
只是朋友。
期待了几天,就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CP超话都已经突破千人了,你就给我说这个?
「我怎么就不信呢,敢情你们是来娱乐圈交朋友来了。」
「等着吧,总有一天会自己打脸的。」
「肯定在一起了,温时礼怕跑粉不敢公布吧,只能暗戳戳的秀恩爱。」
「楼上要不看看你在说什么,谁跑粉也不会跑到礼哥头上好不。真要说有不想公开的,那肯定也是女方那头。」
「造谣的消停会儿吧,人家当事人都说是朋友,自己非要脑补。」
盛意一个回答,又将自己送上了热搜屠版。原本不怎么看好的人,看她不买帐,反倒生出了点逆反情绪。
「没想到温老师都会被发好人卡,这盛意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如果没在一起,我命令你们立刻给我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了,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曹骏看到盛意的采访,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胆量。这两天工作室电话都快要打爆了,你看看有谁敢回复的。
管不了的事,就别管那么多,还不如继续睡个回笼觉来得舒服。他把被子一卷,继续睡了过去。
第34章
鉴于最近的舆情, 罗红玉主动给盛意放了三天假。盛意关了闹钟,没想到一睁眼就是十点多钟。
看清时间的那一刻,她都被吓了一跳, 赶紧翻身起床,穿上鞋,才想起来今天没有通告。于是又倒回床上, 摸出手机,准备再赖会儿。
微博热搜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社会新闻、综艺影视宣传、明星妆造八卦……各类消息争抢着有限的曝光渠道。日复一日, 也刷新不出什么新花样。
盛意粗略翻了翻, 又切回微信聊天页面, 想问问小优这两天有没有时间, 有空约出来碰个面。还没找到和她的对话框,工作号上又有新的消息进来。
这几年零零总总加起来,那个号上联系人早有大几百, 但要真说常聊的, 可能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以前还好,反正不管她发什么也没多少人关注, 自从上次和曹骏闹了个乌龙后, 她已经下意识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但这也架不住, 知道她的消息时,很多躺在列表中的好友, 又开始接二连三地诈尸。上次绯闻事件后, 朋友圈已经被她清理过一波,这次互关的消息闹出来,明里暗里又是有人找她探口风。
八卦之心人人皆有,没过分的言论, 也没必要得罪人。
盛意点开微信,看到最新的聊天框里躺着的消息:「我们算是朋友吗?」
很像学生时代,刚和陌生人试探着交往,等着对方点头,才肯一点点把自己的空间共享出去。甚至连身边的好友,都恨不得分个远近亲疏。
很幼稚的问法,温时礼说起来,却像是问“你吃了吗”一样自然。
他的身边肯定不缺朋友拥护,所谓朋友身份,不过是她诌出来的借口。
刚还在热搜上看他昨晚演唱会消息刷屏,这是一结束,就来找她要说法了?
虽然没跟他对过词,但他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来这一出,也完全没跟他打过招呼不是嘛。
而且这点小八卦,对这人也完全就是洒洒水的事,这一站演唱会还是照样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那现在是想怎样,他是觉得算还是不算?有她这样的朋友难不成还委屈了他?
盛意看着对话框,敌对的想法一个个往外冒,她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习惯怀着恶意来揣测他。
腹诽半天,还是选择维持体面,「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和盛意的风光大盛相比,黄蓓最近可以说是非常低调。
上一条微博还是三天前发的,平均一周一张的自拍也降低了频率。有人猜,是不是因为偶像恋情曝光想不开,又有人评论说,她和盛意梁子大着呢。
远的来讲,演唱会时,盛意那一轮热搜完全抢走了黄蓓“最美大粉”的风头;近的来说,上次慈善晚宴,她出场顺序又刚好在盛意前一个,这边红毯还没走完,那边镜头已经全部对准候场的盛意,对比图片一出来,惹得她被好一通群嘲。换谁谁心里平衡呢?
「没抓着机会踩一脚都是她大气了。」
「如果我没记错,她有偷偷点赞过盛意的黑稿吧?」
「谁没个手滑的时候了,后面不是取消点赞了吗,盛意粉丝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打架的出去打好吗,各花入各眼,我就觉得蓓蓓很好啊。」
黄蓓一条条刷着微博下的评论,大半都是和盛意相关的讨论。
盛意盛意,这个盛意到底是跟她有什么仇,非要跑她眼前来恶心她。
偶像女友?笑话。就那样的货色,温时礼还能当真了不成,不过就是玩玩。
不然也不至于一会儿否认一会儿互关,依他那个性,真要认真,还不得大大方方出来晒啊。
但她敢评价吗?看看黄志诚是什么下场?她也是哄了好久,黄志诚才骂骂咧咧告诉她,之所以会这样,都是温时礼和盛意勾勾搭搭,温时礼又狗仗人势,借着小林总的手来打压他。
说到最后,又指着她鼻子骂什么没爹娘教的就是没教养,挑拨他干了糊涂事吧啦吧啦。
看他那落水狗一般的模样,让他过过嘴瘾也无妨。反正如果她真有错,那他肯定也是那罪魁祸首。
但没了黄志诚的支持,她又该何去何从呢?这几天她反反复复想了很久,有个念头已经在脑海中慢慢生根发芽,只需要一捧水的浇灌,就能破土而出,得见天光。
“亲爱的,你怎么还在这儿?”午睡起来,黄蓓推开门,就看到早说要离开的人,还坐在那没动。她喜不自胜地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若说这些天有什么事是如意的,那肯定就是冯澍。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从不信什么落难见真情的戏码。一旦没了利用价值,谁又会乐意跟着艘破船一起往下沉呢。
但冯澍是不同的。
他会告诉她,每一朵花都有它的芳华,每一个人,都有存在的必要。见她低落,他就努力腾出更多时间来陪她,就算她偶尔失控任性,他也只会沉默着包容。
“在等我嘛?”黄蓓心里像喝了蜜一般,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先松开,要喘不过气来了。”冯澍握着她的手说,黄蓓这会儿喜滋滋的,没察觉到手下人一瞬间的僵硬,“就不。”
温温柔柔的声音,夹着点掩藏不住的愉悦,冯澍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她这样平和的模样是什么时候。
思绪飘出去,又被猛地一下拽回来。
“这对恋情最近闹得很火,很配是吧?”看清屏幕上的图片,就像是有人隔空抡了她一记重拳,黄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嘴角的笑意。
她枕着他的肩膀,侧头去看他。
冯澍手中的微博界面上,明晃晃挂着#温时礼盛意最新回应#的话题。
这算是近期娱乐圈一桩大新闻,他关注也正常。
严燊退出页面,收了手机,“只是八卦,看看就好。”
他神色平常,语气淡淡的,像在谈论两个陌生人一般。黄蓓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又回复自然,她绕过沙发,走到他身边坐下,“吃个瓜嘛,这么严肃干嘛。”
冯澍看了眼她,“你也是从业者,应该知道,有些谣言,对女孩子伤害更大。”-
盛意知道自己那一通回应肯定会上热搜,只是当身边的好友也一个个问过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短短两天,伍思敏已经俨然成了CP粉头子,甚至孤身打入了CP超话。许久没有联络的旧友,也直接发了链接来向她求证真假,并殷勤嘱咐苟富贵勿相忘。就连严燊都发来微信,「他是朋友,那我呢?」
都是场面话,有什么攀比的必要,盛意赶紧安抚他,「那肯定要讲究先来后到,放心哈,他怎么也越不过你去。」
只有出差在外的付笑丹,忙得没时间和她八卦。
假期最后一天,盛意突然接到小优的电话。听说她到了楼下,她连忙换了衣服,出去接她。
“对不起啊意意,我前阵子都没顾得上来看你。”
盛意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没关系,你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嘛。下次直接过来就好了,不用带什么。”
小优吐吐舌头,让她不要在意,“都是家里拿的。”
刚好快到午饭时间,一个人的份变成两个人,还好前两天刚好填充了冰箱。盛意系上围裙,挑好食材进了厨房,小优亦步亦趋,也要跟过去帮忙。
盛意推她出去,“没事,你坐会儿,我很快就好。”
平常付笑丹在家的时候,他们谁要下厨也都是一次做两个人的份,一个人反倒不太好掌握分量,只能随便做点吃的对付一下。
“好吧。”进去估计也是帮倒忙,小优一个人在客厅转悠了会儿,又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陪聊。
盛意边备菜,边听着小优在耳旁叽叽喳喳,她恨不得把这段时间里攒的话一起说掉,其中大部分,又都是关于林皓的坏话。
其实小优自身的条件很好,但好像没有见她有什么作品面世,盛意想问问她之后的打算,想想又没有立场。
虽然是朋友,但也没必要干涉别人的选择。小优嘴上抱怨的话说个不停,但她听得出,提起小林总,还是埋怨和娇嗔更多。能让她一直葆有天真和懵懂,说不定他也没传说中那么不行。
两人吃完饭,盛意又带着她去附近逛了逛。小优看她找了口罩戴上,不觉好笑,“哇,大明星气质一下子就出来了。”
盛意也很无奈。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认出她的人就多了起来,红姐甚至跟她说,如果再往上走,这里就不适合住了。
她想过有这一天,但是还没做好准备,等付笑丹回来,得找个机会跟她先说一下。
小优兴奋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皱皱眉头,“不过你这眼睛还是太好认了。”成年人,很少有这么清澈无辜的眼神,圆溜溜的,看起来连神采都跟旁人不同。
她说着翻出包里的墨镜给盛意戴上,“这样就完美啦。”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天色擦黑,小优跟盛意说,想跟她住一晚。盛意打量着她的神色,猜测,“你是离家出走吗?”
