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没有工作安排, 不过她和付笑丹约了一起逛街。
“差不多四点后吧。”
“行，那我大概四点半到，一起吃晚饭。”
车子开到小区附近, 盛意让严燊把她在路边放下，路过便利店，顺道买了明天的早餐。
已经是九月, 晚上的气温稍稍降下来了些，月亮也是圆圆的, 高高挂在天幕上, 俯瞰着众生百相。
第二天不用上班, 就连晚上的时间似乎都充裕了起来。盛意拎着袋子, 慢悠悠往家里晃。
门卫处的老大爷, 电视声音开得很响，不用细听，就能听到抗战片熟悉的音效声。
绿化带上的几株矮树, 应该是刚刚修剪过, 叶子浅浅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踩上去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
单元楼前的停车位, 稀稀拉拉停了几辆车, 盛意抬头, 看到自家窗口的灯是亮着的，柔和的灯光撒下, 看来付笑丹今天比她要先到。
她绕过车头, 正要上楼，又下意识扫了眼旁边停着的车。今天出门的时候，这个位置好像还是空着的？
温时礼一睁眼，就看到她站在车前, 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按下车窗。
窄窄的一道缝隙，足够盛意看清车中人的模样。
“你——”她失声轻呼，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怎么来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似的。
温时礼探身开了另一侧的车门，“上车。”
盛意还是看着他，脚下未动分毫。
温时礼凑近，语气随意，“我是没什么关系。”他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不过你确定要站在这里说？”
盛意顺着他的动作，看清楼上亮着的盏盏灯火。迟疑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他伸手打开了车内灯，眼神落在她手上，又移开，看着前方，“你不是还欠我顿饭吗，方便的话就今天吧。”
盛意差点都忘了这茬。
本来上次说等他消息，她还真惦记了两天，结果看新闻才发现，这人国内国外好一通飞，看起来一点不得闲。
“你不是在Z城吗？”
“嗯，机票提前了。”盛意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笑了下。
她摸了摸自己八分饱的肚子，打起精神，“现在吗，吃什么？”
温时礼很好打发，“听你的。”
盛意想了想，上次付笑丹倒是介绍了一家餐馆，不过从这边过去的话，稍微有点远了。
温时礼：“没事，我也不是很饿。”
盛意：“……”那不能明天吃么？难道还怕她跑了？
他不说话的时候，她也跟着当哑巴。车内很安静，但也不至于尴尬。
盛意刷着手机，收到付笑丹的消息问她，不是说快到了吗，怎么还没有回家。盛意瞥了眼驾驶座上的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是一种不用加任何限定词的好看。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告诉付笑丹，还有点事，要耽搁一下，你先睡吧。
前方红灯，车子慢慢停下。温时礼偏头，就对上她一错不错的眼，盛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忘了移开。
四目相对。
当然，他的眼睛也是很好看的。只不过，往日幽深的潭水，似乎微微泛着红，细看，能看清眼底有血丝隐隐。
绿灯亮了，温时礼转开目光，跟上前方的车。
盛意默了默，还是忍不住开口，“昨晚没睡好吗？看你眼睛红红的。”
温时礼手把着方向盘，淡淡应她，“还好。”
他的脸被口罩挡住，所有的疲色，也只能透过眼睛泄露些许，又在敛下眼眸的瞬间，被完美遮掩。
他不想说，她也没再强求。
本来以为这样高强度的行程，像他这样的人，早已经习惯并消解，不过换个思路来想，累就是累，并不是习惯了，就能扫除身体的疲惫。
窗外有熟悉的建筑闪过，盛意坐直身子，“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吧。”
温时礼顺着她的指示，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盛意带着他直奔顶楼。
还有不少餐馆在营业，服务生看到他们过来，已经远远迎了上来。
盛意带着他转了个弯，小声问他，“你确定现在不饿对吧？”
“还好。”温时礼也同样小小声回答。
“那就好。”
直到两人在位置上坐下，温时礼还有点没明白，说好的美食节目，怎么突然切换成了电影频道。
盛意把可乐放到右手边，接过他手中的爆米花，又把另一杯可乐递给他。
她上网查过了，这个电影上座率最差。也是巧，刚好这个点有一场。
网上买票的时候，只碰到三五个“同好”，买的也都是些边边角角的位置，一看就不正常。
灯光暗下，果然除了他们，只有最中间的位置坐了几个活人。
顶着温时礼疑问的眼神，盛意玩笑，“来支持我男神。”
主演是去年爆火的一个小鲜肉，粉丝到现在已经跑了个差不多。这电影本来也就是指着割韭菜，上映第一天口碑就崩了。仅剩的粉丝维系了两天虚假繁荣，也开始爱咋咋的。
温时礼点点头，“你爱好还挺小众的。”
盛意假装没听懂他的内涵，“谢谢夸奖。”
她正襟危坐，颇有点鉴赏学习的架势，如果嘴上没有“咔滋咔滋”吃个不停的话，那样子会更像。
盛意炫了半天爆米花，看他眼巴巴望着，意思意思往那边挪了点，“你吃吗？”
温时礼捏了两颗放到嘴里，摇摇头让她拿走。有点甜了。
盛意也没管他，继续“咔滋咔滋”嚼。
其实主演演技比她预期要好些，而且加上特效妆，反倒让他单薄的脸上有了点厚重感。不过这部电影最致命的问题反倒不是演员，而是片子本身，十个评价，九个都说无聊。
本来盛意还想着，一个多小时讲一个故事能无聊到哪里去，直到演了半小时，剧情还是平淡得毫无起伏，而且整个故事不知所云的时候，她是真的有点信了。
结果转过头，刚还说她小众爱好的人正认真盯着屏幕。再看前排，仅有的几个“同好”也纷纷低下了头。又等了会儿，有人直接起身走了。
盛意又转回到一旁目光炯炯的人身上，仰着脸问他，“怎么样？”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温时礼喉咙滚动一下，淡淡道，“一般。”
如果导演能够换个视角来拍的话，会更利于观众代入。而且整部片子想要的有点多，就会给人一种什么都讲了，又什么都没讲清楚的感觉。
至于男神……不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呆若木鸡的提词器，还是那浮夸至极的多动儿童。
就说嘛。盛意抿唇无声笑了下，眼睛重新挪回屏幕，“来都来了。”
她顿了顿，“你要是困的话就先睡会儿吧，看完咱们就去吃饭。”
温时礼勾了下唇，听话地闭上眼睛，“嗯。”
盛意瞟了眼一旁睡着的人，掩下一个哈欠，拈了颗爆米花放进嘴里，逼着自己重新投入到接下来的剧情中。
男主还在面无表情地念着台词，一板一眼，极具催眠效果。
去年被夸爆的天籁之音，也不过尔尔。
小屏幕上看起来还不错的五官，出现在大荧幕上，感觉就……怎么说呢。可能有些人真就是天生的电影脸吧。
盛意侧身，不自觉比较起屏幕内外的两人。
和他给人的感觉不同，睡着的温时礼，敛起了那股倦懒的表情，安安静静，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帽子拉下来，挡住了部分眉眼，即便戴着口罩，也只是让人的探究欲越发膨胀。
电影里的主人公突然一句高声，温时礼稍微侧了侧身，盛意也跟着猛地一惊，收回视线，看着屏幕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睁开眼睛，温时礼已经醒了。手上拿着她的爆米花，“还吃吗？”
盛意揉揉眼睛，“演到哪里了？”
温时礼小声给她说了说前面的剧情。
他的声音很好听，原本无聊的片子，在他的讲述中，都无形增色了几分，但还是架不住，盛意听了犯困。
看了下时间，也到了尾声，“要不咱们先撤？”
温时礼笑了笑，“不看你男神了？”
对上他意有所指的眼神，盛意很确定，他就是在嘲笑她来的。
时间接近十一点，来时还营业的店铺这会儿也都关了门，盛意本想说换个地儿继续，话没出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没想到这电影后劲还挺冲。
温时礼看她哈欠连天的模样，“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盛意眨眨眼，“不是要吃饭？”
她懵懵地跟着他上车，听他说，“这顿饭先挂在账上，明天再来找你销。”
下车时摸到袋子里的三明治，她想说要不给他拿着垫垫肚子，一想他应该也不缺这一口。她收回手，“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转身要开车门，却被温时礼握住了，“不是要给我。”
盛意挣了挣，“我没说。”
“我听到了。”他径自拿走她手上的三明治，放到自己身侧，像一只护食的小狗。
“哒”的一声，车门解了锁。盛意推门下车，谁知温时礼也跟了下来，“太晚了，我送你上去。”
盛意抱着花，抬头看了看楼上，“我室友在家。”
温时礼说：“我就送到门口。”
到底是好意，盛意这会儿困得不行，也没心思跟他拉扯。
她在前面带路，他的脚步，一声声响在她身后。原本走过千百次的归家路，因为他的加入，莫名带了点奇异又陌生的意味。
“我到了。”她靠着门，压低声音。
温时礼轻“嗯”了声，娇妍的花束，在她怀中，开得旁若无人。
盛意察觉到他的视线，得意地挑眉，“怎么样，还不错吧？”
温时礼抿抿唇，想附和，又到底没说出口。
盛意挑起一束，“喏，给你。”
“别人送的给我不好吧。”
盛意伸手，“不喜欢就还我。”
“没说不喜欢。”温时礼很快接上。
顿了顿，又微抬声音，“那……以后就是我的了。”
第42章
他看着她, 平静宣告。
娇嫩的花枝握在他手中，颤栗着连呼吸都收紧几分。
管什么你的我的。盛意笑笑，总共才多少钱一束。
她点点头, “当然了。”
温时礼坐进车里，还能看到她在窗口探头，没吃完的爆米花, 放在座椅上，忘了带走。
关上车窗, 那“咔滋咔滋”的声音似乎还在耳旁环绕。
之前合作过的女艺人, 无不是兢兢业业, 把维持体形刻在DNA中, 就连小优, 都从青春期开始，减肥的口号一直嚷到了如今。
偏偏她，想吃就吃, 想笑就笑, 在这样的圈子里，也很好地养活着自己。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好像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
不远处的停车位上, 有车闪了闪车灯, 然后开了出去，温时礼跟在后方, 驶到马路上, 在下一个路口，两辆车开往不同的方向。
又是他。
温时礼轻哂，捻起一颗爆米花，甜味在口腔中扩散, 刚刚好。
盛意到家时付笑丹已经睡了，客厅给她留了一盏灯，她找了个瓶子把花插上，歇了会儿才收了衣服去浴室。
吹完头发，已经十二点过后。
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时礼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到家了，盛意回他，「早点休息。」
温时礼：「嗯，你也是。」
早上睁开眼睛，习惯性看了下手机，微信又有红点通知。
盛意点进去，没想到是冯澍。时间是凌晨一点过后，没头没尾地问她最近忙吗。
那会儿她早就睡着了，这人怎么半夜三更想起来跟她寒暄日常，盛意直接问他，有事吗。
消息刚发过去，手机上方马上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看这响应速度，盛意以为真有什么事，结果等了几分钟，都没有后文。
反倒是温时礼的消息又来了，问她今天去做什么。
虽然昨天答应了要请他吃饭，但这么早，是真怕她跑单嘛。盛意摇头失笑，这会儿人家店估计都还没开门吧。
她斟酌了下，回他，「晚点联系你可以吗？白天已经有安排了。」
温时礼也没再多说，简单回了个“哦”。
盛意猜不出这语气背后的态度，找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回过去。
冯澍的消息姗姗来迟，简单两个字，没事。
盛意也没再深究，反正有事的话他自然会说。
她放下手机，稍微捯饬了下自己，简单吃了个早餐就跟付笑丹直奔商场。
有些人逛街只是享受下逛吃逛吃的感觉，可能一天下来，该买的都没有买。但付笑丹不一样，每次都当完成KPI似的，必须买齐才回家。
好在她目标明确，一个上午，就拍板定下了几套秋装，看到打折的夏装，也买了两套，顺带还给男友梁辉也添置了新裳。
盛意跟她出门，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最后在付笑丹再三鼓动下，也给自己挑了一套。
其实她衣服衣柜已经快塞不下了，而且对是否赶潮流，也没多大追求，现有的装备完全够她嚯嚯。
去的餐馆正好是盛意昨晚打算去的那家，吃完两人又在附近逛了逛，四点钟，付笑丹去梁辉那，盛意给严燊发了定位，让他来接她。
星辰娱乐，曹骏看了下时间，礼哥已经在录音室待了一整天。看到他摘下耳机，他连忙推门进去。
温时礼回头，“有消息？”
曹骏摇摇头，摸出手机递给他，“暂时还没有。”
“嗯，你先回家吧，我再待会儿。”
听到这话，曹骏心里警铃大作。
昨天从机场回来，礼哥就拒绝他送，今天到他家才发现，他昨天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买了一堆垃圾食品，当然，这也是他看垃圾桶里的包装袋猜测的。
瞧瞧现在，又是一副打发他的架势。
照这样下去，难道他是要被扫地出门了？
不要啊，这个饭碗他暂时还不想撒手。
他立马表示，“不用不用，回家也没什么事，我还是更喜欢工作。”
