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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单恋


    若是前世向来对八卦嗤之以鼻的姜越, 就算好奇,也绝对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发问。但重生后的种种让他知晓,有时候, 打直球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姜越以为段星恒多少会犹豫一下, 没想到对方异常爽快地回答:


    “有啊 。”


    “谁?”姜越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秘密。”段星恒眼睛微眯,像一只狡黠的狐狸:“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


    “因为好像很久都没见你谈恋爱了, ”姜越脑内还在消化“段星恒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他心里的惊讶和好奇简直快要溢出来, 表面还要强装镇静,于是很轻易就被带跑偏了:


    “你长得帅, 也很有钱, 还是世界冠军, 全世界有很多人都想做你的女朋友。”


    没想到, 段星恒挑了挑眉, 突然上前一步, 那张万千车迷梦中情人的脸一下子在姜越面前放大了一倍:


    “那你呢?你也喜欢吗?”


    明知道眼前的小孩儿和自己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看见那副小动物一样的表情,段星恒总忍不住试探, 对方究竟能迟钝到哪个程度。


    “……你不要转移话题。”


    姜越忍不住又退后一步, 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后脑勺,没察觉到自己的耳廓已经有些红了:


    “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段星恒唇边压抑着笑意, 好整以暇地欣赏打直球的小孩自己给自己挖坑, 然后手忙脚乱的模样:


    “他有点笨,有点迟钝,很可爱。我目前还是单恋。”


    笨、迟钝、可爱?


    姜越原本就没把论坛上的胡乱猜测当回事, 现在更觉得这些词跟自己一点也不沾边,心中的顾虑立刻放下了大半:


    “你没有表白过吗?你是男方,要主动一些吧。”


    说实话,姜越惊讶过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也希望段星恒能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别再像上辈子那样形影相吊,孤独而终。那不是对方应有的结局。


    段星恒这样的男人,哪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听他的描述,对方应该不是那种很强势的女性。难道是因为身份或者职业特殊,段星恒才有所顾虑?


    “无论她是谁,我都会支持你的。你不用瞒着我。”


    姜越思忖片刻,很认真的说。


    说完,他看见对面的段星恒突然伸手掩面,不知是什么反应。他正觉得疑惑,就听见客厅响起了敲门声。


    “我来。”


    段星恒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他转身走去客厅开门,姜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在了他身后。


    “谁?”


    段星恒隔着门问。


    “段奶奶?是您回家了吗,我是隔壁的小宁。”


    门外传来一阵女声,对方似乎没听清段星恒的声音,以为屋里的是段姥姥。


    邻居奶奶家的孙女姓宁,段星恒在猫眼里确认了一下来客,便打开了门。


    门后露出一位陌生年轻女性,她有一头披肩长发,包臀裙搭配短外套和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东西,外表看上去温柔知性。


    见屋里的两个男人,这位女士的脸上闪过惊讶,没等段星恒出声说明,她就轻声叫了一句:


    “小星星?”


    一旁的姜越听见这三个字,忍俊不禁。没想到宁女士转头看见自己,脱口而出:


    “小越越?”


    这个有些雷人的昵称让姜越莫名就有了印象。


    再结合上邻居,小宁,和对方的年龄,他一下子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似乎这就是小时候那个骗他穿公主裙的邻家姐姐。


    “宁柠,好久不见。姥姥住院了,我们是回来替她取东西的。”段星恒不动声色地错开一步,他个高肩宽,一下子把身后的姜越挡了大半。


    “在哪里住院?”宁柠脸上显露出担忧的神色,“病得重不重?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是我奶奶提了一句隔壁家最近晚上都不亮灯,可能是出去玩儿了。我担心出事,就来看看。没想到……”


    “在京大附医,附近的院区。姥姥昨天刚做完手术,情况还算稳定。如果你抽空去看她,她会很开心。”


    “我明儿下午没课,”宁柠说,“正好过去,你回头把详细地址发给我。对了,这是我家里人出去旅游带的特产,特地给段奶奶捎了一份,你俩替她老人家收下吧。”


    说完,她将手里的手提袋递给段星恒,突然向一旁的姜越眨了眨眼:


    “小越越,你现在已经这么大了,还长得这么帅。要不是姐姐经常看你比赛,还以为你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屁孩儿呢。对啦,恭喜你上次比赛拿了第五,你真的好厉害!”


    宁柠是那种小家碧玉的长相,但性格却很活泼,据说小时候还是这片小区孩子里的大姐头,经常带头闯祸。即使她如今已经成熟许多,眉眼间却仍显露出小时候的俏皮可爱。


    姜越向她表达感谢,见段星恒在将袋子拎在手里,不为所动地杵在一边,不由得想起来他刚才描述的:


    迟钝,笨,可爱。


    难道是宁柠?宁柠小时候似乎就是粗枝大叶的性格,似乎也挺符合。


    “要进来坐坐吗?”


    段星恒问,语气却十分客套,似乎不太热情。


    “不用不用。”宁柠摆摆手,“我本来就是来看段奶奶的,她老人家不在,明天我也有早自习,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特地朝着姜越笑了笑:


    “小越越,以后有空咱们再叙旧呀。”


    说完,她向两人点头示意,便转身回家了。


    段星恒关上门,将宁柠给的东西放好,姜越在一旁看他的举动,忍不住问:


    “宁柠姐……”


    “——她有男朋友了。”


    段星恒冷声打断,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柔和:


    “怎么了?”


    “没什么。”姜越察觉到段星恒似乎不太高兴,不由感到费解。突然,一个奇怪的猜想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段星恒是单恋,肯定碍于什么事才没跟女方表白。假设他喜欢的真是宁柠这个童年玩伴,为了对方一直守身如玉,直到再次见面时,对方却已经有了恋人……


    不会这么狗血吧?


    姜越想到此处,看向段星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段星恒:?


    他转身,见姜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知脑补了什么,不由得叹气:


    “你等我一会儿,我找找那条裙子。“


    “我帮你。”


    “应该就在缝纫机边上,”段星恒走进另一个比书房略大一些的卧室里,姜越跟随其后,发现这个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就是一台缝纫机。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但床单上罩着一层防尘罩,像是很久没人在上面睡过了。


    缝纫机上还有一块缝到一半的布料,并没有他们要找到的裙子。


    姜越巡视一圈:“是不是在衣柜里?”


