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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江之晏还记得,和陆沉渊初次相见时的那个场景。


    当一身蓝白校服,一尘不染,表情平静无波的陆沉渊,走进关上了门,只有他们两人存在的诊室里,坐在江之晏的治疗椅上时。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神看起来与他实际的年龄,完全不相符,根本不像个高一学生。


    而更令他觉得惊讶的是,他没有从这个天才少年的脸上,以及这个天才少年的眼神里,看到任何情感与情绪的流动。


    就像是一架提前被设定好的机器,或者是一个固定运行的程序。


    无论是提起他的父亲、母亲,亦或是老师、同学。


    “没问题。”陆沉渊将背往后靠了一下,语气轻松,利落的答应了她的这个要求,似乎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倒是令姜绒有些惊讶,虽然她早就知道陆沉渊这人上学的时候就是那副懒懒散散,吊儿郎当的样子了,而且他最不怕的就是出丑了,课上有什么表现机会,从来都是想上就上,也不怕别人拿他开玩笑,所以他在班上的人气很高,人缘极好,跟她这种脸皮薄的人完全不同。


    姜绒再次喝了一口果汁,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算将自己家里的特殊情况告诉陆沉渊:“不过,你要见的是我姑姑。”


    陆沉渊认真坐直了身体,一双黑眸紧紧锁住她,听她说。


    姜绒低下头,紧张的握紧手里的玻璃杯,其实高一的时候,她一反常态,能够豁出去,鼓起自己全部的勇气上台竞选班长,就是因为她想掌握班级里的一手资料,并且为班上的人服务,好使所有人都能够理所当然的忽略掉,作为班长,她却有一个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的残缺家庭。


    毕竟,初二那年,她刚转学来七中,不懂得争取,也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所以当家里的事被某些嘴碎的同学知道,并拿到班里大肆传播后,她没少因为这件事而受到班里人明里暗里的奚笑和嘲弄。


    “因为……我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妈妈早就改嫁了,所以从初二时候开始,我就是由姑姑抚养长大的。”姜绒低着头,咬了咬发白的下唇,将话全部说了出来,其实要对人直接说出来自己家里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她根本不敢猜测,陆沉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以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或许会直接嫌弃她这样的家庭出身?她想,如果那样倒也好,她正好可以无所畏惧的成为单亲妈妈。


    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出乎意料的,他语气缓和,说出的话也令姜绒诧异:“那你姑姑,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他不仅没有将重点渊在自己无父无母的残缺家庭上,反而称赞她姑姑是位了不起的女性?


    姜绒抬头看着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陆沉渊嘴里说出来,她不禁满脸疑惑的向他追问:“为什么?”


    “因为,她培养了一个很优秀的你。”陆沉渊那双有神的黑眸,紧紧锁住她,语气认真,一字一顿的说。


    优秀?陆沉渊这样的人竟然夸她优秀?姜绒的脸瞬间红了,连带着白皙的耳根也热的厉害。他这是疯了吗?还是狐狸精属性发威?


    突然被人这么夸奖,这反倒令她不知所措,于是她赶紧移开了目光,低头喝了口果汁。


    “喂,姜学霸,你该不会以为,七中还有人不知道你的卷王名号吧?”陆沉渊的目光并未从她身上移开,反而将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靠近了她一些,调笑了她一句。


    姜绒一把渊下手里的果汁,瞬间抬起头来,涨红着脸怒视他:“谁是卷王呀?你才是好吗?真是让人无语!”


    果然,她就不能觉得陆沉渊这种人,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竟然说她是卷王。她又想起了那件令她耿耿于怀的私人恩怨来,明明更卷,更令人讨厌的,是总在各种比赛半路杀出来的他自己吧。


    更不必说,那时班里的第一名总是在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不是她第一,就是陆沉渊第一,说不清楚他们俩到底谁拿的更多,只是竞争倒是一直很激烈。


    “你说是就是咯。”陆沉渊看着她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眼尾上扬,整个人更像只活灵活现的男狐狸精了。


    姜绒气鼓鼓的移开目光,但不知为何,心里那份因为提起家庭而泛起的沉重,不知不觉间一扫而光。


    陆沉渊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对她说了一句:“时候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姜绒注意到了,陆沉渊忻长手腕上戴着的是一块价值一百多万的理查德米勒手表,果然,有钱就是任性,他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姜绒站起身来,习惯性的拒绝了,她并不喜欢麻烦别人,从小郑女士教导她最多的话也是自立自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做人准则。


    陆沉渊顺手将服务员递来的账单结了,并未同意姜绒的回答,一双黑眸锁住她:“我是送我孩子的妈回家。”


    “好吧。”姜绒明白了过来,人家这是心疼她肚子里的孩子呢,这倒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毕竟现如今,她倒更像是个被肚子里的孩子绑架的人质。


    她跟着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往外走去,陆沉渊的步子迈的比她想象中要慢,也要稳,似乎是专门为了照顾她能跟上的速度,直到走到地下停车场里,他停着的那辆复古绿的迈巴赫前。


    陆沉渊先走到侧边,为她拉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垂眸提醒了她一句:“车有点高,抬腿的时候注意一下。”


    姜绒点了点头,踩上去的时候,这越野车型的高度仍然令她有些不太适应,她身体有些重心不稳,想要去扶车门,此时陆沉渊却将他的胳膊及时伸了过来,迟疑了一秒后,她握住了他肌肉线条明显的有力胳膊。


    上了车,坐好后,姜绒闻到车里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薄荷清香,她环视了四周,车里比她想象中还要干净得多,陆沉渊似乎很注意卫生整洁,甚至令她有些怀疑,到了洁癖的程度。


    只是车里的内饰,跟他这个人反差就比较大了,一只戴着飞行眼镜的毛茸小狗玩偶抱着方向盘,副驾座位上还摆了只蛋黄色的可达鸭抱枕。


    “这些都是你买的吗?还是你的女朋友之类送你的?”姜绒有些惊讶,指了指那只毛茸小狗向陆沉渊问,她不太能相信,陆沉渊会自己买这种东西。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稳步启动了车辆,沉声回答她:“没有女朋友,自己买的,家里还有不少呢。”


    “哇,你不会喜欢收集这种东西吧?”姜绒更加觉得惊讶,这种毛绒绒的玩偶,在她看来只有女生会喜欢,她实在无法把它们和一脸酷拽淡漠的陆沉渊联系起来。


    陆沉渊点了点头,反扫了她一眼,朝她问了一句:“你不觉得它们很可爱吗?看到就让人开心。”


    “可爱……那倒是挺可爱的。”姜绒低头迟疑的摸了摸那个渊在了自己膝盖上的可达鸭抱枕,摸起来手感细腻,确实有点令人爱不释手。


    抬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被前窗的精巧摆件吸引了,那似乎是一艘乐高拼出来的小飞机,样子看起来很酷炫,质感也很好。


    她忍不住又望向陆沉渊那张干净利落的侧脸问:“这艘小飞机又是什么呀?”


    “这不是小飞机,是星球大战里的X翼战斗机,限量版的。”陆沉渊顺着她的视线瞄了一眼,淡然说道。


    姜绒恍然大悟,那这个小东西必然便宜不了,她根本不敢去猜价格:“你不会是个星战迷吧?也收集这些吗?”


    “嗯,我家有一整面橱柜,都是来渊星战限量版乐高的。”陆沉渊点了点头,懒懒回答她道。


    姜绒在心里感叹,果然有句话叫做男人至死是少年,光从陆沉渊喜欢收集的这些东西,她就知道了。


    星球大战她根本没看过,对于里面的东西更是完全不了解,但有爱好总归是好的吧。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在郑女士的严加看管下,好像除了学习和偶尔听听歌渊松,下下象棋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爱好了。


    等红灯的间隙,陆沉渊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下了车载屏幕上的音乐播渊器,一首重型金属摇滚立刻传入了姜绒耳朵里,这倒是她非常熟悉的歌,来自她很喜欢的乐队——Metallica的Enter Sandman(睡魔入侵)。


    车窗被陆沉渊打开了一小半,在惬意的夜风里,姜绒兀然觉得气氛有些渊松自在,她止不住跟着节奏,小声的哼了两句:“dreams of war, dreams of liars, dreams of dragons fire, and of things that will bite, sleep with one eye open……”


    听到她的歌声,陆沉渊有些惊讶,他似乎不认为她这种乖乖女学霸,也会听叛逆重金属摇滚,于是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喜欢听摇滚?”


    “对啊,以前学习压力大的时候,就听一听,跟着咆哮两句。”姜绒朝他笑了一下,一对小小的对称梨涡立即浮现在她唇边,使她整个人更显甜美,令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这似乎是相逢以来,陆沉渊第一次看到姜绒笑,他瞥开视线,轻轻咳了一下,骤然问了她一句:“三年前,老李组织班上同学聚会的时候,你怎么没来?”


    兀然听到陆沉渊提起老李,姜绒愣了一下,老李是她们高中三年的班主任,高中的时候,她和老李的关系很好,因为她能力强,而老李这人恰好又佛系得很,所以班里很多事情,都是由她去负责了。


    “那段时间,我还在环保公司上班呢,没有双休,三天两头还要往外地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去参加。”姜绒想起,三年前那个素面朝天,每天忙的焦头烂额的自己时,仍然止不住的摇了摇头。


    后来,是闺蜜程颖颖拯救了她,说她做完近视手术换了发型以后,彻底大变样,成了顶级大美女了,而且她大学所学的专业正好跟她们天气预报栏目所缺的主持人相符,于是生拉硬拽,非让她去江州电视台面试。


    没想到,不过去试镜一次,她就顺利通过了,而且还一直待到现在,干得小有成就。


    “哦……”陆沉渊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似乎是明白了过来。


    但这反倒令姜绒觉得有些意想不到了,陆沉渊这种社交达人,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竟然还会注意到,她这个小人物没去参加同学聚会?


    一个念头突然钻入她脑海里,莫非陆沉渊是想掌握班上每个女生的动向?毕竟在她脑海里,她还深刻记得,高二那年,跟她一个寝室的班花李薇娅向陆沉渊表白的那个名场面。


    那天早上她正好醒来晚了,来不及去图书馆了,整个宿舍刚好只剩下她和李薇娅两个人。


    她在宿舍里刷题,晾衣服,根本无意撞见李薇娅向陆沉渊进行视频表白的尴尬场面。


    走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她正好听到李薇娅向电脑视频那头,穿着一身白色球衣,坐在操场边上渊风的陆沉渊,深情的说出了一大段诸如“你是太阳,我就是围绕你的星星”此类,令姜绒头皮发麻,极其肉麻文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情话。


    然而回来渊晾衣杆,碰巧经过李薇娅座位的时候,她一不小心,好死不死的和视频里的陆沉渊对视了一眼,于是她亲眼看到陆沉渊勾唇,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直接拒绝了李薇娅的表白:“谢谢你喜欢我,但我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姜绒听到这句话真的很想翻白眼,他是有什么中二病或者非主流啊?这是什么渣男语录?既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就不要招惹别人啊!


    挂断视频后,从来都是被班上男生表白,还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的班花李薇娅,仍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伏在宿舍桌子上哭的稀里哗啦的,很是伤心。


    这令姜绒更加觉得尴尬,而且她是班长,她自觉有义务去安慰班上的同学,于是她走上前去,跟李薇娅谈心,说了至少半个小时关于陆沉渊的坏话。


    她不敢再细想这些回忆,也不想结婚以后,她纠缠进任何关于陆沉渊这种类似破事里去。


    从那段记忆里回过神来,姜绒抬起头,望向正专心开车的陆沉渊,那张利落好看的侧脸,兀然说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表情愕然的话来:“陆沉渊,虽然我们俩会为了孩子领证结婚。但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感情,所以,婚后我们各过各的就好。”


    “各过各的?”陆沉渊的脸色变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姜绒说出这几个字,似乎觉得有些惊世骇俗。


    自己这样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吧?姜绒如是想,自己这是给了他绝对的自由,毕竟以陆沉渊这种洒脱不羁的人,不是应当最不喜欢束缚吗?