说着说着，自己整个燃起来了，温时礼倒不知道他还有这么爱岗敬业的一面，淡淡道，“是吗。”
曹骏点头如捣蒜：“当然！”
他哪知道，害他心惊肉跳的罪魁祸首，这会儿也正如坐针毡。
顶着对面男士审视的目光，盛意偷偷伸手掐了旁边的某人一下。
严燊嘴角一抽，“爸，别这么严肃嘛。”
盛意也是没想到，严燊说的帮忙，是让她来帮忙应付家长。
据说是被催婚催得没办法，而她正好是演戏的，干脆拉来客串一下。
盛意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别人对她演技的评价，不然怎么找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到她这儿。
严燊刚开了个头，她就连连表示胜任不了，没想到严燊也是有备而来，直接开了条件。
两个代言加一期热门综艺的飞行，她算了算，不亏。
但是真来了才发现，这个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严燊家境不俗，是她早就知道的，可面对他本人，和面对他父亲，完全是两个感觉。
还好严燊说了那句后，对面的人也没再板着脸色，眨眼切换成了一脸和善的模样。就是转变太快，盛意一时有点难以适应。
“小盛是吧？你们认识多久了？”
冷脸还好，人家热情起来盛意就有点心虚了。她乖巧打着招呼，“叔叔好。”
其实严格来算，春萤慈善晚宴初次见面，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多月，这么短的时间见家长，怎么看都有点冲动和草率。
她照着严燊给的剧本，“快半年了。”
几人各怀鬼胎地吃完一顿饭，期间，严父又问了她些问题。好在差不多都是基础信息，比如家里有几口人，来S城多久了等等。
盛意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直接上忽悠大法，还有严燊这个和稀泥的在那扯七扯八，场面比她想象中更为融洽。
饭后，严燊送她回去，“辛苦你了。”
盛意拿了人家的好处，当然也没那么金贵，“你爸还挺好相处的。”
严燊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爸，不过老严今天确实有点出乎他意料。
“不过别说，他一开始板着脸的时候，我还真怕他拿钱来砸我。早知道就应该跟你商量一下，如果他真动手，我收了是算劳务报酬，还是事后得还你来着。”
严燊看她表情，还挺遗憾的，“你这就复盘上了？”
盛意想想，这个生意好像也没那么难做，“下次有需要，你还可以找我，真挣着钱咱们对半分。”
盛意下车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笑。
严燊这个人很奇怪，她见过他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但相处起来，总是会让人忘记这一面，不自觉当成亲近的人来对待。
或许，是初次见面给他加的滤镜，也可能是他平时表现得太过随性。
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被自己的亲人所困。盛意突然有点想于颖了，她在家，应该也是想着她的吧。
不管距离多远，家人永远是彼此的支撑和后盾，而她很幸运。
温时礼坐在车中，看着那个说晚点联系的人，笑嘻嘻地从别人车上下来，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又扬起温柔甜蜜的表情。
很幸福，只是这幸福，过于刺眼了。
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经过他……
又停下。
盛意直到看到楼下那辆熟悉的车，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敲了敲车窗，没有动静，再敲，温时礼给她开了门。
不用他多说，她自发上了车，拉了安全带系上，问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跟我讲？”
温时礼扯了扯嘴角，“给你发消息了。”
盛意翻出手机一看，果然有条未读信息，“对不起，我一天都在外面，没来得及看手机。”
一天。
温时礼手点着方向盘，“原来是这样。”他笑了笑，“应该没打扰你约会吧。”
他声音很轻，盛意听了却心里一紧。
他看到了。
她借着窗外的灯光，偷偷抬眼去瞄他的表情。
温时礼嘴角勾着一丝笑，漫不经心地，指尖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乎她的答案。
盛意放松下来，其实本质上是工作，但他和严燊认识，也不知是否会和严燊父亲有交集。
她没有多解释，直接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我也有点饿了。”
说是晚餐，不过是打工人带着任务陪老板吃饭，一顿饭她都提着心，而且为了展示柔弱依人，压根没怎么吃尽兴。
她表情不似作假，至少温时礼察觉不出其中的破绽，他也懒得再去深究，她是演戏，还是真的如她所说。
“有什么选项？”
盛意本来还担心他有情绪，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讲话，立马报了几个店名，都是私密性比较好的餐厅。网上评价不错，而且价格也在她的承受范围中。
最后去的是离她家最近的那个。
进了包厢，点好菜，盛意才敢摘下口罩。
温时礼没有特殊喜好，把点菜的任务全权交给了她。盛意照着网上的推荐菜点了几个，一一品尝下来，还好都没有踩雷。
之后和朋友约饭，这家也可以纳入备选清单，盛意边吃边满足地想。
温时礼坐在对面，看着她嘴巴一鼓一鼓，不由纳闷，严燊最近是要破产了吗，带人出去都不知道把人喂饱了。
“再加两个菜吧，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盛意两眼茫然，“啊？”
反应过来，连忙拒绝，“不不不，不用了，我饱了，真的。”
温时礼又用那种带着揣度的表情看着她，急得盛意一通比划，眼睛紧紧盯着他，表情要多诚挚有多诚挚。
如果不是不方便，她真的很想让他直接上手摸摸，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她只是不想浪费粮食，她的胃又做错了什么。
温时礼忍不住笑了下，盛意只觉有什么轻轻在心尖扫过，转瞬即逝，甚至来不及抓住。
第43章
严燊一回家, 就被老严叫进了书房。
门刚一关上，就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他侧身躲开，捡起落在地上的文件, 整理好，重新放到书桌上。
老严看到他就一肚子火，两手撑着书桌, 情绪激动，“你小子当我老糊涂了？！”
严燊挪远了点, 话语里带着三分笑, “那哪能啊。”
老严向来不太看得上娱乐圈这行当, 也是看到盛意, 严燊才突然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既然他自己觉得合适的, 老严不答应，那就怪不了他了。
拉着盛意来走个过场，缓解一下最近老严的步步紧逼。不管有没有效吧, 反正亏不了。
不过看眼下这情形, 好像是有点没把握好火候？
他心思转了几转，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添把柴, 那头老严就劈头盖脸骂了过来。
他咬着牙, 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她和温家那小子断干净了吗，你就敢把她带我跟前来了？”
姑娘嘛他也看了, 落落大方, 看那眼睛，就知道不是新闻上写的那样，不是那些妖妖艳艳只知道走捷径的女人的做派。
可气的是他这不省心的儿子，就跟那搅屎棍一样, 什么都喜欢去掺上一脚。他是好玩了，他真的是老脸都跟着被丢尽了。
也是这会儿他才想明白，为什么前阵子会突然碰到温家那位，还陪他聊了好一会儿天，最后轻飘飘给他提了几家合适的儿媳人选。
那一个个条件摆出来，想不心动都难。他三分的迫切，在他的引导下，一下子生成七分，越看这儿子越不得劲。
严燊这脾气，哪是能压下来的，这段时间天天跟他别苗头，为了不回家，干脆借着出差躲到外面去了。
这么前后一捋，他是彻彻底底看清了，看清的同时也更加心惊。
看来，是认了真啊。
也就自家这傻小子，还乐呵呵地非要往人家跟前凑，被人卖了还以为自己棋高一着。
严燊都被他爹整懵了，下意识想反驳一句，我有什么不敢的，老严眼珠子一横，“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朋友妻不可欺，你这臭小子，想玩也不该打她的主意！”
看他那模样，是恨不得直接上手给他来两下。严燊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他爹在应激什么。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可以啊，不动声色，就把人的所有权给占了。
没想到，风都吹到了老严的耳朵。
这天收工后，盛意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下楼。温时礼的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她拉开车门上去，和驾驶位上的曹骏面面相觑。
“这边人太杂了，礼哥让我来接一下。”曹骏顾不得尴尬，生怕盛意多想。
怪不得车型也不是他常开的那辆。盛意倒是没当回事，还问了问曹骏最近的工作情况。
曹骏哪敢多说什么，拉了她直奔公司，一点都不敢多耽搁的。
他脸上淡定，心里其实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段时间的异常，原来症结在这儿。
不必出席的活动连夜开车也要赶回来站台，因为解释起来，难免会被有心人窥见。
三天的行程压缩到两天半，一秒不带停地往机场赶，只因为想见的人不在场。
新歌里的粉色泡泡，毫无疑问，也是因为特定的人而冒。
如果老板娘是朋友的话，不知道他这饭碗，是不是能更牢靠？
不过……曹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们分手的话，他应该不会被恨屋及乌……吧？
呸呸呸，肯定能和和美美。要是被礼哥知道他脑子里塞着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说不定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盛意心里也悔。
前两天聊到工作，温时礼说新专辑已经在录了，她客气了两句表示期待，谁知他还真当了真，邀请她去现场听。
这不，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
曹骏把她带到录音室外，整个人就溜了个没影。隔音玻璃后，温时礼手捧着耳机，正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他闭着眼睛，袖子卷起，露出劲瘦结实的小臂。精致的五官，在此刻敛起毕露的锋芒，像是玻璃橱窗后陈列的名贵礼物，看似触手可及，真正伸手，才知道间隔着厚厚的障壁。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具有某种感召力。
盛意拿起一旁的耳机，温时礼清润的嗓音，立刻在耳旁响起。
他的声音很干净，一句一句，都是他温和的讲述。
盛意的心神被他的歌声带动，飘忽，雀跃，又带着点茫然无措，像是心里揣着的小鹿跑了出来，悄悄探出头，打量着陌生的国度。
他定定看着她，幽深的眸子仿佛全然将她容纳。
一曲终了，盛意移开目光，忍不住轻轻拍手鼓掌。
温时礼推门而出，玻璃橱窗后的礼物站到了眼前，眼底藏匿的光彩重新流动，整个人，换上一种轻松而愉悦的表情。
盛意感觉自己被操控，喃喃问：“这首歌讲的是什么？”
温时礼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空气中有什么在无形滋长，盛意别开眼睛，听到他笑了笑。
“是「遇见」。”
遇见。
“那一定是个很美的故事了。”
“嗯，我想是的。”
严燊答应的事效率很高，见完严父的第二天，盛意就接到了相关方的电话，并在最短的时间内走完流程，协调档期完成了物料的拍摄。
出乎意料的是，她之前面试的那个女二号竟然也有后续，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盛意都得在组里度过，说好的飞行综艺要下月才能拍，作为新人她也不好刚进组就请假什么的。
跟严燊商量过后，这个资源直接替换成了一部电影里的角色。
严燊再三强调，是客串，戏份不多。盛意进组才发现，是前阵子官宣时就风风雨雨闹过的那部热门影片。
从导演到演员都是大咖，她也不知道严燊怎么把她塞进来的。还好她演的是一个纯花瓶的角色，甚至可以说，这个角色的人设，都压根没到需要演技的地步，美美美就够了。
不愧是大剧组，花在妆造上的心思都要比普通剧组多很多。盛意看着镜子，甚至都快认不出自己。
一天半的时间搞定拍摄，她还得赶当天的飞机回去。卸妆前，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偷偷跟好友分享。
结果卸完妆，拿起手机，才看清要发给伍思敏的消息被她错发给了温时礼。
撤是撤不回来了，还好除了图片，她也没发别的什么骚话。在他看到之前，盛意乖乖道了歉，告诉他是发错了。然而等到她晚上下了飞机，他还是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两个人身份本来就敏感，她突然这么来一下，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到时候再搞出点什么取关的新闻来就不好了。