    段星恒点头,走上前去拉开衣柜门,“吱呀”一声,姜越在他身旁闻到了一股樟脑丸的气味。


    衣柜里只挂着零星几条裙子,除此之外,其他的隔层里摆满了纸箱。段星恒从里面取出一条深绿色旗袍式样,绣着玉兰花的,与姥姥的描述正好对应。


    姜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衣柜下方的纸箱,那箱子并没有封好,他一眼看见了里面的赛车模型纸盒,并且认出那是lotus 78,而老莲花车队已经在90年代离开了一级方程式,许多怀旧车迷对其赛车模型情有独钟。


    段星恒将裙子装进一个手提袋里,转身发现姜越正盯着纸箱里的模型看:


    “喜欢吗?”


    他打开纸箱,把那个纸盒拿出来递给姜越:


    “送你,好像是小时候买的,还没组装过。”


    “可以吗?”


    姜越有些犹豫。他在E国的公寓里有一个玻璃柜,专门用来展示他买的模型。其实他并不算特别痴迷的模型收藏者,但看到喜欢的,还是不免有些心动。


    段星恒笑,“拿着吧,跟哥哥客气什么?”


    见姜越接过去,他又弯腰,查看纸箱里的东西:


    “我记得还有一些……嗯?”


    “不用——”姜越正打算拒绝,就看见段星恒从纸箱里面拿出一盘录像带。


    “这可是老古董了,”段星恒端详着手里的录像带,“纸箱里剩下的都是录像带。这个房间据说以前是我母亲住的,后来我来看姥姥,也会住在这里。我还以为里面收着的都是我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你小时候的录像?”姜越说。


    他看见段星恒突然起身,嘴角勾起笑容:“看看就知道了。”


    “万一是姥姥的东西……”


    “姥姥最疼我了,”段星恒微抬起下巴,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她既然放在这里,就不会不让我看。”


    话说到这个地步,姜越也无可反驳。此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不过他也对录像带的内容有些好奇。


    说不定有段星恒小时候摔得狗啃泥的样子?


    他这样想着,见段星恒从客厅里翻出一台老录像机,接上电视,两人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录像带的内容其实跟两人预想的一样,都是一些二十多年前的画面。


    其中有一张是段星恒母亲的比赛录像,美丽的女人身着黑色礼服,正在弹那首爱之梦。


    不愧是专业的钢琴家,她的演奏相比段星恒的显然更富有技巧。但姜越这个外行听不出其中门道,只觉得两人弹同一首曲子,表达的情感却似乎有微妙的差别。


    除此之外,还有段星恒小时候的录像。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被一个中年男人抱进卡儿童丁车里,那是个白人,即使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也无法掩盖年轻时的英俊,姜越认出来那是老车王奥尔丁顿,也就是段星恒已经离世的祖父。


    段星恒一盘盘地放着录像带,似乎想从里面找寻什么。姜越坐在他身边,被沙发套上的洗涤剂清香围绕着,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不知不觉间,困意就涌了上来。


    段星恒放完最后一盘录像带时,一回头就看见身边的姜越窝在沙发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他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胸膛正规律的起伏着。


    段星恒望着这一幕,一无所获的失望瞬间被心口的暖意取替,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小越?”


    他轻声唤道。


    在姜越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他又伸手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


    姜越晃了晃,却依然没有醒来。


    看来是睡熟了。


    段星恒想把人抱去床上,次卧虽然很久没人睡,但王姨一直定期打扫和更换床单,姜越可以在上面睡一晚。


    可他刚刚俯下身,离得越近,却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


    鬼使神差地,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在这一瞬溃败,他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小心翼翼,呼吸凝滞,像是深怕惊扰一只飞鸟。


    他在姜越的唇角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继续日更哦~这本打算倒V了,还好我有存稿,也算是给追更的宝宝们的福利-3-感谢在2024-07-02 20:10:08~2024-07-04 17:4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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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腕表


    第二天清晨, 姜越在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中醒来,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E国的公寓,转念又想起那边的海鸥和喜鹊可没这么温柔。他坐起身, 环顾一周, 看见房间角落里的缝纫机,才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他昨晚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姜越清醒过来,他起身下床, 对着玻璃上的倒影拨弄了一下自己睡乱的头发,才打开房门出去。


    客厅一片昏暗, 厚重的窗帘阻挡了清晨的阳光,姜越放轻脚步走过去, 发现段星恒背对着自自己的方向侧躺在床上, 身上盖了一条薄毯, 似乎还在睡。


    姜越不由得懊恼。


    为了照顾姥姥, 段星恒熬了两晚才难得有休息的机会, 可却被自己挤得去睡沙发。


    此时还很早, 姜越不想惊动他, 蹑手蹑脚地走向卫生间,想去洗把脸。没想到他刚摸上卫生间的门把手, 就听见沙发上传来翻身的动静, 段星恒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来:


    “……小越?”


    “你醒了?”姜越转头, 对着那昏暗光线里模糊的轮廓说:“昨晚怎么不叫醒我?现在时间还早,你去床上补个觉吧。”


    “唔……”


    段星恒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他的声音停滞了好一会儿, 才语气含糊地说:


    “水池上面的柜子里,有没用过的牙刷和毛巾,热水器我昨晚打开的, 也能洗澡。”


    “知道了,你不用管我。”姜越失笑:


    “去睡吧,一会儿想吃点什么?我打算去楼下跑两圈,然后去买早餐,顺便给你捎回来。”


    姜越有晨跑的习惯,在没有比赛的时候,他每天清晨都会坚持四十分钟的慢跑,跑完洗澡后,才开始吃早餐。有氧运动会让他心情愉悦。


    “我记得小区对面包子铺的小笼包不错,你去尝尝,钥匙我放玄关了。”段星恒说,”不用给我带,没什么胃口……”


    姜越点头说好,他把段星恒的没精神全都归咎于昨晚没休息好,于是更觉得愧疚,他见段星恒一手抱着毯子,慢步走进自己昨晚睡的房间里,门合上,才转动门把手走进了卫生间。


    段姥姥住的老小区虽然很旧,但环境很好,小区里的许多设施都翻新过,放眼望去,全是郁郁葱葱的数目和绿化带。路上有许多早起锻炼或者遛狗遛鸟的老人,姜越慢跑着从中路过,倒也不显得突兀。