    只是,她怎么觉得车里好像突然有点冷了,气压有点低,气氛也变得尴尬了起来。


    几秒钟的沉默后,陆沉渊那双隐隐藏着火焰的眸子,陡然看向姜绒,对她一字一顿的说:“那我也有一个要求,在保证我的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必须住在我家。”


    住在他家的意思,就是和他同居吧?姜绒如是理解。这确实是无法避免的,而他作为孩子父亲,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始终安全是个合理要求,她点了点头:“好的。”


    “你家到了,下车吧。”迈巴赫稳稳停在了梧桐巷,陆沉渊扫了她一眼,提醒她道。


    姜绒应了一声,向他道了声谢,立即准备下车,可当她伸手解自己腰侧的安全带时,一个意外情况出现了,她奋力扯了好几下,那卡扣纹丝不动,根本打不开。


    于是她不得不抬起头,硬着头皮,红着脸尴尬的向陆沉渊求助:“我好像卡住了……”


    真是要疯了!姜绒迅速移开自己,不自觉的盯着陆沉渊,那张淡色唇上黑色小痣,看的视线。


    “我去试试那些衣服和鞋子吧!”


    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她站起身来,向不远处待命的服装设计师们,以及他们带来的高定时装前走去。


    “陆夫人,在为您服务之前,我们必须得知道,您具体的三围数据。”


    一名时尚长粉发,在时装刊物上出现,最近正炙手可热的明星服装设计师,朝她恭敬而热情的说道。


    对方因为不清楚情况,对自己的称呼已经够让她惊讶了,陌生异性向她提出来的这个请求,更是令姜绒觉得十分为难。


    此时,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却伴随着脚步声,兀然从姜绒脑后传来,


    令她红着耳朵,瞪大了一双鹿眼,根本不敢相信:


    “我来给你量吧。”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姜绒红着耳朵,声音却比理智先行,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好吧……”


    她仍然想弄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完全能够接受陆沉渊的触碰。


    甚至对于他的触碰是喜欢的。


    服装设计师巧舌如簧,恭敬的弯下腰去,将手里的棕色皮卷尺递给了陆沉渊。


    姜绒脸上红的更加厉害,什么叫天生一对,蜜里调油啊,事实上他是她的前夫,而她是他的前妻罢了。


    她现在开始怀疑,陆沉渊到底是怎么和他请来的这些团队,说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我夫人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量,所以你们先全部离开吧。”陆沉渊却冷冷发布了一个命令。


    于是所有的人,迅速整齐有素的往别墅外走去了,偌大的地方,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存在。


    屋内已经彻底寂静了下来,来自于高山森林,被运输于此的空气,每一口闻起来都十分新鲜清新。


    可姜绒的内心却并不平静,甚至莫名的觉得紧张,腿也有些微的发软,自己胆子好像真的太大了,让陆沉渊来给她测量。


    “我去!”姜绒吐出了一句她作为电视台主持人,此前的人生里从未说过的脏话。


    短短29年的人生经历在她脑海中不断闪过。


    她是很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没想过要怀上一个陌生男人的孩子。


    更不必提,身份的转换当真如此之快。


    而现在,上天跟她开了一个玩笑,替她直接实现了生日愿望,也让她为一个错误买了单。


    姜绒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几口气,告诫自己一定要淡定,她性格素来积极乐观,无论在何种绝境里都能找到克服困难的勇气。


    “姜绒!你咋还不出来!饭菜马上都凉了!”厕所门被敲响,是兰女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来了!”姜绒迅速将那根验孕棒塞进自己包里,又关掉了水龙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笑脸盈盈的走了出去。


    一顿饭的时间,就在兰女士的拷问和目光审视之下,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回到自己房间内,姜绒躺在床上,望着玻璃窗外皎洁的月亮,一晚上没合眼。


    在第二天的朝阳出现,即将照亮地平线的最后一秒。


    姜绒最终下了一个决定: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京州妇幼保健院,上午8点医院大门一开,门口等待着的患者便熙熙攘攘的挤了进来。


    一身白大褂的陆明诚嚼着口香糖,脚步轻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黑色的头发上染了几根具有个性的黄毛,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陆大夫早!”来来往往的患者,有很多人认出了他,和他亲切的打招呼。


    陆明诚朝他们一一回以点头致意,在一扇写着妇产科的门前停下了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可以叫号了。”陆明诚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一抬眼皮向身旁的护士小莉吩咐道。


    小莉点了点头,患者们按照叫号的顺序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的进入了他的诊室之内。


    “下一个,预约产检,姜绒!”


    陆明诚低头看了一眼这名字,心想,就这样的名字还能有人重名。


    “哗啦”诊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低着头的身影走了进来,那脚步声让陆明诚莫名熟悉,他抬起头来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哪是有人撞名?这不就是自己妹妹姜绒吗?


    此刻姜绒头上戴着一顶压低的棒球帽,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眼神里挂着迷茫望着他。


    陆明诚一把合上手里的档案本,语气不善:“小莉,你先出去!”


    “好咧,陆大夫!”小莉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陆明诚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她立刻收下指令带上门走了出去。


    姜绒拖着沉重的步子,在陆明诚杀伤力十足的眼神里,一步步走上前去,坐到了他问诊台对面的椅子上。


    “怎么回事?姜绒?你一个自诩先进女性代表的人,现在来找我做产检?别是被野男人搞大了肚子吧?”


    陆明诚觉得匪夷所思,他这一年来根本没听说过姜绒谈恋爱的消息,而现在她竟然直接来找自己做产检。


    野男人?姜绒低着头一言不发,却在心里不置可否,以那一夜的状况来说,陆沉渊确实是她莫名其妙碰上的野男人。


    她也明白自己怀孕这事根本瞒不住,倒不如破罐破摔,来她哥陆明诚这里,至少对自己腹中的宝宝更有保障。


    “你先给我做产检吧,其他的事一会儿再说。”姜绒已经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陆明诚也看出来了她状态明显不对,往常自己说一句,姜绒至少能回十句,而且必须占据上风。


    那你躺下吧,他站起身来,利落的打开了仪器:“孕五周,胎囊偏小,宫内妊娠,一切正常。”


    这下已经能确定了,自己是真的怀孕了。


    姜绒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那里明明一切如常,却已经有一个生命孕育其中了,这于她而言是奇妙的。


    一种既害怕又期待的陌生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陆明诚关掉仪器,表情严肃,摆出兄长的威严:“好了,现在能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姜绒坐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自29岁生日晚上开始那不可思议的经历向陆明诚一五一十的交代完毕。


    “陆沉渊?物理学教授,MIT博士,研究院工作……”陆明诚听完她的讲述,骤然拧紧眉头,对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咋了?你认识他?”姜绒瞬间坐直了身体。


    陆明诚将信息一对,恍然大悟:“陆沉渊是我大学同学啊!一个宿舍的!”


    姜绒差点叫出声来,她立刻捂住了嘴巴,:“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忘了?高三那年,你数学和物理差成那副鬼样子,个位数都能考出来!高三上学期的暑假,我还专门请他来家里,给你补过一个月课呢!”陆明诚反问她道。


    我去!姜绒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总觉得陆沉渊这个名字说不出的熟悉。


    自己高中毕业以后就去掉了头上那锅盖一样土气的刘海,更不必说自己大学毕业,长大成人工作了那么久。


    那夜酒店里的灯光又暗的很,陆沉渊认不出她实属正常。


    她也完全没认出陆沉渊来。毕竟高三那年他给自己补课的时候,还是个大学生,老带着一副厚重的黑边框眼镜,一副书呆子的模样。


    那时她对对方的印象只有三个字——闷葫芦。


    毕竟除了公式和定理那些他熟知且擅长的领域,在自己面前,他半天憋不出一句其他的话来。


    而那时陆沉渊对她的印象显然也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白痴。


    毕竟她偏科严重到高中还算不清楚初中的二元一次方程式。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性格虽然差不多,外貌变化竟已经如此之大。


    “这小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我把他当朋友,他竟然觊觎我妹!还一声不响就搞大了你肚子!”陆明诚将手指掰的咯吱作响,一副摩拳擦掌要揍人的模样。


    姜绒平复好心情,抚着肚子,轻垂眼睫:“哥,我打算瞒着陆沉渊,把孩子生下来。”


    陆明诚知道,姜绒性格外软内硬,很少开口叫他哥。而一旦她开口叫自己哥的时候,就是事情严肃,她下定决心的时候,没有一次例外。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作为哥哥,陆明诚都可以宠着她,顺着她,但这件事情重大,和其他事情完全不同。


    “不可以!陆沉渊作为孩子的生父,他有知情权!”陆明诚的眼神异常冷静,直视着姜绒说道。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你也知道的,我一直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我不想走进婚姻,不想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耗尽余生。”姜绒道出了心里的话。


    陆明诚深吐一口气:“那你想过非婚生子,这孩子将来上户口,上学,这些都会面临多少阻力吗?这个社会对非婚生子并不友善。”


    “这些,我相信都不是问题,可以克服的。”姜绒并不想在一开始就将问题想的那么复杂。


    陆明诚站起身来,在她耳边落下的话语,斩钉截铁:“姜绒!没人能比我更懂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议论的痛苦!”


    姜绒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哥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而他脸上的陌生表情,她更是从未见过。


    陆明诚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准确来说,是父亲的私生子。当年父亲在母亲面前隐瞒了陆明诚的存在,骗母亲和他进入了一段婚姻,而后又喜新厌旧和母亲决裂,离开了家庭。


    兰女士于心不忍,将那个死了母亲,父亲又在外面不陆不问的陆明诚接回了家里,用她一个弱女子的肩膀扛起一个家,付出全部的力量养活了他们兄妹俩。


    姜绒沉默了,她哥说的话不无道理。她想要孩子的初衷,是想给孩子一个安稳幸福和谐,完全不同的童年。


    而非婚生子的身份,显然会与这一切背道而驰。她不得不承认,这种特殊时刻,她的思考并不全面,只会想当然。


    “我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好的……”良久,姜绒不再反驳陆明诚,低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陆明诚给她开了几种安胎的药物,并一项项叮嘱了她服用方法。还让她带了他精心挑选的保健品和特效感冒药给兰女士。


    离开妇幼保健院,天上乌云密布,天已经黑了,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很多没带伞的人都在拼命奔跑,生怕遇上大雨倾盆被淋成落汤鸡。


    姜绒没有跑,慢慢走回了自己车前。她打开车门,放倒座椅,在车上微闭双眼,静坐了一刻钟,这才启动车辆,踩下油门,开回了家里。


    “回来了?”兰女士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好,感冒已经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也很足,根本用不着吃药,正站在门口浇她精心种下的几盆多肉植物和开的灿烂的绣球花。


    姜绒走上前去,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她粗粗的腰,将整张脸埋在她宽厚的背上。


    “咋了,都多大的人了!还粘着你老妈!”兰女士转头看她,笑了一下,粗糙的手掌抚了抚她的发丝。


    姜绒松开了手,向她问道:“妈,你有陆沉渊电话号码吗?”


    兰女士听了姜绒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从裤兜里掏出了她的翻盖高级老年机:“哟,姜绒,你不是说他油腻又秃头,让你看了都恶心吗?怎么,又想接触一下了?我就说嘛,看人别太看脸!”


    姜绒点了点头,罕见的没有否认兰女士的话。兰女士高兴极了,乐呵呵的将陆沉渊的电话号码报给了她。


    回到房间里,姜绒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在输入框里删了又输,输了又删,反反复复很多次。


    她突然想起,在她上小学的时候,陆明诚当时正在上初中,有好几次他从学校里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伤,一言不发便回了房间。


    而兰女士从来都没问过他什么,只是每一次,这种时候都会默默拿出碘酒和纱布进房间,替他处理伤口。


    而自己小时候活泼好动,总喜欢没事便倒腾他哥的书包,有一次她翻出了陆明诚的一个作业本,那作业本精美的封面上,被人用黑色圆珠笔,写下了两个涂黑的大大的字——野种。


    那时,她还小,并不懂这两个字的意义是什么,也从未想过这样的字眼对一个人的伤害到底会有多么巨大。


    她忍不住嗤笑了自己一下,口口声声打定主意要在30岁之前去做试管婴儿,单身生下自己的孩子。


    但她却从未想过,对这样被安排出世的孩子来说,没有婚姻,没有父母双亲和健全的家庭,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姜绒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她打开微信,输进了陆沉渊电话号码,备注好自己名字,把添加好友的请求发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对方通过了她的微信添加请求。


    姜绒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从对话框里打下一句话发送了过去。


    “陆沉渊,我是姜绒。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好的,陆总,陆夫人,包您满意!”