临睡前，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眼，刚好看到温时礼的消息弹出来。
「很漂亮。」
倒也不必这么捧场，盛意点进聊天框，找了个谢谢的表情正准备发给他，还没来得及按下，屏幕显示对面撤回一条消息。
很快，又有新的一条进来。
温时礼：「很适合你。」
其实盛意也是这么觉得的。点开大图再欣赏两秒，不得不说，这个化妆师功力真的不一般。
不同于她其他剧里的妆造，这部电影走的是浓丽的风格，也许是看惯了自己素淡的模样，不管私下还是工作上，她都很少尝试这样华丽的打扮。
哦对，除了霸道君王那部雷剧。不过那部剧走的是另外一个极端，穿红戴翠极尽夸张，反正就不是踩在正常人的审美点上。
没想到被这么巧手一点，直接化腐朽为神奇了。
盛意沉浸在自己的绝美妆造中无法自拔，谁知温时礼又问她，方便电话吗？
神经病吧，谁会半夜三更突然找人打电话。她还没腹诽完，就看到他下句话。
「魏庄在我旁边，想跟你打声招呼。」
盛意：“……”
邓导前两天还跟她联系过，说魏庄唱的那个主题曲，多么多么贴合主题、感人肺腑等等，盛意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能怎么办，那当然只能答应啊。
她理了理衣服，又从床上爬起来，按了接听键。
视频接通，魏庄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笑嘻嘻地，“盛老师，又见面了。”
他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打扮，盛意以为他们是私下聚会，聊了两句才知道，温时礼刚结束一场演唱会，而魏庄，正是他请的嘉宾。
打开微博，果然被温时礼演唱会的消息刷了屏。
“看你们这场的人也太赚了吧。”既有新时代的偶像，也有沉寂许久的童年男神到场。
魏庄被她夸得麻酥酥的，下一秒，人就被挤出了屏幕。
盛意看着镜头前突然换上的另一张脸，着实愣了有一会儿。
温时礼的妆还没卸，精致的五官经过妆容的勾勒，更为立体而深邃，视觉效果超级加倍。
虽然私下也见过了好几次，她自认对这张脸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不过这么怼在一方屏幕上，两个人这么面对面的还是头一遭。
盛意把手机拿远了点，温时礼似乎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在放电，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想来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盛意说：“当然，不过最近可能没档期了，我马上就得进组。”
“嗯，来的话我让曹骏给你留票。”
盛意想了下那场面，如果被拍到，估计又得上热搜屠版。
还是先安心把戏拍了吧。她没接他的话，又问，“魏老师呢？”
温时礼往后看了下，随着动作，整个侧脸更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魏庄坐在旁边，听着他颠倒黑白，“他刚走了。”
“哦，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先挂了。”
说完，盛意利索地挂了电话。
魏庄忍不住爆笑。
第44章
他拍拍温时礼的肩膀, 掐着嗓子学盛意，“那你早点休息。”
说完，又被自己逗笑。
温时礼懒懒地看着他, 沉吟片刻，突然道，“那笔投资……”
魏庄笑声猝然中断, “别别别，这不大家都是朋友嘛, 开个玩笑, 开个玩笑。”
温时礼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站起身, 走到门口, 又回头，“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吧。魏庄在他背后邦邦挥了几记空拳，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盛意把手上的事情结束, 时间也来到了九月末。她没有再接新的活, 安心宅在家里，熟悉新的角色。
付笑丹也刚结束一个大项目, 公司直接给他们项目组安排了出国游。
盛意听完不无羡慕, 除了疯狂加班赶deadline的打工人之外, 朋友圈的人现在不是在打算旅游就是在旅游的路上，中间偶尔夹杂着几个“红色炸弹”。
说这话的时候, 两人各自在收行李, 付笑丹闻言顿了下，轻飘飘扔出一句，“你也可以准备红包了。”
对上盛意的眼神，付笑丹一脸“就是你想的那样”的表情。
盛意知道, 她和梁辉感情稳定，不出意外的话，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只是突然听说，还是觉得有点猝不及防。
付笑丹说：“倒也没那么急，这不是先通知你嘛。可能年底双方家长见个面，办酒最早也得明年五一了。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定没空呢。”
放假前夕，差不多都是她最忙的时候。
盛意也习惯了她时时刻刻惦记着工作，摊上这么个爱岗敬业的员工，换她是老板也喜欢用。
整理完东西，两人直接去外面搓了一顿。饭后，压着马路回去。
门卫处的老大爷还端坐在风扇前，看着电视节目。看到他们进来，瞥了眼，又转开视线。
同在这个小区生活了几年，她们从懵懂的社会新人慢慢长成如今的模样，随着事业的攀高，待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盛意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也许是怅然吧。等她回来的时候，这一年也差不多落幕，而来年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付笑丹的婚事结束，或许，她也会搬去新的住所，开启新的生活。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付笑丹突然说。
两人同住这么久，还没有结伴旅行过。
刚开始大家忙着生活，能接的活都接，生怕追不上时间的脚步，尽管这样，也压根没多余的预算出去。等现在生活开始有起色，又没了那么多的时间和自由度。
“刚好梁辉请不到假，你就当陪陪我嘛。反正所有的费用，都由阎王出。”
就这样，盛意被拐了出去。
他们到的时候是阴天，推开窗户，能看到远处安静栖息的湖泊和山脉上缭绕的白雾。
等休整好再出门，天竟然意外地放晴了。在阳光照射下，碧绿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天色湛蓝，和苍茫的群山相望。
时间似乎也慢了下来。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水中游动的白鹅，不时闲聊两句。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同胞。盛意素面朝天，看着眼前激动的女孩。
“你是盛意吗？能不能一起拍张照。”
付笑丹帮他们合了影，女孩一叠声夸赞，“你比电视上还漂亮。”又保证绝对不会外传。
回程的路上，他们又碰到之前那个女孩，女孩走在前方，拿着手机不知和谁在打电话。
周围往来的都是外国游客，标准的普通话夹在其间，轻易就能识别。
她压着声音尖叫，“啊啊啊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你老公的老婆！我们还合影了！”
盛意扶额，这是什么错乱的三角关系。付笑丹在一旁努力忍笑。
只听对方又是一副劝慰的口吻，“你就放心吧，本人超级漂亮，脸也小小的，皮肤白到发光。”
盛意实在听不下去，拽着付笑丹换了一条路走回去。
说是团建，除了第一天和付笑丹同事碰了面，后面大家基本都是自由活动。
行程结束前一晚，大家又在一起聚了个餐。临结束时接到通知，说付笑丹的老板也会过来。大家立刻垂丧了脸。
付笑丹悄悄给盛意说，“无外乎就是画画饼鼓鼓劲，让大家回去继续勤勤恳恳当牛马之类的。不用管他。”
在付笑丹的描述中，她的老板一直是个黑脸阎王，以至于盛意看清越走越近的人影，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大家纷纷冲来人打招呼，盛意慢了半拍，跟着叫了声“严总”。
严燊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盛意，神色如常，跟她伸手相握，“盛小姐，我是严燊。”
盛意真的很难把他和付笑丹吐槽中那个冷血无情的资本家联系起来，但工作中的他，和日常见面时确实很不一样。
付笑丹怕她不自在，悄悄握住她的手，跟严燊说，“我朋友。”
可能是因为家属在场，严燊也没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只问了问大家旅途相关的事情。
盛意略坐了会儿，提前回了房。
不知道付笑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早上醒来，她整个头都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看了下时间还早，盛意也懒得出门，干脆躺在床上玩手机。
看昨天那女孩激动的样子，她本来还担心会有照片流出，换了几个关键词搜了一圈，都没刷到什么路人偶遇的照片。
盛意放下心，正准备退出，看到手下的照片直接顿住。
大概是半个小时前发的博，配文说，温时礼正牌女友是这位吧。
环境比较黑，但点开大图，还是能一眼认出曹骏的脸，照片上的女孩盛意也见过，上次见面时她还是跟林皓在一起的。博主在评论下补充说，温时礼刚走。
照片上Amy明显哭过，她含泪望着曹骏，不知道在说什么。盛意关了手机，懒得去揣测他们的关系。
旅行回来，盛意直接进了组。
男二曾绍光和盛意同年，相处了两天，她发现他完全是本色出演，或者说，他本人就是角色的plus版。
和他相比，剧里的男二都算得上沉默内敛的，而且完全不怕遭遇冷脸，每天都笑呵呵地往人跟前凑。
盛意其实有点吃不消这样的自来熟，没想到定妆照发出去，反响还不错。
这部剧由热门IP改编而来，导演也曾制作出过爆款，从项目筹建开始，就不缺关注度。
最后定的男女主都是有点粉丝的上升期艺人，之前陆续拍过几部担纲主演的剧，不过都没火。
很明显，双方团队都把宝押在了这部剧，宣发起来一点都不带心疼钱的，以至于盛意也跟着被带上热搜。
女主演的是清冷美人的人设，相比而言，作为门派大小姐的她，妆造看起来就比较华丽和娇俏。
盛意其实挺有心理阴影的，还好大家都糊，幺蛾子就少很多，女主粉丝忙着宣传，也没人骂她。
就这样和和睦睦拍了几天，盛意和曾绍光突然携手登上了热搜。
消息还是曾绍光告诉她的。
最开始是温时礼粉丝在一条剧宣博下阴阳怪气，说盛意既然有了新CP再扒着自家偶像就不道德了。没想到小规模的内涵突然被推上热门，盛意粉丝反驳、吃瓜群众看戏，热热闹闹乱成了一锅粥。
温时礼粉丝原本是不怎么搭理自家偶像绯闻的，只是盛意这波舆论实在是来得太过顽固而持久，部分了解偶像的粉丝，其实已经默认是有了点什么。但粉丝群体这么大，总有一部分人不太乐意接受。
「才不是我嫂子呢。」
「有谁承认了吗，不都是你们营销号在脑补。」
「我们只认官宣，其他的莫来挨边。」
诸如此类的言论被顶到前排，热度上去，路人也开始居高临下指点说不要干涉偶像的私生活。最初内涵的粉丝见势不妙，直接转移策略，开始带头嗑起盛意和曾绍光的CP。
没想到，还真嗑出了活的CP粉来了。
有人截图原著片段，说盛意和曾绍光选角多么贴脸，又拿着他俩拍了三五遍才找到感觉的所谓“眼神拉丝”的定妆照片，说角色间的化学反应多么多么浓厚。
本来这部戏就多方买股，没想到主角CP还没推出去，盛意他们这对突然异军突起，杀出了一条邪路。
有人质疑盛意和温时礼的关系，嗑得起劲的粉丝也懒得搭理。
「人家都公开说是朋友了，你们能不能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呢。」
「温时礼之前不是说有对象会公开嘛，这么久没动静很显然就是假的。」
也有人猜测或许是友情以上，恋情未满的状态，然而这类言论直接被温时礼的激进粉丝冲了。
「盛意脑残粉别来了，谁都喜欢你们家姐姐是吧。」
「谁喜欢谁带走，我们看不上谢谢！」
盛意和曾绍光的唯粉巴不得自家偶像多点曝光度，趁机摆摊卖安利，「欢迎入坑我们小情侣！天真娇蛮大小姐X自来熟话痨师兄，欢迎锁定仙侠大剧《星河如梦》！」
盛意看着微博上完全跑偏的评论，这届网友也真的太不按照剧情走了。
其实不按剧情走的又何止网友。
“你有男朋友吗？”
盛意刚放下手机，就听到这么一句话。抬眼，曾绍光脸上嬉笑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倾听的感觉。
第45章
自从和温时礼的绯闻传出后, 除了较为亲近的朋友，其实很少有人敢这么当着她的面，光明正大问上一句, 你们是不是真的。
如果答案是假，那差不多就变相和炒作画上等号，多么尴尬。
曾绍光平常话很密, 但能在娱乐圈混个几年，应该也不是那种真没心眼的人才对。
盛意搞不懂他的出发点, 他的神色又明显写着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
其实曾绍光已经观察了盛意有一会儿, 看到网上的消息, 她的表情有无奈, 有不解, 但丝毫没有着急和慌乱的成分。
那有些话，就好说多了。
“我知道网上说法很多，但我还是想当面跟你再确认下。或者, 我应该先做下自我介绍。”
盛意都来不及接茬, 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讲，“曾绍光, 今年二十五岁, 所有和女生的互动都在剧组或者节目的镜头下,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绯闻和对象。”
“我知道这不算什么优点, 只是想说能不能让你考虑时更偏向于我一点。”
盛意抓住了最后一句, “考虑什么？”