    晨跑结束,姜越找到了段星恒提到的那家包子铺,给自己点了两笼包子和一碗粥,又给段星恒捎了一份,毕竟不吃早点对不利于身体健康。若是对方醒得早,也多少能垫一垫肚子。


    拎着打包盒回到段姥姥家,已是上午九点,姜越冲了个澡,又在客厅了等了一会儿,他点开社交软件,大致浏览了一番,小姑和妈妈都发来消息询问段姥姥的手术情况,姜越一一回复。就在他刚回复完打算退出app的时候,某网络平台突然跳出推送,他一时不慎就点了进去。


    屏幕上先是跳转出一个开屏广告:段星恒一身黑衬衫,领口开到锁骨下方,臂弯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额发梳向脑后,宛如雕塑的面部轮廓显露无疑。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镜头,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的银蓝配色的腕表。腕表表盘上镶嵌着细碎的蓝色钻石,与他那双冰冷又充满野性的蓝色眼眸交相辉映。


    那是一个知名瑞士钟表品牌的广告,而这个品牌目前正是银蛇车队背后的赞助商。姜越盯着屏幕愣神,直到广告结束,屏幕已经跳转到其他页面,他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品牌的官网,找到了那款新品的详细页面,直到填写完预定表格并且支付定金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姜越是个不爱戴表的人,除非车队有硬性要求,他通常更爱戴手链,或者戴便于测量心率的电子手表。


    然而段星恒的那双手是最顶级的饰品展示台,它和橱窗里精致易碎的展品没有共同之处,它是一双极具性张力的成年男性的手,但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双上了天价保险的冠军车手的手。


    性感。姜越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词,段星恒曾莫名奇妙地用这个它来称赞自己,可是单论这方面,即使姜越身体里住着成熟了五岁的灵魂,也不由得自惭形秽。


    由于是注册会员,姜越很快就收到了预定成功的邮件,这时已经又过去了半小时。但房间里还没有丝毫动静。


    他感到奇怪,起身过去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姜越又唤了几声段星恒的名字,门里才传来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小越……?你进来吧,我醒了。”


    姜越打开门,发现段星恒靠在床上,怀里搂着一个枕头,头发凌乱,表情慵懒,完全看不出一丝开屏广告上的生人勿近。


    “你还是没胃口吗?我还买了点小米粥,会清淡一些,要不要喝?还是再睡一会儿?”


    姜越走近几步,他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段星恒的双唇没有血色,神色也看上去有些恹恹的,跟往常的状态简直相差甚远。


    段星恒勾唇笑了笑:


    “好,那就吃一点吧。”


    他掀开被子起身,姜越在一旁看,见段星恒抿着唇,动作有些迟缓,于是皱眉伸手将他按住:


    “你是不是不舒服?”


    “肚子有点疼。”


    “哪里疼?”


    “这里,”段星恒顺势握住姜越的手,带着他移动到自己腹部的位置。


    姜越想起自己小时候肚子疼,小姑帮他揉一揉就会好受许多,于是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伴随着他的动作,手下那块腹肌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姜越有些紧张:“我弄疼你了?”


    段星恒摇头,他的喉结动了动:“不,感觉很好。可以再揉揉么?”


    姜越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有些古怪,便抽开了手:


    “严重的话,一会儿我们去医院顺便挂号看一下。”


    “没事儿,小毛病,已经好多了。”段星恒看上去有些遗憾。


    这个季节温度已经在逐渐上升,姜越带来的粥还是温热的,段星恒洗漱之后,坐在桌前喝完了那碗粥,两人又将屋里收拾了一下,便带上姥姥嘱托的物品前往了医院。


    姜越惦记着段星恒身体不适,原本打算拉着他去挂号,可到了医院,段星恒又被主任医生叫去谈话,然后又守着姥姥等护士上门换药量血压,等一切都忙完,他说自己早就不疼了。


    段星恒的胃从小就矜贵,不时就会出些小毛病,姜越潜移默化的也就习惯了。对方坚持自己没什么大事,他也就没再坚持。


    此时的姜越还不知道自己一个月后,会因为这次的疏忽大意而懊悔不已。


    ****


    下午的时候,宁柠准时来访,与她一同到来的,还有她的奶奶。


    段姥姥见了两人果然很高兴,正好李奶奶也在,三个好姐妹絮絮叨叨地聊起往事,不亦乐乎。


    宁柠也陪三个老人家聊了一会儿,随后便给她们腾出了空间,自己走出病房。姜越和段星恒在门外走廊的椅子上等候,宁柠看见两人,便自来熟地坐到了姜越身边。


    姜越往段星恒那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然而宁柠第一句话却是是对段星恒说的,


    “我这学期正好跟领导申请推掉了班主任的职位,以后会清闲许多。你就放心忙比赛,段奶奶这边反正也离得近,我会多帮你看顾,你也好放心一点儿。”


    宁柠的语气异常熟稔,好像与段星恒是多年保持联系的故友,姜越不由得又联想起了自己那个猜测。


    “谢谢。”段星恒语气平淡。


    “跟姐这么客套?”宁柠笑了笑,歪头看向姜越:“从小就臭屁,一点儿也没意思,还是咱们小越越可爱。”


    姜越夹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以前跟秦允在一起的时候还总被嫌弃钢铁直男,此时就算想开口帮段星恒,也不知从何下手。于是就干脆选择了沉默。


    宁柠她们并没有待太久,送走了两人后,姜越去楼下的超市买水,刚回来,就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那一头金发的高个小伙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姜越从身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那人一扭头,姜越才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还真是他。


    这金发小伙是恩佐车队的车手亨利,也就是上一场比赛开始就被姜越超掉的那位,后来大家才得知他果然是比赛中变速箱出现问题,这才导致成绩并不理想。


    亨利跟段星恒当时都是恩佐车手学院的同期生,也是飓风车队的队友,两人也就是在那时候就结下梁子,段星恒接连夺冠,他就在其后穷追猛打,曾经被车迷称作万年老二。可惜由于恩佐车队不时就会坑一下车手的尿性,他已经很久没跑过第二了。


    亨利是个花心大萝卜,但对友情非常忠诚。他一直对外自称段星恒围场里最好的兄弟,前世也常常在姜越面前混眼熟,段星恒葬礼上,他是为数不多的哭得真情实感的“朋友”,因为那水牛一样的哭声恐怕不是轻易能表演出来的。