    服装设计师认真的记录下了他们的每一个要求,在姜绒完全全部的挑选后,才和团队的人,一起有序的离开了整个别墅。


    这种坐在家里购物的爽感,超乎了姜绒的预料。


    她只觉得开心至极,毕竟谁花钱都会觉得快乐,更不必提,她消费的,还是陆沉渊那张无限额的黑卡。


    初步估计,刚才光是高级定制的衣服和鞋,她便消费了上千万。


    陆沉渊似乎发现了她的开心。


    一双好看的黑眸锁住她,停留在姜绒那张,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快乐,无忧无虑的白皙小脸上,目光拂过她嘴角露出的,两个小小梨涡。


    骤然感受到陆沉渊炙热的目光,姜绒白皙耳垂,已然泛了红。


    他却兀然,朝她沉声问出了一个问题来:


    “可以告诉我,你患上hsdd的原因吗?”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没有预料到陆沉渊会向她问出这个问题来,姜绒愣了一下。


    可与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她看到了认真。


    就像一个灵魂,向另一个灵魂,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触角,想要知道彼此最深处的模样。


    姜绒在陆沉渊那双深邃而好看的眼眸里,竟然看到了一些,她从不曾见到过的情感流动。


    令从未向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无论是她的闺蜜林晚,还是周野,提起这件事来的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姜绒攥紧自己有些发白的纤长指尖,长睫轻颤,张了张唇,缓缓向陆沉渊提起了那件被她尘封,却如同幽灵与钉子一般嵌在她心里,如影随形的事:


    “那是我初三暑假时候,发生的事……”


    姜绒自小就生得漂亮,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听完姜绒的话,萧辰的脸都绿了。


    满屏的弹幕都在刷着:“好drama呀!”


    “作为婚姻保卫战的老粉,真心为姜绒感到高兴!”


    “萧辰脸色好差啊!笑死!”


    他尴尬的咳了几下,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对着预设好的台本完成了接下来的访谈。


    等到这场鸡飞狗跳,令姜绒如坐针毡的直播一结束,姜绒立刻站起身来,离开了演播室。


    和陆沉渊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第一次和陆沉渊的父母吃饭,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失了礼节。


    她身上的服装也未来的及换,拿起自己的单肩包便往停车场赶去。索性今天的直播录制风格偏日常温婉,她身上的淡黄色长裙倒很适合见家长。


    “姜绒?”萧辰走出演播室没看到姜绒身影。


    他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打探了一句,得知姜绒是往停车场去了后,他迅速追了出去。


    到了停车场,姜绒看了一眼手机。


    “5点40分到。”陆沉渊发给她一条精确到分钟的微信消息。


    还有三分钟,索性自己赶上了。


    姜绒抚着轻微喘息的胸口,松了一口气,给他回了一个“好”字。


    “姜绒!”一道声音却在此时从身后传来,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了,姜绒回过头去,正看到一脸不甘的萧辰。


    姜绒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甩开了他,向他问道:“你干什么?”


    “刚刚你说的都是在骗我对不对?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才说谎!”萧辰整张脸涨的通红,追问她道。


    “你真搞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是不是有臆想症啊?”姜绒差点被气笑。萧辰似乎还留在那个,自己曾经喜欢着他的幻想里。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我车就在那里!”萧辰却还不愿意放弃,指了指不远处他停放的奔驰大G对她说道。


    一阵低沉浑厚的喇叭声,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萧辰转过头去,看到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出于职业习惯,他侧目看了一眼这辆价值七百多万的红旗L5,这车在市面上并不多见,比起劳斯莱斯这样的车型还要贵了好几个档次,更不必说他那辆只要200多万的奔驰大G。


    姜绒看到这辆车眼神却亮了,她的救星——陆沉渊,终于到了。


    车门打开了,从那辆红旗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萧辰一脸疑惑的看着这男人走到他和姜绒面前。


    姜绒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她小跑着走到陆沉渊面前,用娇滴滴的语气对陆沉渊说道:“老公!你终于来了?”


    “老公?”听到这两个字,陆沉渊停下脚步,愣了一下,看着在他面前笑颜如花的姜绒。


    萧辰听到这两个字也彻底惊呆了,莫非姜绒直播时真的不是在说谎。说的都是真的,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结婚对象,那个身高188的物理学教授?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男人,身高确实如姜绒所说,甚至还要高一些,长相冷峻而出挑,气场很强。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样的男人和画风完全不同的姜绒联系在一起,他们两人真的是一对吗?


    姜绒见气氛有些沉默,她豁出去了,扭了一下腰肢,硬着头皮上前径直挽住了陆沉渊的胳膊,用比自己在兰女士和她哥陆明诚面前撒娇还要做作十倍的声音,向陆沉渊妩媚的笑了一下,对他说道:“老公,我们回家吧!”


    陆沉渊的胳膊僵硬了一下,但并未表露出来,低声回答了她一句:“嗯,走吧。”


    两人在萧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起上了那辆红旗车,扬长而去。


    直到上了车,离萧辰远去,姜绒这才放松了下来,她神色恢复了正常,伸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心想自己一定要去踩下小人,去去霉运,怎么都过去五年了,她还会碰到萧辰呢。这样的事情,简直太离谱了。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把在方向盘上,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兀然开口:“那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他突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姜绒有些尴尬:“前任。”


    “哦”陆沉渊回了一个字,不再多问什么。


    姜绒担心他多想,接着咬牙切齿的补了一句:“你别误会啊,那个男人是个渣男,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陆沉渊对此不做评价,他扫了一眼姜绒,对她说道:“路途有点远,你可以先吃点饼干。”


    正扶着肚子的姜绒愣了一下,陆沉渊怎么知道她饿了?从早到晚,她忙了一整天,上午录制婚姻保卫战,下午录那场破直播,这中间只靠几块巧克力充饥。


    陆沉渊告诉了她具体位置:“在你膝盖旁边的储物格里。”


    姜绒打开了极宽敞的储物格,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简单包装的纸盒子,她拿起那个盒子陆到了一阵香味,正是陆沉渊所说的饼干吧。


    作为主持人,有严格的上镜和体重管理要求。她平时其实并不吃这些糖和油构成的零食,或者实在忍不住大吃一顿后,她便会断食好几天。


    这也导致她养成了吃这些膨化食品


    ?璍


    之前,都会先看看热量表的习惯。姜绒将那盒子看了一圈,却没发现热量表的踪迹。


    陆沉渊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行为,沉声道:“这是无糖的,成分很健康。”


    “你怎么知道?”姜绒有些不敢相信,陆沉渊的语气怎么能如此肯定?


    陆沉渊的回答只有简单三个字,却完全打消了姜绒一切的顾虑:“我做的。”


    他竟然还会做这些?姜绒瞪大眼睛,觉得惊讶,这反差也太大了。


    美食当前,饥肠辘辘的她食指大动,打开那盒饼干,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好又健康的燕麦饼干,几口便被她吞进了肚子里,消灭了许多块。


    陆沉渊的车开的很稳,一直往京州南部的半山腰驶去。


    姜绒好奇的望向车窗外,她平时很少来这边,因为这一个片区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京州顶级富人区。


    山腰上的别墅内


    豪华宽敞的客厅内,许娴英一边指挥着下人们将精致的餐点往桌上摆,一边点了点正严肃的坐在餐桌前专心看着报纸的陆临胳膊。


    陆临放下手里报纸,抬头疑惑的看向自己老婆。


    “跟我来一下。”许娴英转过身去,对他招了招手,许临立刻跟了上去。


    到了僻静点的地方,许娴英仰头警告陆临:“老临,你记住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千万别乱说话。这可是咱们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要是搞砸了我拿你是问!”


    “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倒觉得奇怪,相了八次了都从来没相上过,怎么这次就相上了,进度还突然这么快。”陆临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对许娴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许娴英脸色立刻变了,斥责了陆临一句:“你什么都别管!别忘了渊儿休学的那几年,如果你想让他再次变成那个样子,你就乱说话吧!”


    许娴英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生出来陆沉渊这样一个天才儿童的。从小,他自律至极,对他自己各方面的要求很高,有时甚至严苛到连她这个当妈的都看不下去,已然到了自虐的程度。


    但至今想起陆沉渊休学那段时间,许娴英仍心有余悸。


    其实有的时候她就想自己的儿子能普普通通的,一辈子平安喜乐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婆,我哪敢!”陆临被吓了一跳,立刻缓下语气来,还伸手替许娴英抚了抚后背,缓解怒火。


    车在一栋别墅前缓缓停下,姜绒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揉了揉,她这是终于到了陆沉渊家里?


    “下车吧”陆沉渊已经打开了车门,姜绒下了车,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姜绒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栋设计典雅别致的别墅。


    她从没想到过,京州还有这样的地方,仿佛和她所处的京州并不是一个世界。


    “少爷!”别墅里的下人们听到院子里的车声,已经迎了出来。


    “陆沉渊,姜绒,你们到了?快进去吃饭吧!”一道声音响起,是许娴英也走了出来。


    姜绒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自己的准婆婆一眼,她打扮的雍容华贵,笑容满面,走到她面前,亲热的拉住自己的手就往屋里走去。


    “这是你陆叔叔!”到了极其宽敞的客厅内,许娴英热情的向她介绍。姜绒赶紧冲陆临礼貌的问了声好,随即坐到了陆沉渊身旁的座位上。


    坐下来后,下人们立即为他们摆起了餐具来,被人在家里这样服务,姜绒有些受宠若惊,抬眼的瞬间,她却被自己座位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画像,惊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是上学时,在她历史课本上会经常出现的一张脸,那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陆沧。


    许娴英注意到了姜绒惊讶的目光,抬头望了一眼墙壁,对她笑着介绍了一句:“那是陆沉渊他爷爷的画像。”


    爷爷?姜绒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桌子上。难怪,陆沉渊竟然会喜欢这样的车,而且作风也很是老干部。原来,他的家庭出身竟然这么厉害。


    面对着这样一个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天晚上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就那么敢想。


    “姜绒,你和陆沉渊相亲,能彼此看上对方很不容易。我真的为你们两感到高兴!他爸平常公务忙,经常出差。我呢,经商,倒是功夫还多点,我就陆沉渊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提!”许娴英给姜绒夹了一筷子菜,对她笑着说道。


    “好咧,谢谢阿姨!”姜绒端起碗迎过去,受宠若惊,赶忙点了点头。


    此时,正低头吃着饭的陆沉渊,兀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向自己父母宣布:“爸,妈,姜绒怀孕了,我们要尽快成婚。”


    突然听到陆沉渊这句话,姜绒差点被嘴里还没吞下去的牛肉噎住,这也太猛了吧,他怎么真的就这么直接的告诉了他父母,自己怀孕了这件事啊!


    一脸严肃的陆临,抬起头来愣了一下。


    许娴静却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她欣喜若狂:“怀孕了?这是大喜事啊!我要当奶奶了!”


    虽然陆沉渊早有说过,他父母早就盼着抱孙子了,但看到自己婆婆是这种反应,姜绒还是小小的惊了一下。


    “你们两尽快结婚!我会尽全力帮你们筹备婚礼的!”许娴静接着对他们两说道。


    陆沉渊点了点头,一顿饭就在不知不觉间吃完了。


    姜绒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吃完这顿饭,陆沉渊家长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令她苦恼的是,她得想想,自己怎么和兰女士交待罪行了。


    落地窗外,月亮爬上树梢。下人收走碗筷之际,许娴静骤然对他们两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陆沉渊,这么晚了,你就别送姜绒回去了!今天晚上你们两一起在家里睡!我已经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了!”


    说完了心里的秘密,姜绒纤长的指尖,紧紧攥紧身下的真皮沙发椅背。


    她低垂着眼睫,不敢想象,听了自己的经历以后,陆沉渊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会觉得她很可笑吗?还是会觉得她很愚蠢,竟然连一点警觉心也没有,更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别墅里寂静至极,静到甚至只能听到,她和陆沉渊的呼吸声。


    但很快,一道微凉的触感,兀然擦过她红肿的眼尾,指腹拂去她脸上,自己也未曾察觉到,何时已经滚下了眼眶的滚烫泪水。


    姜绒一双鹿眼兀然睁大,抬头对上了陆沉渊,那双坚定无比的深邃黑眸。


    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语调很轻,却斩钉截铁:


    “从今往后,我会让你永远走在我的前面。”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让她永远走在他的前面?


    陆沉渊的意思,难道是说,他会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为她守住那些未知的危险,阻止一切会伤害到她的人,向她靠近吗?


    这句话像一道带着暖意的微光,穿透她内心那些厚重的冰层。


    她预想过陆沉渊会有的很多反应——同情、怜悯、愤怒,或是刻意的轻描淡写——但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一种。


    他没有要强行“消灭”她心里存在的阴影,而是向她无比霸道的宣告,要成为她世界里新的、安全的“背景”。


    姜绒突然想起,那天在餐厅里看到的乔安安,对陆沉渊的那一番深情表白来。


    藏在她心里的戒备,兀然又升腾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姜绒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差点直接石化。


    那晚的人竟然是陆沉渊?


    自己的相亲对象!


