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周末总是那么短暂, 转眼间又到了上学的日子。
星期一下午,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木制地板上投下暖色的光斑。
猫野郁弥比约定的时间提早片刻抵达了表演社活动室。
此刻并非社团活动时间, 活动室不出猫野郁弥所料空无一人,不过室内却充满了众人使用过的‘余温’。
活动室内物品摆放稍显凌乱,几把椅子被随意推离原位, 并不规矩。房间中央空出一片空地, 地板有几处轻微的擦痕,那是日常练习的痕迹。
各类或夸张或奇特的道具也没有全部放回道具柜,而是有部分零散地散落在了四周:
一顶缀满羽毛的华丽礼帽被人随意地扣到了绿植上, 像给绿植偷偷戴上了皇冠;几把中世纪风格的长剑和盾牌靠在墙边,有人贴心用便签提示了“轻拿轻放”;一件猩红色天鹅绒斗篷自椅背滑落, 在地面拖拽了半截。
……
猫野郁弥拿起窗台上放置的表演用仿真手枪,把玩了一阵就将它扔进了角落的道具箱, 走进隔间讨论室。
讨论室墙上悬挂的白板密密麻麻画满了分镜与人物草图,笔迹潦草却充满动作张力。几个箭头粗暴地指向不同人物, 注释与要求挤满剩余的缝隙, 几乎没有在白板留下任何空白。
下方的长桌同样没能幸免,直接被层层叠叠的厚厚稿纸所覆盖,稿纸上布满大片大片狂放的修改笔迹。四周偶有团成一团的废弃稿纸被弃置在桌角,险些滚落地面。几乎能让人幻视出坐在这里的人当时的抓耳挠腮。
猫野郁弥没有靠近长桌,也没有乱动桌面上的稿纸,而是坐到了房间另一侧一看就非常舒适的沙发上, 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注视着茶几上跃动的光斑,开始光明正大对着光斑放空视线,俗称——发呆。
嗯,温暖的阳光总会让人不自觉也慵懒起来, 对吧?
不过猫野郁弥并没有享受太久阳光的轻吻,因为活动室的大门很快就被人“哐当”一声打开,其声响位于里间讨论室的猫野郁弥都能听到。
猫野郁弥下意识抬头。
讨论室的门尚且虚掩着,但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因为——“猫野同学!”
人未至声先到,来人只是推开了活动室的大门,甚至没有踏进室内一步,就已大声叫嚷出猫野郁弥的名字,洪亮音量瞬间在整个房间回荡。
这样浑厚的声音,这样热情的态度,来人还能是谁?当然只能是曾惊吓到降谷零的——表演社社长了。
“社长,我在这里。”
猫野郁弥拖长了音,用带着懒洋洋的腔调慢悠悠应道。
他并没有起身。
社长也浑然不在意猫野郁弥有没有起身迎接他,他闻声探了探头,便径直向声音来源即讨论室方向走来。
一边走他还一边笑着调侃:“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猫野同学到的竟然比我还要早。”
以往每次约定见面,早到的从来都是社长,猫野郁弥向来喜欢踩点。
猫野郁弥只是慵懒地笑了笑,没有回应社长这句明显只是调侃的话。
他也不奇怪对方之前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场便直接喊人的行为,社长的性格向来如此,猫野郁弥见怪不怪。
至于社长疑惑的猫野郁弥为什么今天不像以往那样踩着点到,那当然是因为不仅社长今天找猫野郁弥有事,猫野郁弥今天也找社长有事啦。
不过在这之前猫野郁弥想让社长先说。
一进入里间讨论室,社长甚至等不及抬头看猫野郁弥,就迫不及待拨开长桌杂乱堆砌的稿纸,从中熟练理出一沓旁人根本分不清差别的纸页。
看来曾经伏在这张长桌前冥思苦想苦不堪言,一连废弃了大量废稿,可能还为斟酌一个词而抓耳挠腮很久的人究竟是谁,我们已经知道啦?
拿完这沓想要的纸张,社长大刀阔斧走向猫野郁弥,直接无视了茶几旁的沙发,顺手拎起路遇的一把椅子就往猫野郁弥身侧一放,坐了上去。
他伸手将稿纸递给猫野郁弥,随后将手臂叠放在椅背上,眼睛发亮。
“看看这版剧本怎么样?”
猫野郁弥随手接过社长递来的剧本,先是大致翻了两页,粗略地看了看主演和情节,旋即疑惑挑眉:
“诶?社长之前不是说想写我和降谷同学双主演的剧本吗?怎么这版剧本……”他唰唰又翻了两页,“……还是男女两位主演的配置?”
听到猫野郁弥的问话,社长当即笑容一垮,手臂也沮丧地从椅背上耷拉了下来,整个人就像一只被人无情戳破而泄气的皮球,瞬间蔫了下来。
他哭丧着脸说:“我也想啊,可是降谷同学那边……我今天又去邀请降谷同学了,可惜他还是说要再考虑考虑,没有松口答应加入我们表演社。”
“不然如果你们两个能搭档那该有多好啊,出场时绝对会引爆全场的!”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像是大脑中已经自动幻想到了猫野郁弥和降谷零表演时舞台上炫目的场景与观众们激烈的反应。
随后幻想如泡沫般破灭,冰冷的现实无情刺穿了他,他立刻意识到以上皆为空想,于是更加遗憾了。
他眼里瞬间无光:“可惜……”
可惜第一步就卡住了,降谷同学没答应!
“这样嘛……那就没办法了。”猫野郁弥同样遗憾地说。
降谷同学不加入表演社肯定有他自己的顾虑,虽然没法和降谷同学搭档很可惜,但猫野郁弥总不能强求。
不过——
“所以,”猫野郁弥拖长了调子,眼中闪过促狭的光。
“说了这么多,社长你其实还是最想让降谷同学来演这个主角吧?”
猫野郁弥指了指剧本上男主演一栏金发黑皮炫酷不好惹的人物设定。
分明就是照着降谷同学的形象一比一复刻的吧,完全没掩饰啊。
他故意叹了口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因为正主请不来,所以只能找我‘高仿’?我这个‘替身’当的还真不容易……亏有人以前还总说我是他的缪斯之神呢!唉,终究错付了啊~”
猫野郁弥一边缩在沙发角落画圈圈一边故意偷瞄社长,直将社长看得心里莫名发虚,背后冷汗直冒。
社长一阵心虚,嗨呀,这只能说明自己的缪斯之神多了一位嘛,缪斯的事、缪斯的事能叫脚踏两条船吗?
这灵感自己怎么能控制的住嘛,灵感它性格向来很任性的,要来时从不会提前与人打招呼和做预告。
灵感它是说来就来啊!
社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别这么说嘛,猫野!”
他又叫起了更亲近的猫野。
他扭扭捏捏地说:“这个灵感确实是因你而起的呀。”
哦?
猫野郁弥兴味地看向表演社社长。因他而起?
他可看不到金发黑皮炫酷不好惹的设定与自己有什么联系。
猫野郁弥调整坐姿,换了一个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姿势。
编,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编。
在猫野郁弥饶有兴致的目光中,原本还扭捏着的社长神情瞬间变换,他猛地抬手拍在茶几上,“砰”的一声巨响,茶几剧颤,猫野郁弥也一愣。
社长的语气激动起来,他激烈地用手比划着,仿佛光用嘴说完全展示不了自己的内心:
“那天,我将降谷同学误认成了你。猫野同学,我很难用语言阐述清楚那一刻我内心受到的冲击!”
他语无伦次,眼睛亮的吓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比带划着说:
“你明白吗?那种金发黑皮、又酷又神秘、既不好接近又让人忍不住靠近的独特形象与过往‘猫野郁弥’在我脑海里集成的概念相互碰撞,两者一瞬间形成的冲击……太特别了!!!”
“那一刻我的脑海就像富士山突然苏醒,无数的灵感如岩浆一样猛烈喷发,根本难以抑制。猫野同学……”
“……呃,猫野同学?你这是?”
他越说语气越激昂,本来还想再说,结果一扭头,就发现猫野郁弥不知何时已经缩在了沙发最角落,也是离他最远的地方,并且神情也变得难以言喻起来,就这样默默看着他。
猫野郁弥:盯——
“……”于是不知为何,他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猫野郁弥仍然维持这个姿势,闻言缓缓开口:“没什么。”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就是刚刚突然觉得社长激动的状态看着有点变态而已啦。
真的没事哒!
还有,不要什么情况都用富士山喷发举例啊,真是谢谢你啊!
……混蛋,给我向全国人民道歉啊!
不过别说还挺形象的,猫野郁弥瞬间理解了社长的感受。
“咳咳,”猫野郁弥身形一正,重新恢复正经,“社长你继续说。”
他一本正经地对社长点头,让对方继续说,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
“呃,”这一打断,社长的情绪直接不连贯了,他情绪逐渐冷却,声音自然也小了起来。
“总之,”他再次不好意思地挠头,“总之虽然降谷同学的外形给了我最直接的冲击,但如果不是把他认错成猫野同学我也不会灵感爆棚。”
“所以灵感来源确切地说猫野同学和降谷同学都有份啦。”社长带着艺术家的固执强调道:“是缺一不可!”
猫野郁弥挑眉:“哦?那这么说男主演的灵感也有我一份功劳喽?”
“嗯嗯。”就是这样!社长肯定点头,这下他应该过关了吧?
竟然说的通?猫野郁弥歪歪头有些错愕,厉害厉害。
那这一点就放过你了。
不过只以为这样就过关了吗?猫野郁弥看着松了口气的社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呵,这个社长就是这么天真啦!
他故作思考状地翻了翻手中的剧本,忽然抬起头,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社长,对着他缓缓挥了挥剧本。
社长刚刚放松下来的神色瞬间僵住,顿时心生不妙。
“咯噔”一下,他心中一紧。
又怎么了?莫非还有高手?
猫野郁弥故意静默了一会儿好欣赏社长忐忑不安的表情,然后才特意拉长音,再一次用促狭的语气对社长说: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猫野郁弥顿了顿,神色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含着微妙笑意:“呵,我还以为只有女主演的灵感是我呢!”
“!!!”社长的瞳孔猛然张大。
啊这,他逐渐汗流浃背。
第23章
啊, 嗯,这个,这个……
社长眼神漂移, 脸上露出被抓包的窘迫红晕,他掩饰性地挠挠脸。
嗨,毕竟是他的灵感缪斯嘛。
所以、所以自己经常会从猫野同学身上取材岂不十分正常?
那、那女主演形象设置的和猫野同学有那么一点点相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是的,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社长迅速在心中说服了自己, 可惜刚想表现得更从容些就又对上了猫野郁弥似笑非笑的视线,于是之前的心里建设统统败北,他又心虚起来。
好叭, 好叭,社长承认不是有一点像, 是非常像。
女主演的形象简直就是照着猫野同学刻画的,就像男主演的形象是描摹的降谷同学一样, 女主演的形象堪称猫野同学的性转版。
当然,撷取的只是猫野同学身上的某一特质, 是其复杂面貌的灵魂一角, 毕竟只用一个剧本就道尽猫野同学的全貌还是太吃力了。
至少社长自认他无法做到,不过其实只捕捉一个侧面也尽够了,他深信自己笔下的女主角必定光彩夺目,机敏狡黠又神秘多变的人谁会不爱?