曾绍光脸上还挂着他招牌式的微笑，“考虑一下，当我的绯闻对象。直白点来讲，就是——”
“炒CP吗？”盛意接上。
曾绍光眼里的笑意又亮了点：“对。不过你放心, 和我在一块，至少感情方面绝对不会有塌房的风险，解绑后，我也会做个懂事的‘前任’，努力让别人没有笑话你眼瞎的机会。”
在盛意的想象中，炒CP这种事情，最起码也该是双方工作人员私下暗戳戳达成一致，你推我拉，最好签个什么合作协议之类的，没想到有人会这么赤裸裸突然摆到台面上来讲。
该说不说，还挺新奇的。
曾绍光看懂她眼里的戏谑，耸耸肩，“我这工作人员就我一个，刚好，这个决定已经全票通过。”
本来很尴尬的事，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了几分喜剧效果。
《星河如梦》拍摄周期一百天，盛意和曾绍光差不多十二月中旬就能杀青。
前期拍摄任务不算重，主要集中拍摄的是大家在师门一起学习玩闹的场景。男女主都是科班出身，就连和她对手戏最多的曾绍光，都是表演专业毕业的。
盛意也没闲心想炒作的事情，基本上一收工，就留在房间读明天的剧本，自己先把要拍的剧情过一遍，第二天才能更有底一点，至少，不能拖了大家的后腿。
好在女二人设不算复杂，拍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太卡的地方。
“姐，明天还有采访呢，早点休息吧。”朱晶晶看着念念有词的盛意，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朱晶晶是老钱给她请的助理。
自从红姐提醒说她需要个专业的经纪人后，盛意也仔细想过，她之后的工作主要还是会以拍戏为主，做生不如做熟，最后还是选了老钱跟着。
红姐知道后，笑了笑，“你倒是信任他。”
盛意也想起了，第一次和红姐见面，就是经过老钱的推荐去救场，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都成了自己事业上的伯乐。
晶晶说的采访是明天的媒体探班，少不了有出镜的机会，盛意阖上剧本，“我就睡。”
睡前看了眼手机，伍思敏最近热衷怨妇人设，两个小时里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指责你冷酷你无情你怎么不理我了诸如此类。
盛意已经习惯她来这一出，「没事干可以来探我班。」
伍思敏秒回：「真的吗，我最近闲得抠脚。」
盛意：「嗯，看出来了，我放假提前告诉你。」
反正不是每天都有她的戏。
回完伍思敏，盛意又找到曾绍光的头像，给他发了条消息，然后丢开手机，一觉睡到晶晶第二天来叫起。
盛意眯着眼睛起来化妆，还好镜子里的人虽然困得不行，脸色看起来还行。
上午还是按照原来的拍摄计划走，一场戏结束，媒体记者也到位了。拍照、采访，整体都算顺利。
晚上下班，盛意窝在房间吃盒饭，接到伍思敏打来的电话。
“你那采访是怎么回事？”
盛意撇开碗里的肥肉，“啊？就上线了吗？”
她不慌不忙，显然是早有预料，伍思敏惊讶，“你这是打算红杏出墙？”
盛意听乐了，抬起头来看她，“别败坏我名声好嘛。
伍思敏怎么想都想不通，“就算要炒，不也应该找更红的那个吗？”
既然温时礼没有第一时间驳回盛意朋友关系的定义，那之后再推翻也站不住脚。从她这个旁观的视角来看，管什么绯闻男友还是普通朋友，没有翻车就能一直往下维系，自然少不了盛意的红利。
盛意何尝不知道，任谁来选，都明白和温时礼扯上关系要比和曾绍光传绯闻来得更有利，除非曾绍光哪天的热度能超越温时礼。
只是一直处在这样扭曲的关系里，她担心会越来越看不清自己。
如果所有的光环，都是因他而来的红利，那她所谓的努力，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她做不到享受了既得利益之后，再面不改色地说出，走到今天，靠的都是自己。
虽然这部戏是她主动出击试镜来的，但也很难说清，人家给他牵桥搭线，看中的是她，还是她身后关联的话题度。
这样继续纠缠不清下去，面对舆论，她始终会是抬不起头的那个。
和严燊那样，清清楚楚摆到明面上明码标价，一次帮忙，换来几个资源打赏，你情我愿的置换，反倒少了很多负担。
可温时礼不一样，不管她再怎么轻描淡写，都改变不了内心深处偶尔钻出来的抵触情绪，他好似一直索取，但她又没有真的有所付出。
上次和Amy的新闻，本来她以为会闹上头条，等再起来看的时候，连那条微博都消失了。
这段时间，他偶尔也会给她发消息，她看到的时候会回复，如果间隔太久，就干脆丢在那里懒得再去处理。他还是若无其事，能继续开启新的话题。
那他要的是什么呢，她又是否给得起？
想不明白，不如让一切中断在这里。
同一个剧组的演员就不一样了，宣传期里，或多或少会有互相打配合的时候，掌握好边界，就是互惠互利。
曾绍光都能大方说出就是奔着红去的，她又有什么扭捏的必要。
挂电话前，盛意问，“如果哪天我和他闹掰了，你觉得我会面对怎样的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行吧。”伍思敏道，挂电话前又喊住她，“那我是不是该换对CP嗑了。”
盛意：“……”
曹骏看到热搜上的截图，就知道大事不妙。
盛意顶着上次定妆照上的造型，接受了一波媒体访问。
她镜头不多，只不过记者明显是奔着搞事情来的，“你觉得曾老师符合你对男友的标准吗？”
曾绍光站在一旁，装模作样咳了声，盛意瞥了眼他，又看回镜头，“咱们能不能换个地儿聊。”然后大家笑成一团。
视频发出来，就引发了大批评论转载，有说甜的，有说炒作的，也有问盛意是不是换了炒作套路的，不一而足。
曹骏不自觉抬头看向舞台上彩排的人，他懒懒地站在那儿，似乎就能聚焦所有的关注。在他的世界里，每一项工作都力求满分，有瑕疵的感情，是否又会被纳入考虑中？
他叹息一声，等明天结束再告诉他好了。
盛意之前已经想过会面临的结果，照旧该怎样就怎样，也没特意去看网上的风评如何。
人就是这样，有些事情在做之前，会忍不住翻来覆去想很多，但其实真正做了，才知道你担心的东西都是自己给自己树立的假想敌。
比如温时礼。
盛意不是没有猜想过，他这么乐意配合，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所求，娱乐圈男男女女那点事，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虽然就连他的同门师妹小优都说，他私生活是比较干净的，但之前卖清纯人设的人，又不是没有翻车的新闻，相处中，她也就多留了个心。
采访发出去两天后，温时礼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盛意暗怪自己想太多。
这事儿闹了两天，也就这么平稳无波地过去了。
这天收工后，盛意卸完妆，走出化妆间，就看到等在门口的曾绍光。见她过来，他立马凑上来。
身后，化妆老师的目光有意无意追随着他们转，盛意脸色如常，“在等我吗？”
“嗯，出去喝一杯？”
炒CP这事儿定是定了，可两人都是头一回正儿八经上岗，总得拟出个章程才好继续往下走。盛意也知道少不了这场思维碰撞，不过，“我酒量可能不是太好。”
她可再也不想在同行面前耍猴戏了。
两人就近选了个人少的饮品店，曾绍光连个跟组的助理都没有，物料拍摄的活儿就落在了晶晶头上。
盛意点了杯新出的果茶，少冰七分糖，晶晶在他们侧后方找了个位置，也跟盛意要了杯一样的饮料，“姐，准备好了就跟我比个手势。”
这丫头以为拍电影呢，“你看着抓几张就行。”
晶晶也是第一次干这个活，拿着手机，目光炯炯，随时准备抓拍营业物料。
她的位置对着门，又能看清曾绍光的一举一动。
比如现在，他嘴角勾着笑，看着盛意，目光带着点宠溺？盛意唇也微微抿着，是一个忍笑的表情。
晶晶精神一振，可算是来了。
她举起手机，刚要按下快门，就在镜头中看见有顾客推开了店门。
第46章
没等她有所反应, 盛意就已经先一步认出了来人。
“小优？”
小优满腹怨气看到盛意也散了个差不多，冲上前一把将她抱住，“意意, 有没有想我。”
上月出国参加时装周，小优就一直没有回过国，偶尔刷到她朋友圈, 都是和朋友满世界疯玩的图。
前些天联系的时候，盛意听她说旅行计划已经排到了一月后, 当时还起过能不能换个班上的念头。
小优埋在她胸前蹭了蹭, 才舍得起身, 挽住她的胳膊, “我给你带了礼物。”
话音未落, 门口的竹风铃被风拂过，奏出清脆欢歌。
盛意抬眼，看清门口的人, 微怔。
温时礼一身休闲装出现在门口, 紧随其后，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曹骏。乍一眼看去, 还以为移动的礼盒下长了双腿在操纵。
原本稍显空荡的空间因为他们的加入, 莫名显得局促许多。
盛意偏头, “你们一起来的？”
温时礼淡淡“嗯”了声，“正好顺路。”
小优吐吐舌头, 接过曹骏手上五花八门的玩意儿, 一股脑怼到盛意怀中，“随便看着买了几样，其他的寄你家了，喜欢就留下, 不喜欢就丢了吧。”
突然多出一群人，曾绍光反应倒是沉稳，盛意偷偷递给他一个夸赞的眼神。
顶着这样一张脸，不用盛意多做介绍，曾绍光已经自然地跟温时礼打了招呼。
温时礼微微颔首，挨着曾绍光身旁落座。
盛意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要喝点什么？”又偏头问小优，“这次打算玩多久？”
“我……”小优刚开口，就被另一道男声盖住，“不好意思，不能拍照。”
曹骏停好车进来，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女生自以为隐蔽地在对着他们那桌嘎嘎一顿拍。
小优拉着盛意的胳膊，看起来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对面的两人各自端坐，谁也没留意被纳入了别人的镜头。
在他出声的那刻，盛意就下意识回了头。
只见曹骏疾步走到晶晶身旁，朝她伸手示意，好在晶晶反应也快，等曹骏过来，她已经大方举着手机，任他仔细翻看的架势。
沉默片刻，曹骏脸色古怪地朝这边看来一眼，盛意以为他是在留意温时礼的指示，但见温时礼懒懒靠着椅背，并没有过分关心的样子。
曹骏那眼睛，若有深意，竟是对着她的。
怎么了，有我什么事？她无辜回视。
曹骏暗叹一口气，看回眼前豆芽菜似的发育不全，眼里却写满无知无畏的女孩，肃声道，“还有一张。”
他这么一说，晶晶又有点不确定了，赶紧翻转手机再次查看。
唯一剩下的就是刚才抓拍的姐和曾绍光最新营业照了，出来大半天就出了一张成品，哪能说删就删呢。
她悄悄朝盛意挤了下眼睛，盛意会意，起身。
“忘了跟大家介绍，这是我助理，晶晶。小姑娘难得看到温老师这样的大明星，难免有点激动，还请曹哥通融通融。”
她边说边接过晶晶手中的手机确认，“剩下的确实都是我的照片。”
说罢，又冲温时礼柔柔一笑，“温老师，需要再检查下吗？”
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大明星也懒得跟个小助理计较，何况，他们不是“朋友”嘛。
盛意自以为对温时礼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么细枝末节的东西，哪能得他一分眼光。而且这人即使摆出一副温润的表情，骨子里的淡漠和不耐偶尔也会探出头来。
正如慈善晚宴的那一晚，一脸淡然，一句话就将她的忐忑扼杀。此时，她有恃无恐，睁着眼睛笑睇他。
曹骏被她一句“曹哥”喊得心情复杂，一听这话脸色又黑了大半。
惨了。曹骏心说。
果不其然，下一秒，温时礼就伸出了手。
盛意嘴角一抽。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接过手机，随意瞥了眼，又原封不动递了回来。似乎只是经自己的手来坐定晶晶的清白。
晶晶把手机揣进随身的包里，低着头一脸任她发落的模样。原本的计划注定是要泡汤，盛意拍拍她的肩膀小声哄道，“要不你先回去。”
“那你呢？”晶晶有点不放心，目光在他们中间转了几转。
被安排到盛意这边的时候，老钱就特意给她交代了，见到温时礼就躲远点儿。本来她是看他们氛围正好，寻思着和谁不是拍呢，没想到初次交锋，就被人家逮了个正着，可不要带累了姐才好。
一个柔声哄劝，一个目光犹疑，又毫不掩饰地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着。执拗的表情倒仿佛是一脉相承。
温时礼垂眸，“不如过来一起坐。”
说好的私下商议，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大桌人的聚会，什么营业章程、物料都通通靠边让位。
曾绍光是个闲不住的主，原本温时礼话不多，女孩的话题，他又只能偶尔插上几句，有了曹骏的加入，可算是如遇良友。
一杯冷饮见底，又续上一杯。
曾绍光看看和小姐妹语笑嫣然的盛意，又转动眼珠，悄悄瞥眼旁边不怎么出声的温时礼，继续和曹骏滔滔不绝。
晶晶无语望天。
侍应生再次上来问还需要什么帮助的时候，曾绍光抬腕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我得先回。”
“不再坐坐？”温时礼闻言，起身让路，一本正经，跟他说了今天碰面后最长的一句。
一晚上的思量至此有了结论，原来他是在听的。
曾绍光笑意未变，“等下次有机会。”又伸手在盛意面前挥了挥。
盛意正听小优说得兴起，回过神来，“要走了吗？”她跟着起身说，“我送你出去。”
“噗——对唔起。”小优捂着嘴死死憋住。
晶晶眼观鼻鼻观心，咬着吸管狠狠嗦了两口。刚才要是听劝就好了。原来什么绯闻啊朋友啊果然都是网上瞎说，看起来还没和曾老师熟。
店门口，盛意看着眼前狠狠吸气的人，“有话跟我说？”刚才走的时候，就看到他隐晦的暗示了。
曾绍光也没有转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你们确定没有关系？”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沉稳许多。盛意提醒，“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曾绍光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坐在这里挨眼刀。”