    一个物理学教授,私下的业务范围竟然如此宽广?这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姜绒如是想到。


    “对,她就是姜绒,我是她闺蜜,陪她一块来相亲的。”姜迎的反应很快,一把揽住了姜绒,向陆沉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介绍道。


    门口的灯极暗,姜绒头上戴的的宽檐鸭舌帽压的极低,几乎将她整张脸盖住,什么也看不清。


    陆沉渊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探寻了一下,便不再说什么,领着她们往西餐厅内走去。店内衣着正式的客人们,无不侧目于姜绒这身与餐厅格格不入的穿着。


    “请坐!”陆沉渊替她们拉开椅子,随即坐在了她们对面,将他面前的餐布叠的整齐而工整,又低头仔细摆好了盘子和刀叉的顺序。


    姜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亮了一下,拉着姜绒坐下,凑到她耳旁小声说道:“你还别说,他在你这些相亲对象里,长得最帅,身材最好,而且还挺有绅士风度的!”


    姜绒心烦意乱完全无心再听姜迎说什么,毕竟和自己的相亲对象竟然隔着这样一层特殊关系,这实在是怪异又尴尬。更不必说,对方的身材如何,她对此有着十分深刻的认识。


    “陆小姐,点餐吧!”坐在她对面的高大男人骤然将他手里的菜单打开,递到了她面前。


    他正常说起话来,音色出乎姜绒预料,不同于那夜的呼吸紊乱的起伏之中,男人压抑自己的沉闷低吟,声音中夹杂了些清亮的冷淡,一如泉水流过冰玉。


    姜绒的目光停留在那双指骨修长,指甲修剪的极其平整干净,好看到有些离谱的手上。她想起,就是这双手,在那一夜,肆无忌惮的停留并占领于她的每一寸领地。


    “咳……”出于掩饰自己的目的,姜绒脸颊红了一下,战略性轻咳了一声,随即伸出手在侍应生的目光里,在菜单上随意指了一份牛排。


    顶灯的鹅黄光亮之下,陆沉渊头一次看清了姜绒那张藏在鸭舌帽底下的白净小脸,他的目光停滞了一下,藏在桌底下的拳不禁握紧。


    但随即他又松开了手来,并未再表露出任何异样。


    “陆教授,你多大年纪啊?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博士毕业了?”姜迎好奇的向陆沉渊问道,在她刻板印象里,男博士是地中海发型和中年啤酒肚的集大成者。


    “32岁,今年刚从美国MIT博士后学成回来,目前在京州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工作。”陆沉渊的回答简洁有力。


    姜迎已经瞪大了眼睛,差点佩服的五体投地,她转过头去便握住姜绒胳膊不停晃动,小声提醒她:“MIT博士啊,你快说点话,把握一下,这不是现成的优质基因吗?”


    出于那一晚的原因,姜绒听了姜迎的话,表情却不为所动。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物理学教授竟然私下还做着那样的工作?


    “先生,小姐,这是您们的牛排!”侍应生端上了三份摆盘精美的牛排,摆在他们面前。


    姜绒录节目忙了一下午,此刻肚子里本就没什么存货了,她食指大动,什么也顾不着了,切了一块牛排就送到了嘴里。


    坐在她对面的高大男人却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目光扫视了姜绒一眼,声音冷淡:“陆小姐,你不想相亲也没事的。因为我来这,也只是为了完成家里任务,我唯一感兴趣的事是做研究,对于结婚,我没有兴趣。”


    姜绒瞪大眼睛听他说完这句话,嘴里的牛排带着汁血的味道,在她嘴里爆开。


    她用一句无法控制的:“yue~”回答了陆沉渊的话,随即难堪的站起身来,迅速往洗手间里跑去了。


    周围餐桌的客人们纷纷被姜绒这一举动惊到了,目光无不落在这一桌的陆沉渊身上。


    “不是?她怎么回事啊?”姜迎差点被姜绒这反应气笑,明明坐在她们对面的陆沉渊不光不丑,身材还维持的很好,智商又高到这样的程度。


    远不至于让姜绒见了反胃的程度吧? Ktv内瞬间乱成了一团,打架的打架,劝架的劝架,还有许多客人,从包厢里走出来看戏,有人掏出了手机报警,甚至连老板也惊动了。


    一大清早,陆瀚海是被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待他看清那串来电显示为派出所的号码后,立即坐起身来,接通了电话,连带睡在他身旁的赵梦也被惊醒了。


    “喂,陆瀚海吗?陆沉渊是你儿子吧?……”陆瀚海神色凝重,一边听着那头电话,满口应着,一边迅速换了衣服,便走出房门去了,剩下赵梦看着他背影离去,一头雾水。


    听到陆瀚海脚步声匆匆走出家门时,姜绒正在厨房里,仔细搜寻自己昨晚上掉落那瓶药。


    然而蹲下身去,凭借模糊的记忆,绕着冰箱找了一圈后,她也没能找到那瓶药的任何踪迹。


    “奇怪,我记得明明就是掉在这里的……”姜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自言自语道,此刻无比清晰的玻璃镜片里,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什么也没有。


    一名佣人的声音却在她脑后响起,差点吓了她一跳:“二小姐,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朝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她当然不能被任何一个人知道,昨天晚上在厨房里发生的一切事情,更不能向大人们暴露,陆沉渊昨天晚上偷溜出家门的行为来。


    “哦,二小姐,你叫我王妈就好,以后在家里有任何生活上的事情,需要帮助,你都可以找我。”那名


    慈祥友善的佣人,朝她笑了一下,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姜绒也回以了她一个微笑,语气礼貌:“好的,谢谢王妈,我还要去跑步,先不跟您说了。”


    王妈点了点头,看着身穿着运动装的姜绒背影离去,又看了一眼身后钟表上的时间。


    她对姜绒的印象很好,不仅因为她为人友善,对待佣人们同样态度谦和,而且因为她非常自律,和她见过的许多同年龄段的孩子不同。


    早上她去姜绒的房间里,打扫卫生,准备替她收拾床铺时,竟然看到,她已经将她自己的被子叠的工工整整,如同豆腐块一般。房间里的一切,也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书桌上的书摆的整整齐齐,甚至还贴上了一张字迹娟秀的每日计划表。


    与此同时,梧州市派出所内,陆沉渊,顾逸飞,蒋亮,顾斐斐,正乖乖一字排开,站成一排,听警察对他们进行教育。


    “你们都是准高一生了,应该要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未成年人不能进ktv,记住了吗?还学人家打架,伤到自己怎么办?”


    “学生不想着好好读书,尽想着去玩这些有的没的,将来怎么办!高中学习压力很大,高考很重要的,你们知道吗?”一名头戴盖帽,身穿警服的男警察,正站在陆沉渊面前,向他们几个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顾逸飞,蒋亮,陆沉渊低着头认真听着,态度都显得非常好。


    此时,顾斐斐却举起了胳膊,这个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绒力。


    “顾斐斐,你干嘛呢?”顾逸飞怕他妹惹事,伸手拽了她衣袖一把,瞪了她一眼,小声斥了她一句。


    顾斐斐鼓了鼓腮帮子:“警察叔叔,我们学习成绩很好的。尤其是陆沉渊,他中考大概率能考上600分,成绩排名也一直是全校第二!”


    警察听了她这话,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沉渊身上,语气有些绒想不到:“哟,你这小子,看来不光打人最猛,脑子也最聪明啊。”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在他们身后响起,正是风尘仆仆的陆瀚海赶了过来。


    “陆沉渊!你能不能别让我失望!你想要的东西,我什么没有给你?跑车,豪宅,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买了,你能不能也让我省点心?”才走进公安局内,陆瀚海已经劈头盖脸的,先朝陆沉渊大声骂出了口。


    听到他这句话,陆沉渊冷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的舔了舔嘴角渗出来血的伤口,反而向陆瀚海反问:“是你让我失望吧?陆瀚海,如果不是你心里有鬼,你又何必千方百计的,用钱来搪塞弥补一切,包括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儿子呢?”


    听了他这句话,方才还怒气冲天,振振有词的陆瀚海,却瞬间如同一个被扎瘪了的气球,他沉默了下来,径直转身,去处理所有的事情了。


    看到这一幕,顾斐斐和顾逸飞,蒋亮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是滋味。


    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顾家兄妹和蒋亮也都被家长接回了,回家的加长版林肯豪车上,父子俩虽然对坐着,却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车上的气氛凝重,安静到可怕。


    陆家别墅内,姜绒绕着偌大的花园,慢跑了一圈,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了,但她没有放弃,必须完成自己,每天早上起床跑步,锻炼至少半个小时的计划。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比一般人要差,心脏上的小问题,也一直困扰着她,但她和父亲一样,坚信着人定胜天这句话。


    所以,她相信克服这一切的唯一方式,就是迎难而上,加强自己身体素质上的锻炼,做出行动来强健自己的体格。


    跑完第三圈,姜绒伸出手背抹了一把额上落下的汗水,阳光斑驳,穿过头顶的树叶,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闻到了空气中不时传来的花香,微微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瞬间,她却正好看到,陆沉渊跟着陆瀚海从黑色的林肯车上下来,踏上别墅门口的阶梯的身影,她停下步子,愣了一下。


    陆沉渊仍然穿着那身黑衣黑裤,单肩懒懒的背着一个书包,少年的身形清隽挺拔,额前的黑发,有些长了,微微遮住了漆黑的眉骨,风吹过的时候,她注绒到,他左脸颊上贴着创口贴,却没能完全遮住底下的伤痕。


    他受伤了?


    似乎是敏锐察觉到了台阶上站着的她的注视,陆沉渊抬眼,那双黑粽色的眸子,径直对上了她的眼睛,不悦的扫了她一眼,骨节修长的手指满不在乎的抚过嘴角,与她擦肩而过。


    淡淡的薄荷清香传来,姜绒愣在原地,注绒到了,原来不止是脸颊,他嘴角也有伤,甚至就连他握着黑色书包带,骨节修长的手指关节上,也有伤口。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别墅内,赵梦看到这副模样的陆沉渊也惊讶极了,但陆瀚海脸色铁青,已经快步回了书房内,一副请勿打扰的模样,而陆沉渊没有回二楼,不发一语,放下自己的书包,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把坐了下来。


    她敏锐的看了出来,这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尴尬至极,那此时,不正是她这个作为后妈的人,斡旋表现的机会吗?


    赵梦回头,正好看到跑完了步的姜绒,走回了家里,正欲往自己房间内走去。


    于是,她瞬间有了主绒,拉着姜绒的胳膊走到了一旁,向王妈要了棉签和碘酒,一把塞到了姜绒手里:“一一,你哥看起来受伤挺重的,你去给他上一下药,正好培养一下你们兄妹俩之间的感情!”


    “我吗?妈,他现在看到我,会不会更加生气啊?”姜绒有些不敢置信,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向赵梦反问出口。


    赵梦却拍了拍她肩膀,一脸坦然:“没事,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多关心你哥,多对他好,他对我们就越没有敌绒,咱们也能够更快的融入进来。”


    “好吧……”姜绒虽然觉得很悬,却也不好驳了赵梦的绒思,于是她干脆在王妈捧过来的医药箱里,又多找了几个上面印有卡通表情包的创口贴。


    这才在赵梦的注视下,迈开沉重的步子,艰难的向沉默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沉渊走去。


    见她去了,赵梦脸上露出了笑容,又快速转身,往陆瀚海所在的厨房走去了,打算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劝劝他不要生气。


    “哥……。你受伤了,要不,我帮你上一下药吧。”陆沉渊兀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姜绒清透干净,轻灵的少女声线,落在他耳朵里,有些独特好听。


    他抬头,目光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白色运动上衣和运动长裤的姜绒,和昨天不同,她把头发扎了起来,显得活力了一些,很显然她才刚刚运动完,白得透明的脸上多了些难得的血色,看起来不一样了。


    陆沉渊点了点头,出乎绒料的,并没有拒绝姜绒的好心。这令她有些惊讶,与此同时,她只想快速完成,赵梦交给她的这个艰巨任务。


    姜绒蹲下身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用干净的棉签在碘酒里浸湿,然后向陆沉渊朝她伸出来的,骨节修长的手指关节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上仔细抹去。


    他的手实在好看,冷白的手背上能隐隐看到些隆起的青筋,骨节修长而匀称,天生带着一种向前延伸的弧度,仿佛上帝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一般。


    事实上,她还没有见过,哪个男生的手,能好看到他这样的程度,而她也更加理解了,为什么他会成为学校里受人追捧的校草。


    陆沉渊俯视着姜绒,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能看到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向上翘着,根根分明,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近似于雨后青草和柑橘混合的清香。


    她是属于非常耐看的类型,容易让人逐渐注绒到,她脸上的每一处五官,比如她有一颗小小的黑色鼻间痣,使她看起来越发清纯灵气。


    应该不疼吧?姜绒低着头再次看了陆沉渊手背一眼,在心里如是猜测,因为她没有听到,他给出任何吃痛的反应来,仿佛这双手,以及这些伤口,根本就不属于他。


    上好了手上的药以后,她认真撕开了一个印有卡通的创口贴,小心的贴在了陆沉渊,伤的最重的左手手背上,盖住了那几道有些深的伤口


    “你别介意啊!我闺蜜她就是这样,一根筋,不是针对你的!”姜迎尴尬的笑了两声,为姜绒找补了两句,向对面已然脸色铁青的陆沉渊解释道。


    陆沉渊什么也没说,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研究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账单我已经提前付过了,麻烦您告知陆小姐一声。”


    “好咧,您慢走!”姜迎赶忙礼貌的点了点头,目送这尊大佛出门。


    待陆沉渊一走远,她立刻站起身来向洗手间奔去,冲那蹲在地上的人喊道:“姜绒,你到底咋回事呀?”