“咳咳,”社长支支吾吾,“女主演的形象确实融合了你的许多特质啦。”
他心一横干脆承认。
投降!举白旗投降!!!
不过社长不打算完全摆烂, 无论如何挣扎总还是要象征性挣扎一下的。他决定遇事不决,夸夸走起。
社长开始疯狂赞美起猫野郁弥:“哎呀,毕竟猫野同学……”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此处省略五百字不重复的赞美之词。该说不说不愧是社里的首席笔杆子、剧本扛把子、从不登台表演却众望所归执掌表演社的男人, 这词汇量是真丰富啊。
猫野郁弥自动开启过滤模式,将突突突疯狂打向自己的糖衣炮弹统统视为美丽废话,开始自顾自思考。
猫野郁弥眯起眼睛,他就知道!
这次剧本无论男主演还是女主演的形象既视感都太强了,让猫野郁弥根本无法装作看不出。
怎么回事啊社长?猫野郁弥觑着眼睛睨向表演社社长。
我单知道你过去就喜欢从身边的人、尤其是我身上获取素材,以前笔下男女主也会融合我的少许元素、含有我的一些影子。不多,只有一点。
但没想到这次你连演都不演了?
现在猫野郁弥有些理解社长所说的“降谷形象与猫野概念相互碰撞”给社长带来的震撼了。
猫野郁弥猜测现在社长怕不是满脑子都被这份冲击带来的‘灵感’糊住了,其他的点子根本思考不了一点。
说实话,当猫野郁弥浏览这份剧本,理清楚男女主演的人设设定时,饶是猫野郁弥也忍不住惊呆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
猫野郁弥沉思脸:“其实在看到社长你给我的剧本具体内容时,我还以为社长你这次终于不想走寻常路,想邀请我担任女主角呢!原来不是吗?”
不知为何,猫野郁弥的语气细品起来有些失望。
虽然社长如果真要这么天马行空地邀请猫野郁弥担任女主演,猫野郁弥未必会同意。但得知社长并无此意,猫野郁弥反而开始感觉失望了。
多有趣的发展啊,为什么社长思路放不开呢?文学创作者就要什么都敢想才对,不要被局限了思维啊!
仔细想想,偶尔变装成另一个性别,然后关键时刻揭露,欣赏大家瞠目结舌大受震撼的崩坏表情,不是众多变装高手不得不品味的一环吗?
猫野郁弥逐渐跃跃欲试。
社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机关枪一样遵从惯性突突突念完心中的腹稿:“……呼,所以多变又迷人的女主演形象参考猫野同学也很合理吧!”
毕竟猫野同学就是这么受欢迎!
等他大脑缓缓转完,反应过来猫野郁弥说了什么之后:“……”
“!!!”等等,还能这样?!!
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社长宇宙猫猫头升华,思路瞬间开阔起来,并感觉自己仿佛错亿。
对呀,这么好的点子他之前为什么没想到呢?不管猫野同学会不会同意,试着问问他又不会吃亏!
哦?竟然当真打算顺坡下驴尝试做出邀请?猫野郁弥侧目,社长啊,看来我之前还是高估你的节操了。
社长眼神骤然亮起,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猫野郁弥瞄准时机果断截停了!
时机把握之精准,说猫野郁弥没有提前预判社长是不信的。
猫野郁弥眼中闪过促狭的光,悠悠道:“唔,虽然就算社长你哭着邀请我当女主角,我其实也不会同意啦。”
“……”话被堵住,社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喜提窒息大礼包,他仰头发出长长的失望的单音,“诶——”
怎么这样啊!
不过虽然大脑暂时被这个看似诱人的提议诱惑住了,但理智回笼社长还是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的。
那就是——
降谷同学如今还未同意加入表演社,自己实在不想放弃这个令他灵感爆炸格外心水的剧本,男主演的造型独特一般人又很难驾驭成功……
为今之计,只能请万能的猫野同学担任男主演救场了。
快去请猫野佛祖.jpg
还好表演社有猫野同学!社长心中庆幸,这也是他敢于固执己见坚持这个高难度剧本的原因。
有一个能轻松驾驭任何角色,且愿意配合编剧尝试各种新想法的完美演员真是太棒了。
猫野同学是所有编剧眼中的瑰宝!是缪斯!!是天启!!!
社长热泪盈眶,身为一个编剧能认识猫野同学真是太好了。
今天又是推崇猫野的一天!
社长一个激动土下座:“猫野同学,只有你能驾驭这个独特又冲击力十足的矛盾人设,请务必担任此次表演的男主角,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是非降谷同学莫属吧,我敢肯定社长你灵感迸发写下这个角色时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我哦?”
猫野郁弥轻笑了声。
“意外意外,是猫野同学和降谷同学的结合,嘿嘿。”社长神色讪讪。
社长期待眼:“那这个角色?”
猫野郁弥沉吟:“角色还行,怪有挑战性的,也很有趣。”
社长更加期待了。
猫野郁弥暗示:“那如果降谷同学答应了加入表演社?”
社长看着猫野郁弥的眼睛,突然灵光一闪GET到了他的未尽之言:
“改!届时剧本我立刻改!降谷同学也能参演!你们一起演!双主演!”
他才不会说写其他剧本卡住时自己偷偷摸鱼,已经摸出了降谷同学与猫野同学双主演的剧本草案呢。
毕竟降谷同学与猫野同学双主演也是他之前更想要的。
只是,现在思路更开阔的社长也忍不住想法更贪心了。
他真的不能同时拥有降谷同学同意加入表演社出演舞台剧、猫野同学同意变装女主角两份快乐吗?
齐人之福我也想要.jpg
……算了,前者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是暂时不要幻想这么多了。
不会读心的猫野郁弥满意地点点头,觉得社长孺子可教,非常懂他。
社长摇摇头甩飞满脑子的妙想,专注现实:“那猫野同学是答应了?”
猫野郁弥:“答应也不是不行。”
社长一个兴奋飞扑,“太好了!猫野!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多年的情谊不是假的,猫野果然是我最可靠的伙伴。好耶!
猫野郁弥慢条斯理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社长的胸膛,嫌弃地将他推远了些:“别急,我还有个条件。”
社长豪气万千地拍拍胸脯,浑然不在意猫野郁弥的表情:
“放心吧猫野同学,只要你出演,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别说一个条件了,一百个我都答应!道具?服装?经费?灯光都给你打最亮的一盏!”
猫野郁弥眼睛一亮:“真的吗?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要提一百个条件!”
“呃——”社长脸色一僵。
坏了,不小心说错话了。
撤回键在哪里?撤回键在哪里?可恶,现实世界凭什么没有撤回键!
社长心中懊恼,恨不得以头抢地。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呢。
“开玩笑的啦。”好在关键时刻天籁传来。
猫野郁弥笑了下,“其实是这样的,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想让你做通教导主任的工作。”
“啊?”社长愣住,“做通教导主任的什么工作?虽然他是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但我们现在好像还没干什么需要他出马摆平的事?”
怎么第一反应就是需要指导老师解决烂摊子呢……对自己可真有数。
猫野郁弥眼神认真:“社长,你承认这次剧本的主演人设与之前那些差异很大吧?挑战性也更强了?”
社长不明所以地点头。
是的没错,怎么了?
猫野郁弥理直气壮:“那么作为一名表演社优秀社员,为了深入理解这个角色,我近期在学校会进行一些必要的、沉浸式的‘外形塑造’和‘形象揣摩’,这也很合理吧?”
社长茫然地睁着眼睛。
他先品了品猫野郁弥的话,呃,没太听懂。
然后结合猫野郁弥的性格,再调动自己身为编剧对语言的敏锐性,又品了品这段话。
这次他终于悟了!
社长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是说你要沉浸式体验角色,提前进入表演状态,日常也保持角色的装扮对吧?”
“嗨,说得这么隐晦干嘛?”
害他理解了半天,不就是平时在学校也想做‘金发黑皮’装扮吗?
“不是,体验角色是没错,但为什么要教导主任同意啊?”
社长不解,“平时你不也天天换样子,也没人管你啊?”虽然离谱,但他们确实没这条校规。
猫野郁弥随口说:“这次不同啦,你就直说答不答应吧。”
这次能一样吗?之前只是换换容貌瞳色,这次肤色和发色都要变诶!总要提前知会一下教导主任,不说别的,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就说你要为艺术献身了,磨也要磨到他同意,实在不行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啦,他估计稍微报备一下应该就行。
“我这就去找他。”虽然还是觉得这要求有些奇怪,但社长答应得很爽快。小事一桩,问题不大。
目的达成,搞定!
“那就谢啦。我先走了,剧本先放我这里,我会好好看的。”猫野郁弥哼着轻快的小曲离开。
危,降谷零危。
第24章
这个世界终于还是颠了。
降谷零沉着脸坐在座位上, 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顶着与他相似的发色和肤色正和其他人自然说笑的家伙,不由发出以上感慨。
继周末降谷零无意间与猫野郁弥偶遇,和猫野郁弥进行了一段开端很意外、过程很奇妙、结束很突兀的神奇对话后, 回到学校,降谷零错愕地发现猫野郁弥很是安静了两天。
当然,这份安静不是指猫野郁弥不再变装, 每日顶着原貌正常上学。而是指猫野郁弥不复第一周那样每天都用不同‘惊喜’对降谷零的大脑狂轰乱炸, 让降谷零难以招架了。
这种状态好是好,但一连持续了好几天之后,降谷零反而莫名有些心慌起来, 就——猫野同学是能够安静下来的人吗?
再说了,猫野同学转变得也太突然了, 一点征兆没有。
降谷零心情复杂。
别这样,你这样反常搞得我真有点怕.jpg
是一周的时间让猫野同学对转学生的兴趣淡了?还是自己适应猫野同学的节奏了?亦或是周末的谈话让猫野同学良心发现终于放弃玩弄他了?
不不不, 以上猜测全都不是正确答案。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现在降谷零知道了——
猫野静悄悄, 必定在作妖。
猫野郁弥短暂的安静就像风暴前的宁静, 两者都是迷惑人的东西,只证明对方接下来想给自己攒个大的。
‘百变の猫野大人’时尚特栏近期迎来重磅更新,曾无辜播报不实新闻的记者小姐喜极而泣。
因为猫野同学的变装焦点终于变了,金发、黑皮两种元素在他身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最后,各种风格的金发黑皮特别版猫野郁弥真的出现了。
解锁了新的猫野同学形象,且验证了其并非之前那样只是伪猫野真乌龙的虚晃一枪, 美梦骤然成真,学校里的大家都很欢喜。
除了降谷零。
教室里也弥漫着一片喜气洋洋。
还是除了降谷零。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听着周围同学的小声讨论:
“猫野同学竟然真的做了金发黑皮的造型诶,大家的期盼被听到了!”