    上一世,在姜越还没和段星恒闹掰之前,亨利就经常自来熟地邀请他一起打游戏,还总说要跟他传授恋爱经验。后来段星恒退役后,亨利也很快结束了赛车生涯,据说被老爸叫回去继承家业。但他还尝试联系过姜越,只不过姜越当时还在气头上,所以不了了之。


    亨利比段星恒还年长一岁,但长着一张很显年幼的脸。他手里抱着一束花,还拎着果篮和一堆保健品,竟是特地跑来看望段姥姥的。


    就连段星恒也对亨利的到来有些惊讶,在他的同声传译下,亨利的那些俏皮话被转化地更具有本土气息,把段姥姥乐得合不拢嘴。


    亨利离开时,手肘拐了下一旁的姜越:


    “姜,你什么时候回E国?我们一起。”


    姜越一愣,望向一旁的段星恒。


    段星恒感应到他的目光,勾起唇角:


    “嗯,你跟他一起回去吧,车队不是还有事么?我再陪姥姥两天。”


    姜越心里有些不情愿,他其实也很想留下来。不过车队管理人那边已经发来消息催促,而他为了留在国内,其实已经推掉了一些活动了。在下一次比赛前,他的确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姜越望着段星恒的眼睛,说道。


    “当然,你也一样。”段星恒朝他微笑。


    亨利夹在中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突然想念自己那可爱迷人的前女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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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缺席


    两天后, 姜越跟段姥姥道别,并且承诺等事情忙完会立刻赶回来,段姥姥却摆摆手, 脸上的笑纹里布满了慈爱:


    “好孩子, 我不要紧,这里有大把的人照顾我呢,别操心我这个老太太啦。你的事情重要些, 快回去吧。什么时候的飞机?”


    “今天下午的。”姜越握住段姥姥的手:


    “姥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我记得你有我的电话号码。要是有什么事情, 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说完,倒也不像以前一样不觉得难为情。他知道, 段姥姥若是有事肯定会先打给段星恒, 他这个外孙的朋友不知道被排到第几位去了, 但无论如何, 这代表他会一直挂念老人的心意。


    段姥姥笑眯眯地点点头:


    “让星星去送你。”


    “不用。”姜越瞥了下同样坐在病床边的段星恒:“我跟亨利约好了一起回去。”


    “好好, 你们路上也有个伴儿, ”段姥姥说着, 突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外孙,语气带了些埋怨:


    “我都让你赶紧回去了, 你待在我这里做不了什么, 我看你趁早买小越他们那趟航班一起回去, 还来得及。


    昨晚祖孙俩就为了这件事情争论了一番,姥姥说自己没有大碍, 催段星恒回去工作, 段星恒却说什么也要坚持留下来,对着老人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姥姥才无可奈何地答应。”姥姥, “段星恒讨饶道,“您怎么又来了,不是都说好了我再陪您两天吗。”


    “你这孩子。”段姥姥叹了口气,又转头对姜越亲切地笑道:“那你们一定要路上小心。”


    ***


    回E国的旅途一切顺利,姜越在希思罗机场与亨利告别,搭火车回到纽波特帕格内尔的公寓。


    经纪团队早已见缝插针地排满了一系列的商业活动,姜越向段星恒和家人报了平安,囫囵睡了一觉倒时差,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起床赶通告。与此同时,日常训练内容也不能落下。他照常进行体能训练,与车队工程师不断进行数据复盘和风洞测试,就这样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地过了几天,终于,M国分站赛即将来临。


    这几天,不只是姜越始终忙于处理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他的经纪人也在帮他应付来自其他车队和赞助商的试探。他在前两场比赛中表现出色,除了奥斯顿表现出续约意向,还有其他车队也陆续向他抛出橄榄枝,但都是些与奥斯顿车队相差不大的中游车队,于是姜越选择按兵不动,他知道光是这两场成绩还不足以打动那些“大人物”,他还需要将精力集中在下一场比赛上。


    姜越太忙了,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和段星恒的聊天框只剩下几天前他询问姥姥的情况时得到的让自己放心的答复。算日子段星恒应该也回了E国,但不知为何,两人的聊天就此中断,再也没有一条新的消息发过来。


    还是在去M国的前一天,姜越走出健身房的淋浴间,迎面撞见正在往里走的队友约翰。两人除了几天前和车队经理一起赴约一场慈善晚宴之后就没有其他交集,不过听说约翰一周以内已经约了好几次心理师了。


    这个和姜越身高相仿,却蓄了满脸胡须的男人瞥了下姜越,似乎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而姜越习以为常,正打算无视他,两人擦肩而过时,约翰却突然出声:


    “嘿,大明星。”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姜越:“前面的障碍少了一个,这次你能拿下P4么?或者直接冲击领奖台?”


    姜越回头,皱眉看向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还不知道吗?经理已经乐疯了,现在他对你寄予厚望。”约翰还想再阴阳怪气几句,却看见姜越的表情,的确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才难以置信地说:


    “你真的不知道?段突然发病要做手术,银蛇从F2给他挖了个替补过来,他下场比赛没法上场了——”


    话音未落,约翰见面前的人上前一步,来势汹汹的样子让他还以为是要打架,没想到姜越只是用力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如同利箭一般射来:


    “什么病?”


    约翰的背后已经爬满了冷汗,他都做好了还手的准备,听清这个问句后,才松了口气,莫名其妙地回答:


    “好像是急性阑尾炎,你自己不会看新闻么?”


    姜越却没再跟他废话,他转头就走,从背包里掏出车钥匙,一边赶向停车场,一边给段星恒打电话。


    没有接通,他在通讯录里找了许久才找到很久以前存的段星恒助理杰克的号码,接通后,他不顾对方的惊讶,开门见山地问段星恒在哪里。


    杰克认识姜越,很快给他发来了私立医院的地址,等他匆匆赶过去,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段星恒时,已经是两小时后。


    姜越被杰克引进病房,单人病房异常宽敞,他一眼就看见了段星恒。那个在他印象里无所不能的人,不过几天不见,此时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地卧在病床上,似乎对外界毫无知觉。


    姜越的心脏不自觉地揪紧了。


    他三两步走进去,在床前坐下,然后轻声向一旁的杰克了解事情的经过。


    “他是自己待在家里的时候出事的,”杰克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保姆去做饭,看见他昏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就打了急救电话。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穿孔感染了,所以就立刻安排了手术。”