小优对对手指,“也不算吧。”
盛意把小优带回了家。晚上八点,又有敲门声响。
除了外卖小哥,平常这个点根本没有人上楼,付笑丹也不是今天回来,盛意看向小优,直觉告诉她,变数就出在旁边这人身上。
她刚要起身,就被小优拉住,“肯定是林皓这个傻x,别管他。”
第35章
盛意拍拍她的手, “我就从里面看看。”又问她,“你今晚真的不回去了吗?”
小优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闹离家出走, 她搂着盛意,委屈巴巴,“意意, 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耳畔是越来越重的砸门声,小优扑在她怀里, 眨巴着眼睛撒娇。
“要不要我去把他打发掉?”
小优摇头说不, “不用管他。”
话音刚落, 她手上的电话又开始响。
挂掉, 又打。
盛意看着他们较劲了半晌, 最后还是小优先败下阵来,怒气冲冲开了门,“能不能别扰民?”
还好对面和楼下都没住人, 不然真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
一句话后, 外面又没了声音。盛意心下奇怪,走过去, 就看到刚还气咻咻的小优低着头, 闷闷叫了声“时礼哥”。
走道的灯亮了一会儿, 又自动灭掉。只有屋中漏出来的灯光,隐约将门外的一圈地方照亮。
盛意顺着空隙, 看清林皓身后, 还站了一个人。个子很高,站在昏暗的楼道,原就不大的空间更显逼仄。他头上戴着顶帽子,脸也遮了大半, 盛意无意识多看了两眼,见他抬了抬眼,似乎朝她这儿投来了一瞥,又很快错开。
说什么是朋友吗,看他也没什么当朋友的自觉嘛。盛意也就装作没看到,只跟小优说,“要不请小林总进去坐坐?”
小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林皓一把拉住了手,“不必了,我来带她回去。”
“谁要跟你走?你休想随随便便把我卖掉!”
什么卖不卖的?盛意一瞬间想起自己之前听过的许多八卦新闻。再看林皓,脸色也阴沉沉的,不复那纨绔模样。
她心下一惊,走上前,“小林总,有事好好商量,小优还小,您别吓到她。”
林皓终于舍得分出一点眼神给她。他看过盛意的资料,如果没有作假,算起来,比小优还小。
他黑着脸,“你知道我是谁?”
盛意笑了笑,“小林总谦虚了,谁不认识您啊。”
“那我今天要带她回去,你是要反对?”
就他这脸色,谁敢放心把人交出去,盛意把小优带到身后,又跟林皓说,“您就让她在我这先住一晚,您也消消气,等明天,我一定好好帮您把人还回来。”
林皓环顾一圈,就她这里的条件,怎么相信她能“好好”照顾人呢。他哼笑一声,正要开口,就听身后的人道,“别在人家门口吵。”
清润的嗓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味道。
小优咬着唇,看看温时礼,又看看盛意,“意意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你了,改天我再来找你玩。”
盛意捏了捏她的手,“没事,你今天就在我这儿住。”
她说着要带小优进去,拉了一下,没拉动。盛意不解回头,就被小优轻轻搂住了,“放心吧,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她的神色不似作伪,盛意摸不准是否该信她的话,但看林皓,还是那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她眉头微蹙,还想再争取。
温时礼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不会伤害她。”
盛意面露狐疑,也不知道他这话可信度有多少。
温时礼顿了顿,“我向你保证。”
两人对视片刻,盛意错开眼眸,把决定权交给小优。
“啊?”小优没提防突然又cue到她身上,在温时礼和盛意中间看了看,林皓见她那傻愣愣的样子就烦,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走了。”
“哦。”小优终于反应过来,回头朝盛意挥挥手,“意意拜拜,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盛意跟着送她到楼下,“嗯,随时欢迎,路上小心。”
送走他们,盛意回到家中,想想还是给小优发了条微信。
小优这会儿哪有空看手机。本来她和林皓最好的相处就是互不搭理,谁知车子经过市中心,看到盛意的广告大屏,这人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阴阳怪气,“她倒是会收买人心。”
说她可以,说她朋友,更何况是当着她的面说,那肯定不行。小优也顾不上温时礼在车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开始杠上。
“我的朋友我喜欢就好,需要向你报备吗?你那些小明星小模特,我什么时候说过话?”
“轮得到你说话吗你还来劲了,生活费还想不想要了?”
小优最烦他这德性,脖子一扭,“怪不得辰辰姐懒得理你呢。”
“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林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额上青筋直跳。
小优也正在气头上,才不怕他,“怎么,准你做就不准我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说完这句,她还没过瘾一般,看着林皓扭曲的脸,笑盈盈送上一记狠刀。
“骗骗别人就得了,千万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轻飘飘一句话,砸在几人耳中,发出激越的回声。
后半程,耳旁终于清净,她摸出手机,回复盛意的消息,「别担心,我没事。」
盛意收到她的回信,放下心,收拾衣服进了浴室,洗漱完才看到温时礼也给她留了言,她挑了个表情包,回了句谢谢。
之前的面试问了几次都说等消息,盛意知道,其实落选人家也不会有那个闲情一个个通知。本以为两个剧组都不了了之,没想到第二天收工回家的路上,突然有人联系她说,通过了《烟火人间》的试镜。
是那部网剧。一个偏轻松的片子,偏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对方说,剧组后天就要举行开机仪式,问她这边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盛意啊了声,挂了电话急忙去看车票,然后又联系红姐,另外找人来顶她的缺。
虽然只是个女四号,但对她而言,已经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
入组两天后,盛意才发现有些事情和自己想的可能有点偏差。
剧组第一次聚餐,导演就乐呵呵地表示,这个组大部分都是新人,大家就一起快快乐乐交朋友,也欢迎带朋友常来玩。
导演和善,众人求之不得,盛意摇摇头跟着大家一笑而过,估计是自己太敏感了。
没想到次日收工后,导演又单独留下她,一开口就是夸赞,“小盛啊,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演了两天的背景板,她也不知道导演是从哪看出她实力非凡,下一句,导演又把话题拐到了别处。明里暗里,都是打听温时礼最近有没有档期。
“我们这项目预算不多,演员只能码新人,但主题曲,还是想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也有利于线上推广传播,你看能不能帮我问问。”
敢情是打着买一送一的算盘,一个女四号的资源换温时礼一次献唱吗?导演是不是不知道他的出场费开到了多少。
原来所谓的公开面试,不过也是看的背后的人脉关系。好不容易有个角色,竟然还是承的温时礼的情。
盛意很想甩袖离开,但也知道,一时的意气,解决不了问题。社会的潜规则就是这样,导演圈子,中间也关联着许多人脉网。她谁也得罪不起。
应下是不可能的,盛意想了想,先答应下来,“我帮您问问看。”
她去搜了下,发现他这两天也有工作,想着先拖几天再说,谁知导演第二天就乐颠颠跑过来问她是否有回复。
盛意眼也不眨,“他最近很忙,没有档期了。”
导演不死心,说剧组可以等,随时都欢迎。那架势看起来是没有结果就不死心。
过了几天,盛意在朋友圈刷到曹骏的动态,赶紧给温时礼发了条微信,吹了一阵彩虹屁之后,悄摸着加了一句,「想问下,你有接影视剧主题曲的计划吗?有的话我导演说想认识你一下。」
温时礼凌晨回了她,「暂无计划。」
「哦好的。我跟他说。」盛意醒来看到消息,喜滋滋截了图,正准备发给导演交差,没想到他又来了句,「我有个朋友说可以试试,看看导演是否需要。」
盛意:……
都不用问导演,盛意都知道他肯定会点头。温时礼的朋友,估计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且还能借此攀上温时礼这颗大树,之后宣传费都省下一笔大的。至于目前嘛,能薅来一个是一个。
果然,导演立马和对方谈定了见面日期,还特意喊上了盛意一同前往。
明明是来拍戏,怎么搞得她跟什么中间商似的,问题是,她也不认识他那朋友啊,带上她能干嘛。