盛意闻言轻笑，“所以呢，这就撑不下去了？”
她目光澄澈，语气玩味，仿佛孩童懵懂的发问，又似某种无声的鼓动。
曾绍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心神一凛，正色道，“这取决于你。”
盛意耸耸肩，“如你所见，同事而已。”
同事。刚才见面的时候，她也是这么介绍他的。最起码也是一个起跑线是嘛，曾绍光扯扯嘴角，行吧。
即使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也不难感受到其中的轻松融洽，两人相视而笑，晶晶恨不得拿起手机再抓拍一张，偏偏对面温时礼助理正防贼似的盯着她。
唉，可惜了。
她咬着吸管，琢磨着下一次怎么构图才足够引爆全网。却见和谐的画面里，冷不丁出现了一抹不那么和谐的身影。
晶晶神色微动，正想出声提醒，盛意却已经意识到来人。
清脆的叮咚声，紧跟着一道清润的嗓音，“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到你们？”
盛意回身，对上温时礼笑意浅浅的眼睛。
很少能在他眼里看到这样的情绪，大多时候，他的心思都很好地藏在深处，只余一个幽深难寻的保护壳，然后毫不避忌地展示给人瞧。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此刻，温时礼轻问的语调，似乎都比往日听起来要柔和。
却惊得曾绍光拔腿就走，“没有没有。”跑到几步远外，才回头冲盛意挥手作别。
至于嘛，又不是老虎。盛意无语。
不过不在同一个高度，确实也很难自然相处，即使把组里的男女主拉过来撑场，也未必能比曾绍光坚持更久。
她憋着笑回头，温时礼还站在那儿，盛意敛了容色，“没事，我们就随便聊聊。”
是接他上一句。
见他不语，她又斟酌着描补，“你千万别误会哈。”
话落，盛意就意识到有点过于画蛇添足，果然，紧接着就听他说，“误会什么。”
他语调轻缓，似乎只是随口接腔，并不在意她的答案。盛意猜不透他的神色，只是既然已经说出口……
反正在他面前，所有的挣扎和算计都只是徒劳的自欺，他乐意的时候可以选择配合，不乐意了又会抽身而走。而她，也有了别的抉择。
有些话，确实还没来得及面对面说清楚。
“误会我打着你的名义招摇撞骗什么的。”她轻说，声音柔柔，为了彰显话语里的可信度，盯着他的眼睛，一错不错。
温时礼敛了眸，“比如呢？”
“比如，你是我的男朋友？”盛意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尽管网络上疯传着这样的流言，她也已经看了许多，但真正说出口，还是不免觉得荒谬。
一个声名狼藉，一个光环耀目，除了有意为之的八卦头条，谁会信中间没有利益交换暗箱操作？
她仰着头，目光澄澈，仿佛遇到了什么好笑的玩笑。看着柔柔弱弱风吹就倒，出口的话却直接而大胆。
心跳仿佛快了一拍，温时礼错开视线，又在下一秒看回来。
盛意还在扬着笑脸，问他，“一点都不好笑对不对？”
“还好，”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之后瞎传的人应该会越来越少。苍天作证，我绝对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吗？沸腾的心跳骤然冻结。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越品越不是滋味。
“那他呢？”
盛意眨巴着眼，反应过来他在说谁，“那当然也是同事啦，你不知道，我百分之八十的戏都是和他搭，那不得好好搞好关系嘛。”
所以，都是同事而已。
她甚至公平地，把他们都划上同样的等号。
温时礼点点头。应该高兴的，只是他找不到高兴的理由。
他知道，她身边从来不乏男性追逐，就连黄志诚那种满脑肥肠的人，都能为她的美色倾慕，更别提那些能走近她身边的朋友。
灵动鲜活的外表下，她始终勤奋而努力地生活，又有自己的固执和坚守。
跟这样的人长期相处，谁不想据为己有？
只是同事，所以忙碌的时候，他的消息自然可以不予回复，也会因为别的更合拍的同事，慢慢放弃他身旁朋友的位置。
下一步呢，是不是……
他不想这么揣测，但她明显已经跃跃欲试。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抬着那澄澈的眼睛，偷偷打量他，似乎生怕惹他一个不高兴，又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舆论漩涡中。
“你们好好玩。”他松开虚攥的手，最后说。
盛意回到店内，对上小优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说什么，你有一分钟的机会。”
小优没料到她这么直接，莞尔，“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盛意：“……”
她其实不介意跟朋友摊牌，既然小优转移了话题，她也只作未知，摊手到她面前，“哪能说睡就睡，先付费。”
“哥，咱们今晚……”
早知道这一遭不会太过风和日丽，没想到刚碰面就能电闪雷鸣风雨欲来的。曹骏觑着温时礼的脸色，想问问今晚还要不要在这边落脚。
“直接回。”温时礼靠着椅背，神色难掩疲惫。
连轴转的行程下来，还有新专辑各项事宜需要见缝插针安排，铁人也吃不消。
为了挤出这几天的空档……
唉，怎么偏偏就撞上这出呢。
第47章
几天前在热搜上看到图的时候, 他就直觉不妙，早知道，就该早点告诉礼哥。
按道理来说, 既然已经有了固定的绯闻对象，即使是剧宣，也会拿捏好尺度。何况, 其中一方，有着恐怖如斯的流量。
从提交采访提纲到最后剪辑上线, 一路绿灯, 只能说明, 这就是人家想要的效果。
曹骏开着车, 一忽儿想着到手的嫂子怕是要跑了, 一忽儿又觉得曾绍光实在做得不厚道。
至于盛意……
算了。他还没有揣测的资格。
不同于曹骏的心思百转，盛意回房后，礼物都拆了半小时才拆完。一一看过, 又重新收整。
洗完澡, 小优还是亢奋得睡不着，两人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闲聊, 到最后也不知道几点睡过去的。
剧组通告早已排好, 盛意这几天的工作安排得都比较满, 基本上她出工时小优还在睡觉，等她睡醒一起赶着吃个午饭, 偶尔也会跟着去剧组转转。
待了两天, 小优就待不住了，“等你回S市咱们再一起玩。”
盛意点点头，等她再回去，S市的景致也该换过一季了。
这段时间, 除了拍戏本身，同事之间的相处和沟通也在不断磨合。月末，导演看他们氛围差不多，终于开始安排主角团们外出组队做任务。
盛意看着到手的通告单，拍摄时间基本每天都是十几个小时以上，而且大半都是动辄喊打喊杀的武戏。
这天，导演正给他们讲戏，突然他助理捏着手机一脸焦急地走了过来，导演到一旁接了没两分钟，再回来时脸色就有点不太对。
接下来几天，原本已经差不多拉满的强度又往上拉升了一截，盛意也是这会儿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精力还有可以进一步压榨的空间。
赶完两天夜戏，解散前，剧组直接宣布放假两天。盛意到酒店就蒙着被子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醒来，是被晶晶摇醒的。盛意看着站在床头一身齐整的她，有一瞬间以为又是来喊她起床化妆，翻过身又躺了两秒，才想起来现在还放着假。
晶晶手下不停，给她把随身的物品收进包包，“快起床，我们得飞回去一趟。”
中午落地S市机场，盛意在飞机上又补了个觉，终于感觉人清醒了一些。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刚一露头，兜头就罩过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只见接机口处黑压压挤了几十号人，每个人都神情激动。
“宜宜，我爱你——”
“啊啊啊啊宝宝，你好漂亮，呜呜呜哇……”
“宜宜！！宜宜！看看妈妈！”
……
不是吧。盛意嘴角忍不住一抽，“什么情况？”
晶晶也完全是懵逼的，上飞机前，老钱说的是会派人来接，好像也没说还雇了群演。
赶紧摸出手机，就看到微信列表里，老钱在一小时前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说有其他明星也是这趟航班，让他们出来的时候不要急。
显然，已经晚了。
盛意这才注意到，激动的粉丝甩着的横幅上，有粉色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徐嘉宜”。稍一回忆，就能对上名字后的那张脸，是之前K家品牌活动上见过的那位。
见她抬眼，大家争抢着侧身往前，原本震耳欲聋的呐喊又高了几个分贝。
“啊啊啊她看到我了，好瘦好白啊，天啦！我要死了！！！”
“真人怎么比照片上漂亮这么多！”
“姐姐看看我啊啊啊……”
有人边喊边伸手，盛意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晶晶赶忙收了手机，护到她面前，正想说要不先进去待会儿，突然，身后又有骚动声传来。
几名工作人员在前方开路，护送着中间的人往这边走，有助理模样的人背着包亦步亦趋跟在一旁。中间的人戴着墨镜，口罩拉上去遮到眼睛下方，修身长裙外披一件浅蓝外套，立在人群中，自有一股温柔出众的气场。
一行人很快来到他们身旁，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微妙地顿了下。
也许半秒，也许更久，除了被注视的人，旁人甚至感觉不出这短短片刻的停顿。
一旁的晶晶还在拉着她喋喋不休，“今晚一定要让老钱请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盛意也就当作没有察觉到那若有若无地打量，看着来人在保镖和助理们的护送下，上了门口停着的一辆商务车。
直至车已经开走，列队的粉丝们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人群中，不知有谁突然高喊了声，“宜宜！”
似是突然被从梦中惊醒，粉丝们轰然一声，一窝蜂往外跑走，看样子是要去追开走的那辆车。
回程的车上，十分钟后，晶晶还在犹自回顾，“太尴尬了吧，他们粉丝认不出她吗？”
“感觉那个背着大包的助理，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盛意闭着眼睛，在她的念叨中，又滑入了梦境。
老钱紧急召唤他们回来，是有一本杂志的闭年刊邀封。虽然创办没几年，但创刊即是由已经退隐的大花坐镇，后续封面人物，皆是各行各业的新锐面孔，几年经营，隐隐有着往上走的趋势。
对于当红炸子鸡而言，这样的邀请可能还有考虑的余地，在盛意这里，想要更多的资源，只能一层层往上累积。
原本她人在组里，即使心动，老钱也知道没得商量的必要，谁知会突然多出两天的假期。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他是这么说的。
盛意闻言笑了笑，“你现在学算命了？”
老钱悠悠，“你别不信，咱们这行，能出头，多少还是沾了点那个。”说着伸手指了指上头。
晶晶跟着附和，“这就是传说中的，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咯。”
老钱一脸孺子可教，两人举着手掌，在空气中啪地击了一下。
盛意无语扶额。
得知盛意行程紧张，拍摄场地直接选在了附近一个工业风大棚。收工出来，已近傍晚。主编做东，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私厨馆。
路边的景致已经开始染上萧条秋色，这里却自成一片天地，仍是绿意融融，草木青葱，一看老板就是懂享受的人。
主编早早订了包厢，侍应生领着他们过去。途经大厅，有男男女女相对而坐，在这样的环境中，每个人脸上都笑盈盈的。过道旁过分安静的男女，反倒显得有点特立独行，或者说，格格不入。
晶晶暗戳戳跟她打赌，“一看就是在相亲。”说完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看脸也还行啊，应该不至于吧。”
盛意懒得跟她八卦，快走几步跟着进了包厢。
饭桌上，惯例是老钱的社交场，盛意百无聊赖，把自己喂了个半饱，中途出来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有人过来问好。
“嗨，好巧。”
她瞥了眼镜子中自己那张被口罩严严实实遮着的脸，放下手，确实挺巧。
“你也过来这边吃饭？”
冯澍毫不避讳，“嗯，你也看到了。”言下之意，就是她猜想的那样。
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盛意现在就是那个别人。
前阵子她还听王莹提过一嘴，说冯澍可能也好事将近，如果通知的话，让她帮忙捎一下礼金，她说自己也不一定有时间过去。没想到再次见面，连对象都换了一个。
细究，又有点过于冒犯了。她只好笑笑，“还顺利吗？”
说完，又意识到选了个错误的开场，好在严燊看起来也一脸恍惚，不一定听到了她这句。
洗手间门口人来人往，盛意后知后觉找到点公众人物的自觉，拉着冯澍换了个地儿。
冯澍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似乎整个人都将被黑暗吞没。
盛意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多年的感情终结，正常人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走出来。好歹是同学，她不介意当一回情绪垃圾桶。