    姜越立刻联想起上周在段姥姥家时,段星恒就出现过腹痛的症状。如果当时自己坚持让对方挂号问诊,事情是否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姜越心里五味杂陈。


    “昨晚刚从手术室推出来,需要禁食两天。上午醒过来一次,还没什么精神。” 杰克回答。


    姜越点了点头,他坐在床边,等到金发碧眼的护士进门换了一次输液瓶后,他看见床上人的睫毛动了动,随后缓慢地睁开,露出一双有些茫然的蓝色眼眸。


    看见段星恒这副罕见的虚弱的模样,姜越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凑近了些,这时候段星恒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在……”


    段星恒的声音很沙哑,让姜越一下子就想起来前不久刚下手术台的段姥姥。


    “我来看你。”姜越抿紧了唇,他看见段星恒没有血色的双唇扯出一丝微笑。


    “我没事。”


    两人用中文对话,杰克在旁边一个字也听不懂,他见自家老板醒来,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


    段星恒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他身下的床自动倾斜,形成靠背。他点头致谢,从杰克手中接过纸杯喝了一口,嗓音清晰了一些:


    “回去吧。明天就要飞M国了,专心比赛。”


    姜越正要开口说,就看见段星恒皱起眉,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将自己五指攥紧手心里,缓缓摇了摇头:


    “你一定很想冲击P4,甚至更好的成绩,对吗?”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第四。


    姜越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反驳着,开口道:


    “我再陪你一会儿。”


    段星恒沉默了,正当姜越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身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他抬头看见段星恒的目光投向病房门外,眼神冰冷得有些可怕。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外是一个异常高大的中年男人——


    作者有话说:本文预计下周六7.13倒V。


    为了倒v之后的订阅量【=夹子排名】我要压这期榜单的字数了,跟追更的宝宝滑跪道歉


    说太多担心影响大家看文的兴致,总之盗文猖獗,暑假又很卷,码字艰难,说不想要好一点的数据是不可能的


    不过说实话,写这个题材,还有这么多人追更,已经出乎意料了。为了不断更失去大家,我思来想去,决定只下周三休息,其他时间照常日更,就是变短小了,还请多担待><


    下周六倒v当天万更,感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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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霍尔


    姜越对这个中年人有印象, 是段星恒的经纪人霍尔。


    他了解不多,而段星恒也鲜少提过。唯一的印象就是上一世,段星恒刚加入银蛇的时候曾向姜越抱怨, 自己的新经纪人是个冷血无情, 唯利是图的家伙,最好避免接触,离得越远越好。


    霍尔身材魁梧, 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小山,凸起的颧骨和茂盛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 从外表来看,他与经纪人这个角色似乎毫不沾边, 更像是什么不好惹的□□人物。他推门进来, 看见病床旁的姜越, 似乎并不惊讶。


    “姜先生, M国比赛在即, 我想你的车队经理不会希望你出现在这里。”


    霍尔开口, 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 不但没有丝毫余地,甚至还带了几分威胁。


    他长相可怖, 气势逼人, 说话威慑力十足。换作胆小的人遇到这阵仗, 恐怕早就冷汗直流。然而姜越皱了皱眉,当即开口:


    “我——”


    他突然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掌收紧了些。


    回头望去, 段星恒却没有看他, 而是语气冷淡地对霍尔说:


    “我们只是说几句话,十分钟我就会派人送他离开。”


    霍尔没有作声,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跟段星恒对视了两秒, 最后作出了让步。


    “十分钟,希望姜先生配合。”他用余光扫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


    “段先生是车队的宝贵财产,我有义务为他维护良好的康复环境。请不要让我为难。”


    姜越根本无法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半点请求的意味,他对霍尔的出现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违和感。正当他试图找寻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时,他看见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转身,一边打开病房门,一边对门外的人下令:


    “记得多安排几个人手送姜先生出去,”


    他回眸,目光如同鹰隼在姜越身上掠过,


    “免得被狗仔抓住把柄。”


    ****


    房间门合上后,姜越还在思考关于霍尔的事。


    这个人的来历非常神秘,作为六冠王的经纪人,不是没有媒体试图深挖他的身份。据报道,他毕业于沃顿商学院,在一家知名的保险集团担任VP,辞去工作后,他成为了段星恒的经纪团队负责人,专门为他打理商业合作相关的事务。


    很多媒体猜测他离职的动机,但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上一世随着段星恒退役,霍尔也在大众视野里彻底消失,甚至在段星恒的葬礼上,他也不曾出面过。


    姜越的经纪团队是小姑聘请的,一切重大决定都完全尊重他的个人意愿。可就在刚才与霍尔的一个短短的照面,却让姜越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在他印象里,段星恒向来恣意妄为,并且最痛恨被别人插手决定,可为什么他会在霍尔面前选择让步?


    姜越还在沉思,却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然后一只有些冰冷的手挤进他的指缝间,那手骨节很大,指腹上还有薄茧,那是一只属于成年男人的手。


    段星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疼吗?”姜越心里一软,他握紧那只手,暂且将烦心事抛在脑后。


    话音刚落,段星恒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如果我说疼,你会不会更心疼一些?”


    杰克在角落里默默站着,他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看清两人的互动。他想了想,默默地转身望向窗外,装作透明人。


    “别说笑了。”姜越一本正经,“杰克跟我说都穿孔了,肚子上开了一刀,怎么可能不疼。”


    “少了一个没用的器官,体重轻了,说不定以后开车更快。”段星恒眼里满含笑意,


    “你要当心了,勇者先生。”


    姜越听见那个称呼,愣了愣,然后福至心灵。


    网络上有许多人喜欢把段星恒叫做最终Boss和大魔王,他们在等一个能击败他的勇者出现。


    “你还是好好养病吧,现在的你看上去好弱,你能踩动刹车吗?”


    姜越见他还有力气开玩笑,松了一口气,“我等你回来。”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来以前开卡丁车的时候,偶尔失控飞出赛道,摔得鼻青脸肿。有次他膝盖擦伤,很大一块皮肉被硬生生蹭没了,鲜血淋漓,疼痛剧烈。他强忍住没哭,直到段星恒赶来把他背去诊所,他才把脸埋在段星恒背上偷偷流眼泪。


    段星恒的背上全湿了,却没有拆穿他掩耳盗铃的行为,反倒夸他很坚强。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姜越早已忘记。现在他突然觉得,被人依赖的感觉比想象中更好,尤其是像段星恒这样强大的人。就算是凶猛的大型食肉动物,也有独自舔伤口的时候,如果他陪在身边,是否段星恒就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形单影只地走向那样的结局?