温时礼转介绍的时候,也就是随手推了个名片,其他让她自己去沟通,盛意也懒得多问,直接给导演推了过去。
所以直到见面这一天,她才认清,微信上那个野人一样的头像,对应的竟然是小时候常驻音乐排行榜的大神。
“您好,我是盛意,很高兴认识您。”
魏庄打量着对面的女孩,她眼里的惊喜和感激,毫无矫饰的痕迹。
他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没想到他这么客气,盛意笑笑,挨着导演身边坐下,接下来专心当起干饭的角色。导演有时候把话题递过来,她嗯啊两句又丢了出去,仿佛不是她搓成的这一场。
魏庄心下不觉好笑,与此同时,还有点手痒。
「我会在这边待几天,要不要见个面。」
结果等到饭局散场,各回各家,那家伙才回过来一句,「不要。」
不要就不要,谁稀罕见你似的。
庆功宴结束,温时礼一觉睡到下午,曹骏提着晚餐上门,看着他翘起的头发,没忍住偷偷笑了下。
“下一次活动在几号?”刚把饭盒摆好,就听到温时礼问道。
他奇怪地看他一眼,“后天晚上。”
不是上午才刚问过吗。
第36章
主题曲这事一敲定, 回程的路上,导演对盛意又夸又捧地吹了一顿,夸得盛意脸都红了。
导演哈哈一笑, “不要谦虚,要不是看你的面子,魏老师哪这么好沟通。”
盛意惊讶, “我觉得魏老师挺好的呀。”临走还跟她笑来着。
圈内谁不知道,魏庄的专业能力和性格完全成反比, 虽然这几年淡圈了, 但是这个岁数怎么改得了脾气。也就这小丫头, 以为人家真是什么和蔼可亲的好老师。
导演笑笑, 也不揭穿, “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有你的戏。”
回去后,盛意又专门感谢了温时礼, 温时礼说不用客气, 恰巧魏庄最近没事做。
盛意怀疑他在瞎说,尽管这几年没发什么新歌, 就那几张经典专辑应该也够魏庄吃一辈子了。不过, 或许谁也不会嫌钱多?
晨光漫过大地, 新一天在希望中开启。
这部网剧是半校园半都市的背景,盛意在其中饰演女主高中时的朋友, 戏份主要集中在前部分, 而且大部分戏,都是和女主在一起完成。
譬如今天这场戏,高光就是女主迎难而上收服人心,盛意只有走过场的两句台词。
监视器中, 女主正和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据理力争,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盛意站在一旁,暗暗为朋友鼓劲。
大家穿着同样的校服,打眼看去,她偏是比旁人多出一层滤镜。好在,较深的肤色压住了部分清透的灵动。
烈日当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女主和男生的争论中,焦点之外,盛意也没有松懈半分,努力维持着角色应有的状态和表情。
镜头后,编剧看向一旁的导演:“如何?是不是赚了。”
导演拍拍手,喊了声“卡”。
“还是你眼睛毒。”
和S市相比,这边的天气更加闷热,下午没有她的戏,盛意直接回了酒店休息。
房间是剧组分配的,两人一间房,和盛意一屋的是组里的女三李梓童。
她午睡起来,李梓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
盛意看了下时间,“你今天的戏就拍完了?”
对方“嗯”了声,“挪到明天去了。”说完,又低下了头。
盛意摸出手机,看到小群里有人在讨论相关的消息,下午高温担心中暑,换成了室内戏份的拍摄。
即使在空调房,稍微动一动也容易热出汗。等到傍晚稍微凉快点,盛意才慢悠悠换了衣服出门。
“打包还是在这儿吃?”
盛意从马路边收回视线,“打包吧。”
走在路上,她还在想,刚才看到的人,是不是魏庄。肥T恤大裤衩凉拖鞋,完全和昨晚看到的是两个形象。
没等想明白,导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吃了吗?要不要来集贤居吃点儿?”
额,下班后和领导吃饭和加班又有什么差别,而且就她现在这风评,被人拍到的话真说不清。
盛意正想着怎么拒绝,就听电话里又隐约传来张老师的声音。
张老师是《烟火人间》的编剧,年初刚获得新锐编剧奖。盛意想了想,“行,我马上过来。”
穿过人行道,已经有侍应生妥帖地等在门口,引着盛意往楼上走。
推开门,没想到除了张梦,还有其他人。
桌上谈话的声音一顿,张梦笑着起身,拉着盛意在自己旁边坐下,“魏老师说刚看到你了,没想到你还真在这儿。”
她和导演出来吃饭,正巧在楼下碰到魏庄,说是已经定了包厢,不如一起吃点儿。又说,来的路上好像看到盛意了,方便的话也可以喊来坐坐。
导演一听,哪有不答应的,又立马给盛意拨了电话。
盛意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和魏庄打了招呼,又想,早知道,就不凑这热闹了。
还好魏庄转脸又跟导演说起了话,准确来讲,是导演一直见缝插针在讲话。
魏庄刚好坐在盛意斜对面,她一抬头余光就能瞥到他的脸。看起来,好像隐约有点不耐烦的模样。
盛意看了眼唾沫横飞的导演,抿唇偷偷憋回一个笑,也和旁边的张梦小声说着话。
又坐了会儿,魏庄接了个电话,带上门出去了。
刚还滔滔不绝的导演立马停了下来,望向一旁的张梦,“我是不是又说多了?”
盛意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这两天,小群里就有人私下吐槽导演,说他永远这么激情四射,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来上一段。
张梦显然也清楚他的德行,压根就没接茬,只跟盛意说,“稍微再等等吧,魏老师还有个朋友没到。”
盛意摸着自己饿扁的肚子,也笑不出来了。
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加上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把另外两人瞧得是又心疼又心虚。
张梦:“没事,饿了你就先吃点垫垫。”
导演邓峰也劝,“先吃吧,他们估计还得要一会儿。”
剥离剧中的人设,私下的盛意,更为放松而有朝气。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偷偷进食的小仓鼠。见他们望过来,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校园题材,自然不能浓妆艳抹,选盛意来演这个角色,其实邓峰私下也犹豫了很久。
当天面试的临场发挥,盛意确实是存在一定的优势,但说实话,换成别人也不会太差。可她那张脸来演配角,那点优势在面临的风险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如果一个运用不当,很容易导致女主黯然失色形象崩塌。
最后还是张梦来做他的思想工作,说女主的闪光点在于草根逆袭,奋勇拼搏的人格魅力,有这么优秀的朋友衬托,反倒能丰满女主的人设。而且盛意看起来也不是个爱争先的性子,应该不会计较他们这些小心思。
内部讨论了几天,最终还是定下了盛意来演。谁知同一时间,她又把自己闹上了热搜。
他这小成本剧组,可经不起流量粉丝打来打去,一不小心就能把他台子都拆了。
张梦说:“怕什么,又不是黑热搜,风都顺着你这边吹了,你只需顺势而为。”
他为了,然后发现,这风比他想象中大很多,而新闻报道中关于盛意的碎片,也远比真人失色。
或许之后再回头,他也不过是她人生中,一个不起眼的摆渡者。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盛意一份凉粉正吃到一半,回头就见魏庄领着个人走了进来。
她赶紧盖上盖子,跟着导演他们站起来。看着魏庄把人带到她旁边,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盛意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自己背心的下摆,看到对方摘了帽子、口罩,然后露出那张被粉丝称赞过千百遍的脸。
包厢里太过安静,她疑心自己听到了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导演一把挤了过来,“温老师,久仰久仰。”又说,“魏老师,托您的福。”之后,又是好一轮吹捧。
盛意站在一边,看着导演激情表演,无奈地和张梦互相对视了一眼。
魏庄也收起了那副不怎么耐烦的表情,给温时礼一一做着介绍。
导演、编剧、然后是她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前面的人头衔职位通通都齐全,到她这就是言简意赅,“盛意。”
盛意嘴角抽了抽,虽然说这演员身份做得确实还有点不够格,但她这名字拿出去,真不是他们这些响当当的人物,一听人家就知道对应的哪个代表作。
她硬着头皮,跟着叫了声温老师。
经历过之前的一轮打脸,盛意也不敢擅自发挥。导演邓峰瞪着眼睛在那看了老半天,谁知她说完一句,直接没了下文,好像和传闻中拿的完全是两份剧本。
说好的互关呢,说好的朋友呢?难不成都是他臆想症发作?那如果没有这些前提,他又怎么会坐在这里,和温时礼、魏庄混上了一桌?