“哇, 猫野大人这个形象好酷!”
“与降谷同学的感觉完全不同呢,不愧是猫野同学!”
“猫野同学好帅,不过降谷同学也很帅啦,他们的风格一点都不同,幸福的烦恼,唔……好难比较!”
“……”降谷零半月眼。
虽然被别人真诚夸奖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没错啦,但——为什么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想与猫野同学比较啊,夸奖也想拒绝。
降谷零虚着眼睛,他该庆幸猫野同学这次只是变装而不是完全参照他易容吗?至少猫野同学仍然以自己为基底维持着猫野特色。
不然以猫野同学神奇到他怎么也找不出破绽的高超变装技术,说不定降谷零本人也只能在模仿降谷零大赛中荣获第二名的好成绩了。
……第一名当然是猫野郁弥。
降谷零稍微想象了一下领奖台冠军席上叉腰得意大笑的猫野郁弥与一旁亚军席上宛如败犬的自己,瞬间被自己的恐怖幻想吓得打了一个寒颤。
咦,果然还是不能随便想象,这个场景太可怕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放任下去了,他得找猫野同学好好谈谈。
就今天!就中午!!!
降谷零雷厉风行,只用一秒就果断做出了决定。
他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动作悠闲的猫野郁弥,脸上逐渐露出冷酷、犀利、而坚决的表情。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全军出击!
猫野郁弥此时无声打了个冷颤,他疑惑抬头,奇怪,空调开低了吗?
……
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热,将天台的水泥地板晒得发烫。好在今日不是无风天气,微风每每袭来还能给人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也算聊胜于无吧。
天台此时十分寂静,猫野郁弥独自一人站在天台上,正手握栏杆低头向下张望,他神情兴趣盎然,目光甚至微微发亮,可见他不觉孤身无聊。
常年身处人群,偶尔用观察者视角观察一下众人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人群自动汇聚成流动的彩色溪流,喧嚣被距离模糊成宁静的白噪音,趴在栏杆上的猫野郁弥兴味地俯视脚下,情绪既在沉浸又像抽离。
唔,感觉有点像在玩真人版校园online,有种真实与虚幻交错的美。
猫野郁弥双眼亮晶晶地伸手点数着下方众人,抱着书本的独行少女,成群打闹的嬉笑少年,还有不紧不慢走过、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养生教师。
人生百态,莫不如是啊。
还没等猫野郁弥点数完毕,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天台的隔门被人“吱呀”一声轻轻推开又迅速合上。
“哒、哒、哒。”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靠近猫野郁弥。
这意味着——
猫野郁弥深沉脸,这意味着天台的隔门该修啦!
开门时咯吱声这么大,显然合页缺乏润滑,明显该维修了嘛。
一会儿就报告给学校维修部让他们记得维修,记下记下。
今天又是做好事的一天,猫野郁弥快活地摇了摇身躯,心情愉快。
凉凉的声音被风热情递来,让言语先于人抵达猫野郁弥耳畔:“猫野同学,你再往前一步可就要掉下去了!”
一个身影自楼梯处快步走来,裹挟着微风停在了猫野郁弥身侧,一只棕色的手握上栏杆,来人却没有像猫野郁弥一样将全部上半身重量都压在栏杆上,而是与栏杆保持安全距离。
来人的语气很冲,表情也有些难看,一双紫灰色的眼睛更是恨恨地盯着猫野郁弥,活像猫野郁弥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单位为美金不是日元。
不过仔细分辨来人的语言内容与目光指向……嗯,没错,对方其实在表达担忧,惊恐与气恼交织的那种。
谁让猫野郁弥将上半身全部压在栏杆上的姿势乍一看太吓人了?
降谷零咬牙,不仅如此,他刚看到了,猫野同学竟然还敢漫不经心地摇晃着身体,双脚差点直接离地了!
危险预警!
显而易见的高危动作,一不小心就会让人销号重启,Q版幽灵小人甩着短尾眼泪汪汪飘出身体,含泪进入熟悉的创号界面排队建新号的那种。
这可是必须一命通关不能复活的地球online啊,给他小心点游戏!
“???”猫野郁弥茫然转头,下意识露出了不明所以的无辜表情。
“……我的意思是好好站着,我真怕你不小心掉下去。”
降谷零捂着额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不明白猫野郁弥为什么总能在不经意间扰乱自己的安排。
哈?计划粉碎机猫野同学?
降谷零有些无语,他本来准备的开场白可不是这两句来着,但不知道怎么的,一见到猫野同学那令人忍不住为他掬一把汗的吓人姿势,还没有过脑,提醒的话就瞬间脱口而出了。
唉,怪他素质太高心太善。
不过猫野同学的姿势真的好危险啊,他自己都没有感觉的吗?这个上半身完全悬空在栏杆上的姿势……怎么,莫非你想体验一把无绳蹦极?
不至于,只是谈个话不至于。
或许是降谷零的提醒让猫野郁弥意识到了此时站姿的不妙,也或许他只是单纯想方便与降谷零说话。
总之,猫野郁弥总算自己站直了身子,避免了被忍无可忍的降谷零伸手拎起,手动捋直的命运。
“谢谢提醒啦。”猫野郁弥活力满满wink了一下,并且感慨了一句,“降谷同学,难得见你主动约我出来呢。”
完全无视了降谷零的臭脸,猫野郁弥一脸阳光地与降谷零打招呼。
他的笑容明媚,声音也很清爽,和他今天元气运动风的画风很适配。平心而论,无愧于众人的超高评价。
如果猫野郁弥没有用这副令降谷零既视感满满的金发黑皮装扮这样表现的话,降谷零一定也会这么想。
至于现在……
嗯,现在降谷零只感觉这个场景很怪,太怪了,让他根本不能直视。
大量的怪异中还掺杂着些许的羞耻,可能这就是被人当面cos时正主的感受吧。
降谷零脚趾扣地.jpg
“猫野同学。”降谷零绷着脸,努力祛除心中的异样感,妄图让谈话氛围严肃起来,“我们需要谈谈。”
很好,就是这样降谷零,开门见山,直入正题,你可以的!
“谈什么?”猫野郁弥很给面子地将笑容收敛了几分,也严肃起来。
“谈、谈……”降谷零的手指蜷缩了下,耳根升起热意,话明明都到嘴边了却突然卡住。
他偏了偏头,内心绝望地狰狞了一秒。不行啊,为什么感觉气氛越严肃话反而越有些说不出口呢?
是因为调起高了吗?
还有,降谷零默默看向一脸平静的猫野郁弥,这个人不会尴尬的吗?他们顶着同款样貌面对面对视的样子可是很像在玩什么羞耻PLAY啊。
“???”猫野郁弥虽然眼中多了一丝疑惑,但嘴角的微笑仍然没变,降谷零话还没说完就停顿下来看他,他也没有催促降谷零的意思,就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情绪十分稳定。
鉴定完毕,猫野郁弥真的不会尴尬。因为,猫野郁弥眨眨眼,他信奉“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在场尴尬的显然另有其人呀。
静默三秒,降谷零做好心理建设:“谈谈你最近的……偏好。”
第25章
“偏……好?”猫野郁弥歪头。
“比方说你最近为什么总喜欢装扮成……”降谷零拖长尾音, 目光先是意有所指地落在猫野郁弥深色的手臂上,续而眸光缓缓流动,又转向他脸颊处飘散的金色发丝, “这个样子?”
降谷零实在无法说出类似“模仿我”或“扮作我”这样的话,这听起来太自恋,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于是他用了更加模糊的词作为指代, 不过等他说完, 他才意识到——诶,这样说是不是确实更有气势?
……不愧是我!
猫野郁弥其实很想皮一下,比如冷不丁问降谷同学一句“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 他敢肯定降谷同学听后会瞬间炸毛,对方的反应一定很好玩。
但直觉拼了命阻止他, 直觉劝告他想想就好,最好不要真这样做, 因为这样做一定会立刻打出冷战结局。
他好不容易(降谷零:???)刷的降谷同学的好感度也会一下子降到底,说不定还会直接变成负数。
虽然不知道这次为什么这么严重, 但猫野郁弥还是果断选择了听从直觉的预警,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毕竟猫野郁弥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直觉有时比自己更可靠。
诶,是不是有点绕?
其实就是说猫野郁弥判断一个人会不会真正生气,刷好感时可以采用什么方式不是靠“察言观色MAX”而是靠“我感觉可以/不可以这样”啦。
并且这个方法一直都很有效。堪称恐怖的直觉型天赋性选手。
故而猫野郁弥有时表现得十分擅长在他人的情绪底线上游走,总能游刃有余地避开真正雷区,却有时也会令人意外地表现得情商不是很充足。
后者通常发生在猫野郁弥的行为不会触及他人的真正底线, 他的直觉没有严重示警的情况下。
比如——
猫野郁弥:突发奇想,诶,这样做好像很有趣?
直觉:滴滴,轻微预警。
猫野郁弥:犹豫三秒, 可是这样做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有趣?
直觉:后果不严重,预警程度仍然保持在轻微。再次滴滴。
猫野郁弥:心痒难耐,遂逐渐忽略预警,跃跃欲试中。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不管了,没听见!
直觉:滴(被迫消音)……算了,它尽力了。
带不动,实在是带不动啊!
不过这次直觉给出的预警不再是轻柔的一两声了,而是一连串疯狂的叫嚣。所以虽然冷不丁问话的设想很有趣,但猫野郁弥还是遗憾放弃了。
直觉让他瞬间变得乖巧起来,现在应该是收敛而不是进攻的时候,在别人情绪底线上起舞要会张弛有度。
猫野郁弥老实道:“降谷同学,别生气嘛,我装扮成这样是有正经原因的。”之前的准备这不就用上了吗?
老实讲,猫野郁弥此时的感受也是很奇妙的,因为之前他与社长的交流本不在预料之中,想提前向大人报备也是突发奇想,觉得这么做更好,两者能合为一件事更是意外的惊喜。
没想到最后准备竟然应在了这儿,猫野郁弥后知后觉地惊叹。
猫野郁弥:虽然是灵光一闪,但做出了有用预判(直觉:?),我好厉害(直觉:???)。
直觉:带笨蛋好累,夸我!快夸我啊!!!
“正经原因?”降谷零错愕,你竟然还有正经原因?
猫野郁弥老实地点头。
唔,可能也不是那么老实?那就是猫野郁弥表面老实地点头。
这下子降谷零有点兴趣了,他挑挑眉,换了个更加悠哉的姿势,示意猫野郁弥继续说:“什么正经原因?”