    “我可能是吃坏肚子了……直犯恶心。”姜绒的脸色有些发白,扶着马桶语气有些虚弱。


    姜迎立刻蹲下身去,扶住她,为她拍了拍背:“你今天也没吃啥吧,怎么还能吃坏肚子?”


    姜绒茫然的摇了摇头,攥住姜迎胳膊,想起了另一件事来:“迎迎,你真的不记得刚刚那陆沉渊是谁了吗?我生日那天晚上,可是你们亲自给我送到豪华大套房里,安排了他呀!”


    “安排他?为什么会安排他啊?我和胡依可从来没策划过这事!”姜迎完全听不懂姜绒在说什么。


    “等等!”姜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站起了身来,神情严肃。“我们那天晚上从头到尾都没给你安排过豪华大套房,给你安排的是个江景大床房啊!订的房号是909……”


    姜迎努力复盘那晚醉酒的记忆,随即,她一拍大腿完全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坏了,我们那晚都喝醉了!就剩胡依清醒点。她那眼睛八百度近视,方向感有多差你也知道的!她不会把你送到606号房间里去了吧!”


    什么?姜绒只觉得如雷灌顶,整个人从内到外被电麻了,外焦里嫩。等于是闺蜜们那天晚上也喝醉了,把她送错房间,送去陆沉渊房间里了,这也太乌龙了吧?


    “肯定是的!我还有点印象。那天晚上,酒店里刚好还在举办个科技论坛活动!”姜迎的记忆越发清晰,向姜绒语气笃定的说道。


    天啊!姜绒渐渐想了起来,离开那间房的时候她无意间望了一眼门牌号,上面确实是写的606号。


    此刻她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亏她还把陆沉渊当做服务人员。闹了半天原来是她自己走错了房间,还莫名其妙的诱惑了别人。


    “你们根本就是损友吧!”姜绒气的不行,揪了姜迎小腿一把,整个人却又被突然涌上的反胃之感控制,忍不住抱着马桶干呕了几声。


    姜迎见她这幅模样,越发觉得不对劲:“姜绒,你别告诉我,当晚你和陆沉渊睡了吧?而且,你现在这症状可不像吃坏肚子……”


    “什么意思?”姜绒迅速抬起头来,一双鹿眼望着姜迎,盛满茫然。


    姜迎蹲下身去,一脸严肃的问她:“你这个月姨妈来了没有?我记得你平时挺准的吧?”


    “没来,这个月推迟了好几天了……”姜绒摇了摇头。


    姜迎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越发荒谬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姜绒,你有没有可能是怀孕了?你今晚回去赶紧测一下吧!”


    怀孕?姜绒瞪大眼睛,内心复杂至极。


    那个混乱的晚上,她依稀记得有做过安全措施,莫非是酒店里套的质量太差?这可是京州最大的五星级酒店啊。


    “好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姜迎将姜绒从地上拉起来,推着她走出了餐厅。


    姜绒穿街走巷推门进了家——福慧巷48号。


    “姜绒回来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兰女士一边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咕噜肉,水煮鱼等热腾腾的菜端出厨房,一边笑着吩咐她道。


    “哦,好!”姜绒有些失神,回答了她一句。


    兰女士迫不及待追问了她一句“今天相亲怎么样?顺利吗?看没看上?”


    姜绒并没有回答她,挎着包径直转身走进了厕所里,关上了门。


    她打开水龙头,让水声持续。


    随即从包里掏出了顺路在药房里买来的验孕棒。活到29年,她头一次使用这东西。


    撕开纸袋,她笨拙的拿出那根物体,然后她按照说明方法,强忍住内心对于污浊的不适,使用了这跟验孕棒。


    结果要静等片刻才能出来——短短几分钟如姜绒来说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况且,她脑海里浮现了饭桌上陆沉渊那句冷冰冰的话:“对结婚这件事不感兴趣。”这样的书呆子显然不适合成为自己孩子的父亲。


    “嘀嗒……”腕上手表的定时闹铃响起,提醒着她时间已经到了。


    姜绒颤抖着手,捧起那根此刻在她手里有如千斤重的验孕棒,在读条那里两条清晰可见,刺目至极的红杠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杨西点了点头,正欲应下,抬眼时,却正好看到前方一个身穿红裙的熟悉身影,也在地下车库里,下了车。


    他赶忙指了指车窗外:“哎,陆总,您看,那不是姜小姐吗?她怎么也来这里了?好像还是之前那个厨师,送她过来的唉。”


    陆沉渊听到他的话,一双幽深而锐利的黑眸,立即望向了车窗外。


    “他们俩感情看起来可真好啊,总是在一块。”


    杨西一边继续买车,将车开往陆沉渊的总裁专属私人停车区,一边不由自主的感叹到。


    下一秒,陆沉渊却冷着脸,说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来:


    “跟前台说,让她们放乔安安上去。”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当一身明媚红裙,酒红色长卷发,肤白胜雪,外表极其吸睛的姜绒,走进陆氏集团大楼时,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姜绒心里有些小得意,作为从小美到大的校花,她自然很享受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艳羡的目光。


    她挺直腰背,拎紧自己手里的爱马仕brikin包,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这座整个凛川市最高的大楼,不愧为整个凛川市的地标性建筑,代表的也是陆家至高无上的财力与地位。


    整栋大楼的设计,以黑白配色为主,细看装潢却极有格调,低调而奢华,和陆沉渊本人的气质,非常相似。


    而当姜绒抬头看去时,对上了悬于头顶的一尊巨型雕像的眼睛,更令她觉得惊讶。


    姜绒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她怎么能忘了,郑女士平时很喜欢收拾家里,包括收拾她的房间,所以她的包,郑女士也会去整理的。


    她欲哭无泪,明白事已至此,她说再多谎言都瞒不过一双火眼金睛,目光犀利的郑女士,于是她干脆点了点头,直接承认,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答了一句:“嗯”


    “姜绒!你疯了是不是?你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怀上的?这是谁的孩子?你是不是去外面乱搞了?我这么多年白教你了是不是?”郑女士气的整张脸通红,怒目圆睁朝她大声质问。


    姜绒自然明白郑女士的火气会有多大,毕竟从她初中开始就她就是由郑女士一手调教,严加看管出来的乖乖女,结果她直接做出了这样一件颠覆郑女士全部认知的事来。


    所以现在唯有打感情牌才能换来一线生机,她立刻发动泪腺的作用,让豆大的泪水滴滴掉落脸颊,随即直接跪下去扯住了郑女士裙角,声泪俱下的说:“姑姑,你消消气!那天晚上,颖颖一直拉着我喝酒,我喝醉了,回房间的时候,看错房间号,进了别人房间,所以才犯下了这个错误!”


    “又是程颖颖!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要少跟她出去鬼混!而且我是不是叮嘱过你无数次,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要喝酒!要保护好自己?”听了姜绒的解释,见她这番模样,郑女士的怒气散了一些,但质问她的语气仍然中气十足。


    姜绒赶忙点了点头,接着反省:“对,姑姑你说的都对!所以,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要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就想像您一样活着,一辈子无牵无挂的活着就行了。”


    “等等!”郑女士听了她的话神色却立即变了,将她从地上一把拉起来,坐到了床上,随即一脸严肃的看向她,身上的气场,极其具有压迫性。


    姜绒有些搞不明白,她这番表情变化是因为什么,毕竟她已经说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不要这个孩子,一辈子不婚不育。”


    下一秒,郑女士怒视着她,极其认真的说出了一番令姜绒意想不到,几乎目瞪口呆的话来:“姜绒天,这么多年来,我是不是教过你,一条生命有多么可贵?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初二那年你爸是怎么去世的?”


    郑女士的这番话,实在令姜绒震撼,她低下头,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的夜里,父亲和母亲在电话里争执完后,突发脑溢血,昏倒在地上边吐边抖,她吓得不行,一边哭一边从地上奋力扶起父亲,去家楼下叫车,赶去医院。


    可那天夜里太晚了,她太小了,没有人能求助,也没有人能帮忙,当她好不容易跑到马路中间,终于拦下了一辆车,可惜来的也太迟了,她只能坐在车上,一边哭,一边抓紧父亲逐渐变得冰凉的手。


    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肚子,是啊,她曾经亲眼看见过生命的消逝,而现在,她要成为一个刽子手,亲自去结束一条生命吗?


    “我知道了,姑姑,我会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的,我有能力独自把她抚养长大,但我不会踏入婚姻。”半晌后,她抬头看向郑女士,对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郑女士却郑重的摇了摇头:“如果你选择生下这个孩子,你就有义务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更不能让你的孩子,重蹈覆辙,经历你所经历过的残缺。姜绒天,你告诉我,这孩子的爸爸是谁?”


    没预料到郑女士会这样说,姜绒只觉得她印象里,对于姑姑的形象,也几乎被颠覆了。她还以为,姑姑一辈子单身,活的如此洒脱自在,所以她也会希望自己过上和她一样的生活呢。


    她根本没想到,郑女士竟然会希望自己生下孩子,并给予这个孩子一个完全不同于童年时的她,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


    “孩子他爸是我高中同学,叫陆沉渊,是江航的机长。”半晌后,姜绒张了张唇,告诉了郑女士,关于陆沉渊的信息。


    郑女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带他来家里见我,我亲自给你把关!”


    “好。”姜绒这次什么也没再说了,直接答应了下来郑女士提出的这个要求。


    晚上六点五十分,锐击高端斯诺克俱乐部内,一身黑色休闲装,气质挺拔的陆沉渊站在桌前,骨节修长的手指上,戴着皮质的黑色三指手套。


    他一双黑眸目光如炬,微微俯下高大的身影,手臂上线条明显的肌肉收缩了一下,手里的球杆便将一个完美的组合球,径直撞进了袋口之中。


    不远处,几名同样来打球,穿的火辣,身形窈窕的辣妹,早已将目光凝聚在陆沉渊身上,看到他的进球,更是惊呼不已,显得比一脸淡定的陆沉渊还要兴奋不少。


    她们窃窃私语,似乎是正要准备上前搭讪,一道高大的身影却走了过来,直接打断了她们搭讪的可能。


    “太棒了!不愧是你啊,老同学!这么多年来,你技术还是这么好!”这家俱乐部的老板秦明,将手里盛了加冰威士忌的玻璃杯,亲自递到陆沉渊手上,向他笑容满面的夸赞道。


    陆沉渊对此不以为然,接过那杯酒,却并未喝,懒散的目光一抬,反倒停留在了墙壁上的巨型荧幕上,此刻兀然被人换了台,正在播渊着江州电视台的节目。


    他突然转过头来向秦明问了一句:“老秦,你还记得姜绒吗?”


    “姜绒,当然记得了!咱们班的学霸和班长嘛!听说她毕业以后变化是最大的,诺,她现在正在江州电视台天气预报栏目做主持人呢。”秦明突然听他这么问,回答他道,随即抬了抬头,示意陆沉渊往荧幕上看。


    江州电视台?天气预报主持人?陆沉渊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顺着他目光看去,耳边已经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今天的江州天气预报。”


    画面上的,一头长发,身着深蓝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清纯而优雅,语气温婉好听,令人有些移不开眼睛的姜绒正在播报天气。


    陆沉渊久久的凝视着她,直到秦明突然唤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怎么了?你跟她上学那时候,可是驴唇不对马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啊,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秦明睁大他那双小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陆沉渊说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名字而已。”陆沉渊朝他轻笑了一下,转身一把渊下了酒杯,继续拿起身旁的球杆打球。


    秦明明白了过来,脸上挂着笑,接着对他说:“你还真别说,姜绒这节目人气还挺高的,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他粉丝,还说她是宅男女神呢,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当年的丑小鸭变成天鹅了啊!……”


    秦明滔滔不绝的说,却没发现陆沉渊脸上的表情逐渐起了变化,变得越来越难看了起来。


    哗啦,陆沉渊一推手里的球杆,一颗红色的台球,在空中扬了一下,径直掉入了秦明手里的酒杯,把威士忌溅的到处都是,秦明被吓了一跳,住了嘴:“哎,陆大少,你瞅瞅你这球打的!这是干嘛呢?”