搞不懂这些人在搞什么小把戏,邓峰选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夸盛意。
“盛老师出了名的人好戏也好,每天都比别人到得早,就算收工后,有弄不明白的我们也会一起探讨,及时消化、解决掉。”
盛意没想到导演这会儿自己表演完毕,还记得给她加戏,正想让他收着点儿来,一抬头,就对上温时礼幽深的眼眸,黑沉沉的,看不清里面装着些什么。
只听导演又说,“她之前还跟我说,一直很喜欢看您的戏。”
盛意真是差点要给导演跪下了,偏偏温时礼好像还真信了他说的。他定定看着他,似乎在说:哦?比如?
盛意感觉自己就像那被网住的鱼,挣扎与否,都对大势于事无补。
导演自说自话了一会儿,没人应和,到底说不下去,盛意及时接上,“我个人会比较喜欢那部《浮生半刻》。”
导演估计没想到她突然这么懂眼色,一激动,咳得地动山摇。一边的张梦看不过去,递了杯水给他。
等他一阵咳嗽平复下来,桌上的话题也就此被岔开,餐厅经理进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魏庄点点头,紧接着,侍应生开始鱼贯而入。
盛意就此逃过一劫,晕乎乎地,听着他们在旁边说,温时礼临时过来这边是有工作,晚点就得走。她悄悄拿起手机刷了下微博,看广场上,粉丝们好像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
不过管他呢,工作也好,访友也罢,别来找她的麻烦就可以了。
就刚才那架势,她生怕他又冷不丁甩来句“你是?”
其实真要认真说起来,温时礼出道那会儿刚好赶上她最忙的时候,虽然隐约听过他的名头,她也知道,他奖拿了很多,但他的电影,她好像一部也没有看过。还是后来无意刷到过名字留了个印象罢了。
刚还透着些许尴尬的气氛,又被导演全力盘活,盛意闷头吃饭,听着他们话题又转到了和魏庄的合作。
她突然想起一个被她抛之脑后的大问题,在导演眼里,自己还是个关系户来着。
第37章
桌上气氛正热。
张梦作为编剧, 对主题曲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这会儿正给魏庄说自己最初的设想。导演则适时转移目标,开始拉着温时礼闲聊。
他有心想和温时礼多亲近亲近, 奈何对方反应一直是淡淡的,不过他也知道,人家肯来就已经是赏脸了, 只好打起精神,又搜肠刮肚了一通。
盛意两边不沾, 对他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但一张嘴, 始终也没有闲着。
魏庄把集贤居的招牌菜差不多都点了一轮, 可惜, 这些吃惯山珍的人,这会儿压根没什么闲心,倒是便宜她大饱口福了。
她吃得个半饱, 也分出点心神来听他们说话。邓峰还是水准在线, 对着温时礼,似乎还微微有些收敛, 不至于唾沫横飞。话题即将结束的时候, 温时礼又会接上几句, 导演一激动,顺着戏台子又能一路演下去。
啧啧啧, 自愧不如。
她心里这么想着, 猛一抬头,就看到导演在对她拼命使眼色,似乎还夹着点求救的意味?
盛意想起自己在邓峰心中的人设,苦笑, 导演啊,你真是高看我了。她微微默了默,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盒,准备擦了嘴也跟着他唱两出。
她边做心理建设边神游,没预料到温时礼也正好伸手过去。
房间里冷气开得足,他的手像是上好的玉石,触手温凉,指尖擦过手背的瞬间,又有热意顺着相触的肌肤蔓延开来。盛意像个怕被抓现行的小偷,慌不择路地往后撤。
好在邓峰刚好转头和魏庄说了句什么,没人往他们这个方向瞧。
她偷偷松了口气,见温时礼抽了几张纸巾,递了两张给她,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又转回了头,跟她装不熟。
后半程,魏庄基本被张梦和邓峰霸着,温时礼偶尔接几句,并不热络。盛意更是将蹭饭精神发挥到底,好在桌上的菜品给了她些许慰藉。
散场众人分开走,导演还是不死心,找了个借口拉着张梦先溜,让盛意帮忙把人送到门口。
盛意站在晚风中,颇有点无可奈何。
“你是直接去机场吗?”
“嗯。”
见他也不想多聊的模样,盛意莫名松快了许多,扬着嘴角挥挥手,“那拜拜咯。”
温时礼懒懒地点了下头。
魏庄实在看不下去,对着他帽子就是一下,“你来找我干嘛,走吧。”
盛意嘴巴张成O型,看来这两人感情确实不差。魏庄对上她震惊的神色,转眼又切换成温和的语调,“下次见。”
车子开走,盛意也哼着曲儿往回走。
邓峰扒在墙角,恨铁不成钢,“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
他拉着张梦狠狠吐槽了一阵,最后又自己把自己哄好,“算了算了,本来也不是冲她流量,顺势而为吧。”
张梦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回吧。”
盛意睡到半夜,突然被冻醒。
她拉了被子盖上,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几度,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雨点疯狂地敲击着玻璃和窗台,又有雷声滚滚而来,让她彻底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
盛意起身走到窗边,路旁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留下一阵呜呜的呜咽,有闪电在天边像烟花般炸开。她后退一步,拉上窗帘准备继续睡。
等了许久的这场雨,完全没有停歇的阵势。盛意被吵得睡不安稳,调暗手机,登上微博,一进去就看到新闻说,由于暴雨影响,今晚航班大面积延误。
本着人道主义关怀,盛意还是多嘴问了温时礼一句。
没有回复。
她又试着去拨他的手机,想试试有没有关机,谁知道温时礼很快接起,“不是要跟我装不熟?”
清润的嗓音,带着点调侃的味道,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渡过来一丝熟悉的问候。
盛意下意识看向一旁,李梓童睡得正香。她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床。
说什么装不熟,他自己不也是差不多。盛意悄悄带上房门,压低声音,“我哪有。”
接着,就听到那边懒懒的一声,“哦——那是我误会了。”
盛意噎住,“本来也没有多熟。”
“什么?”
这人是不是属狗的?盛意摇头,“没什么。”
温时礼:“我听到了。”
盛意:“……”
这天真是聊不下去了,而且这半夜三更,窗外电闪雷鸣,他们这又是在聊什么?闲的。
有风吹进来,空气中都是清新的水汽,连日的闷热被轻松消解,茫茫夜色中,心中的闷气也跟着一扫而空。
恍惚中,又听温时礼问,“你真看过我的电影?”
刚舒出的一口气差点堵在胸腔,盛意:“当然。”
隔着听筒,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强自镇定的小表情。
雨声哗然,掩住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轻笑。两头都是沉默。
半晌后,盛意听到温时礼跟她说,“下次编好点。”
盛意:“……”
这笃定的语气,到底是在诈她,还是她哪里露馅了?还没等她捋清一个答案,又听对面道,“去睡吧。”
“哦。”盛意嘴里应着,脑袋里还在想他怎么知道的。那边又有喇叭的声音,断断续续响了几下,盛意猜测着问他,“你现在在路上?”