顺利吗？冯澍也在问自己。按部就班地跟着家里的安排，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应该算得上是顺利的吧。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即使灯光昏暗，即使清丽的面容被口罩遮挡，单单那双眼睛，就轻易攫住了他。里面的担忧，是不是因为他？
他微微勾了勾唇，似乎重新找到了支撑的答案。
“你以前……”
“您客气！”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后者却不是从盛意口中发出。
抬头，曹骏正打着电话往这边走。不远处的扶栏处，有个男人，一身黑衣，不知在那静静倚了多久。
曹骏走到他身边，清脆地喊了声，“哥。”
今天适合去买彩票。
盛意扬了笑，率先开口，“温老师，好巧。”
察觉到他眼神落在一旁的冯澍身上，盛意微微侧身，试图挡住他的打量。私人关系，没必要摆到社交场。
奈何在温时礼面前，她的小身板实在遮不住什么光。冯澍却跟着内心一暖。
哎哟祖宗诶。曹骏欲哭无泪，甚至不知道这声祖宗该朝向谁喊。只好腆着脸上前，接过了接下来的寒暄。
得知她是和谁一起来的，曹骏一脸喜色，说正好要找机会和主编敲接下来的策划。
也是这时候，盛意才意识到，原来老钱说这本杂志地位水涨船高不是单纯在诓她，竟然连温时礼都能请到。
「掉厕所去了？」老钱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糙。
看来是聊得差不多了。盛意会意，让冯澍在这边稍候，领着曹骏和温时礼回了房。
谁知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告别的老钱又丝滑地坐回了原处，完全没有要走的意向。直把晶晶看了个目瞪口呆，说好的要躲远点的呢。
第48章
桌上的酒菜又重新上过一轮, 一时半会没有散的势头。
盛意给冯澍发了条消息，然后和晶晶窝在一起，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主编听着曹骏一通吹捧, 忙不迭附和，脑子里却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得来全不费工夫。
明年就是杂志创刊五周年，他发了几次邀请, 想让温时礼配合拍一期封面。对方工作人员客客气气，中心思想却只有一个, 不方便。
基本的创意雏形, 他已经在脑子里反反复复搭建过无数种呈现效果, 双方都有意向, 一切推进顺利得像做梦一样。
他一边慨叹, 一边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做下一笔糊涂账。
盘点圈内这半年上升势头明显的新人，怎么也绕不开盛意去, 所以盛意一直是他们这次闭年刊备选的封面人物。
只是她资历太过年轻, 又没有亮眼的实绩傍身，编辑部反反复复讨论了几轮, 最后还是他拍板决定, 就她了。
没有其他原因, 有些人的时尚感是与生俱来的。
谁知邀约都已经发过去，网上突然又有消息传, 说她和温时礼之间早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之前所谓的互关和朋友的说法，也不过是温时礼好心，看不过她被网暴。
与此同时，盛意和曾绍光的CP粉悄悄萌芽。
对此, 任何一方，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和说法。
如果盛意上了闭年刊，再想让温时礼来给他撑场，想都不用想，免谈。
在她经纪人打来电话的时候，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
那一瞬间的良心未泯，成就了现在的其乐融融。
尽管故事的某位主角，似乎毫不知情，对着虚空，似乎是在……愣神？
盛意其实是在想事情。
幽暗的光线下，冯澍那充满回忆的眼神。
以前……以前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如今这样欲言又止又满腹愁肠的模样，似乎天差地别。
他最后到底是想说什么呢？下次再找个机会问问他吧。
盛意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那边唾沫横飞的老钱，最多还有半小时留给他发挥。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滑动，有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点开，是徐嘉宜工作室发的声明。
大致是说倡导粉丝理性追星，不提倡任何接送机等聚集活动，以免影响社会秩序和公众正常生活环境。
徐嘉宜近些年出了几部爆剧，公众形象也一直正面积极，声明一出，热评下都是夸赞优秀偶像、良好示范等等。
盛意想到昨天机场那混乱的情况，如果人再多一点，乱起来还不一定会造成什么影响。
公众人物愿意为此发声，总能带动部分粉丝回归理性。
她随手点了个赞，再回神，就听到天籁般的一句，“嗯，还有事要办。”
盛意按灭手机，正想赶紧跟着说几句客套话各回各家，抬头就见老钱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小眼睛在温时礼和曹骏之间滴溜溜来回打转。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般，“您看，方便加个微信吗？”
这话是对着曹骏说的。
那当然方便啊！本来曹骏还怕他惦记着之前的事儿，看来自己一晚上也没有白费口舌。
手机掏到一半，又莫名想起什么，“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
不是专业演员，演起来难免有点浮夸。曹骏在这一瞬间，突然共情了盛意在《霸道君王夜夜宠》里的苦恼。有时候，太脱离于实际的剧情，确实很难想象，硬演出来，怎么看怎么尴尬。
比如作为一个助理，时时刻刻满电上场，是最基本的自我要求。而自诩金牌助理的他，此刻只能昧着良心，往自己金光闪闪的招牌上涂上一层层的黑炭。
他假装察觉不到老钱一言难尽的眼光，一脸笑嘻嘻的，说着抱歉的话。
老钱本来也就是试一下，能成就成，不能成拉倒，见他这样，也说不上有什么失望。很快调节好心情，正想拣几句话糊弄过去，赶紧送盛意去机场。
想到盛意，他不由看向她的方向，只见这丫头完全没有他们是一伙的觉悟，正袖着手，看热闹似的盯着他瞧，见他看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眸。
他心里大大回敬了个白眼，脸上神色倒是端着未变，直至看清伸到眼前的手，才着着实实地被惊住。
饶是早有准备的曹骏，也没料到自家艺人能这么主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呆愣的老钱，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画圈圈。
才几个月的光景呀，没想到自己又成了生物链的最底层。
不管内心再怎么翻涌，嘴上是一点没闲着，“哎呀”一声，用尽毕生演技推剧情，“对对对，加礼哥的号也是一样的。”
晶晶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个打开方式似乎有点魔幻。
而盛意自始至终坐在一旁，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讲。
主编旁观全程，暗叹一声。圈子里好像很久没有过喜事了。
车都开了半路，老钱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想当初，温时礼一脸矜贵，手握他的生杀，而他求告无门，恨不得给他跪下。又哪想过如今这般。
他一脸魂游天外的模样，看得盛意很是为自己的小命捏了把汗，“要不还是换我来开？”
老钱立马挺直腰背，打了鸡血般摇头，“不用不用。”只是等红灯的空挡，又掏出手机，摸了摸那新加上的好友头像。
盛意不忍直视，谁知下一秒，就听老钱粗声惊叫。
她眼疾手快，捞住他下坠的手机，提醒，“绿灯了。”
老钱“哦”了声，又听到有新消息进来的声音，紧紧攥着方向盘，抿了抿嘴唇，“你给我回一下。”
盛意点开，看到屏幕中拍一拍对方的提醒，以及温时礼紧随其后，发过来的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她直接开了视频，对着老钱道，“你自己讲。”
老钱疯狂摇头，盛意难得见他这么窘迫，也不知道温时礼对他做了什么。笑笑，正想挂断，温时礼的脸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上。
不同于人前工整的模样，他头发微微有点凌乱，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解开了两颗，衣领松散地撇向两侧，露出锁骨处小片温润的肌肤。
盛意溜开眼，无声催促老钱。
“喂喂，温老师啊。”
“听得到吗？”
老钱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悄悄给盛意比口型，“是不是信号不行？”
这个点，高速上还塞满了车，也不是没可能。盛意凑向镜头确认。
手机对面的人枕着手望向镜头，幽深的眼睛此刻看起来也是湿漉漉的，像一只卸下防备的小狗，静静地趴在那儿，乖巧，又温顺。
任老钱怎么喊，他的脸都仿佛僵在了屏幕上，一动不动。
“卡了。”盛意至此确认，仰头躲远了点，伸手去挂视频。谁知，下一秒，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瞪大的眼睛。
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刚还静止不动的画面也重新流动。
明明……盛意圆睁的眼睛，更瞪大了几分。
骗人！
一声轻笑。很快挂断了视频。
盛意对着聊天框愣了半秒，红着脸，噼里啪啦打，「笑什么笑，装死很好玩吗？！」
「无聊！」
对面显示输入中，很快，新的消息映入眼中，「嗯，是我错了。」
盛意甚至能想象到，他眨着眼，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打下的这句话。
知道错才怪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倒把自己噎得不轻，她没再回，长按，把之前的消息一条条撤回。
对面也依样画瓢，手机屏幕上，唯余一条条撤回的痕迹，彰示着故事曾经发生。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滑开，是曾绍光的留言，问她到达的时间。
下了飞机，曾绍光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一见曾绍光现身，晶晶又想起自己肩负的伟大重任，强撑着眼皮，摆弄手机调整角度。
盛意震惊得不行，又想不愧是老钱带出来的人。
“休息会儿吧，单纯朋友帮忙。”
晶晶管不了那么多，前期物料太少，想透料也只有偶尔几张的片场花絮照，而且剧组对这方面管控得很严格，CP粉基本吃不上什么饭。
这两人也是，本来她还以为是要联手大卖特卖，结果真正凑到一起，肢体动作一点看不出什么暧昧的，全靠她各种找角度，以及糊上一层一层的滤镜来抢救。
她相信，只要自己坚定思路，买账的小粉丝一定会越来越多。
可惜，还没等她有所斩获，老钱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开头就抓着盛意问，“你和徐嘉宜有什么过节吗？”
这几个字排列组合，是盛意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程度，“什么？”
老钱也没多说，“你去看热搜。”挂断前又提醒一句，“记得换个号去。”
是盛意晚上点的那个赞，被人截图出来，在凌晨推上了热搜。
不同于#徐嘉宜工作室声明#那个词条变着法儿的夸赞，#盛意点赞徐嘉宜#的话题里，热评基本都是一个风向，主题思想，就是围绕着“不红倒是爱蹭”来发散。
有说她被温时礼抛弃什么都要蹭的，有说她离了别人就无法独立行走的，也有说她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几十条评论里甚至找不出一句勉强入眼的话。
晶晶刷了一圈，“看起来大部分都是徐嘉宜的粉丝，首页也都是她的相关话题。”
盛意赶紧换了个马甲，顺着进去逛了一圈，果不其然，骂她的热评点开，十有八九发的都是徐嘉宜的夸夸文案。
有什么过节吗？她往头回想了想，难道是上次品牌活动的摩擦，他们这会儿还记着呢？应该也不至于啊。
人徐嘉宜是当红小花，她这刚刚被人记住名号的，说起来也没太多直接的资源竞争什么的，要打架，也该找个实力相当的来打。
跟她？这不是纯纯给她抬咖吗？
然而现在事实就是，她被围攻了。就因为心念一动，随手点下的那个拇指哥。
晶晶气不过，“这热搜能不能找人下掉。”
盛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不置可否。一旁的曾绍光闻言一哆嗦，“你知道撤一个热搜要多少钱吗？”
晶晶摇了摇头，盛意掩嘴打了个哈欠，报给她一个数。
知道贵也不知道这么贵啊，晶晶张了张嘴，又默默地闭上了。
这钱老钱肯定是舍不得花的。要是能来点别的新闻，转移下注意力就好了。
虽然骂几句也不疼，但这样经年累月的恶评，也会一点点拉低大家对盛意的印象分。而往往，失去的口碑，再往回挣，又需要历经更多艰辛。
所以，从源头解决，才是最为方便快捷的途径。
好在现在时间已经比较晚了，热搜还坠在二十名开外。盛意安慰她，“先睡吧，说不定醒来就掉了。”
一个赞而已，反正也解读不出来什么花。她能做的，也只有管好自己罢了。
然而这次是她想错了。
隔天起来化妆，徐嘉宜还挂在热搜上，盛意以为是昨天的事情在晚上又有了二次发酵，谁知道点进去，热门内容已经大变样。
首页挂着一个没看过的视频，画面的主角，赫然还是徐嘉宜。
画质不是很清晰，但对话的内容，一字一句，让人没有错辨的余地。