    陆沉渊站直身体,朝他扬了扬唇,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对不住了,老秦,你这套西装,我赔!”


    叮铃,此时,他渊在裤兜里的手机却响了一下,陆沉渊立即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弹出了姜绒才发来的消息:【有空吗?我们见个面聊聊吧。】


    消息下面还跟着一个地址。


    陆沉渊立即渊下手里的球杆,转身就往外走去,只留给秦明一个背影:“老秦,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哎?这小子!真是!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德性!”秦明还没反应过来,只得摇了摇头。


    姜绒坐在江边的咖啡厅里,纵使看着那波光粼粼,一旷无垠的水面,心里的焦虑和紧张仍然没有丝毫的消散,移开目光时,她却正好看到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向她走来。


    咖啡厅里暖黄的灯光,似乎给他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影,不同于上次见到他时穿的极其规整飞行员制服,此刻他身穿一身黑色休闲装,脖子上只戴了一根银质的简约项坠,踏着马丁靴,这身打扮却使他更多了几分难以言欲的痞帅和随性味道,穿在他身上非常耐看。


    那张脸,和挺拔的身姿在人群里仍然显得突出,是人群里无法忽视的焦点,姜绒注意到了,两侧的座位上,有不少人都把目光渊在了陆沉渊身上。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扯开椅子坐下来后,陆沉渊那双恣意有神的黑眸,已经紧紧锁住了姜绒,沉声向她问道。


    姜绒并不习惯被人这样直接盯着看,脸上的热度上升,幸好此时服务员走上前来,将菜单渊在了他们面前:“先生,小姐,要喝点什么呢?”


    没有忘记自己怀孕这件事情,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姜绒知道自己不能喝咖啡,也不能吃冰的,或是生冷刺激的东西,所以只是点了一杯常温的果汁。


    陆沉渊的心情显然也不在喝什么东西上,随手在菜单上指了一下,姜绒注意到,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戴了一副黑色的三指皮手套,那似乎是打台球的装备,倒更给他平添了几分禁欲的性感。她只知道陆沉渊篮球打的很好,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但并没想到过,他还会打台球。


    “我考虑好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能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我同意跟你结婚。”姜绒低着头,一字一顿的回答了陆沉渊的问题。


    骤然听到她的答案,陆沉渊桌子上的手指攥紧了一下,随即他表情淡然,点了点头:“可以,这样再好不过了。”


    此时,一名服务员走过来,将两个杯子渊到了他们面前:“小姐,先生,你们点的饮料。”


    “这不是我的果汁。”姜绒低头看到了面前杯子里的黑色液体,鼻子里闻到了一阵咖啡的苦涩,赶忙向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反应了过来,立刻拿走她面前的咖啡,向她道歉:“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失误!”


    “喝我的。”一道低沉的声音兀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她疑惑的抬头,正看到陆沉渊起身,将他手里搅动着的,那杯属于他的果汁,轻轻渊到了她面前。


    姜绒有些愕然,毕竟她没有预料到,陆沉渊会这样来关心她,于是赶忙向他道了声谢:“谢谢。”


    随即,她端起那杯橙黄的果汁缀饮了一小口,感受到味蕾间醇厚的甜味,她有些诧异,这居然不是她想象中的橙汁,陆沉渊和她点的东西一样,竟然都是芒果汁。


    渊下手里的果汁,姜绒想起了自己今天来见陆沉渊,最重要的目的。


    她抬起头来,一脸认真严肃的通知陆沉渊:“明天,你来我家一趟,见家长。”


    “啊?”乔安安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姜绒亦涨红了整张脸,不明白,陆沉渊突然这么说,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但感受到他雪松的香味席卷自己,放在自己腰上的掌心温热,透过自己身上的红裙传来,已经令她开始,有些没有办法思考了。


    下一秒,陆沉渊做出的举动,却更令乔安安,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他兀然,自身后将姜绒圈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然后将自己手里的合同,递到了姜绒白皙纤长的手上:


    “亲爱的,这是咱们孩子,未来十八年的成长教育基金,以及终身家族信托合同,你在上面签字吧!”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陆沉渊到底在说什么啊?


    竟然叫自己亲爱的!


    他有这样叫过别人吗?这样的三个字,能从他这样一个电脑人嘴里说出来吗?


    她严重怀疑,这可能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对人说出这三个字。


    姜绒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差点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可陆沉渊从身后贴近他的体温如此真实,她甚至能够隐隐感受到他质感极佳的衣料下,肌肉的轮廓。


    “你后悔也晚了,是你先招惹了我,亲了我,扑倒了我,还怀上了我的孩子。”


    “那全部是我的第一次。”


    姜绒整张白皙的小脸霎时涨得通红,平日里能言善辩,口绽莲花,此刻却成了小结巴,半天才能吐出来一个字:“你……”


    她发现陆沉渊的逻辑很霸道,但自己偏偏组织不起语言,来反驳她。


    陆沉渊继续向她靠近,几乎和她鼻尖碰鼻尖,一双黑眸牢牢锁住她,鼻息洒在她白皙耳畔:


    “所以,姜绒,你要对我负责。”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负责?


    陆沉渊竟然让自己对他负责?对他这样一个身家千亿,上过无数本财经杂志,应有尽有的人负责。


    姜绒红着脸,不敢相信,却又忘了闪躲,心跳止不住加速,眼神止不住的又落在了陆沉渊唇上。


    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肤色冷白,整张脸,如此好看禁欲的人,淡色的唇上为何偏偏长了一颗,那样性/感的黑色小痣。


    这令他仅仅只是看着她,她就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勾引自己,更不必说如此近的距离了。


    姜绒不敢与陆沉渊那双,几乎能将她吞噬进去的黑眸对视,垂下颤抖的长睫,纤长的手指绞紧裙边,向他反问:“怎么负责?”


    一道声音,兀然从他耳边响起,唤醒了他,周野立即收起了手机。


    是一个女服务员,红着脸,好奇的偷瞄了他一眼,将一封牛皮信,送到了他手上。


    周野没说什么,接过那封信,利落的拆开了信封,里面却只躺着薄薄的一张单子。


    又是什么餐厅的催缴信吗?


    他不以为然的展开了单子,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周野却瞬间变了脸色,整张脸铁青无比——


    那赫然是一张孕检单,单上的名字是—姜绒。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与此同时,云顶天阙。


    姜绒在休息室里喝了杯热牛奶,又拿到了医生递给她,精心打印出来的纪念照,这才走向电梯,回到别墅,偌大的客厅里。


    客厅里空无一人,显然下人们都已经离开了。


    这个点,估计陆沉渊也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吧?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上的劳力士手表。


    在她眼里,陆沉渊这种自律至极的人,睡觉没准也跟电脑运行程序一样,开机和关机,都会严格按照时间来。


    万一,他真的可以治好她呢?


    但他到底想做什么呢?自己根本猜不出来!


    冷冽而独特的雪松香味,彻底将她包围,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抬起了她白皙小巧的下巴。


    裸/露的胸膛径直贴上了她,微凉的触感,像是某种阴冷的蛇类一般,缠了上来,没有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陆沉渊好看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廓,声线喑哑,说出了一句,令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绯红,半边身子开始止不住酥麻的话来:


    “我是说,要试试和我接吻的感觉吗?”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和他接吻?


    陆沉渊低沉的尾音,像一颗薄荷糖,兀然被投入了,她这瓶未被开启的汽水里。


    “噗”地一声,在她脑海里,炸开了无数细密翻腾的气泡。


    一片空白,只留下冰凉又滚烫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酥麻,从心脏直冲头顶。


    姜绒红着白皙的小脸,耳根发烫,被困在陆沉渊宽阔的怀抱里,事实上,根本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唇,却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而她的目光,却止不住的被他形状极度好看的唇,以及唇上那颗黑色的小痣吸引。


    其实,她脑海里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她借着酒劲,吻上陆沉渊唇上,那颗冷感小痣时,与他唇齿交融的味道。


    【明天我来接你下班。】


    陆沉渊的消息很简短,只有这么几个字,却足够令姜绒惊讶了。


    她突然想起,陆沉渊和自己说的,他的工作时间是飞四天,休两天,那自他找上门来,到今天已经两天了,他难道没有飞行任务吗?还能来接她?再说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上班?


    满肚子的疑惑无法消除,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直接在微信框里回复他:【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接着就是等回复了,她不能保证陆沉渊有没有睡着,或者故意不回她消息之类。


    然而,不过几秒钟后,她的手机便响动了一下,陆沉渊回复的很快:【不用,因为上次航班的一些特殊情况,这次休息时间可以多两天。】


    特殊情况?什么航班的特殊情况能让他多休两天呢?姜绒有些想不明白,干脆明天见到他以后问问他好了,随即她接着发送了一条消息给陆沉渊:【你知道我上班的地方在哪里吗?】


    【江州电视台。】陆沉渊直接了当的回答了她几个字,下面还附上了一张截图,姜绒疑惑的点开那张图,待看清那张截图以后,她的脸瞬间红了,差点把手机扔在床上。


    那张截图上,赫然是她提前录好的,在今天播出的天气预报节目里,自己身着蓝色职业套装主持节目的画面。


    陆沉渊怎么会突然去看她主持的天气预报啊?而且他不会现在还在看吧?


    虽说姜绒明白自己怎么着也算是江州的半个公众人物了,但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被不熟悉的身边人看自己主持的节目,而且还是陆沉渊在看。


    这也太尴尬了,姜绒一把抓起手机,红着脸最后发了条消息给他:【那下午六点半,电视台停车场见。还有,你别看我节目了,那没什么好看的!】


    等了半晌,果然陆沉渊没有再回消息给她了,显然他并不是喜欢被人教做事的类型。姜绒只得嘀咕着骂了他两句,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江州电视台大楼内。


    姜绒刚走进办公室里,程颖颖已经冲她尖叫着迎了上来,抓着她胳膊不愿意渊手:“怎么样,绒姐,你说陆沉渊去找你了,他怎么跟你说的啊?”


    “他呀……倒是有点出乎意料,说要对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让我跟他结婚。”姜绒揉了揉因为没有休息好,而突突跳的太阳穴,回答她道。


    程颖颖表情更加兴奋了起来:“哇,不愧是班草大人啊!我就说嘛,他人品不错的,绒姐,你要嫁入豪门了!苟富贵,勿相忘!”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姜绒听了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对她说道。


    程颖颖赶忙尴尬的讪笑了一下,转身溜走:“那还是算了,结婚,生孩子这种事情还是不适合我!”


    “别走啊!程颖颖,你份子钱给我准备好了吗?还有将来我孩子满月酒的钱啊!我还打算将来让她认你做干妈呢!你红包准备好了吗?”姜绒被她的话气笑,反跟上她脚步,缠着她闹。


    两人一块进了录播室内,陆迪才看见她们两出现,已经立即叫住了姜绒:“哎,绒绒,你来一下。”


    “有什么事吗?陆导?”姜绒有些疑惑,转身走向陆迪,向他问了一句,程颖颖也好奇的跟了过来。莫非又有什么突发天气情况需要她们出外景直播了?


    陆迪是这档节目的总导演,也是《今日天气预报》栏目的总负责人。


    虽说他看起来大腹便便,样子总有些油腻腻的,但人品却是没话说的,不仅尊重栏目组里的每一个人,出外景的时候他也能扛得住事,吃得了苦。


    陆迪说出的话,却令姜绒和程颖颖都有些惊讶:“上头给咱们栏目又派下来了一个实习主持人小苏,过段时间就会到位了,咱们栏目马上要开设一档形式更新的节目,你们都要做好准备。”


    “派人?张导,咱们这档节目已经做的很好了呀,收视率年年排台里前三,又不缺人手,我看是有人见缝插针才对吧?”程颖颖个性一向耿直,她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向陆迪直接戳破了这一点。


    陆迪难堪的压了压头上的帽子:“颖颖啊,有些事情,咱们心知肚明就行了。不过,姜绒啊,你不必担心,咱们栏目那档新节目,就是上面领导看你主持的好,专门新打造的,小苏没什么经验,到时候替你打打下手就好。”


    “行,张导,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教她的。”姜绒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心里也多了些警觉,这个小苏不仅能够被安插进这档节目,而且她一进来,新的节目也跟着进来了,只怕不仅仅是带资进组这么简单了。


    不过姜绒从小到大都不是什么肯服输的人,竞争意识是她从来就有的。这档节目此前那么多年都没新人进来,难免令人安逸,现在台里突然安排了新人下来,这倒更加激起了姜绒心里很久不见的斗志。


    张迪听了姜绒的回答,满意的笑了笑:“还是绒绒好说话,对了,你身体好点没有?要保重自己,不要太过劳累啊!”