    也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


    M国位于地中海附近,国土面积小,但却是F1赛道中非常特殊的一站。赛事在城市的街道上举行,非常狭窄,几乎很难完成超车。并且一旦发生事故,很容易造成连环相撞。


    尽管由于段星恒的缺席,许多车队都对冠军的位置跃跃欲试,但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姜越对这条赛道也非常谨慎,他在F3时就不擅长街道赛,后来开F1也曾在这里因为撞车事故退赛过。他前两次拿到第五,已经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结果,也许有些车迷们看不透彻,但对于姜越本人,以及奥斯顿车队,甚至是一直在赛道上暗中观察对手的其他车队而言,奥斯顿赛车性能中庸,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而对于这条较难超车的赛道,排位赛的成绩显得更加关键。


    在赛车性能方面,且不提独占鳌头的银蛇车队,梅特勒在近两年的表现也是相当稳定。并且自从车王凯勒退役后,身为众多车迷信仰的恩佐车队不时就会出些差池,梅特勒便趁胜追击,在这个赛季初的分站赛上,将这个多年的劲敌屡次压在身后。


    虽然在这个赛季初表现平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恩佐作为F1最富盛名的车队,早在二战之前就是F1的参赛者之一,它始终是许多车手和万千车迷的心之所向,其影响力深远超乎想象。它坐拥顶级实力的车手和技术团队,绝对不容轻视。


    除了这三者之外,就是以前把奥斯顿牢牢拦在身后,却在重生后的姜越的努力下,貌似能与之掰掰手腕的飓风车队。


    可光拼性能,奥斯顿仍然只能甘拜下风。


    除了车队经理坚信姜越是奇迹之子,奥斯顿的首席技术官和工程师团队都因为压力太大,头发都熬掉了大半。他们希望能对赛车进行一些升级,但毕竟时间紧迫,又担心反向升级,或者车手难以适应。


    比上一次分站赛幸运的是,姜越在一练就发现了自己的赛车有些小毛病,升档卡顿,虽然在向车队工程师反馈后,得到的答复是这个问题不能立刻排除,但他硬是用接下来的练习赛,强行适应了这个问题,尽量保持了正常的水准。


    “至少我们的升级没有带来更严重的问题。”分析姜越带回的数据后,工程师心有余悸地说。“排位赛时我们会减少下压力,好消息是,你有机会刷新这条赛道上的个人纪录。”


    姜越点头,简而言之,车变快了,但更难开了,他只能选择快速与这台被改动的车磨合,这也是奥斯顿车队的孤注一掷。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一人身上,而他的队友约翰的车,则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做任何升级。


    有时候给车手一台性能更好的车,车手会因为不习惯,甚至无法达到以前的实力。对于车手而言,开车也讲究车感,适应不了,感觉不对,就容易失误频出。因此适应能力对于一个车手而言非常重要。


    工程师在不断根据数据反馈对赛车进行调校,而姜越也在努力适应这台车给他带来的一些异样感受。他知道在这是一场冒险,但赛车本就是与风险共舞的运动,与风险共存的收益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一切都将在周六的排位赛见分晓。


    姜越清晰地记得,在两年前,对他而言甚至是七年前,段星恒曾经在这条赛道跑出了非常极限的一圈。他在街道赛上的胆大心细是这个年龄的车手身上非常罕见的,他在前两段大幅刷紫,每个弯角都做到了极限,差一分一毫都是直接撞墙,完美地诠释了游走在极致和失控临界点的奥义。*


    他那惊人的一圈,迄今为止也无人复刻。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此场比赛缺席,导致许多身后的车手看到了曙光。


    那场比赛的回放,姜越也看了无数遍。无论看多少遍他都会感到不可思议,后来他在模拟器上效仿了无数次,仍然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


    更何况他手里的这台车,还没有完全被他驯服——


    作者有话说:*神之一圈致敬潘子,不过文中人物均为杜撰没有原型。


    第27章 替补


    排位赛中, 姜越有惊无险地进了Q3,赛道工程师在无线频道里高兴地喊着“Let’s go”,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而他的队友约翰, 距离晋级仅有0.05s, 此时整个奥斯顿车队的希望,全都压在了姜越身上。


    Q3开始,姜越在第一个计时段表现良好, 第二个计时段稍微落后了一些,但幸运的是, 在第三个计时段,他成功刷紫做出全场最佳。


    距离Q3结束还有一分钟的时候, 姜越身后的飓风车手仅与他在第三个计时段相差0.06s, 然而姜越在最后一圈拉开了他的优势, 最终以0.174s的优势甩开那个飓风车手, 位列第七。


    这是姜越迄今为止在排位赛取得的最好名次, 奥斯顿赌对了。


    但情况并不乐观, 在这条赛车超车困难的情况下, 即使姜越保持这个名次完赛,也不会是一个让他满意的成绩。


    在这场比赛中, 除了姜越这个在前两次比赛中突飞猛进的车手引人注目, 还有一个备受关注的, 就是顶替段星恒上场的银蛇储备车手威廉。


    威廉年仅19岁,在此之前一直在F2征战, 这是他的F1首秀, 并且首场排位赛就拿下了第4的名次。


    梅特勒和恩佐都想趁段星恒缺席的机会,把自家的两位车手往尽量靠前的名次里塞,以增加夺冠的概率。可没想到, 最终是银蛇二号车手戴维斯夺得杆位,梅特勒和恩佐各有一位车手占据二三名,P4的位置还是被没有段星恒的银蛇夺走了。


    当天晚上,网络上关于F1最热门的两个话题:一条是[段星恒不在,谁能夺冠?]另一条则是[银蛇火星车——让比赛无聊的罪魁祸首]


    许多网友表示明天的比赛根本不用看了,除非戴维斯也突发急性阑尾炎,或者故障退赛,不然冠军还是银蛇的,简直无聊透顶。


    这样的观点形成了一边倒的风向,除了一些梅特勒和恩佐的车迷还在表示期待,大部分人都在唱衰。更有人大胆开麦[其实段也就那样吧,银蛇这车,是不是换条狗来开都能拿第一?]