外面天气这么恶劣,他的航班应该也延误了吧,但是她还记得饭桌上,他说明天还有工作的。
温时礼看了眼一旁睡着的魏庄,轻“嗯”一下,“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拍戏。”
许是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轻柔,盛意本来准备挂电话,抿抿唇,又忍不住道,“对不起,导演好像误会了。”
“误会什么?”他低声问着。
就是……盛意抠着手机,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导演也没有明确定义两人的关系之类,只说让她帮忙牵个线。
而且他们现在,确实应该算是朋友了?
她恍惚想了很多,又听温时礼再次催促,“快去睡吧。”顿了顿,他又笑着问,“还是下雨天你怕?”
下一秒,温软的声音消失在耳畔。飞驰的车道上,有人唇角轻轻弯了弯。
盛意悄悄打开门,又静静阖上,刚放下手机躺下,就听对面的李梓童翻了个身,含混地问,“几点了?”
盛意一惊,看了下时间告诉她:“还早,睡吧。”对面又翻了个身,没了动静。她闭着眼睛,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再起来,看到手机里那通半夜三更的通话,盛意甚至疑心自己是做了个梦。可是通话和聊天记录不会骗人。
半夜三点多,她主动打去电话骚扰,还整整聊了十来分钟。微信上,昨晚发出去的消息温时礼也在清早回复了,又发了他当时的定位给她。
盛意回他,「一路平安,注意休息。」
另外又有朋友问她这边天气情况表达关心,盛意一一做了回复。
冯澍的消息是最早发来的,沉在新消息最底下。两人联系不多,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在这边拍戏,并第一时间发来了消息,两人聊了几句近况,最后说回去再约。
天气影响,今天又是拍室内戏,盛意一进教室,就发现导演的表情一直怪怪的,她想了一上午也没琢磨明白。
等她拍完一场戏回来,看到温时礼回复,说魏庄也和他一起。
有人轮换,那还算好,盛意又问他什么时候到,会不会耽误后面的行程。他说快了,赶得上。
魏庄看他手指在键盘上点个不停,真的是很无语。“昨天让你聊你又装哑巴。”
温时礼把手机又往自己身边侧了侧,“曹骏的信息也不能回了?”
魏庄冷笑,“你最好是。”
坐在酒店玩游戏的曹骏,莫名鼻子发痒。他算了下时间,还有几个小时礼哥就该到了。
本来晚上的活动就没有正式对外官宣,当初沟通也是说行程不一定排得开,碰到这种不可抗力,完全不用连夜赶回来,他是真不懂礼哥折腾一晚上干什么。
屏幕上的血条越来越少,他赶紧晃晃脑袋,专注到手上的战斗中-
「下次回来再约。」
冯澍:「嗯,随时联系。」
对面的联系人没有备注,但黄蓓闭着眼睛,都能想起这个头像是什么样子,以及它的主人,对应的是谁。
自己的男友天没亮就给人家发了消息,眼巴巴盼了几个小时,才收到几句不痛不痒的回复。
但是呢,今天的他有着肉眼可见的好情绪。
她很想装作毫无察觉,但她又不是木头,没有自己的感觉。面对粉丝的追问和指责,她可以不理不看,但冯澍是不同的。
冯澍拿了钥匙出来,就看到她拿着他的手机,呆愣地站在一边。
“给我。”他伸出手,“我下午还有会。”
他神色如常,她却偏偏循着蛛丝马迹,试图解读出那一两分的异常。
如果聪明一点,她不该去触碰他不想让她涉足的地方,但她喉头似乎卡着根刺,不拔出来,就会永远扎在那里,让她片刻不得安息。
明明她想说“下午别回去了,再多陪陪我吧”,说出来却变成了“心虚了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样”。
冯澍终于抬起眼睛,正眼看她,那眸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气恼和警告。黄蓓通通都有感受到。
她看着他三心二意,看着他精神的游离,却一直说服自己不在意。但是,他明明是她的不是吗。忍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
那刺耳的冷笑,她知道,他不喜欢听,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句话一句话往外蹦。
“盛意是吧?我也没想到,伸伸手指就能碾死的人,她还能有如今的大造化。”
“也对,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可不得使劲显摆吗?怎么,我还说不得她?”
冯澍走近她,“你又偷看我手机了?”
“偷看?我看我对象的手机天经地义,你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从高中开始就知道搔首弄姿的人,现在又来勾勾搭搭,你看看她配吗?”
“也就是有些人眼瞎,被她这样的贱货耍得团团转!”
第38章
她一句一句, 最后更是直接指向他。
冯澍铁青着脸,“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知道她这段时间心情不佳,他本不欲跟她争吵, 黄蓓却不依不饶,“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你们背着我谈情说爱时,有哪怕那么一秒钟想起过我吗?”
她状若癫狂, 冯澍定定看了她许久,考虑到盛意是公众人物, 到底还是解释了句, “她是我同学。”说罢, 拿了手机要走。
黄蓓上前一步, 拦在门口, 嘴里无意识跟着重复,“同学。”说着说着她笑了起来,“我们就别把对方当傻子了吧。”
“你抽屉里那封情书还保留着吧?要不要让我告诉你, 都写了些什么?”
“再者说, 谁家普通同学,会藏着人家的照片, 只能背地里偷偷看看摸摸, 想必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她迎视着他的眼睛, “来,跟我说说, 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看着他一点点阴沉了脸色, 黄蓓很想放声大笑。
“那热搜是你买的?”冯澍沉着脸,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黄蓓吃痛,挣了两下都没有挣脱,抬起眼睛, 就看到他眼底像是生了火。
她很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平常脾气温和的人,真正生起气来,却更让人心惊。
手腕处钻心一般疼,冯澍的脸挨得她很近,喷火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烧出一个洞。她皱着眉使劲去拍他的手,“那你呢?!起码我没有真的做什么。”
“没有吗?”那些黑稿,换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早就抑郁了吧。
不知是痛的还是委屈的,黄蓓声音里带上哭腔,“还不是你一直看不到我。”
眼泪滴到手上,又溅开无数细小的水花,冯澍似被烫到般,松开她的手,“我先走了。”
黄蓓扶着手腕,踉跄了几步才站住。冯澍停在门边,出去前,又回头朝她看来一眼。
他到底还是顾念着她的。
黄蓓一喜,扑上去抱住他腰,然后听到他声音淡淡地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啊,傻瓜。黄蓓想笑,在笑容绽开之前,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她扯扯嘴角,不死心地想再求一个答案,“我们结婚吧,结婚了我就退圈,好不好?”
她紧紧盯着他,看他微变的脸色,看他惊慌地低头。
“你舍得吗?”
舍得吗?黄蓓愣了下。
她不说话,冯澍也不是非要她的答案。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转身,开门,走出她的视线中。
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只有她被剩下。明明是问话,却早已预设了回答,好不好笑。
多日来的期待和踌躇,似白纸上落下的一个墨点,显得如此多余和碍眼。
她真的笑出声来-
即将杀青的时候,盛意又在网上小火了一波。
是年初客串的一个角色,她饰演男主初恋,只在回忆里出现。加起来不过十分钟,盛意记得当初只拍了一天多。没想到宣传的时候,导演直接拎她出来打头阵。
盛意看到热搜的时候吓得不行,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转发了宣传视频。
这是她小小升咖后,第一个上映的角色,还那么高调买上热搜,网友们听说后,迫不及待品鉴了一波。然后,就被打脸了。
「不是说她演技差吗,你们不会是在逗我吧。」
「盛意完全就是本色出演啊,看着一点也不出戏。」
「人设和扮相加持吧,你看她那部《霸道君王夜夜宠》就很辣眼睛。」
「我听说当初导演就是看她脸选的她,结果她一直演不出来人家要的感觉,还是编剧临时改了剧本才能往下拍。」
「不得不说,这个角色和她很贴。」
「温时礼吃得可真好啊,这级别的都被他把到手了。」
……
盛意狠狠翻了个白眼,她和温时礼都几天没联系了好吧。
宣传微博下,评论区也有粉丝实时反馈。盛意本来不爱追没完结的剧,看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收工后也跟着看了几集。
本来这部戏集数就少,也不知道是做噱头还是怎样,明明后面才出现的戏份,被往前挪了不少。经过导演巧手剪辑,她看起来确实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等她杀青后才发现,各种“白月光盘点”的视频早已在网上传开,甚至推到了她的首页。
借着角色滤镜,她的粉丝又有小幅上升。
盛意回到S市,第二天就被导演拉着加入了线下宣传活动。
主持人一个劲把问题抛给她,她看着被挤到一边的女主,颇有些尴尬。
女主倒是落落大方,“没事,咱们都是为剧好,有人看总比红黑俱灭的好。”
虽说是这个道理,但回去后,除了线上转发,之后的宣传盛意都婉拒了。
伍思敏说,“现在是他们想蹭你热度,你躲什么,高低也是个出镜的机会,互利互惠嘛。”
说不上谁蹭谁,本来都是为了剧,盛意其实不在乎剧组拿她当宣传切口,只是既然剧名已经打出去,后面她再掺和,就过犹不及了。
老钱还是看到节目,才发现盛意参加了这个活动。
赵岚端着碗过来,就看到他愣在桌前发呆,“吃饭看什么手机,是要我伺候你?”