我倒要听听你是怎么正经的。
降谷零洗耳恭听.jpg
好耶,成功打断施法,降谷同学的怒气条积攒进度有停滞趋势,他的情绪也开始有些不连贯起来。
这说明事态发展稳中向好,十分擅长踩着他人的情绪底线极限起跳的猫野郁弥作出如是判断。
不过他也没有放松。
猫野郁弥一本正经地深沉道:“一切都是为了艺术!”
他声调逐渐高昂起来,表情缓缓变得神圣而专注,就连说话时的腔调也不知不觉间换成了话剧的表演腔。
灿金的阳光像天然的聚光灯一样照在他的脸上,恍惚间让周围的景色好似暗了他一圈,竟让他的身影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宏大和神圣。
就像……就像一个甘愿殉道的圣徒,正义无反顾地为艺术献身。
一切为了艺术!
等等,哪里不对!为艺术献身?
当真被猫野郁弥感染性极强的姿态和表演晃了一下的降谷零终于猛然回神,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他缓缓看向仍然保持着一副朝圣者神圣姿态的猫野郁弥。
忍不住半月眼:“……”
猫野同学,你应该去传教,一定一传一个准,说不定还会传三个赠一个,感染力也太强了!
然后降谷零默默抬起脚,向侧面移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猫野郁弥。
猫野郁弥的姿态依旧无懈可击,营造的氛围也仍然完美无瑕,人景相融浑似一体,简直没什么可挑剔的。
如果不是降谷零一直紧紧盯着猫野郁弥,所以敏锐地发现了随着自己挪动脚步,猫野郁弥也在跟着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站位和偏角的话。
降谷零继续半月眼:“……”
他看着在转变后的视角下依旧完美照射在猫野郁弥身上,为他渲染出神圣氛围,天然舞台聚光一样的柔和阳光,终于明白这种契合不是巧合。
这分明是某人有意为之,故意营造出的效果啊。
表演型人格吗你,亲爱的猫野同学?连这都要演一下?呵……浮夸!
降谷零简直要气笑了,但更多的是自心头逐渐弥漫的浓浓无语之情。
难怪猫野同学能轻易击败高年级学长学姐,一入学就成为表演社最闪耀的新星呢,随随便便用一句话就能让人恍惚入戏,表演天赋实属顶级。
他颇有些有气无力地说:“猫野同学,请你好好说话。”
不要随地大小演!
“我说的是真的嘛。”猫野郁弥小声嘟哝道,不过他也遂了降谷零的意收起了那副略带浮夸的表演姿态。
私底下猫野郁弥悄悄眨眼,他才不是随便就搞抽象插入表演呢,他在继续施展打断技打断降谷零施法啊。
猫野郁弥刚刚只是灵机一动,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而已。
效果很好,降谷同学的情绪经过这么一遭,已经彻底连贯不起来了。
猫野郁弥心中小人骄傲叉腰。
本场游戏真正的MVP直觉君:啦啦啦,是本大人的功劳!
此时降谷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怒气值积蓄的走向逐渐不对劲起来,不知不觉间似乎有逸散和倒退的趋势,他只是礼貌地继续听猫野郁弥说话。
又被猫野大魔王玩弄在鼓掌间了啊,还没出新手村的菜鸟勇者降谷!
猫野郁弥重复了一遍然后说:“说是为艺术献身其实也没错啦。是这样的,我接到了一个社长写的校园祭剧本,现在正在揣摩里面的角色。”
“为了提前进入状态沉浸式体验角色,我近期迫不得已在造型上做了一点小小的前期准备和必要牺牲。”
迫不得已?才怪吧,降谷零悄摸摸想,我看乐在其中还差不多!
不知道自己被腹诽的猫野郁弥从容展示了一下自己金发黑皮的造型,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还没有完,他继续补充:“这件事已经报备过老师了。唉,没办法,这大概就是一个演员的真正素养吧。”
所以有正经理由不是假的哦!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声敬业啊?降谷零睁大眼睛。好家伙,猫野同学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啧啧,一时间竟然还真否认不了猫野同学理由的正当性,怎会如此?
不知道是之前猫野郁弥遵从直觉连打带消的一系列操作瓦解了降谷零的攻势,还是他抛出的揣摩角色的正当理由让降谷零觉得自己失却了质问的“道德制高点”,亦或是两者结合。
总之,降谷零有点继续质问不起来了,并且感觉现在的场面很尴尬。
就是……本以为猫野同学在故意学他所以气势汹汹跑来质问,结果人家其实是在揣摩剧本角色什么的。
哎呀呀,这天好蓝啊,这草好绿啊,这阳光也好灿烂啊!
降谷零环顾四周,露出陶醉欣赏的神色。你说这么棒的风景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不过现在欣赏也为时不晚。
不对,不能被猫野同学轻易糊弄过去!降谷零一个猛回头重新盯紧身旁一脸无辜的猫野郁弥。
“猫野同学拿到的角色外貌设置和我一样?”都是金发黑皮?
这不对吧?
猫野郁弥开始用指尖轻轻敲击栏杆的不同部位,试图用不同音调组合出一曲简单的曲目,闻言根本不慌。
他笑道:“听起来很巧吧?”
降谷零缓缓露出不赞同的视线,这听起来明明一点都不巧!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猫野郁弥话锋迅速一转:“但其实这不是巧合。”
降谷零:“……”才张开一点的嘴巴迅速闭上。
说话就好好说话,总是突然大喘气干吗?害得他差点咬到舌头!嘶~
猫野郁弥开始叹气了,对此降谷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唉,不知道为什么,社长最近疯狂迷恋金发黑皮炫酷不好惹的人物设定,连带着校园祭的剧本也采用了这样形象的主角,我也没办法呢。”
猫野郁弥幽幽瞥向降谷零。对呀,这是为什么呢?
第26章
是呀, 这是为什么呢?降谷零轻轻移开视线。
他想起来转学第一天误认乌龙发生时,自己从极力否认到放弃摆烂的心态转变,以及在解释无果后对向他诉说新灵感、试图修改校园祭剧本的表演社社长行为的放任。
不久前的回旋镖终于还是扎回了自己身上。
降谷零记得转学第二天误会解开时表演社社长手中曾攥着一个剧本, 拒绝对方的邀请时,自己当时内心还感慨过对方修改剧本的效率很高,仅仅只用了一天就将它修改好了。
哈哈, 原来这个剧本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被社长放弃……吗?
降谷零的笑容逐渐消失.jpg
不好!里面真有他的锅!!!
一旁的猫野郁弥还在说:“由于某人当初给社长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导致社长坚决不肯放弃这个剧本,一定要采用这个外形和个性都很炫酷的人物设定。”猫野郁弥夹带私货,每每提起这个角色都不乏溢美之词。
“可是偏偏……”
说到这, 猫野郁弥拉长音,意味深长地瞥了降谷零一眼, 直将他盯得莫名一阵心虚,才收回视线继续说:
“可是偏偏某人一直没有松口答应加入表演社, 这个人设无论造型还是性格又都如此独特,让一般人很难驾驭成功, 这个时候社长会选择怎么做呢?那当然只能找我出演了对吧!”
猫野郁弥说得理所当然, 降谷零听完也没有任何质疑。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但不知不觉间,猫野郁弥的信息降谷零已经有意无意了解了很多了。
想到这里降谷零就很无奈,就算他不特意关注,周围同学不经意的讨论也会让他听到猫野郁弥的很多信息,这就是学校风云人物的待遇吧。
更别说, 降谷零看了猫野郁弥一眼,更别说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对他很感兴趣,经常在他身边用各种方式刷存在感,让他想不了解他都很难。
所以降谷零一点也不惊讶表演社社长找猫野郁弥救场这件事, 猫野郁弥的表演能力毋庸置疑。
唯一的问题是……
猫野同学口中的某人指的究竟是谁呢?真的好难猜呀~
对呀,这个某人指的是谁?降谷零再次轻轻移开视线。
“唉~”猫野郁弥叹了口气,刚想继续说什么,却突然微微一愣。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来着?猫野郁弥微微皱起了眉。片刻后,他目光缓缓下移,望向了自己手背处深色的肌肤。
然后他逐渐陷入沉思。
猫野郁弥:“???”小麦色?
他睁大眼睛:“!!!”不好!
救一下救一下!
只见下一秒,猫野郁弥浑身气质一变,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话锋也毫无征兆地骤转。
“诶,这么说我还当上了降谷同学的替补呢!听起来好有趣!”
这有什么有趣的?
降谷零看着猫野郁弥脸上灿烂的笑容,这一刻只觉得匪夷所思。
还有,猫野同学的前后反应怎么感觉有点割裂啊?降谷零皱眉。
当然割裂了。
猫野郁弥脸上的笑容仍然灿烂,但心中的笑容却已经垮掉。
糟糕,糟糕,真是太糟糕了!
猫野郁弥内心沮丧,刚刚说的太投入,差点忘记自己今天的人设了。
他今天可是阳光运动型,说话风格不应该像刚才那样的。
一定被降谷同学发现了吧?人设崩塌,猫野郁弥大失败.jpg
好悲伤,让他哭一会。
这个年纪的猫野郁弥尚且菜菜的,远不如未来成熟,总会在不经意时出现纰漏,还需要努力长大升级。
毕竟,孩子还小.jpg
不过好在降谷零同样也小,还有很多成长空间,现在只能说未来可期,地球又有优秀的匹配机制。
呃,直白翻译就是——没关系,因为降谷零也菜菜的,所以没关系。
这边,猫野郁弥已经自顾自沉浸在自己不小心崩了人设的悲痛之中,思维暂时从地球online中掉线了。
那边,降谷零已经自然地无视了猫野郁弥的异常,将此归为猫野同学的每日抽风,自顾自开始反思了。
没错,降谷零被猫野郁弥说的莫名其妙开始反思了!
这时候的降谷零果然也菜菜的。
听完猫野郁弥说的话,降谷零一时间只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因为自己没有加入表演社,表演社社长又不想放弃这个剧本,猫野同学只能被迫填坑,答应出演角色。
又因为角色造型独特,表演难度很大,所以猫野同学日常也维持相似的装扮,以便沉浸式体验。
好像没问题?猫野同学甚至还提前知会了老师呢,多贴心!
猫野同学的行为没有问题,那么难道有问题的是突兀质问的他?
降谷零怀疑人生中。
不过就像猫野郁弥在崩坏人设后能够快速反应过来并瞬间挽救一样,降谷零也没有被这个语言陷阱困扰太长时间,他同样很快反应过来。
没有问题才有鬼哩,这里面猫野同学的形象被描述的也太无辜了吧?这岂非就是最大的问题?
没有任何征兆,降谷零抬头:“猫野同学,你是不是在混淆视听?”
他越想越笃定真相就是这样,只不过一般人都用假象和谎言扰乱他人认知,猫野同学更加聪明或者说更加狡猾一点,他用真相扰乱他的认知。
不过结果可能会令猫野同学失望,因为——他降谷零也是很聪明哒,才不会轻易上当哩!
降谷零骄傲叉腰.jpg
然后叉着腰的手又心虚地缓缓放下,因为似乎,他已经上当了?