    虽然下面大多都是[既然如此,那换你去开]之类的反驳他的回复,但毫无疑问的是,银蛇与其他车队的性能差距是一道鸿沟,只要这道鸿沟存在,比赛的悬念就会被无限拉低。


    段星恒只是缺席一次,网上质疑他的言论便开始蠢蠢欲动。更有许多其他车手的车迷表示自家偶像不是技术不行,而是没有能匹敌银蛇的快车。


    他们都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个事实,段星恒曾经在这条赛道上跑出了“上帝的一圈”。


    这样的质疑,姜越不是没见过,而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就是上一世压倒骆驼的其中一根稻草,是段星恒退役的原因之一。


    不仅如此,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像是忘记了段星恒曾经是如何突破性能差距的枷锁,用那台飓风的“拖拉机”超越车王凯勒的。偶尔会有段星恒曾经的车迷开口反驳,但会被立刻淹没在流言蜚语和冷嘲热讽之中。


    万幸的是,姜越没有在当天浏览网络平台,他与家人和段星恒通话过后,就没再看手机。


    他心里又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全心全意投入明天的正赛。


    *****


    周日下午的正赛临近,一切都按照程序进行着。


    赛前采访时,姜越果然被询问有没有信心取得更好的名次。他按照事先准备的官方话回应,表示银蛇的车实力雄厚,替补车手威廉也不可小觑,不过他会尽全力跑出最好的成绩。


    直到一个记者的提问出乎他的意料:


    “段缺席了,许多车迷都觉得很不习惯,这会对你造成影响吗?听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姜越仔细辨认了一下旁边的摄像机,和这个记者话筒上面的logo,发现是一家更倾向娱乐的网络媒体,便开口道:


    “说实话,知道他因病缺席的事情,我很担心。希望他能早日康复,至少对我而言,没有他的比赛是不完整的。”


    这句话没有事先安排,但姜越也没什么顾虑。


    他之前一直避讳在围场里与段星恒走太近,主要是为了避免一些空穴来风的流言。上一世他就曾被一些人诟病,说他的成就都是靠巴结段星恒得来的;除此以外,也是自卑心作祟,他不想给段星恒带来任何麻烦。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与段星恒长达十几年的关系早就被有心人爆料出来,遮遮掩掩反而惹人怀疑。他们就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无论其他人怎么想,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采访和巡游环节告一段落,伴随着时间流逝,很快,赛道发车格上就停满了参加比赛的20台赛车。


    说对前进一名没有执念,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寸土必争的赛道上,每个车手都对前方的名次抱有强烈渴望。


    可那是银蛇。


    蝉联5届车队冠军的银蛇。光是在昨天的排位赛,第一名的戴维斯的圈速就拉开了第二的梅特勒0.4s,除此之外,之后的前五名之间差距几乎都在0.1s以内。


    何况这条赛道上,大多数领跑车为了稳妥起见,都会故意压车。而身后的车更没有超车机会,只能老老实实在它屁股后面排起一列火车。


    曾经这里曾爆发出无比激动人心的争斗,然而随着赛车的体型越来越大,赛道相对而言越来越狭窄,很多观众都认为这场分站赛毫无看点,许多车手也做好了上班摸鱼,保持名次带回的准备。


    除非场上出现事故,否则冠军基本就没有悬念了。


    姜越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奇迹化身。开着奥斯顿这台赛车,别说段星恒,连这个替补都让他感到棘手。这些他都心知肚明。


    可是,他不甘心。


    上一世,这个叫威廉的替补也曾出现过,不过不是在M国分站赛上,而是更晚。


    那时段星恒先是因为故障退赛了一次,中断了连胜纪录,之后又是几次状况频出。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在赛道上被超越,但即将被身后虎视眈眈的队友戴维斯追平积分。如果他再不能重回冠军之位,他的年度冠军就受到威胁,六冠王的称号也要就此终结。


    可就在网络上嘘声一片的时候,段星恒又声称旧疾复发需要手术,于是再次缺席。于是银蛇就在那时从F2挖来了威廉作为替补,代替段星恒参加比赛。


    银蛇内部的情况无人知晓,但身为天之骄子的段星恒屡次与冠军失之交臂,除了车迷非常失望之外,很多嫉恨段星恒,却被他的六连冠强行捂嘴的人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不但对段星恒近期的失利冷嘲热讽,甚至猛翻陈年旧料,将段星恒早期对媒体甩脸色,拒绝赞助商的“耍大牌”行为也拎出来加以指责。


    在威廉获得了不错的成绩后,他们又陷入了新的一轮狂欢。说段星恒实力衰退,早晚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不如早点滚出银蛇,给后辈让位。


    当你讨厌一个人时,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是罪过。姜越也是在那个时候,见识了人性的卑劣。当你发现你轻而易举地动动手指,就能将曾经遥不可及的人踩进谷底,很难有人可以挡住那样的诱惑。


    但姜越当时被一叶障目,轻信了许多谣言,又原本就与段星恒在冷战中越来越疏远。他的车队和经纪团队都奉劝他不要趟浑水,他给段星恒发去质问的消息,却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些后话暂且不论,总而言之,重活一世的姜越知晓威廉会成为一条导火索。他想要阻止段星恒退役,就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哪怕这会是重生以来希望最渺茫的一战。


    五盏红灯亮起的刹那,姜越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在外,他的眼里再度只剩下前方。


    比赛开始!——


    作者有话说:评论突然变少了(抹泪)(暗示)(对手指)感谢在2024-07-07 19:01:54~2024-07-08 19:1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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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绝处逢生


    赛道转播的镜头定格在第二名发车的梅特勒车手马丁, 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同时也是M国本土人。就和上一次主场作战的姜越一样,看台上的大部分观众都是为他而来, 就连M国的王妃也亲自莅临贵宾包厢, 为他们的赛车王子加油呐喊。


    在这条被誉为F1皇冠上的明珠、顶尖车手的试金石的赛道上,20台赛车同时发动,引擎轰鸣声直冲云霄。


    目标为主场夺冠的马丁奋力向位于首位的戴维斯展开攻势, 然而对方岿然不动,在狭窄的赛道上轻而易举地守住位置, 不给他留有一点余地。


    就和大部分车迷预想的一样,马丁并没有能够在发车时成功超越戴维斯, 在对于狭窄的赛道和强劲的对手, 他一时半会束手无策。而第四位的银蛇替补车手威廉也不是等闲之辈, 他在5号弯直杀内线, 差一点顶到了前面的亨利, 亨利迫不得已, 情急之下只能为他让开线路, 于是威廉这个新秀竟然在比赛刚开始,就顺利上升了一位。