老钱还是愣愣的,“老婆,我就说我眼光不错。”他也没想到,自己随手压的宝,有一天真的会扫去尘土,越发夺目。
只是人红了以后,到底没那么多时间跟他插科打诨了。算起来,上次两人还是在她进组前联系过。后面不是拍戏就是在忙,压根没时间好好说上几句话。
赵岚扫了眼他屏幕,“人姑娘自己争气,跟着你能有什么出息。”
“是是是,是我的错,老婆您坐。”老钱心情不错,也不跟她争这点口舌,接过赵岚手上的碗,又按着她在桌边坐下,“老婆,您辛苦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人恢复更是不比青壮年,三姑妈来复查,老钱又刚好有事出去,赵岚这是还没消气呢。
饭桌上,老钱赔着小心,终于把赵岚哄好,两人又说了几句三姑妈的复查情况。
节目里,还有一个场外连线环节,赵岚听着声音外放,突然想起,“意意之前还问起你大侄子来着,我忘记跟你说了,你们后来有没有沟通过?”
“我哪来的大侄子啊?”老钱好笑,“这丫头瞎说什么。”
赵岚也纳闷呢,下一秒,就见老钱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我大侄子?!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上次她打电话过来,你在洗澡,她问了这么一嘴,又问起三姑妈的情况,别的也没说什么了。”
老钱一拍脑袋,就说自己忘了什么。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赵岚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其中估计是有猫腻。
老钱这人一向喜欢满嘴跑火车,在外人面前,向来是忽悠到什么是什么。但对盛意,他们可是一直当成小妹妹来疼的。盛意脾气也好,白白净净一小姑娘,看着就招人喜欢。
“也许是在忙呢,你晚点再打试试。”
老钱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这小姑奶奶,还真有气性。”
手机屏幕亮起、灭掉、又亮起。
盛意恍若未觉,兴致勃勃听王莹吐槽着一旁的男友。
手机屏第三次亮起的时候,王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应该是有事找你,不接一下?
盛意随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骚扰电话。”
王莹也就懂了。
两人好歹当了多年朋友,这点默契还是有。虽然毕业后一个在老家工作,一个在外奔波,这不有机会,还能约着一起聚聚。
这也是盛意第一次见到王莹的男友,话不太多,你要问他也能说,落落大方,没有因为她的八卦新闻而别别扭扭。盛意甚至怀疑,抛开王莹朋友的身份,人家压根不认识自己。
将两人互相介绍了个差不多,王莹支着下巴望向门口,“冯澍还要多久?”
盛意拿了手机正要问,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对不起,久等了。”
“冯澍!”刚还懒懒杵着的人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真的是你啊,你怎么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你还记得我吗?”
冯澍点点头:“当然。”
王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会对她有印象,笑呵呵给男友介绍,“冯澍,我们班的班草,当时可多女生喜欢他。”
盛意笑着睨了眼她,王莹装作没看到。反倒是冯澍有点尴尬的模样,“没有没有,太抬举我了。”
王莹可不爱听这套,“你得相信自己的魅力好吧,当年我都给你写过情书来着。”
冯澍估计没想到王莹讲起自己的黑历史也能这么面不改色,而且还是当着她男友的面,彻底尬住了。
盛意爱莫能助,好在王莹男友倒也淡定如初,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样。
正好侍应生过来上菜,话题就中断在这儿。
和学生时代相比,王莹性格其实没什么变化,如果真要说,那就是比之前还要更豪爽了。
按她自己的解释是,“不这样压不住场子。”
一顿饭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是王莹在说,盛意和冯澍偶尔接上几句。
盛意看着她眉飞色舞,不由想起来高中的时候,知道冯澍转学的消息,她那捏紧的拳头。没想到多年后,几人能在S市再聚,而年少的故事,早在多年前就已写好结局。
饭后,冯澍和王莹男友去取车,王莹跟盛意说,说不定自己今年就会结婚了。
盛意刚被她结婚的消息砸到,又被她后一句话吓一跳,“你觉得冯澍怎么样?”
盛意试探着:“你难道……?”
王莹忙“呸”了几下,“你想什么呢。”
不是最好。
盛意一口气刚放下,谁知王莹又来了句,“我是觉得他人还不错,这么多年也还没走样发福,你要不考虑考虑。”
这下轮到盛意尬住。
冯澍有女朋友,这么大一件事,她竟然忘记跟王莹说。
王莹越想越觉得可行性还不错,“你不说网上那些都是假消息嘛,谈谈试试看?”
且不说冯澍有女朋友,真算起来两人也算不上多熟,要不是王莹知道他在S市非说同学一起聚聚,她本来都打算找借口推掉饭局。
王莹哪知道她心内的七弯八绕,还想再继续劝几句,一抬眼,就对上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视线。
他戴着帽子口罩,仿佛只是不经意投来一瞥,她却有种自己做错事的错觉。
王莹自认也见过许多大大小小的人物,这会儿却仍感觉到极强的压迫。
刚还喋喋不休的人突然像个锯嘴葫芦,盛意狐疑,跟着回头。
几步远处,两个男人正并肩往这儿走。
第39章
其中一个, 盛意一眼认出。
原来,他也回来了。
上次分别后,两人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络, 不过她忙,他更忙,也就是偶尔互发两句消息, 维持着不咸不淡的朋友关系。
也是巧了,竟然能在这里碰到, 不过, 他应该认不出她来吧。
盛意平静地收回视线, 轻轻捏了捏王莹的手, 王莹跟着回过神, 奇怪自己刚才的反应,撇撇嘴,继续跟盛意说起刚才的话题。
盛意没想到王莹愣怔过后, 还能继续接上“和他试试”的言论, 她疯狂眼神示意,奈何王莹看着她抽搐的眼角, 一时没有领会其中的深意。
宋尧察觉到一旁人的失神, 扫了眼不远处还在叭叭说着的人, “遇到朋友了?”
盛意心跟着一紧。
温时礼脚步未停,“没有。”
呼~盛意望着那逐渐远去的人影, 终于放下了心。
送走王莹, 盛意坐冯澍的车回去。
冯澍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绅士风度,扶着车顶,示意她往里坐。
也许是被王莹的话影响,盛意不知怎地, 突然又想起书咖中,黄蓓说过的“她们”。
确实,从学生时代开始,冯澍比之同龄男生,性格就更为体贴温和,身边也从来不乏追逐者。从同学角度来说,偶尔能聊几句就还算不错,但同学到朋友,中间可有太多说头。
保持在这样的距离,其实也是两人默认选择的结果。
至于其他,盛意笑笑,王莹这童年滤镜果然深厚。
明明坐在人家车里,心里却开始评判高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盛意及时收住发散的思绪。
好在冯澍兴致似乎也不怎么高,倒没有察觉到她的态度。
汽车重新汇入拥挤的车流,落地窗前,宋尧晃着酒杯,“看来你应该感谢我。”
温时礼嗤笑,回身落座,“想太多。”
宋尧:“……”我代言费给你白涨的?连句谢谢也不说。
算了,谁叫自己上赶着当冤大头。
“哟,都等我呢?”