那就下次不会了……或许吧。
降谷零已经意识到,明明在交谈还未开始时,身为质问者的自己毫无疑问是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猫野郁弥的人,但发展到现在,内心生出了些许愧疚之情的竟然是自己?
倒反天罡,降谷零震惊!
猫野同学在不动声色地与他抢占道德制高点,并且差点成功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就像坐跷跷板一样,降谷零降下来了,猫野郁弥自然就升上去了,当降谷零心生愧疚时,在道德制高点俯视他人的那个人就变成猫野郁弥了。
这不对吧?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降谷零十分困惑。
当然,之前让降谷零短暂心生愧疚的自然不是什么表演社社长因乌龙写下了以他为主角原型的剧本,也不是因他尚未松口加入表演社所以猫野郁弥被迫填坑答应社长出演主角。
更不是猫野郁弥那句明显只是俏皮话的“他成为了降谷零的替补”。
就像降谷零曾因自己的发色和肤色与其他孩子不同,被一些坏孩子霸凌时,降谷零最多只是难过,却不会因那些人的话对自己产生自卑自厌心理,而是选择与他们凶狠打架一样。
降谷零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别人随便pua的人。
pua,降谷零是拒绝哒。
乌龙的产生错误显然不在自己,表演社社长写剧本前他的解释也已经尽力,是否或者何时加入表演社本是他的自由,要不要答应出演主角救场更是猫野同学与社长两个人的事。
降谷零深知在这些事上自己都没错,自然不会产生莫名其妙的愧疚。
他之前惭愧的只是“本以为猫野同学在故意学他所以跑来质问,结果对方其实是在揣摩剧本角色”这件事。
猫野同学后续的话重点看似不在此处,但其实有意无意强调的也是他的变装行为是在揣摩剧本角色一事。
而降谷零为自己误会后的质问心生惭愧,那就意味着——他上当啦!
这种理由谁信谁是笨蛋,Q版降谷零小人悄悄摘下了自己头顶前笨蛋的绰号,并且左右张望发现无人,偷偷伸脚在绰号上踩了两脚才离去。
割席,降谷零要和身为前笨蛋的自己割席,他才没有上当呢。
降谷零再次开口,这次口吻是肯定:“猫野同学就是在混淆视听吧。”
什么揣摩剧本角色?听起来倒是有理有据。其实根本就是想模仿他!
接手角色恐怕也不是被迫而是乐在其中,猫野同学明明特别感兴趣!
险些又被猫野同学骗过去了,真是可恶啊,坏猫野!
降谷零气鼓鼓。
诶——?!!
猫野郁弥从悲伤中回神,再次上线地球online,不料却迎面迎来重击,一下子就被降谷零炸懵了。
等等,怎么会,刚刚还没有?
简单概述猫野郁弥的感受,那就是——降谷同学竟然突然开窍了?他开窍的也太突然了吧!
莫非地球online背着他偷偷更新了?就在他刚刚悲伤掉线的时候?偷偷更新却不带他……更悲伤了。
我不是你最宠爱的崽了吗?
猫野郁弥假装失落给地球online扣大锅。
地球online:???勿cue。
一看猫野郁弥还有心情神游,就知道他的直觉没有强烈预警。
那么问题不大。
猫野郁弥看着自己身侧险些气成河豚的降谷零,缓缓歪了歪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降谷同学明明看起来比之前的他还要生气,但猫野郁弥反而觉得又到了可以在降谷同学情绪底线上蹦跳,捉弄和看他炸毛反应的时候了。
似乎刚刚的气愤和现在的气愤有些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
还是说短短的几段天台对话就让降谷同学对他的态度变了?
刚刚不知觉间其实进行了许多精妙操作,但自己却仍不明所以的猫野郁弥相当困惑。
直觉:都说了主人是笨蛋,我才是真正的MVP,得意地叉会儿腰.jpg
第27章
不过困惑归困惑, 生气的降谷同学是不能不管的。
该怎么回复降谷同学呢?
否认?反问?扮无辜?眨眼间,无数种不同的回复方案纷纷划过了猫野郁弥脑海,猫野郁弥选择了——
“没错, 降谷同学,我刚刚确实是在混淆视听。竟然被你看出来了……降谷同学好聪明!”
猫野郁弥干脆选择了承认。
说话时,他的神情混合了大量的坦然、一丢丢懊恼、一点点惊讶, 最后统统化为了对降谷零的真诚赞美。
平心而论, 这段话如果只关注内容其实是有些嘲讽的,可偏偏叫猫野郁弥说得一点嘲讽之意都没有,所以也没有让降谷零误认为是挑衅。
大概是因为猫野郁弥的表情和语气都太真挚了, 让人无法误解吧?
这优秀到令人侧目的情绪传递能力,不愧是猫野郁弥。
虽然猫野郁弥确确实实神游了一瞬, 但神游时间毕竟太短,猫野郁弥的掩饰也做的很好, 难以让人发觉。
所以在他人特别是降谷零看来,几乎是自己话音刚落, 猫野郁弥就直接爽快承认了,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于是——降谷零反而懵了。
“???”
诶?猫野同学都不挣扎下的吗?
你这么爽快,把我搞不会了诶。
四周忽然变得很静谧。
猫野郁弥与降谷零面面相觑。
降谷零是做好了猫野郁弥疯狂狡辩、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抵死不认的准备了的,还设想过自己应该怎么应对,但——
不是,猫野同学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啊?
十分擅长扰乱他人情绪,精通打断技能的猫野郁弥眨眨眼。
降谷零:怒气槽积累, 积累进度过半,大招酝酿中。
猫野郁弥:突然出现,释放打断技能,精准打断施法。
降谷零:怒气值逸散, 怒气积累不足,无法释放大招,重新积累中。
猫野郁弥:再次释放打断技能。
循环……
猫野郁弥的感知是对的,降谷零现在的气愤与一开始的气愤完全不同。毕竟从开始到现在,猫野郁弥几次三番释放太多次打断技能打断降谷零情绪了,让他感情根本难以连贯。
连打带消的操作早就不知不觉间偏移了怒气性质,揣摩角色遮羞布的存在也给了借口让降谷零软化态度。
最重要的是,猫野郁弥太会刷人好感了,尤其是他有意关注的人,短短的相识时间里降谷零的注意力高度被他吸引,好感度被他刷得还挺高。
基础好感度高总是会有优待的,所以猫野郁弥才能很轻松地多次扰乱降谷零的情绪,分散降谷零的注意,让降谷零顺理成章变换了态度。
很难说这里面是否有降谷零潜意识配合的因素……唔,双向奔赴?
降谷零按了按额头,语气有些纠结:“猫野同学,能不能不要扮成这样?这很奇怪。”
很奇怪吗?
猫野郁弥看了一眼降谷零阳光下格外闪耀的发丝,稍微站直了身子。
“奇怪吗?可我觉得很好看啊?”
降谷零纠结地看着面前阳光活力的金发黑皮版猫野郁弥,好看是好看,但,他强调,“就是很奇怪!”
降谷零不想说,但他真的有一种被学习和模仿的羞耻感。
所以真的很奇怪!
猫野郁弥微微睁大眼睛,又看了一眼降谷零的皮肤,身体微微前倾。
“我觉得金发黑皮很有魅力啊?这个配色既耀眼又有冲击力,阳光又神秘,很独特也很有吸引力。”
他真诚:“就像降谷同学一样!”
降谷零蓦然睁大了眼睛,耳根爆红,怎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和猫野同学说的是一件事吗?
好像是一件事,但又好像哪里不对,似乎是他们的侧重点有些不同?
降谷零猛然转过头,目光开始盯向下方操场上流动的人流,说话时声音也有些发紧,“请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猫野郁弥也扬高了语调,几乎立刻接话。
他有些不解也有些感觉莫名其妙,眼含疑惑,“我很认真啊?”
为什么觉得他在开玩笑?
猫野郁弥加大力度打直球:“金发黑皮就是很好看,喜欢是人之常情。”
“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金色头发,”猫野郁弥注视着降谷零耳畔被风扬起的金发,又看向他被金发遮挡了部分的脸颊,“和看起来就又健康又帅气的皮肤,这个组合难道不棒吗?”
他摊起左手,说,“古铜之魄。”
又摊起右手,说,“流金之采。”
再将两只手轻轻合上,转身对着降谷零十分认真地说:“这个组合,超——有魅力的!”
强调,是超——有魅力哦?不是一般有魅力,是超有魅力!
猫野郁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降谷零,几乎没有给他留下避退的余地。
很有文采,我是说夸的很好。
此时降谷零的思维已经像被小猫挠过的毛线一样乱成一团,逐渐胡乱思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偏过头,轻轻用手盖住了脸颊。
就是太认真了,让人招架不住。
肆意打直球的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直白的夸奖在听者听来是什么感受啊?降谷零从没被这么直白地夸过。
稍微有些不适应,就……感觉还挺难为情的。
所以为什么猫野同学能把这种夸奖的话说的这么自然?还是那句疑问,猫野同学都不会不好意思吗?
或许这源于西方文化的熏陶?西方文化总比东方文化的含蓄直白些,猫野同学身上有一半西方的血脉。
降谷零想,如果不是猫野同学曾明确说过他的母系血脉来自英国,他定会以为猫野同学是半个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降谷零已经意识到自己与猫野郁弥的对话确实有哪里出岔子了。
自己在劝猫野同学不要学他,猫野同学则以为他认为金发黑皮不好。
但此时降谷零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纠正了,随便吧,随便吧,他现在更需要一些时间来让自己缓一缓。
猫野同学怎么总是突然平地起大招,每次都一点征兆不提前给啊?
猫野郁弥还在因降谷零突然转头捂脸的举动愣神。
他疑惑歪头,诶,自己好像又在不知不觉间对降谷同学打出暴击了?
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这究竟是因为自己的直觉真的太强,还是因为降谷同学太低防啊?
他冷不丁听到了降谷零的提问。
“所以猫野同学最近喜欢扮成这个样子只是因为觉得这个搭配好看?”
猫野郁弥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他看着降谷零,眼神疑问。
那不然呢?
还能是因为觉得它难看不成?不喜欢这个搭配也不会变装成它啊!
“这样啊,那太好了,我还以为……”降谷零低声自语,声音渐消。
为什么说太好了?以为什么?猫野郁弥的眼神更加疑惑了,可惜降谷零丝毫没有解答他的疑问的意思。
降谷零只是心想,他还以为猫野同学是为了故意捉弄他才在这段时间里经常装扮成这样的呢。
不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同样是扮成金发黑皮装扮,甚至同样是在模仿他的外貌。
起因是纯粹欣赏这类风格所以模仿,与起因是为了故意捉弄他所以模仿,两者在降谷零看来是不一样的。
前者降谷零可能会感到些许难为情的尴尬,却不会过于介意,后者却只会令他格外不爽,并且狠狠记仇。
甚至会直接与始作俑者敌对,将对方直接列入自己的敌对黑名单,每当两人狭路相逢就针尖对麦芒,在对抗路上直接展开对抗也说不定呢?