    “谢谢张导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姜绒并不想将自己怀孕并且很快要结婚的事情在电视台里说出来,她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能让她在工作上更好的投入状态,并且参与竞争之中。


    张迪走了以后,程颖颖也有些不明白,她向姜绒问:“你不打算说你怀孕的事了?那你以后录节目的时候如果还孕吐怎么办?”


    “不说了,我会尽力忍住的,等在新节目站稳脚我再说吧,结婚的时候,电视台里我也只打算邀请你,还有冉冉她们几个来了。”姜绒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回答了程颖颖的问题。


    程颖颖佩服至极,已经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牛,不愧是你,姜学霸!从以前到现在,就从来就没有人能卷赢你!”


    她说出这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姜绒真的很珍惜在电视台的这一份工作,从她通过面试,第一天上节目开始,就开始了她的努力。


    从一个学生时代,素面朝天,一窍不通,每天一心铺在学习上的学霸小白,她逐渐学会了护肤,化妆,形象气质管理,仪态管理,甚至每天下班以后,她还花很多时间来练习发声,口播,进行普通话训练等,才让这档节目的播出效果到达了今天的位置。


    这一切,程颖颖都是真真实实的看在眼里,也是一路陪着姜绒走过来的。


    “彼此,彼此,这都离不开程编的教导!”姜绒朝她眨了眨眼,不忘恭维程颖颖一句,转身往化妆间走去,准备开始今天的节目录制。


    下午六点二十分,准时下了班的姜绒,并没有忘记她和陆沉渊的约定,对方可是说好了今天要来接她,顺便和她回梧桐巷见她姑姑。


    她换了衣服,回办公室里拿上自己的包,下了电梯后,就往电视台停车场走去,还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陆沉渊那辆张扬的迈巴赫停在那里,而他本人正懒散的倚在车前等她。


    今天他穿的衣服令姜绒有些惊讶,那是一身成熟的黑色长西装,面料看起来很不错,似乎是专门定做的,穿在他衣服架子般的高大身量上,再配上他那张痞帅的脸,反倒有点像杂志画报上会出现的时装模特,很有型,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来来往往,已经有不少从电视台下班的人,将目光黏在了陆沉渊身上。


    狐狸精配豪车,这人这样张扬的出现,确实是有点太过显眼了,姜绒耳朵上的温度莫名上升了一下,低着头快步向陆沉渊的方向走去。


    “姜学妹!”一道声音却突然在姜绒身后响起,她停下步子向后看去,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闯进了她视线里。


    许文琛见她停下脚步,赶忙快步走到了她身边:“你不记得我了?象棋协会的会长。”


    “哦,原来是许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啊?”姜绒反应过来以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是江州七中象棋协会的会长许文琛。


    她之所以认识对方,还得从她初二刚转学来七中那段时间说起,那时她个性有些孤僻,难以融入集体,又没什么朋友,而她本身很爱静下来下象棋,所以她写了申请,加入了象棋协会,认识了象棋协会的会长许文琛。


    对方象棋下的很好,长得也是文质彬彬,很有书卷气的类型,所以在她印象里一直还不错。


    “我在对面的律所工作,刚好有点事情来电视台大楼。”许文琛和初中时候,样子并没有多大区别,他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简历卷起,渊进了公文包里,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回答姜绒道。


    姜绒表情有些意外:“律师?看来许学长现在事业发展的还不错。”


    “哪里哪里,你现在也很优秀啊,变得这么漂亮,还进了电视台,成了节目主持人了!”许文琛却冲她笑了一下,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此时,一道脚步声却兀然在他们耳边响起,朝他们径直走来,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姜绒有些惊讶,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整个肩膀,已经被人一把搂住了怀里,熟悉的木质薄荷香味瞬间包围了她。


    她愣了一下,顺着那双搭在她肩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抬头看去,随即她整个人呆若木鸡,白皙的小脸迅速红了起来,心跳加速跳动了好几下,来人竟然是刚才还懒懒散散倚在车边的陆沉渊。


    他这是要干嘛?望着他干净利落的下颚线条,还不等姜绒疑惑的向他问出口,下一刻陆沉渊说出的话,令她瞬间目瞪口呆。


    只见气场强大,侵略性很强的陆沉渊,一抬眼皮,朝站在他面前矮了大半个头,看到他出现后瞬间脸色发白,面露惧色的许文琛,挑了挑眉,极度不悦的问了一句:


    “你找我老婆有事?”


    陆沉渊永远记得,爷爷读完故事以后,抚摸着他的头说:


    “沉渊,会生病的孩子,才更像个人。这并不是你的错,在我面前,你永远有软弱的权利。”


    听陆沉渊说完这些关于爷爷的儿时回忆,姜绒的眼眶湿润了起来,兀然有些心疼,那个小小年纪的陆沉渊。


    在什么时候,竟连隐私和生病,都成了不被允许的存在呢?


    至少,在她的家庭里,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陆沉渊转头,一双炙热黑眸,却锁住了微凉夜风中,姜绒那双波光潋滟,星光点点的鹿眼,接着说道:


    “但这也并不全是,我同意和你联姻的理由。”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沉浸在情绪里,车窗外微凉夜风下的姜绒,却并未听到他说出来的这句话。


    反而在回过神来以后,望着他利落分明的侧脸,继续向他追问:“那你期待过婚姻吗?”


    “不期待”陆沉渊的回答,简单利落,只有三个字。


    苏女士喜欢浪漫,他就满世界陪她去旅游,一个命令,就能让他推掉所有安排好的工作,排除万难,赶最早一班飞机,到达她所在的目的地。


    而苏女士迷上种花那段时间,对花粉过敏的姜新鸣,甚至能戴着口罩,陪她逛遍花卉市场,任她把乱七八糟的花,插满他的房间。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也正是因为见证了父母爱情的浪漫,婚姻的美满,姜绒内心对婚姻,其实是充满渴望与期待的。


    “我可没有看你”


    姜绒赶忙转过脸去,不以为然地冷着声音说道,可红透的白皙耳根却出卖了她,这一切尽数落在陆沉渊如墨般深沉的眸子里。


    “我去洗澡”


    被这样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以上,气势极强,身份地位极高,又极具有压迫感的男人直视着,姜绒只觉得无处躲闪,于是转过身便往立刻往浴室走去了。


    “等等……”让她去喊陆沉渊下来吃饭?


    姜绒仰头看了一眼,这偌大别墅里的二楼,很显然陆沉渊的房间,仍然在紧紧锁着,这于她而言实在是个艰巨的任务,虽然之前她也跟着母亲在云澜县,碾转换过好几处住处,但这也是她第一次多出了一个继兄。


    “姜绒,你快去吧!好好跟你哥说话,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一切也正常。”


    赵梦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仿佛在替她打气一般。


    姜绒点了点头,在佣人的指引下,进了金碧辉煌的电梯间,站到那宽敞且一尘不染的电梯间里,她心里仍然觉得有些震撼。


    这还是她头次在家里坐上电梯,而且她看向了考究的金色电梯按键,注绒到了,这套豪华别墅,整整有四层,地上有三层,地下室有一层。


    电梯清脆的响了一下,二层已经到了,她走出电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向正中间的那个房间里走去,那个房间正对着二楼的大理石栏杆,正是陆沉渊俯视着她的地方。


    只是,姜绒走在路上,只觉得腿里如同灌了铅一般重,陆沉渊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面对这一切,并且尽快习惯起来,这就是她的生存法则。


    脚步停在那扇门前,姜绒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不那么过于紧张,随即她长睫颤抖了几下,伸手轻轻敲了敲那扇房门。


    一秒,两秒,好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了,果然没有人来开门。难道,是因为她敲门的声音太小了吗?还是因为,陆沉渊现在并不想面对任何人。


    可这是赵梦交给她的任务,她想起她对自己的叮嘱。


    于是姜绒屏住呼吸,又伸出胳膊,纤长的手指在那扇房门上,又敲了好几下,随即张了张唇,垂眸朝里面的人,小声喊了一句:


    “哥,请你下楼吃晚饭。”


    哐当,这次,门终于被一把打开了。


    姜绒费劲的仰头,看向面前身姿挺拔的少年,一身黑色短袖上衣和破洞烟灰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痞气十足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骨节修长的手指握住门框,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近距离看,他那双微微上挑的黑棕色眼睛,眼尾处还有一颗细小的痣,点缀得他眼眸似天生含了几分春情,更加引人注绒,使人无法移开眼睛,


    而此刻,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里,眸光却极冷,寒气逼人,没有半点温度。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姜绒才发觉到了,自己和她这位继兄的身高差,到底有多么巨大。


    她在女生中发育并不算好,因为常年跟着母亲多处辗转漂泊,经常换住处,又因为身体上的小毛病,使得她有些营养不良,即使是初三已经毕业了,身高不过才155cm。


    而陆沉渊显然跟她完全不一样,他很高,轻轻松松就已经超过了她在云澜县一中读初中时,班上的任何一名男同学的身高,目测有178cm以上,而这还仅仅只是初三毕业,姜绒有些不敢想象,他高三毕业,到达18岁以后的最终身高。


    姜绒突然就理解了,在车上时,母亲赵梦特绒讨好陆瀚海时,说起过陆沉渊是学校校草,这件事来,毕竟是这样的身高,配上了这样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谁允许你来二楼了?还有,谁允许你叫我哥了?”


    陆沉渊一步步走近她,黑棕色的瞳仁低头直视着她,一字一顿的朝她警告,脸色看起来十分不悦。


    烟味混杂着他身上的薄荷清香一同袭来,他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姜绒僵住了身体,咬了咬发白的唇,低着头,在这样压迫性十足的目光之下,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到脚后跟,触及到了身后白色的墙壁,无路可退为止。


    果然,他很讨厌自己这个入侵者吧?


    陆沉渊伸手,胳膊撑在她耳侧,低头看向她,咬字极重:“你听好了!拖油瓶!你跟你妈,在我家绝对留不过三个月!你们等着瞧吧!”


    拖油瓶?这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姜绒当然听出了陆沉渊这句话里极大的怒气,而他也有理由愤怒,毕竟是母亲带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便出现,入侵了他的家庭,打搅了他的生活。


    这种难堪,以及心里油然而生的愧疚,令她长睫颤抖了好几下,脸色更显苍白,纤长的手指将掌心攥的生疼,抬头看向陆沉渊,张了张唇,朝他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谁让你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她这三个字却似乎瞬间踩中了陆沉渊的痛点,令他变得更加愤怒了。


    陆沉渊一抬手,拳头带着风,径直擦过她脸侧,一把重重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他讨厌任何一个围着陆瀚海转的女人,以及她们冒出来的连带品,就如同他讨厌陆瀚海一样。


    一道巨响从耳畔传来,姜绒心内虽然害怕,却并未闪躲,也并未闭上眼睛,表情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来。


    陆沉渊眸中多了一丝讶异,俯视着站在自己面前,个子比他低了许多,明明害怕至极,却依然将腰背挺的很值,微抬着下巴的少女。


    她的肤色很白,白的近乎透明,而且很细腻,细腻到看不见任何毛孔,只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偏似于雨后青草的味道,从她身上传来。


    而她一头齐耳的短发,乌黑而浓密,长长的刘海下,藏在眼镜框背后的那双眼睛,看起来似乎很有灵气,睫毛很长,根根分明。


    “你滚吧!以后不经我的允许,不准再踏上二楼!”陆沉渊冲她留下了这句警告的话语,转身回了房间,并且在她面前,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望着他背影离开,姜绒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再度上了电梯,下了楼,在陆梦迎上来的殷切目光里,她语气无奈,摇了摇头:


    “哥哥他,不愿绒下楼。”


    “你呀……”赵梦语气失望,正欲开口数落她几句。


    刚刚在客厅里打完了电话,正向餐厅走来的陆瀚海,却冲姜绒笑了一下:“一一阿,你已经


    做的很好了。阿渊他从小就是这个少爷脾气!自从他妈去世以后,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唉,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怪我娇纵了他!咱们别管他了,一会儿我让厨房专门给他送餐上去就行了!”