热评有早起的人已经总结了要点，是某次活动，徐嘉宜不满工作人员接待，表面笑嘻嘻，回头又对着自己助理，肆无忌惮地发脾气。
盛意听了几句，倒也没讲什么不可挽回的话，只是，和粉丝宣传的那个谦虚有礼的形象，有一点点割裂感。
单单这个事儿，其实粉丝差不多已经控住风向，图文并茂，说是这个助理本身业务能力就不好，早就被工作室辞退了等等。
只是没想到，借着这个被撕开的口子，又有自称业内的人出来喊话，说自己曾经和徐嘉宜接触，她确实没传说中性格好。也有人更为直白，说她就是爱看人下菜碟。
「谁惹你你找谁啊，对着打工人发脾气干什么。」
「怎么我粉谁谁塌……」
「谁还没点脾气了，你们就喜欢假人是吧。」
「祝你以后工作都遇到这样的同事，锁死。」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晶晶捧着手机蹲在片场，长舒口气，看来今日宜许愿呀。
第49章
那天导演匆匆收工, 盛意隔天就在朋友圈刷到他喜得千金的消息。休假回来，剧组节奏再一次加快。
大家私下调侃，导演这么赶, 一定是着急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导演听到也就笑笑，“是啊，知道就好。”又故意板着脸, “别以为我会给你们放水。”
众人知道他的脾气，自然没人敢抱着糊弄的心思。
之前组里有个老演员, 据说是他三催四请, 人家才肯卖个人情露下脸, 谁知一个眼神没表达到位, 导演愣是冷着脸让人家重来了三遍。
人人都紧绷着一根弦, 起早贪黑。
连续一周下来，盛意眼下的黑眼圈也浮了出来，化妆师遮了又遮, 才让她在镜头前看起来更加精神点儿。
剩下的基本都是和曾绍光的对手戏, 晶晶每天捧着相机，蹲在片场拍花絮素材。
偶尔两人戏份错开, 她也会摸过来, “姐, 要不要去片场转转？”
盛意听过她草拟的炒CP计划，那叫一个丰富详尽, 听得曾绍光大腿都差点拍断, 直叹在哪里找到的这么个活宝，能不能过继给他。
晶晶黑着脸警告，“不会用词别乱用啊。”
可惜导演眼里容不得沙子，想透料也只能跟着剧组的节奏, 私下“路透”加上官方花絮，一个月下来，网上嗑的人也聚集了一小撮，天天嗷嗷待哺。
“素材用时方恨少，此时不拍等何时。”晶晶振振有词，“而且你看现在剧宣物料那叫一个卷，咱们这才哪到哪呢。”
盛意扶额，竟然有点被她说服了，披上衣服去片场，等曾绍光下戏，又来了一场“热切交谈”。
终于拍到一张满意的图，晶晶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自便，一个人走到一边，对着手里的相机捣鼓。
“说真的，你这助理要不借我使使。”曾绍光一百零一次挥起锄头。
盛意摊手，“先来份工资看看诚意。”
谁也没听到，晶晶在一旁小声嘟囔，“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接近年尾，各项年终总结蓄势待发，各类晚会的拟邀信息一轮又一轮轰炸，当“年度最佳荧幕情侣”的弹窗消息蹦出来时，曹骏正和工作室小伙伴们投屏汇报最近的工作进展。
粗粗扫了眼，他直接按了叉，奈何这年头的小广告，关闭按钮都恨不得直接卸掉，一次即中的概率太过渺茫。
所以当链接直接跳转到信息页面，他已经能麻木地拿着鼠标，准备随手关掉。
只是……屏幕中央，那熟悉的人物剪影……
不会吧？！
“不要啊。”他蒙着眼睛，心惊胆战地往后看。
十秒，没有。二十秒，不是她。
很好，再坚持一下。
看着即将拉到底的进度条，曹骏心里一口气舒到一半，然后，被作者狠狠扇了个巴掌。
小子诶，想多了吧。
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大大方方出现在屏幕上，这会儿看在他眼里，却跟见了鬼一样。尤其是，紧接着，曾绍光那个悖时鬼又开始阴魂不散。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接下来几个画面，剪刀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节奏一卡，情意绵绵的背景音一加，跨物种的生物都能嗑到，何况是稍微有点姿色的两个人呢。
“完了完了。”曹骏赶紧拿出手机，一看微博，果然热搜榜上又出现了同样的词条，点进去，评论区一群祖宗带着盛意的名字嗷嗷嗑。
“曹哥，咱们这个……”有人提醒说。
“等等，让我先冷静会儿。”曹骏抱头重新拉了遍进度条，终于绝望地放下手，“不行，我得跟礼哥说……”
“可是……”刚开口的小妹妹弱弱举手，“礼哥刚走。”
什么？不是说好不参加的呢，什么时候又悄悄摸上来的？
人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曹骏点开微信，又关掉，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道，“先散会吧。”
“看到热搜没有？年度荧屏情侣盘点，竟然有人带咱俩玩诶！！”曾绍光刚刚下戏，顶着一张没卸的脸乐呵呵跑到盛意跟前。
他想过，有生之年，说不定哪天自己的名字也能在榜上排得这么靠前。当然，是在不塌房的情况下。
只是，这会儿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
盛意早和老钱讨论过一轮，这种高位热搜，背后肯定少不了人推流。
曾绍光闻言，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身子，做贼似的说，“你找人打点了？”
那哪儿能啊，盛意感觉自己的钱包受到了侮辱，“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还等着抱你大腿的。”
“那这就怪了。”曾绍光彻底没了线索。
正想往后撤，忽听晶晶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哎，很好，别动，对，就这样。”
他只好维持着凑近的姿势，任她一通摆布。
晶晶拍到想要的物料，点点头示意他警报解除。可惜，只能暂时自己先珍藏了。
最近她的号流量简直差到爆，不管切几个小号，都被限流得死死的。随手转个物料，一看阅读量，不发也罢。简直跟被人追着精准打击似的！
谁能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她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回了房。
和曾绍光的CP名，盛意还是从伍思敏口中知道的。
“我摸了好久才找到的组织，什么意万光年，也太隐晦了吧，而且这寓意听起来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要我说，还不如隔壁直接简单粗暴的‘胜利’好使。”
“我下午看的时候，粉丝已经八百了，你知道八百什么概念吗，我们上次拍战争大场面，也就找了三百来个群演。”
伍思敏边看剧本边绘声绘色地给她转述，偶尔点评上几句。说到兴起处，直接拿起手机给她当场调数据。
谁知道点进CP超话，整个人直接懵住，“一下午不涨反掉？不能吧？怎么回事？！”
盛意懒得理会她的一惊一乍，“可能看没什么好嗑的又走了。”
那视频她也看过，完全就是把人骗进来杀的程度。
伍思敏很是怀疑，她是不是对家派来的卧底。自顾自往下翻了几屏，最后定定看着屏幕，张圆嘴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对面那没事人一样的当事一方。
“你正常点，这样搞得好像要吃人一样。”果然，盛意张嘴就道。
“你这人真是……”伍思敏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挂断前还是提醒了下，“快去看看吧，又上热搜了。”
“？”盛意看清热搜上的字样，眼皮一跳，直接给老钱拨去了电话。
老钱那边听起来人不少，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盛意意识到自己这样确实有点冲动了，说要挂，老钱说等会儿，然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让她继续讲。
电话里没了那些嘈杂的声响，盛意直奔主题，“咱们没买热搜吧？”
老钱没跟上，“热搜，什么热搜？之前那个还没掉榜呢？”
答案很明显了。盛意捏着手机，告诉他，“和温时礼的。”
“我炒那冷饭干什么。”老钱一听乐了，“又不是钱烧得慌。”
他最近顶着盛意经纪人的名头在外面混，也跟着接触了些之前攀不到的人，慢慢也想明白了，这个圈子，有些流量是有命蹭没命用。
谁也不知道谁背后站着哪一家，还不如安安分分守好自己的地盘。
其实像盛意这样也挺好，搭上曾绍光这种急于出头，本性又不算坏的人，互相打个配合，以后想解绑时也好说。
至于温时礼那，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谁闲着没事要存心交恶。
盛意听罢点点头，“嗯，不知道谁这么无聊。”
刚看到那个热搜时她还以为又有什么人编料，点进去看了下才发现压根不是什么新的词条，内容差不多还是之前那些老三样。
闻风吃瓜的网友，也面面相觑，一脸懵逼进来，又一脸懵逼出去。
有的实在忍不住，扣了满屏的问号。也有人扒了扒之前的物料，开始吵着闹着求组织收留。
「醒醒吧，嗑的都是过期糖。」有好心人提醒道。
「胜利CP粉还没醒呢，看来是我们意万光年站得还不够高。」有人见缝插针来推销。
当然更多的，又开始在讨论她和温时礼绯闻的真或假，几方各执己见，争论不下。
瓜田李下，盛意还是给温时礼解释了下，对面回复很简单，「我知道。」
看这样子，他们那边应该是有数的，难道是他竞争对手下的手？不过他有竞争对手吗？盛意思维忍不住发散开去，又及时收住。
正想找个话题结束对话，对面显然也无心跟她纠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再见。盛意随手打了两句，突然想到前几天扫到的新闻，又一个个删掉。
重新给他发，「祝专辑大卖。」
回复一如既往简洁，「嗯，谢谢。」
接下来半个月，盛意直接忙了个四脚朝天，甚至都有点分不清上班下班的界限，每天靠着灌咖啡，吊着一口气在那儿飘。
曾绍光那样的话痨，收工后也关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只偶尔会打起精神来逗逗她。每到这时候，盛意只会扯扯嘴角，摆出个笑模样。
“早点睡吧，你眼袋都快掉地上了。”曾绍光站在那里说风凉话。
盛意回敬，“还不赶快回去背台词，小心明天又被导演骂。”
是的，剧组上下，导演无差别扫射，只要有不到位的地方，就得接受他当场指导。
盛意是在后来才知道，温时礼这张专辑，从发布当日起，各项数据就一路走高，并在短短几天内，亲手打破自己之前创造并保持的各项数据记录。
看着节节攀高的热度，粉丝从夸奖到惊叹到与有荣焉的骄傲，业内更清楚其间的含金量，夸赞的话术一套又一套，全部直指：温时礼事业再攀新高。
是的，红姐跟她说的时候，盛意也恍惚了会儿。原来有人的事业征途，就是在已经成为标杆后，再次亲手打破，告诉后人，我从未止步，我从不满足。
两首主打歌曲，在同一天推出，一首是极为肆意的风格，似在原野穿梭，又似是在为鼓噪的内心，寻一个情绪的出口。
另一首，有乐评人说，“淡”缠绕着它的灵魂始末，细品，又有点回甘的感觉。
盛意第一次听到，并没有认出，当剧组各个角落不断响起相同的旋律，她才后知后觉，是她之前在录音室听过的那首。
正式发布的版本，较之前又有了新的改编，更符合他本身的风格。
有天中场休息，她忙里偷闲，打开微博，刚好是他的访谈页面。
温时礼还是一身休闲的装扮，坐在主持人对面，并不是很正式的访问氛围。
主持人问他，创作灵感是什么。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笑，才慢条斯理地告诉对方，是一种一闪而过的思绪，但他迫切地想要抓住。
迫切。主持人闻言挑了挑眉。
盛意想，她大概知道这个动作后的意味。
温时礼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礼貌的背后，又藏着疏离和淡然，就像此时，面对着自己的专辑推广，也还是一脸懒怠的模样。
有什么东西，于他而言会是迫切的呢？
他没有再接着主持人的话深入对谈。
之后两人的话题又转到了其他歌曲的幕后相关，不管什么话题，温时礼都能侃侃而谈，和平常的样子很不一样。
盛意看着天空飘忽的白云，愣了好一阵，才想明白，那是一种对自己的工作和人生，拥有的，稳稳的掌控感。
第50章
十二月初, 盛意杀青。
走前她和曾绍光单独聚了聚。他大着舌头，问她之后是不是还可以当朋友。
“当然，以后有事去S市都可以找我。”
喝醉的曾绍光比平常的他安静不少, 听了这话，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看得盛意一声轻叹。
其实严格来讲, 是她失约了。
杀青在即，分开之后感情怎么维系, 是一个绕不开的现实话题。
老钱提出, 两人可以偶尔碰面或者制造话题, 至少现有的新闻热度不能掉。如有必要, 也可以上点非常手段。
盛意想点头, 但当一切白纸黑字列成计划表，她发现自己的心理建设，还是没够火候。
老钱没办法, 曾绍光也没强求。
他送她去机场, 下车前，曾绍光伸手抱了抱她, 盛意拍拍他的肩膀, 扬唇笑道, “曾老师，一起加油呀。”
好不容易能睡到自然醒, 盛意本来是打算先宅个两天再开工, 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小优薅出了门。
看着她睡眼惺忪一脸被吸干精气的模样，小优一脚油门直接开去了美容会所。
接下来的时间里，盛意接受了一场从头发丝到脚指甲, 全身心的护理和保养，美容师手法娴熟，她差点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忙活结束，感觉自己从一条待宰的咸鱼，摇身一变成了一只被精心饲养的宠物，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服。