所以降谷零不希望猫野郁弥是后者,好在猫野郁弥不是后者。
这也是之前猫野郁弥一说有正经原因降谷零就立刻选择耐心倾听,而猫野郁弥揣摩剧本角色的理由一出降谷零态度暗地里直接软化的原因。
不过也是,降谷零轻松地想,猫野同学已经频繁装扮成金发黑皮的样貌有一段时间了,却几乎没有刻意去cue他,一般都自顾自玩的开心,明显不是想以这种方式恶意捉弄他嘛。
之前他想也是这样,现在正式确认后他更是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了。
只是,等降谷零放松下来再无意间回想起自己约猫野同学谈话,以及在天台上看到猫野同学的场景。
怎么感觉……
降谷零皱了皱眉,怎么感觉猫野同学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约他进行私下交谈呢?
他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吧?!
降谷零骤然看向猫野郁弥。
猫野郁弥茫然向他回视。
降谷零的目光很错愕。
猫野郁弥的目光很困惑。
“!!!”
“???”
在无声的寂静中,惊愕与疑问的情绪瞬间盈满了此处天台。
降谷零心神恍惚,猫野同学不会是一直没意识到装扮成类似他的样子在他面前游荡,可能会被他误会为恶意,被他看作是一种冒犯吧?!
不是……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降谷零强制冷静下来想,鉴于转学第一周周末公园偶遇的对话中猫野同学甚至无法理解有人会因他人外貌不同而排斥对方。
说不定这也是猫野同学的思维盲区,猫野同学真的也意识不到模仿他外貌的冒犯之处呢?他只是单纯认为降谷零的风格很好看想模仿而已。
王,不懂人心.jpg
不是啦,其实降谷零只是觉得猫野同学的情商怎么好像忽高忽低的?
但这样的猫野同学还怪可爱的,降谷零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突然“噗呲”一声笑了。
猫野郁弥茫然:“怎么啦?”
降谷零笑着摆手,“没事没事。”
只是感觉今天对猫野同学的了解又多了一些呢!
第28章
此时的猫野郁弥还不知道降谷零刚刚突然过了一个灵感瞬间探出了自己的老底, 他还在被面前降谷零突然露出的笑容所硬控。
在猫野郁弥的视线里,降谷零平时看人时总带着点倔强和认真的紫灰色眼睛此时蓦然弯成了明亮的月牙,眼底盈满了毫无阴霾的快乐的光。
而随着降谷零对猫野郁弥疑问的回应摆手, 他的发丝跟随他微微晃头的动作在空中灵巧划过,恍惚间似乎与灿金的阳光融为一体,每一根发丝都被点亮, 跳跃着璀璨的碎金光芒。
而他均匀又健康、常让人联想到运动、汗水与阳光的小麦色皮肤也加深了他此时笑容的感染力, 让他整个人鲜活得明亮,令人挪不开视线。
降谷同学在高兴些什么呢?为什么忽然毫无征兆就笑了?
猫野郁弥脑中盘旋着十分浓厚的疑问,内心像被小猫爪子挠过一样无法抑制住好奇, 本来还想张开嘴再问的,却不知怎么的, 看着看着降谷零的笑容,心中逐渐只剩了一个念头。
我就说金发黑皮的样貌很有魅力吧?现在的降谷同学真耀眼啊。
猫野郁弥:被降谷零的笑容硬控中, 逐渐脑袋空空。
“哈~”降谷零终于抑制了不停微笑的冲动,在猫野郁弥愣愣的视线中逐渐平静下来, 不过眼角眉梢仍残留些笑意, 让他整个人气质舒缓起来。
他看向还在愣神的猫野郁弥,忽然神态很是轻松地问:“猫野同学,你真的觉得我的外貌很酷吗?”
虽然不知道降谷零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但猫野郁弥还是飞快反应过来点头说:“没错,我认为它很酷!”
就是很酷啊,毫无疑问的酷。
猫野郁弥的神态太过理所当然, 里面甚至没有什么认真和强调,仿佛自己所说的就是众人皆知的真理,如同太阳东升西落,根本无需人辩驳。
他看向降谷零的目光反而带着些纯挚的疑问, 像是在无声困惑“难道你不这样觉得”,降谷零很容易能读懂。
降谷零又有些想笑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压抑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可眼底还是忍不住倾泻出笑意。
这本没什么好愉悦的,至少本不至于令他愉悦至此,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这样真诚地夸奖过他。
但或许是今天头顶的阳光实在太好,又或许是眼前人的神态实在太自然,降谷零就是没由来地生出愉悦。
他带着心中这份难以抑制的微笑冲动,假装沉吟片刻,随后故作严肃地点头,一本正经地对猫野郁弥说: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他忽然再次笑弯了眼睛。
“……”
猫野郁弥:“???”
明明应该更加困惑的,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似的,应该疑惑地左右张望下的。
但不知为何,萦绕在猫野郁弥脑海的不是挥之不去的疑问,事实上,此时猫野郁弥几乎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愣愣地注视着降谷零。
没有缘由地、什么也不想思考地愣愣注视着降谷零。
诶?为什么感觉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在这场交流中好不容易占领的主动权就突然消失了?
跷跷板上降谷同学忽然压下自己一下子占上风了诶,好奇怪啊。
主动权莫名其妙被移交,猫野郁弥顿时有些微妙的手足无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这种感觉好新奇也好奇怪啊,这就是之前其他人面对他时的感受吗?
降谷同学竟然也精通打断技能,自己也被打断施法了,奇妙的感觉。
猫野郁弥没有急着将主动权争取回来,而是静静等待着降谷零出击,等待着……他们的下一轮交锋。
好胜心突然出现了,猫野郁弥莫名其妙兴奋起来了:摩拳擦掌.jpg
并没有故意与猫野郁弥争夺主动权、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单纯只是笑了两下的降谷零:???
降谷零缓了缓脸上的笑容,心情仍然维持在轻松愉悦的状态。
他看着眼前做了金发黑皮炫酷打扮的猫野郁弥,忽然再次生出好奇,猫野同学的真正样貌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与他之前易容的有什么不同吗?
猫野同学的眼睛又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墨黑的单凤眼?湛蓝的圆眼?碧绿的猫眼?
亦或是杏眼、鹿眼、桃花眼?
感觉每种都与猫野同学很适配,猫野同学的真容有一万种可能啊。
降谷零仍然沉浸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懒于思考,加之心中实在好奇,也就不假思索地问了:
“猫野同学最近一直在学我,那么真正的猫野同学是什么样子的呢?”
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猫野郁弥眨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再看着自己此时手背上的皮肤微微有点僵。
哎呀,如果是别的时候他听见降谷同学的这个疑问,说不定他心情一好还能笑一笑转身突然大变活人,然后快乐地欣赏降谷同学发现自己早就见过他的原貌时大吃一惊的表情。
但是如果是今天的话……猫野郁弥只能故作漫不经心,“不给你看哦,我们还没到不化妆的关系呢。”
没到不化妆的关系?!
就像之前听到猫野郁弥的话心中产生的没由来的快乐一样,此刻降谷零同样心生了一种没由来的不爽。
这种新诞生的不爽之情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顷刻间压过了原本的愉悦,让降谷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降谷零:笑容消失术.jpg
不爽中夹杂着气愤,气愤中还有着一丝微妙的委屈,万般情绪最后能归结于一句话,那就是——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难道……竟然不是吗?!!
哦豁,好像完蛋了。
话音刚落猫野郁弥就立刻心生不妙,他的直觉也拉响了严重警报。
直觉:滴滴滴,警报,红色预警!滴滴滴,警报,红色预警!
但还是晚了,猫野郁弥眼睁睁看着降谷零好看的紫灰色眼睛里笑意瞬间消散,翻转间全部化为不爽。
糟糕,一不小心说错话了,降谷同学好像有点生气了!
他要的可不是这种主动权呀,什么交锋什么出击统统滚出了猫野郁弥的大脑,猫野郁弥瞬间一败涂地。
撤回键在哪里?撤回键在哪里?为什么现实世界里没有撤回键?!
这种设置合理吗?!!
此时的猫野郁弥发出了社长之前面对他时发出过的疑问,真是风水轮流转,猫野郁弥也有翻车的一天。
直觉心累:这个家没我得散。
猫野郁弥赶忙收起本就是强撑起来的漫不经心的姿态,乖巧笑道:“降谷同学别生气嘛,刚刚只是个玩笑。”
猫野郁弥的话锋变得很快,神态也认真,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了。
降谷零仍然神色恹恹,猫野同学反应倒很快,但这种玩笑可不兴开!
当事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非要硬挺着结果不小心说错了话呢,直说不给看的原因不就完了吗?
虽然,不给看的原因说出来可能会被降谷同学狠狠笑话。
猫野郁弥眼一闭心一横,终于悲愤地说出了不给降谷零看自己真容的原因之一:“因为我美黑了!”
哈?
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降谷零微微一愣,什么?
猫野郁弥眼神飘移,对着降谷零分外无辜地说:“变装,我一向是非常认真的。所以决定变装成金发黑皮的造型时,我选择了染发和美黑而不是假发和粉底也是十分合理的事对吧?”
他拽了拽自己金色的发丝很是无奈地说:“所以不是我不想给降谷同学看,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嘛。”
染发和美黑?降谷零宇宙猫猫头升华,未曾设想的道路。
咦,明明是很正常的思路,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想到呢?
可能是猫野同学在他眼中的形象太神奇了,他默认猫野同学能凭空变脸吧,不用道具的那种。
降谷零狐疑:“真的?”
猫野郁弥真诚:“嗯嗯,再加上一点点变装。”比如改一下眼型什么的。
降谷零再次狐疑:“那你又总会时不时变回正常的肤色,进行黑发各种颜色眼睛的装扮?”
猫野郁弥耐心解释:“因为染发剂是家里自制的一次性染发剂,不会伤害发质,用配套的解药很好洗掉。”
出自女巫小姐之手,是来自妈妈的爱哦,不过这个就不用特意说了。
“而我体质特殊,美黑之类的效果在我身上维持时间不长,不晒太阳也不补灯的话,基本一晚上就复原了。”
所以维持金发黑皮的装扮也是很麻烦的,不求助女巫小姐的话就要每天早起补灯,于是偶尔他会换造型。
猫野郁弥认真:“明天,我明天就用原貌来学校上学好了吧?”
降谷零将信将疑地点头,虽然猫野同学解药的用词和体质的神奇有些奇怪,但,看他的眼神不像在说谎?
难道真的美黑了?那算你狠!
猫野郁弥松了口气,其实今天不给降谷同学看真容美黑才不是主要原因,他承认他刚才大部分是演的。
毕竟如果只是肤色变黑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在乎降谷零肤色的猫野郁弥又怎么会在乎自己的肤色如何?