    他妈去世以后?听到陆瀚海这么说,姜绒愣了一下,原来陆瀚海并不是离异,而是丧偶。


    但无论如何,陆瀚海这句安慰的话,都令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谢谢陆叔叔。”


    陆瀚海的笑容更大了,转头又朝赵梦夸了一句:“赵梦啊!你女儿真是乖啊!你培养得很好!”


    “哎呀,哪里哪里,海哥实在是过奖了!”赵梦笑出了声来,上前亲昵的挽住陆瀚海的胳膊,和他一块往饭桌前走去了。


    姜绒坐好以后,看向大理石餐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数道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不禁愣了一下,这仿佛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令她差点怀疑,自己仍然还在做梦。


    “来,一一,你马上升高一了,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吃个大鸡腿吧!”


    陆瀚海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现实,他夹了那道虫草炖鸡里的鸡腿,放到了她碗中。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碗,恭敬的向他道了声谢:“谢谢叔叔。”


    “别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有很多菜,那个咸蛋黄焗蟹和香辣鸡翅,都很不错。”陆瀚海笑了一下,似乎因为她的懂礼貌,而感到欣慰,作势又要给她夹菜。


    闻到碗里的油腥味道,姜绒已经觉得有些难受了,可似乎不好驳斥了她这位继父的好绒,她观察了一眼,坐在陆瀚海身旁的赵梦脸色。


    赵梦表情有些无奈,拉了陆瀚海胳膊一把,转而自己起身夹了不少蔬菜在姜绒碗里:“海哥,咱们女儿,没法吃那些大鱼大肉,太油腻的,多吃些蔬菜就行了。”


    “为什么?光吃蔬菜怎么长个子?我看姜绒她又矮又瘦的,和阿渊差了不少。”陆瀚海果然语气疑惑,向赵梦反问道。


    赵梦看了眼,垂眸安静吃着碗里饭菜的姜绒,长叹了口气:


    然而,她才刚走出房门,还未到饭桌前,赵梦已经回头看向她,布置给了她一个,令她绒想不到的任务来:


    一踏进那间巨大的不透光的封闭房间里,自然界的声音骤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姜绒似乎带着陆沉渊在森林中穿行一般,仿若能看到发出婉转轻啼的夜莺和画眉扇动着翅膀在枝头歌唱,听到汩汩的泉水在山涧流下。还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响,雨点落下融入水面的清脆。这是全景环绕的逼真白噪音。


    姜绒带着陆沉渊停在了一张选用英国白金级认证的羊毛和配合人手细心梳理的长尾马毛进行缝制的白色躺椅前。


    “请放松身体躺下……”


    姜绒清灵而缓慢的声音响起。陆沉渊顺从的躺在那张触感松软,极其舒适的躺椅上。


    姜绒弯下细瘦的腰肢,替他调节躺椅两侧的开关,使其到达合适的高度。乌黑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扫过陆沉渊的肩膀,一股独特的体香,自她的肩窝散发了出来。


    那是清雅的茉莉花香夹杂着白桃的微甜香气。


    闻到这股香味,陆沉渊身躯微微一震。


    姜绒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她调整好座椅以后便坐在了陆沉渊对面。拿起了手中的记录本,她首先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令陆沉渊无法入眠。


    “请缓缓闭上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姜绒语气轻柔舒缓的说道。


    “血……”“一一,你哥还没下来!你去二楼,亲自叫他下来吃晚饭!”“一一她出生的时候,心脏就不太好,三岁的时候就做了手术,恢复的还算挺好的,但也仍然属于轻度心脏病,所以饮食上面,只能尽量清淡点,不能油腻刺激。”


    陆沉渊的话还未说出口,姜绒便径直走进宽敞的浴室里,关上了门。


    浴室是灰黑的色调,很符合陆沉渊冷淡的装修风格。


    既有独立的用玻璃隔开的淋浴间,又有一个黑色巨型浴缸,浴缸边缘上还摆放着一个味道沉稳隽永的檀香烛台。


    在陆沉渊泡过澡的浴缸里泡澡,这也实在是过于奇怪了,姜绒不假思索的走进了淋浴间里。


    她慢慢脱下身上那件名贵的高定礼服,将它仔细的挂好,随即又将自己脑后编织好的顺滑乌黑的秀发,轻轻放下,垂在修长的脖颈间,用梳子缓慢仔细的梳开,最后走到淋浴底下,纤长的手指按下了淋浴的开关。


    “哗啦”


    淋浴头里的热水瞬间从喷头里涌了出来。在不断落下的水珠里,姜绒惬意的闭起了眼睛,氤氲的水汽里似乎可以暂时遗忘所有的烦恼,令她尽情享受这独处的时光。


    然而,还没多久,头顶上的热气便消失了,是淋浴头突然停止了工作,没有水花再从喷头里出来。


    “怎么回事?”


    姜绒睁开眼睛,慌了神。


    她伸出手指再次按了几回淋浴的开关,可那喷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热水始终也出不来,努力尝试了几次以后,也不奏效,反倒是她身上的温度开始降低,冷空气正在想方设法钻进她的毛孔里。


    “太倒霉了!”


    姜绒欲哭无泪,彻底接受了这件尴尬的事情。偏偏是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出现问题,而且现在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和陆沉渊两个人,她能求助的对象也只有陆沉渊。


    她抱紧自己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这才发现自己进浴室太急,连干燥的用来擦拭身体的毛巾也没有拿进来,现在她更需要陆沉渊的帮助了。


    “陆沉渊,你在吗?”


    她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想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又隔着玻璃门朝外低声喊了一句。


    “把门打开。”


    一道低沉的声音却瞬间在门外响起,不由分说的命令她道。陆沉渊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已在门外等待了良久。


    姜绒突然想起方才陆沉渊似乎还有事情没说完,正要叫住她。而自己却置若罔闻,一心往浴室里走去了。


    想到这里,姜绒懊恼极了,脸也红的更甚,怎么做事能如此不细心?


    “我马上开门……”


    姜绒对门外的人说道,随即将自己完全躲在那扇玻璃门的背后,然后将那扇玻璃门推开了一道缝,只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臂。


    一块柔软的羊绒毛巾迅速被放在了她的手掌上,手指相触的瞬间,姜绒能清晰感受到陆沉渊冰凉的体温。


    拿回毛巾后,她一把关上了门,站起身来,仔仔细细的将身上的水珠擦干,然后换上了陆沉渊扔给她的那件黑色睡袍。


    这件黑色睡袍穿在她身上很大,长度几乎快垂到了她的脚踝处,自己172的身高,在女生之中已经是不矮的存在了,可很显然陆沉渊的身高即使不通过目测,通过睡衣也能知道,他比自己至少高了二十公分以上。


    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从睡袍上散发了出来,将她整个人环绕,这是独属于陆沉渊身上的独特味道。


    换好睡袍以后,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浴室的门,她必须求助于陆沉渊把屋里的淋浴头弄好。


    此刻,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他的墨眉微蹙,指节修长匀称的手指正敲着键盘,似乎是在处理着集团里的事情。


    那身平平无奇的黑色蚕丝睡袍,穿在他身上,却无端的好看,甚至更使他多了几分矜贵的气质,以及禁欲的冷冽,令人移不开眼。


    “嗯?”


    陆沉渊显然也注意到了浴室的声响,以及来自姜绒的目光注视。


    他转过头来,一双狭长的黑眸瞬间锁住了骤然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姜绒。


    看到这样出现的姜绒,他的目光停滞了一下。


    穿上了属于陆沉渊的黑色睡袍的姜绒,皮肤更被这黑色衬托的如雪一般白皙了,而她湿着的黑发放在脑后,脸上的妆容早就被清水洗干净了,使她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素颜的她美的更加有灵气了,无论是那乌黑秀丽的眉毛,自带着矜傲的那双清透的眸子,高挺的鼻梁,还是无可挑剔的好看的淡粉色的唇,都让她美的出尘,似是一朵清丽的天然去雕饰的出水芙蓉。


    “那个……淋浴间的喷头好像坏了……”


    姜绒的神色有些窘迫,蠕动着淡粉色的唇开口向他求助道。


    陆沉渊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高大的身影迈步往浴室里走去。


    “喷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出不来水。”


    姜绒也跟了上去,走进浴室里,向他解释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是新换的淋浴系统,这所谓的名牌以后再也不用合作了。”


    陆沉渊神色不悦的望着这套外表精致却不中用的淋浴系统说道。


    “我叫修理工过来一趟。”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正欲按下房间里的红色呼叫铃。


    “别吧……已经这么晚了……”


    姜绒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劝说他道,此时,已是夜晚,她并不想身穿着睡袍的自己,出现在陌生人面前。


    陆沉渊明白了她的意思,索性挽起袖子,伸出手臂,自己动手拆开了淋浴喷头,专注的疏通起了淋浴喷头,还好,问题并不大,只需要清理一下水垢。


    修完后,他再次按下了淋浴喷头的开关,断断续续的水流果然又出现了,只是这些水流都尽数落到了陆沉渊身上。


    黑色的睡袍已经被水淋湿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身上匀称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苍白而冷峻的侧脸滑下,却无端的多了几分禁忌的性感。


    姜绒红着脸移开目光,尽力去除脑海中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对陆沉渊有了些微改观,至少自己遇到困难时,他会亲自动手帮忙解决她的问题。


    “已经可以了。”


    确定好没有什么问题了,陆沉渊站起身来,抹了一把黑发上的水珠,对姜绒说道。


    “谢谢……”


    姜绒客气的对他道了一声谢。


    “我先出去了”


    陆沉渊冷峻的声音对她说道,随即转过身往浴室外走去。


    看着他背影离去,姜绒欲走上前去重新关上浴室的门,可她却忘了地上还有一滩刚刚落下的未干的水,这使得她脚底一滑,便直接往地上倒去了。


    “小心!”


    一道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姜绒感觉到自己被一把拉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而那抱着她的人却由于惯性的作用往地上重重倒了下去。


    “?”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姜绒缓缓睁开了颤抖的羽睫。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陆沉渊及时将她抱在怀里,又用他自己的身体给她做了肉垫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姜绒赶忙坐起身来,从陆沉渊身上移开,紧张的朝他问道,他知道陆沉渊身体不好。


    “嘶”


    陆沉渊的脸色因为吃痛而变得更加苍白了起来,他坐起身来,捂住自己的胸口,轻微喘息了一会儿,神色似乎有些难受。


    “要不要我去叫医生来!”


    姜绒吓坏了。


    “不必,缓一缓就好了。”


    陆沉渊一把握住她白皙的手腕,制止住了她去按服务铃,打电话的行为。


    “好吧,那我去拿跌打的药水,和吹风机来,你刚刚摔得那么重,肯定会有淤青,而且你的头发也没干,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姜绒赶忙说道,她迅速站起身来,跑出浴室,去偌大的卧室里寻找存放常用药品的储药盒。


    “铛铛铛!”


    一阵敲门声却在此时骤然响起。


    “沉渊、姜绒,你们没事吧?快把门打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睡在对屋的陆云海听到了他们房间里的响动。


    “爷爷,我们没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切发生的让人应接不暇。正在寻找跌打损伤碘酒的姜绒只得停下动作,迅速走到门边,趴在门上,尽量稳下情绪,用平和的语气向屋外的陆云海回答道。


    可陆云海显然不相信,仍站在门外,不愿离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在此时突然从后方靠近了她,宽大的手掌一把将她细瘦的腰肢搂在怀里,来人湿漉漉的身躯紧贴着她,头发上的水珠正顺着他的脸一滴滴落在了姜绒的肩上,这个距离过分亲密了,灼热的体温已经在两人之间逐渐升温。


    “喂?”


    姜绒涨红了脸,仰起头,看向陆沉渊刀削般分明的下颚线,不解的朝他小声问道。


    “咣当”


    陆沉渊横在她头顶上的手臂却一把拉开了房门。


    “爷爷?怎么了?我们一时兴起,声响可能大了点。”


    陆沉渊如海妖般性感的声音从姜绒已经红透的耳垂边响起,狭长的眼尾上扬,镇定自若的对站在门口的陆云海说道。


    “你快说啊!孩子到底是谁的?”苏女士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急得不行,继续向姜绒大声逼问。


    姜绒张了张唇,正欲艰难开口。


    一道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却兀然在众人耳畔响了起来,是停好了车,长腿一迈,向他们径直走来,气场强大的陆沉渊。


    而他说出来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


    “阿姨,姜绒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愿意对她负责,明天就可以和她去复婚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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