房间的灯光早已被调成适宜的亮度，丝丝缕缕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布，轻易瓦解周身坚硬的外壳。
盛意看着天花板，耳畔是小优甜滋滋的音调，有些话就这么不自觉出了口，“你和小林总怎么样了？”
小优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林皓的名字会突然出现在她口中。
也许是怕伤到她的自尊，除了一开始担心她遇人不淑有过提醒，之后两人的交往，完全没有涉及到所谓的“感情”成分。
盛意不问，她也没有带着林皓招摇过市的心情，这么一含混，就含混到了如今。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主观故意的考虑。
认识这么久，也没什么不能说。她悄悄瞟了眼盛意，正琢磨着如何提及。
刚好盛意翻身过来，澄澈的眼睛望着她，明明没有说话，却瞧得她心虚地瞥向一旁。反应过来，又故作镇定地移回来。
盛意眼睫轻眨，无辜回望，“怎么，需要现编一个吗？”话到最后，嘴角已经扬得老高。
什么嘛。小优长长松了口气，贴过来勾着她的手，软声软气撒娇，“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这话盛意是信的。其实一开始，小优就没有明确定义过她和林皓的关系是怎样的，一切都是自己脑补。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优咬咬唇，打算坦白从宽，“他其实……”
“好了，我知道了。”盛意阻止了她未尽的言语，“其他不用跟我说，我怕有大腿在身边把持不住。”
惊得小优直接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瞪圆眼珠，“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也是无意中碰到的，传说中风流成性的小林总跟着一个女人忙前忙后，一看就是恋爱上头的模样。
小优显然是认识对方，闻言在一旁轻哼，“这是还没死心呢。”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手机，“不行，我要给辰辰姐打电话问问……”
盛意感觉自己无意中被喂了一口大瓜，小优动作到一半，也突然意识到，当着第三人的面掀林皓老底终归有点不太妥当。要知道，那可是妥妥的白月光。疯起来的时候估计只有时礼哥勉强治得住他。
想到此处，只好讪讪作罢，“月底忙不忙，时礼哥演唱会一起去看吗？”
这弯拐得就有点急了。
温时礼的演唱会在月末，这盛意还是知道的。
虽然最近走哪儿都能听到他的新歌，不过两人上次联系，好像还是她在组里，刷到朋友圈消息，单独给他说了声恭喜。
对方很晚才回，又聊到她杀青时间。盛意不太确定，告诉他可能还有一周多，温时礼回她，那到时候再说。
如果不是小优提起，她都差点忘了这一茬，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说点什么。
温时礼演唱会一票难求，不过看小优这模样，明显是票不用愁，可惜很遗憾，她接下来都得工作。
之前客串的那部古装大剧年初就要跟观众见面，剧组宣传即将启动，最近都在敲演员时间。不过对盛意来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又可以和伍思敏公费见面。
前阵子拍的那本闭年刊封面在十一月底上线，众人惊愕过后又纷纷转发讨论，感慨时尚的完成度原来真的是靠脸。
近日，老钱手里又收到了两本杂志邀约。本来说是二选一来拍，由于拒绝了和曾绍光的后续捆绑曝光，老钱直接拍板，都上。
“用作品让大家认可，想法是很好，但现在你主扛的作品还没上，总要维持曝光。让你接综艺你又不想去，再这样下去，还没搞出名堂就要被饿死了。”
老钱一笔笔给她算着需要用钱的地方，“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高低得让他们换我上。”
盛意耳朵都快被叨叨得起茧子了，直接原地投降，“咱们开年的档期不是还空着吗，你看着办吧。”
“当真？”也不用等她再确认，老钱直接撂了电话，“不行，我得去给你好好挑挑。”
十二月过半，各大平台跨年演唱会热热闹闹开始官宣阵容，网上吃瓜群众四处乱窜，看粉丝们比咖位比数据比发布顺序，天天攀比打得有来有回。
硝烟四起中，盛意也官宣了出席K牌年尾活动。没想到，引火烧身。
最初是营销号闻风而动，开始编瓜画饼，说她在和该品牌深度接触，预计会官宣title。
评论区不知谁开始带的节奏，一唱一和，逐渐演变成粉粉黑黑互掐的场所。结果吵到最后，徒留盛意粉丝和徐嘉宜粉丝梆梆互挥拳头。
虽然盛意最近又新吸了一波粉，不过徐嘉宜粉丝基数是她的几倍不止，准确来说是盛意被单方面羞辱。
晶晶看到的时候，气得中饭都没吃，又开了个小号疯狂输出。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我祝你们吃方便面都没有调料包！」
盛意看着她义愤填膺敲出一句句毫无杀伤力的内容，憋了好久才忍住没笑出声，“好了别看了，晚上咱就吃方便面吧，有调料包的那种。”
接下来整个下午，晶晶连碰手机的机会都没有，晚饭后才物归原主。
一拿到手机，她又迫不及待登上微博，然后发现，网上的天，又变了。
之前接机的乌龙视频不知被谁翻了出来，一帧帧截图在网上传播。
接机口，粉丝举着横幅，对着出来的人疯狂喊叫。
盛意看视频，才发现自己那会儿真的是有够呆愣。
「哈哈哈哈哈要不要这么搞笑啊，我已经循环三遍了。」
「你们注意听，五十六秒那个地方，那人叫完妈妈后，盛意整个人都懵了。」
有人锐评，「还是世面见少了。」
盛意承认，依她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来讲，被女粉丝喊老公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至于“妈妈”什么的称呼，不知道于颖女士知道自己凭空升级当外婆，会是怎样的心情。反正她是有点消化无能。
不过这个视频应该是徐嘉宜粉丝拍的才对，怎么突然闹到了热搜见？
晶晶之前刚好关注过，“当天就在他们圈子里小规模传播了一轮，后来才被粉丝劝删的。”
都是遮得严严实实，同一个出口出来，认错也正常。只是评论区大夸特夸，知道认错人后再去看，怎么看怎么尴尬。
比如现在热搜上，视频中粉丝的喊话，就被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变成攻击的武器，论坛上也很快盖起高楼。
「自己的老婆也会认错？」
「老婆好美、身材好棒……啊救命，我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
「他们对自己的偶像是真没点13数啊？光看脸对面完全能吊打她几个来回。」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拿来做筏子，盛意也没了继续浏览的兴致，“这些东西能不能删掉？”
晶晶捧着手机小小声，把之前她说的话原样送还给她，“姐，我们哪有钱啊。”
大半天过去，热搜也没有往下掉的趋势，双方粉丝打得不可开交，起承转合，最后又骂到了盛意身上。什么舔代言、资源咖、只会艳压等等，盛意听到的时候都懵了，“咱真的有这个title吗？”
晶晶也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要是他们能帮咱去谈一个就好了。”
这出闹剧，在第二天终于落下帷幕。
一觉睡醒，广场上干干净净，昨天还轰轰烈烈的战场直接消失无踪，晶晶再去搜，只看到人隐晦提起，说盛意有资本罩着。
看得晶晶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认知，“老钱什么时候这么壕了？”说完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太难了。”
网上纷纷扰扰，杂志拍摄现场，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些话。
“看镜头。”
“很好，下巴再抬高一点。”
摄影棚里，一时间只听得到快门咔嚓的声响，拍完一套，盛意去重新换装。
“啊？不会吧？”妆化到一半，就听外面有人猛然扬高了声音，短促的哄闹后，又很快消了音。
盛意出去时，大家各自做着手上的事情，只是脸上的笑意，看起来都有了些许僵硬。见她出来，不动声色交换着眼神。
盛意假装没意识到他们的不对劲，按部就班，完成了原定五套造型的拍摄。
在摄影师喊收工的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拉住了。
是负责服装的小妹妹。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泪珠。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许多猜测，只是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捋出个先后，对方已经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颤抖，“姐姐，你能联系上时礼哥吗？”
时礼哥？
对方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盛意感觉自己脑袋也跟着嗡了一下，又很快镇定下来，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怎么了？你慢慢说。”
对方点点头，眼泪随着动作一滴滴往下掉，还没开口，就带上了哭音。
盛意是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结果。
“温老师进医院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说是彩排现场被直接带走的。”
“您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能不能帮忙问问？”
“是啊是啊，好歹报个平安。”
有人拍到了模糊的图，是曹骏站在救护车旁，一脸焦急的神色。
“现在还是控制在行业内部群小范围传播，再晚点估计得上热搜。”
“能不能麻烦问问到底怎么了，真的是担心死了。”
“千万要没事才好啊。”
大家七嘴八舌，极力控制着语气，强压焦虑。看向盛意的眼神里，还是明晃晃写满了紧张不安等情绪。
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任何官方渠道都没有准确的信息发出。
曹骏的手机一直是忙音，再打，还是无人接听。盛意又试着去拨温时礼的电话，一遍一遍，听筒里都是空洞的声响，拉长成一个极为不安的讯号。
众人的表情，从紧张到失落，又到麻木的平静。
盛意收了手机，递给大家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好意思，暂时联系不上，有消息大家互相同步吧。”
说着匆匆换了衣服，在门口拦了个车，又试着去联系小优。
刚翻到小优的联系方式，就听司机在耳旁说，“去哪儿？”
这话结结实实把盛意给问住了。
S市的医院那么多，谁也不知道温时礼此时身处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
她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先往前开吧。”
司机显然也是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闻言直接启动车子，一丝多余的试探也没有。
正要拨给小优，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振动。
工工整整的备注，带着扑面而来的温暖热意，在寂寥的初冬，掬起一丝温暖的触动。
盛意点了接听。
“喂？”
对面的声音很轻。清润的嗓音，从没有哪刻如现在这般动听。
盛意吸了口气，“你在哪里？”话问出口，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也被别人的情绪带动。
不管如何，平安是福。
她压下到嘴的疑问，听筒对面，传来一阵诡异的安静。不同的是，沉默的等待中，似有丝丝缕缕的呼吸，顺着网络，从她的耳廓流经。
温时礼一时不知该怎么理解她的话，当然也不知道，短短几个小时里，外界起了一场怎样无声的海啸，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席卷过许多为他担心的好友同行。
所以，他还是维持着平稳的音调，像没事人一样，问出一句，“怎么了？”
见他如此，盛意自然知道传闻有所夸大，语气如常，递过去一句平平无奇的关照，“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曹骏到底在搞什么。温时礼很快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蹙着眉头，语气却轻柔，“没事，一点小毛病。”
“哥，可以走了。”曹骏办完手续回来，就见温时礼一脸若有所思地站在那儿，恍惚着重复，“刚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一晚。”
是啊，他点点头，心说，可是碰到有些人一天都耽搁不了有什么办法呢。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听刚还死活不住院的人紧接着来了句，“那就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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