严燊推门进来,就对上宋尧闪闪发亮的眼神,他脚步一滞,哪知宋尧挨了这么久的冷遇,看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
“不是说你爹下了通缉令?我还以为今天等不到你了。”
严燊随手扯开领带,往椅背上一摊,“没想到消息都传到你这来了,我这有家没法回,真是闻者落泪呐。”
宋尧自己未婚妻就是家里安排的,不明白他在矫情什么:“结婚嘛还不简单,实在不行就去走个过场,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难。”
“我这不是忙吗,盲婚哑嫁,起码也得看着顺眼啊。”
宋尧啧啧摇头,“就你这单身二十几年的眼光,什么样的姑娘才叫顺眼啊?”
严燊被他这么直戳心窝,还真认真想了想,一会儿又转头朝温时礼看。宋尧心里一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也没听说严燊还有这喜好啊。
温时礼反倒老神在在的,仿佛被盯着的完全不是他本人一样。严燊看够了,又转回头,似笑非笑地,“有啊,怎么没有。”
宋尧听他这语气,看来是真有这号人,他瞬间来了劲,“哦?”意思是展开说说。
严燊端起酒杯送到嘴边,余光看到旁边人手背上绷起的青筋,好不容易憋回去一声闷笑。
很轻,听在有心人耳中,却自带扩音,暗暗送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让你嘴硬,这不回旋镖了吧,严燊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温时礼这表情,嘴角的笑意更往上扬了扬。
美酒入喉,他眼神无辜,怎么,笑也不允许?
对面的人脸色又黑了几度。
宋尧还等着严燊说出个一二三四五,结果先等来温时礼一句,“我先回去了。”
他看看头也不回的温时礼,又看看无辜眨眼的严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不好说。
冯澍送盛意到楼下,盛意看他兴致始终不太高,简单说了两句告别的话,打定主意,以后还是少去打扰。
回到家,就见付笑丹叉着腰在客厅打电话。
“这个方案今天必须出来,辛苦晚上加加班,有不懂的随时沟通。”
“嗯行,先这样,辛苦了。”
盛意笑,“付组长,又在哄小孩呀。”
付笑丹前些日子升了职,已经开始独立带项目,她摊摊手,生无可恋地抱起电脑,噼噼啪啦一阵狂打。
盛意换了衣服洗了澡,戴上耳机,随手点了部剧来刷。
男女主都是新面孔,她随手搜了下,都是还没毕业的小年轻。这个年纪就演上了主角,好看是最基本的条件,就连配角们,也是整整齐齐异常水灵。
弹幕上,不时有人感叹,校园剧和偶像剧,就应该选这样的年轻艺人来演,上了年纪的人,凭什么占着年轻人的资源。
盛意看着屏幕中那些脸上似乎都能掐出水的小演员,心知肚明,他们这些上了二十五还没什么水花的人,早已被归类到昨日黄花的类别中。
容错空间越来越少,每个机会,都成了需要紧紧抓住的筹码。不然再过几年,连个小配角都混不上。
走到现在这样,她其实已经比起其他许许多多还在挣扎的人,好上太多太多。
在这偌大的圈子里,谁又敢说美貌、努力甚至是演技,一定就会与能达到的成就成正比。
红的人会谦虚地讲,都是靠运气,那些出不了头的呢,也只能用玄学来安慰自己,如果运气好一点,说不定就是我站在那里。
盛意向来觉得自己运气算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太差,现在看来,倒也是能和自己的处境对应上。
“谢导,我是盛意,请问你这边有合适我的角色吗……没有啊,那辛苦帮忙留意下,有合适的都可以找我呀。”
“嗯嗯,李哥,我们上半年在B市一起拍过短片的,对对对是我,您这边还有没有别的活我能做的?”
“对,我刚杀青,这些天都有档期……”
付笑丹看着满屋子乱转悠的盛意,扶了扶额头,“你坐下吧,晃着不晕吗?”
盛意本来没觉得,被她这么一打断,看看时间,也没了继续骚扰人的兴致。
本想杀青后先休息几天的,在突然而至的焦虑面前,还是只能用忙碌来填补。
她茫茫然坐着,一下子不知该干点什么。脑海里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理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嗡嗡振动,盛意回过神,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温时礼:「第二次了。」
盛意不懂他突然在说什么,温时礼很快给她解了惑,「装不认识我。」
啊,所以这是兴师问罪吗?真说起来也比不过您呀。盛意心里不停输出,手上打的却是,「哪有。」跟着又辩解了两句。
温时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过了几分钟,她又收到新的回复,「给你个机会当面说服我。」
盛意心一跳。
开什么玩笑?
心里不愿意相信,动作却跟着直觉行动。她探头,还没看清楼下什么情景,手机又有消息说,「下楼。」
她又立马往后缩。
他说,「我看到你了。」
付笑丹看她一惊一乍,站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嘴里问着怎么了。
盛意连忙回身,推着她往屋里走,“没啥没啥,老钱喊我吃夜宵。”
S市某居民楼,老钱突然捂着嘴巴:“哈啾。”
付笑丹被她重新带到沙发上坐下:“哦。”
十五分钟后,盛意拉着温时礼停在一家没人的铺面门口。
铺子前面支了个小摊,刚好是风口,小风吹着,倒让人心情意外地不错。如果对面能换个人坐,就更加完美了。
盛意瞅了瞅自己一身的吊带短裤以及脚上踩着的大凉拖,她头发刚洗过,也还没怎么干透,胡乱在脑后绑了几下就赶着下楼。再看温时礼,即使坐在街头,还是有着旷达不羁的风味。
早知道,她就该换身衣服再出门的。
不过任哪个正常人也想不到,他半夜三更突然找上门,端着一副“姑且听你解释两句”的表情,其实只是路过她家门口刚好饿了,喊她一起吃点夜宵。
盛意听完直接愣住,“啊?”
温时礼手搭着半落的车窗,理直气壮,“你不是我朋友吗?”
盛意很想说,你难道就没有别的朋友?而且傍晚见面的时候,他明明是和别人在一块儿的,难道酒店大厨也喂不饱他的胃口?
她脸上不显,心中怨气冲天,温时礼突然凑近一点,总是幽潭般的眼睛清凌凌的,盛意下意识后退一步,莫名有点心虚。
好像是有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感觉。
但是吃夜宵什么的,不好意思,婉拒了哈。
打定主意,她重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两人距离很近,借着不远处的路灯,盛意能看清他的眼底,有乍然闪过的喜意,接着,又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一闪而过,她想再去看,又寻不到去处。
温时礼应该是懂她的意思了,他收回手,声音还是很温和,“没事,打扰了。”
盛意飘开眼睛,听着车子重新发动的声音,退后一步,再后退一步,然后站定,朝他挥挥手。
温时礼嘴唇动了动,盛意没听清,又凑过去。
他说:“你先上去。”
盛意觑了眼漆黑的楼道,又看回他脸上。
算了,她咬咬牙,“跟我走吧。”
两人在街角坐下,被风一吹,盛意的脑子也跟着冷静下来。
想也知道,谁敢委屈他啊。大晚上出门脑子转不动,果然就容易脑补些有的没有的东东。
可是来都来了,也不能直接把他撂在这儿。
盛意扶额,随口喊老板照着招牌上两份吃的,又兀自出神。
第40章
她没说话, 小脸藏在口罩后,心事却透过眼睛直戳戳地给到了对面的人。
一会儿懊恼,一会儿释然, 鲜活灵动,就像此刻吹拂在脸上的微风,调皮肆意, 又骚动人心。
温时礼移开目光,“你很爱喝粥?”