他认为深色皮肤的自己别有一番风味,和原皮肤的自已是两种好看。
可是谁让自己还套了两层皮,猫野郁弥摸了摸自己的脸,状似无辜地笑了,他给布莱克准备恶作剧了嘛。
可惜猫野郁弥没有发现,随着他频繁摸脸的动作,他的第一层易容似乎出现了细微的破绽,而降谷零的视线正逐渐向他看来。
现在的幼年郁弥尚且菜菜的,两层易容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勉强。
降谷零对猫野郁弥的说辞本就有些将信将疑,主要是他对猫野郁弥美黑所以不给看的理由存疑,猫野同学难道是这么“腼腆”的性格吗?
所以在发现猫野郁弥右手划过脸颊后,脸上皮肤出现细微裂痕,裂痕下隐约露出一点白色时目光凝住了。
美黑,但是是白色?
难道又被骗了?不行,他一定要亲自验证一下,如果是欺骗的话……
降谷零咬牙,目光死死盯住猫野郁弥的脸庞,眼中闪过危险的光。
苏醒吧,猎杀时刻!
降谷零毫无征兆地靠近了猫野郁弥,在猫野郁弥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对着他脸上破裂的易容猛地一撕,后知后觉的猫野郁弥一惊,“不要!”
猫野郁弥伸手欲拦,可惜晚了。
降谷零已经承受了本该布莱克承受的惊吓——他看到了猫野郁弥第一层易容下那张他曾在对方素描本上看过的,乍一看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
空白脸庞对他眨眨“眼睛”。
“!!!”
降谷零一惊,猛然迈步飞退,然后成功地……崴到了脚!
“嘶~”
不知是因为脚上传来的尖锐疼痛还是因为面前快速逼近的诡异面庞,降谷零倒抽一口冷气。
猫野郁弥瞳孔地震:“降谷同学你没事吧?……德朗医生!德朗医生!”
德朗医生救一下啊!
……
崴脚后听从医嘱在家休养一天,隔天降谷零坚强回到学校,却不料在自己的座位旁看到了一位有着一头柔软黑发与一双蓝色猫眼的陌生同学。
‘猫野同学之前一直都是黑发。’
‘猫野同学还是那么喜欢蓝眼睛。’
‘我明天就用原貌上学。’
不同人的声音划过降谷零脑海,降谷零悟了,他冷笑,“猫野同学?”
新的转校生诸伏景光:“???”
第29章
同一个坑降谷零绝不会用相同的姿势跌倒两次, 所以为表尊敬,这次跌倒时降谷零换了个全新的姿势。
达成成就:梅开二度。
当降谷零双手抱胸将自己的重心放在一只脚上,固执而坚强地用目光冷冷看向他眼中不请自来坐到自己身边, 今日难得早到的猫野同学时,此时的他尚未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降谷零只是妄图用隐含谴责的冰冷目光激起面前人薄弱的愧疚心,不说别的, 才刚害他崴脚不久, 现在至少不能堵门吧?快些把位置让开啊。
降谷零目光灼灼。
起开啦猫野同学,或许他今天就不应该逞强非要上学的,才走了几步路, 他崴着的脚就变得好痛。
降谷零面上依旧沉稳,内心却已开始小声痛呼。
诸伏景光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神情似乎带着恼火和谴责, 眼睛明明看的自己口中叫的却是猫野同学的人。
“???”听错了?
他湛蓝的猫眼眨了眨,不动声色地左右张望了下, 却没有看到猫野郁弥的人影,于是诸伏景光万分不解地歪了歪头。
好奇怪的一位同学啊, 想找猫野同学看他干嘛?诸伏景光疑惑。
奇怪的同学增加了!
可能降谷零也没有想到, 当初他给认错人不自知的同学贴上奇怪的标签时,这个标签有一天也会被贴到他自己身上,掷出的回旋镖扎回来了。
诸伏景光到底还是敏锐的,所以注意到了这位奇怪金发同学有些别扭的站姿以及不自觉瞥向里座的视线。
哦,诸伏景光顿时明白了,这可能就是猫野同学之前和他说过的, 他昨天因崴脚在家休养的同桌。
原来如此,对方只是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吧。
那或许他刚才确实是听错了吧。
诸伏景光沉默地起身让开位置,果不其然对方迫不及待走了进去。
猜对了,诸伏景光心中高兴地点头, 目送对方坐下才默默坐回原位。
降谷零放下书包,仔细看了眼自己贴在课桌右上角的课表,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将它认真翻开,拿起笔做着预习。
他一边做预习一边头也没抬,“你不回自己的位置吗,猫野同学?”
降谷零心中也不是没有疑惑的,今天的猫野同学好怪,一直都不说话,怪沉默的,难不成……
降谷零想,有的人看似戴上了面具,实则卸下了伪装,难不成不戴面具的猫野同学反而矜持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呢,降谷零有些漫不经心地给课文里的句子划上波浪线,总不能是猫野同学真的愧疚到说不出话了吧?
他在和谁说话?
诸伏景光困惑地朝前看了一眼猫野郁弥空着的座位,又用余光偷瞄了几下身旁姿势一本正经似乎认真在做着课前预习的降谷零。
他是在与猫野同学说话吗?可是猫野同学明明不在这里啊?
诸伏景光迷茫地眨了眨自己蓝色的眼睛,未防看漏又仔仔细细环视了一下周围。
猫野同学就是不在这里,自己没有看错,那这位金发同学在和谁说话啊?和幻觉说话吗?
事情变得诡异起来了。
诸伏景光严谨地排除了“空气朋友”的可能,因为对方叫的是“猫野同学”,猫野同学是真实存在的人,诸伏景光认识,自然不会是空气朋友了。
那就只能是幻觉了,不过崴脚也会产生幻觉?没听说过这种情况啊。
还是说……出现幻觉的其实另有其人,比如说他自己?
有可能,毕竟金发同桌一副预习得相当认真的好好学生模样,也有可能根本没有说话。
难不成他真的幻听了?
诸伏景光心下一沉,决定周末惯例去找心理医生时顺便问一问自己的情况,早发现早治疗吧,唉。
话虽如此想,但诸伏景光为保安全起见还是不动声色悄悄远离了降谷零一些,且对降谷零的一举一动加大了关注力度。
万一呢,万一出问题的确实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奇怪的同桌呢?
精神不稳定的人能做出什么令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事他可是知道的,他必须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诸伏景光无声进入警戒状态。
此时的降谷零并不知道自己被新同桌当成了潜在精神病患者防备。
他只是觉得教室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旁边的人一直没有回应。
“???”怎么不说话。
降谷零皱着眉转头,有些冷静不下去了。猫野静悄悄,可能在作妖,不行,他得看一眼。
“猫野同学?”
这难道是猫野同学想出的新的吸引他注意的方法吗?那不得不说猫野同学成功了。
毕竟,降谷零的神色隐隐沉痛起来,毕竟在他眼里安静的猫野同学比不安静的猫野同学可怕多了。
“!!!”降谷零一惊。
对方不会又在蓄势吧?不要啊!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防备。
奇怪的金发同桌再次呼唤了猫野同学,且这次转过了头指向明显,诸伏景光终于发现刚刚不是幻听。
虽然很高兴自己没有问题,但诸伏景光还是没忍住默了两秒,他再次左右张望了下,还是没看到猫野郁弥的半个影子。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转头突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睁大眼睛看着降谷零,眼中流露出明显的错愕。
“???”
啊,猫野同学,谁,你说我吗?
诸伏景光怀疑人生,我长得难道真有那么像其他人吗?不光那个人认错,就连新同桌也认错?
降谷零注意到诸伏景光的错愕目光,握着笔的手顿时僵住。
他此时已经隐约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并且联想到了自己刚转学时的难忘经历,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妙。
他的表情也开始一点点冻结。
不会……吧?!
可惜还没等降谷零为自己不妙的猜测做出验证,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问好声,打破了降谷零最后的侥幸。
“猫野同学,早上好,你今天来的好早,有些难得哦。”
“嗯哼,你也好,我也不是天天都会踩点来,偶尔也想早点到嘛。”
……
是猫野同学的声音,虽然每天都有细微改变,但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后续的内容降谷零已经不想听了,他心中一片灰暗,紫灰色的眼里也霎时无光了。
糟糕,最抗拒的可能成真了。
在心理作用下,降谷零只感觉自己的脚忽然更痛了,现在甚至连头也开始跟着痛了!
他心如死灰地看向一旁的诸伏景光,诸伏景光向他回了个柔和却隐含一丝戒备的笑。
真是尴尬又不失礼貌。
呼~果然被新同桌当成奇怪的人看待了,降谷零瞬间心死。
新同桌一直不和自己说话一定是因为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吧。
猫野郁弥,你果然是我的劫!
我就知道我今天不该逞强来上学的,当事人降谷零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
猫野郁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教室,一路上不吝啬笑着与所有遇见且向他打招呼的同学回应。
他今天心情还不错。
答应别人的事猫野郁弥说到做到,前天答应降谷零后一天不变装用原貌上学,猫野郁弥昨天当真一整天用的原貌,即使他明知降谷零需要在家休养几天,大概率不会来学校。
非但如此,猫野郁弥今天也没有变装,他已经决定维持这副样貌直到降谷零回到学校,甚至是降谷零彻底康复了。
毕竟,猫野郁弥笑了笑,他可不是会钻自己承诺空子那种的人,降谷同学好奇的事,总要让他看一看嘛。
在踏进教室门发现降谷同学今天竟然也来了学校时,猫野郁弥既惊喜又惊讶,却不知为何心里没有产生多少意外。
大概是因为降谷同学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性格?
可爱。
猫野郁弥很明显眼睛一亮,却没有像蓝眼睛时那样像只欢快的小鸟似的飞速飞到降谷零身前。
他的步伐同样加快了些,却显得轻盈而不失优雅,不仅看不出半分急促,反而从容得像在巡视领土的猫。
有一句话降谷零猜对了,卸下伪装的猫野郁弥的确更为矜持。
不过矜持也不能妨碍他展现出自己的高兴就是了。
下一秒,猫野郁弥就快活地轻轻摆动右手,笑着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打起招呼,声音悠扬清越,碧绿而清透的猫眼里酿着纯粹快乐的光。
他露出一个感染力十足、毫无阴霾、十分明亮的笑:“降谷同学,景光,早上好。”
诸伏景光也不由得跟着猫野郁弥笑了起来,一双与之相似却不同色的蓝色猫眼同样轻快地弯了弯,他对猫野郁弥点点头,也算回应了他。
可是我不好。
在场唯一格格不入的只有一大早就遭遇打击的降谷零,他对着猫野郁弥扯了扯嘴角,却实在笑不出来。
猫野郁弥莹润澄澈的翡翠猫眼顿时染上忧心,让人一望即明,语调也轻了些:“降谷同学的脚好些了吗?”