盛意:“没有啊。”
然后看清店铺的招牌——孙记海鲜粥铺。
再看看老板端过来的——生滚鱼片粥。
盛意:“……”其实她只是想找个人少点的地方待着。
意识到这个话题不适合多谈, 盛意赶紧找补, “其实味道还不错。”边说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温时礼正要阻止, 却发现自己动作太迟。
热粥在口腔中滚过一遍, 烫得盛意灵魂升天。烫烫烫烫烫, 脑海里只有这几个字循环播放。
她捂着嘴四下环顾,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温时礼抽了几张纸巾, 凑到她嘴边, “吐出来。”
盛意呜呜挥舞着手臂,意思是要自己来。
温时礼俊眉微折, “快点。”
盛意愤愤瞪过去一眼, 温时礼语气不自觉低了些, “舌头还要不要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全身的注意力又重新转回到口腔里, 原本被忘掉的痛意重新开始攻击。盛意也顾不上尴尬, 就着他的手把含在嘴里的粥全部吐掉。
晚风吹过小巷,静谧的夜空下,他的五官在眼前无限放大。
她眼里都是被烫出的泪花,呆愣愣地, 素白着一张小脸,无辜地望着他。
泪水悬在眼角,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温时礼瞥开目光,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伤到没有?我看看。”
盛意仿佛被惊到一般,捂着嘴巴往后缩,温时礼察觉到她的抗拒,捻了捻指腹,拿起自己的勺子,继续喝粥。
“确实还不错。”
她发誓,以后再跟他喝粥她就是猪!!
说饿的人其实也就吃了小半碗的样子,盛意闷着头,说不上是尴尬还是胃口太好的缘故,一碗粥全部进了肚。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两人吹着风,慢慢往回走。
他的影子在地上拖成长长的一道,盛意偷偷瞄了瞄,忍不住伸出脚,一下,又一下。
在他面前,或许自己只是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炒CP,蹭热度,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他玩角色扮演的游戏。
他就这么冷眼旁观,没事时候逗逗,并在合适的时机,像上次一样,告诉她一切都是自己想多。
所谓朋友关系,也不过是他的道德底线,允许不了自己随口的话语,为她招致预料之外的恶意。
走到楼下,心里的起伏已经全部被收整好。盛意看着他坐进车里,长长舒出一口气。
下班后跟同事约饭什么的,也太折磨人了点。
她挥着手跟他道别,“小心慢走,到家跟我说。”
心情松快,好话也不要钱似的倒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猛地顿住。最后一句话能申请撤回么?
温时礼侧头,示意她先走,“我看你上去。”
盛意没再跟他客气,点点头,转身进了单元楼。
楼道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坏了的感应灯,还是没有人来修理,她打着手机电筒,一步步拾阶而上,没有再回望。
躺到床上,已经无心再去继续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想。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比别人领先几个身位,聚焦在这上面,不过是徒增怨念。人又不是只活个二十五,焦虑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一步步走好当下的路。
夏天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然有个冰淇淋品牌和盛意接洽。
盛意确认了几遍,才确信对方确实是想要找她代言。
人家有钱给,她也没理由往外推,洽谈、敲定、拍物料,新广告很快出街。
之前这类商务合约,大部分都是老钱帮忙把关的,不过红姐说,从长远来看,需要一个专业的经纪人跟着。
盛意抽空和老钱见了个面。
两人多年交情,有些事情没有特意翻出来讲的必要,盛意喝完一杯茶,还是真心实意地道,“谢谢钱哥。”
老钱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就皱眉头,所以从认识到现在,她都是跟着“老钱老钱”的叫。在这些年里,要不是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这会儿。
老钱看她这样,笑了笑,“你做得其实已经超过我的预料了。”
他拉着她趟进这滩浑水,却没足够的能力为她保驾护航,自然也没立场,阻挡她迈向更高的地方。
“之前是我想岔了。”然而就算再来一次,说不准他也还是会这样做。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多接触解除,即使只是朋友关系,也少不了你的红利。”
“嗯,我知道。”盛意说。
和网络通稿里那些被妖魔化的流量明星相比,温时礼正常得都不像生存于那个群体。脾气不坏,相处起来也没什么高姿态。
同事也好,朋友也罢,且走且看吧。他指缝里露出的一点善意,就足够她在这个圈里续上一口气。
上次夜宵是温时礼付的款,盛意给钱他也不收,只说下次换她付。盛意说好,你有空提前跟我说。
结果接下来半个月,他直接消失不见。
盛意告诉自己,摆好心态,才能长久维持这段关系。
某天早起,她在朋友圈刷到王莹领证的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圈,她这会儿才看到。
照片里的人,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幸福和憧憬。盛意点了个赞,又单独给她发了条祝福消息。
王莹很快打来电话,说婚礼预计在年底,问她有没有空赏脸出席。
高中朋友联系的已经很少了,之前大学有室友结婚,盛意也刚好在外地。如果时间合适,她自然不介意跑这一趟。
“说不准,我尽量。”
王莹知道她的工作性质,也没勉强,只说希望看到她在现场。两人又说了几句,王莹赶着出门上班,挂了电话。
等盛意洗漱回来,发现王莹又给她留了条语音消息。
“对了我刚忘记跟你说,昨天冯澍也给我打电话来着,还问了高中时候的一些事。”
高中时候的一些事。
盛意咂摸两下,“你上次说递情书吓到他了?”怪不得精神恍惚了一路呢。
王莹笑骂,“我也是脑子犯抽,突然找他说这干什么。”
“你们家那位找你算账了?”盛意打趣。
王莹见她这模样,是一点没往那边儿想。
说什么呢?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不跟你说,先挂了。”
盛意说好,也稍微把自己拾掇了下,拦了个车,直奔面试现场。
之前她把手机里有可能的人都筛了一遍,又一个个发去消息询问是否有合适的工作机会,虽然那会儿大家不是婉拒推脱,就是说手上确实没有适配的项目。
反正刷脸的目的已经达到,盛意也不慌,之后有需要能想起还有她这么个备选就OK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还真有人给她推了个项目。
“男女主已定,你可以去争取下女二号的角色。”对方把时间地点和人物小传发到她手机上,并提醒说,“导演不喜欢那些歪门邪道。”
是部修仙背景的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她要面的是掌门的女儿,人物小传里给她的定位是,天真烂漫、骄横刁蛮。
盛意根据手上拿到的资料,又花了一天多看完原著,补全了女二的部分人设。
现场要试的是女二和男二互动的一场戏,副导演亲自下场来给她搭戏。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站在对面,无形中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一屋子的眼睛都盯着这边,盛意突然想到之前演丫鬟时,当时的女主演跟她说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她慢慢镇定下来。
既然是对手戏,除了自身角色的演绎,对方的反应也是需要考虑的点。盛意将要试的片段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导演,我准备好了。”
面试结束,导演没有立刻公布结果,只说让大家回去等消息,预计十月会进组。
盛意搭电梯下楼,边走边复盘,刚才那场戏,如果再收着点演,会不会效果更好一些。
回程路上,她顺路去商场买了点东西,拎着袋子等车的时候,听到身侧有声音说,“嗨,又见面了。”
很耳熟。
她回头去看,就见路边停着的一辆车,车窗半落,有人坐在车上,笑着冲她招手。
不是严燊是谁。
盛意走过去,“你竟然认识我?”
“我又不瞎。”
“不是。”盛意比划了下,又凑到后视镜前看了看,“我感觉我伪装还挺好的呀。”
她语音温软,拖长的音调带着点甜腻腻的味道。
严燊打开一侧的车门,“我送你吧。”
S市说大不大,第二次碰到的时候,严燊又邀请她吃饭。正好是饭点,盛意也没有推却。
饭后,两人绕着周边走了走。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有位老奶奶带着个小女孩坐在路边,面前的小推车上,各色鲜花扎在一起,在柔软的晚风里,送来一丝馥郁的香气。
盛意无意识多看了两眼,小女孩就笑嘻嘻地仰着头招呼她,“姐姐,买花。”
旁边的老奶奶笑着纠正她,“应该叫哥哥给姐姐买呀。”边说又边看向严燊,“帅哥,给女朋友买束花吧。”
这么小就开始传授生意经了,盛意看了下推车前的价格表,信手挑了两束,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下。
她手捧着鲜花,放在鼻端轻嗅。鲜妍的花瓣,掩映着清丽的面容,带来一种直击灵魂的震颤。
很久以后,严燊都还记得这一幕。
而此时,他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只是笑问着,“我是不是错过了表现的机会。”
盛意被他的说法逗笑,扭头,“哪有。”
她面向他,倒退着往后走,脸上笑意狡黠又温柔,“想要的东西刚好自己买得起,最好不过了,不是吗?”
又何必等他人来偿你所想。
夜色昏暗,唯有她的眼神熠熠生光。
严燊错开视线。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他压下突然而起的冲动,另有一股躁动,驱使着他开口问,“你明天有时间吗,方便的话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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