降谷零没什么精神地回应:“托你的福。”更疼了。
最疼的不是脚,是他的头啊,降谷零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新同桌了。
郑重其事地解释吗?好像有点奇怪,毕竟严格来说他也没做什么,准确来说是没来得及做什么。
态度太郑重只会加重这份尴尬,尤其是新同桌看起来不太爱说话,似乎是个内向且社恐的人。
可是不解释也不行,不解释清楚在新同桌眼里自己岂不是成了十分莫名其妙的人?
突然共情了当初那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无措同学,现在他也挺无措的,降谷零苦恼极了。
最关键的是猫野同学现在在场,在猫野同学面前坦白自己将别人认成了他也太难为情了。
猫野郁弥缓缓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在降谷零与诸伏景光之间来回游移。
怎么感觉降谷同学和景光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吗?
猫野郁弥侧身反坐在椅子上,特意扬起了声音露出明快的笑,营造出轻松的氛围,他向他们介绍:
“降谷同学,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诸伏景光,他不太爱说话,但人很好,以后就是你的新同桌了。”
“景光,这就是我之前经常和你提起的降谷同学,我超喜欢的那位朋友,你也会喜欢他的。”
超喜欢的朋友吗?降谷零的怨气似乎消了一点,不过“景光”这个称呼,他们之前认识?
第30章
猫野郁弥怎么不光和他这个转校生熟, 和新来的转校生也熟啊?降谷零望着猫野郁弥,实在忍不住疑惑。
可惜猫野郁弥的思维向来跳转得很快,降谷零还没有来得及问, 就看到他忽然灵光一闪,头顶似乎亮起无形的灯泡,猛然转过身埋首于桌洞, 开始窸窸窣窣翻找起来。
降谷零也无法掌握猫野郁弥跳脱的想法, 猜不透他在找些什么,不过既然猫野郁弥已经转身,看着对方忙碌的背影, 他也只好先讪讪收声。
猫野郁弥在找自己昨天带到学校的药水,由女巫小姐制作, 治疗各种小伤非常好用,布莱克用过都说好。
他本来想找个时间亲自给降谷同学送过去的, 不过现在降谷同学自己来学校了,也算正好了。
放在哪里了呢?
猫野郁弥将手伸进桌洞, 循着往日印象探出手指, 指尖很快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冰凉瓶身。
他形状略微偏圆的猫眼也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弧线,找到了!
“降谷同学,给你。”
猫野郁弥紧握瓶身,将药水轻轻拿起,转身递给了降谷零。
清晨太阳正好,猫野郁弥与降谷零的座位靠窗, 所以当猫野郁弥递出水晶瓶时有阳光不巧从瓶身的棱角处折射出一道细锐的金线,金线瞬间划过空气,无数微尘在光路中翻滚。
降谷零被这骤然亮起的璀璨晃了下眼,他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
猫野同学拿了什么东西这么亮?总不会是宝石吧?
猫野郁弥拿的当然不是宝石, 不过瓶身高纯度水晶的材质非要说的话与宝石标准差距也不多。
不过重点不是水晶瓶这个载体,而是里面承载的药水啦,女巫小姐出品的药水可比一个水晶瓶珍贵得多。
猫野郁弥掐住水晶瓶的瓶身微微转动手腕,瓶中瑰丽的淡紫色液体荡漾出迷离的光晕,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透出一种深邃的神秘。
“……猫野同学,这是什么?”
缓缓放下遮挡眼睛的手,凝神仔细观察猫野郁弥手上的神秘水晶瓶,降谷零的语气逐渐迟疑。
他没有伸手贸然接过这个神秘水晶瓶,因为它看起来晶莹又通透,光看外表似乎就很珍贵。
猫野郁弥直接将水晶瓶放下,颇有些随意地说:“我妈妈亲自调制的药水啦,止痛疗伤都很有用,降谷同学的脚等下如果实在疼得厉害,可以喝一口试试,也许就不会那么疼了。”
治好了当然就不会疼了,猫野郁弥对女巫小姐的药水效果很有信心。
药水?降谷零迟疑。
他看着瓶中浓稠却轻质、矛盾又和谐的紫色药水缓缓眨了下眼睛。
现在的有钱人都流行用堪称艺术品的漂亮水晶瓶装药水吗?这样做难道会让人心理上觉得药水更好喝?有钱人版特殊的劝喝药方式增加了?
说实话,望着眼前这瓶看起来很是神秘的紫色药水,降谷零心里其实有点不太敢喝。
但凡猫野同学说这是饮料他都会尝一下的,但是药水?紫色的药水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毒药啊。
虽然它的颜色是淡紫而不是深紫,但架不住它给人的感官深邃。
还有,降谷零伸手缓缓转动了一下桌上的水晶瓶瓶身,片刻后看着阳光下瓶身亮起的猫脸图案陷入沉思。
怎么又是猫?
猫野同学是有多喜欢猫啊?猫爪猫耳猫猫头,猫咪的标记存在在他的大部分物品之上。
猫野同学对猫真是爱得深沉。
猫野郁弥不知道降谷零此时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他的态度大概也会是理直气壮的吧。
毕竟,家有一位女巫小姐,猫咪元素多一点那不是很正常吗?
女巫和猫可是标配!
他也并不在乎降谷零会不会喝下这瓶药水,反正药水已经送出去了,至于喝不喝那是降谷零的自由。
不过猫野郁弥不在乎,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
“猫野郁弥,真是的,你这家伙不要劝同学乱喝药啊!”
一个熟悉的嗓音自猫野郁弥身后幽幽响起,吓了大家一跳。
同时,“咚”的一声,猫野郁弥头上迎来一记暴栗。
是松坂梅老师。
“哎呦~”
猫野郁弥抬手捂住了头顶,瞬间切换成眼泪汪汪的神情,活像受到了多大重击似的。
其实猫野郁弥一点也不疼,但这个互动他与松坂梅老师这些年进行了太多次,每次猫野郁弥调皮捣蛋被松坂梅老师抓到,松坂梅老师都会以这样一记暴栗对猫野郁弥进行制裁,惯例到猫野郁弥都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至于制裁后猫野郁弥下次会不会乖,那得另说。
这次也是,因为班上又转来一位有些特殊的同学,松坂梅放心不下,索性过来看一眼。
不料一进来就听见猫野郁弥向降谷零推销“三无药水”。
药水这种东西没有医嘱能随便乱喝吗?万一过敏或药性冲突呢?
不过松坂梅不认为猫野郁弥会当真乱给同学推药,猫野郁弥虽然性格了些但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
松坂梅猜测猫野郁弥可能在骗同学喝怪味饮料,一个新的恶作剧?
恶作剧同学也不行啊,松坂梅想,制裁,必须狠狠制裁!
所以——“咚”的一声。
这才是这记暴栗的由来。
“呜呜呜~”
猫野郁弥假哭,眼泪汪汪地看上去既可爱又可怜。
他委屈!
不是,他这次真的没有调皮捣蛋也没有打算恶作剧同学,女巫小姐的神奇药水也不会导致使用者过敏或和别的药产生药性冲突。
可惜这些都不能直说。
猫野郁弥委屈极了!
他幽怨地看向给予他暴击的松坂梅,大大的猫眼里全是控诉。
松坂梅自然地无视了一贯戏就多的猫野郁弥,表现得心硬如铁。
没办法,所有和猫野郁弥相处时间长的人铁石心肠技能等级增长得都很快,不加点铁石心肠,就等着成为惯会装无辜的邪恶猫野的猫抓板吧。
松坂梅转头再面对降谷零时,语气就温柔了些:“我已经和科任老师打好招呼了,你的脚如果疼得实在受不了千万不要忍,随时举手向老师示意,郁弥会直接送你去校医室的。”
她说到这里瞥了一眼猫野郁弥,捂着脑袋的猫野郁弥一秒正经,连忙对松坂梅比出OK的姿势。
知道了知道了,郁弥的责任郁弥当然会负,阿梅你就放心吧。
“德朗校医最近回学校了,他这几天都不会离开校医室,你直接找他看伤就好。放心吧,他的医术很好的。”
猫野郁弥支着下巴,自认已经懂了,一定是松坂梅老师私下已经交代过德朗医生了。
德朗医生之前几年一年里总有那么几个月跑到各地挖化石,说总要追逐几年理想才不复人生一场。
不过这几年追逐时间过去德朗医生似乎心满意足了,他和松坂梅老师是不是计划年底要完婚?
我可以给他们当婚礼上的花童,猫野郁弥想,虽然他的年纪有些超标,但保证比年纪小的花童还可爱。
“我知道了,谢谢松坂老师。”降谷零有些感激和羞赧地笑了。
“行了,快上课了,我就先走了,你们有问题记得随时找我。”
这次松坂梅看的不止是降谷零,还有诸伏景光,后者笑着点头对她做出回应。
离去前松坂梅给猫野郁弥抛去了一个眼神,大意是让他关注一下两位转校生,看他们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看到猫野郁弥轻轻颔首表示了解,松坂梅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离开时她心累地按了按额头,决定教完猫野郁弥这一届就重新回幼稚园,小学生比幼稚园学生难带多了。
……也可能是因为幼稚园时她避开了小新和郁弥,小学时却正好撞到了猫野郁弥手上吧。
上课铃很快打响,转眼间一上午过去,猫野郁弥终于发现降谷零在面对他时态度似乎有些不对。
猫野郁弥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起因在一次课间,诸伏景光去了洗手间,现场只剩下他和降谷零。
后桌的降谷零突然戳了戳他的肩,猫野郁弥疑惑回头。
“???”怎么啦?
降谷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趁新同桌不在问猫野郁弥:“猫野同学之前和诸伏同学认识?”
怎么对方昨天才转来今天猫野同学就对他这么熟悉了?
都直接叫上新同学的名了,猫野同学对他的称呼还是姓氏加同学呢。
明明是我先来的吧?
猫野郁弥坦白:“对啊,我们之前就认识,不过网上聊的多。”
之前就认识呀?那没事了。
正当降谷零心里一松时,他突然听到了猫野郁弥的补充:
“我想想,我和景光认识时间大概有半个月了吧。咦,时间过的真快。”
猫野郁弥与诸伏景光之前确实认识,两者认识的时间比猫野郁弥认识降谷零的时间晚了大概一周。
他们认识的方式也比较神奇,概括来说就是诸伏景光的联系方式是小爱从长野旅游回来后给猫野郁弥带的特殊伴手礼?
虽然不晓得小爱为什么要送他这个伴手礼,猫野郁弥私下怀疑是小爱收拾伴手礼时风吹掉了纸页,将写下联系方式的便签夹进来了。
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其中猫野郁弥的好奇心占主因,他们很快就熟悉了,甚至连称呼也亲密起来。
诸伏景光转到这所学校还是猫野郁弥推荐的呢!
降谷零瞬间不嘻嘻。
按时间算与猫野同学认识的时间自己更早,且他们一个现实见面一个网络交流。
为什么猫野同学称呼他是姓氏加同学,称呼新同学直接就是名呢?
明明是我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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