    在看台上的车迷看来, 向来在赛道上风驰电掣的车手们, 在这条狭窄的街道上以前所未有的低速缓缓行驶着, 竟然在弯道上出现了令人大跌眼镜的堵车征兆。然而很多老车迷早就习惯了这种现象,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转播屏幕里, 被牢牢拦在头车身后的那台梅特勒上。


    就在这时, 镜头切换姗姗来迟,在极少数人关心的角落,姜越的成绩默默地上升了一名。


    回放中, 原来是姜越前方的另一位梅特勒车手在过弯时蠢蠢欲动,想去前车的外线,可那里没有丝毫空间,所以蹭到了护墙,紧接着,就在下个弯险些与前车发生了碰撞。


    在这一片混乱中,姜越抓住机会,走外线把这台梅特勒超了过去。


    比赛仍在继续,很快,赛道上就开始了预料之中的开火车情景。


    被威廉超越的亨利非常不甘心,毕竟他相当于被硬生生从领奖台上挤了下来,而对方还是乳臭未干,第一次开f1的毛头小子。他一直在把握时机,终于在两圈之后找到机会,从外线把第三名夺了回来。


    亨利放肆地大笑几声,不屑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那台银蛇:“回去吃奶去吧!”紧接着,他又对自己的赛道工程师说:


    “替我跟后面那家伙说一声,要是连这么一个小角色都超不掉,他也赶紧回家吃奶去,别留在车队丢人显眼。”


    “保持谨慎,亨利。”


    亨利的赛道工程师无奈地说,“你现在还并不安全。”


    亨利和自己的队友帕克也是塑料兄弟情,想要留在恩佐这样的众人趋之若鹜的大车队,少不了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他们两个都是都是一言不合就对队友重拳出击的做派。


    然而在这种一致对外的情形下,亨利不介意与帕克打一场配合战。


    果然,片刻过后,tr里再次传来了赛道工程师的声音:


    “我们需要你配合,帮助帕克完成超车。”


    “包在我身上!”亨利笑道,作为曾经的万年老二,他没有机会战胜前面的段星恒,却有着丰富的“守门员”经验。


    两台恩佐前后夹击,看台上的车迷们也是大饱眼福。最后,威廉终于难以忍受,在严重的胎耗下,他果断选择了进站换胎。


    而此时,姜越也到了进站窗口,他几乎与威廉同时进站。然而银蛇的换胎速度仍然比奥斯顿快了整整两秒,等他出站时,威廉仍然在他前面。


    比赛过半,帕克成功undercut,名次上升至第四,威廉和姜越分别名列第五和第六。


    姜越紧盯着前方那台银蛇,不由心想,简直太巧了。


    无论是第五名还是威廉本人,都是他这场比赛的目标。


    威廉的确是后备车手中的佼佼者,他在低级方程式中的表现十分出色,也足够天赋异禀,但他的运气没有上一世那样好,街道赛的局限性太大,即使他拥有一台顶尖的赛车,也难以它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为了复刻段星恒那神之一圈,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姜越都在模拟器上不断地重复这条赛道,哪怕是正赛开始的三小时前,他也还在看那段录像。


    可惜他在昨天的排位赛失败了,而正赛中,前方拥挤狭窄的道路,显然更不会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可是,难道那重复了无数次的分析和复盘就没有意义么?


    在戴维斯的刻意压车下,前半场比赛,所有赛车的速度都异常缓慢,导致姜越的体力并没有像往常消耗得那样快。直到最后二十圈,戴维斯才开始提速,最前方的这列火车之间的距离终于逐渐拉开。


    这让威廉看到了希望,他开始寻找最后的超车机会,试图向前方的帕克发起挑战。


    直到这时,姜越才恍惚间,仿佛在那台黑银色赛车上面看到了另一重幻影。


    越是观察,他越能发现眼前的这台真车和那幻影间的差距。


    切弯太胆小了,这么怕打滑么?如果是段星恒,早就超掉了。


    油门开太晚,出弯速度会严重不够。


    他怎么会选这条走线?


    他凭什么和段星恒比?


    下一刻,姜越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一直在后方吸尾流,久到威廉都快要放松警惕。然而在下一个弯角,在威廉以为自己根本没有留出任何位置的情况下,姜越强绕外线,从那狭窄到不可思议的空间贴墙超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但凡犹豫一毫秒都会撞上墙壁,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最后一刻猛回方向盘——


    他在几乎还差一厘米就要蹭上墙壁的极限中,绝处逢生——


    作者有话说:后天见!》3《感谢在2024-07-08 19:16:55~2024-07-09 18:3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巧克力有點甜 5瓶;姜肆、胤翾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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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别墅


    姜越的肾上腺素几乎飙升到了极点, 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那堪称疯狂的极限操作中脱离出来,大约两秒过后,他确认身后那台银蛇被自己甩开, 才发觉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太疯狂了, 姜!”


    赛道工程师的语气难掩兴奋,“你刚刚超越了一台银蛇!”


    “我不确定刚才右后轮有没有跟墙壁接触,”姜越保持冷静, 但有些气息不稳地说,“……我很难保证不会对后续产生影响。”


    “了解, 我们会查看一下情况。”


    “我还有机会再超一次么?”姜越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其实不用工程师提醒, 他也心知肚明, 已经没有希望了。比赛还剩五圈, 前方由戴维斯领跑的火车头早已拉开距离, 并且前四名的车手无一例外, 都是街道赛上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尤其是姜越前方的两台恩佐还能相互配合, 绝不可能给姜越丝毫机会。


    而刚才那次超越, 几乎是冒着轮胎锁死的风险,就算没有碰壁, 也会对轮胎造成非常严重的损耗。


    “好消息是你右后轮的胎压正常, 坏消息是损耗严重, 可能会抓地力不足。”


    无线电频道沉默了一会,然后再度响起, 内容几乎与姜越预测的一样:


    “我们都觉得你做得足够好了, 接下来的目标是保持名次带回。”


    姜越表示了解,但内心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低落。


    他刚才的超车绝对称得上精彩绝伦,没有人有任何理由对他失望, 就算有,他也不在乎。


    可不包括段星恒。


    他想起段星恒说的那句,“你会冲击P4,甚至更好的成绩,对吗?”


    他没能做到。


    尽管姜越知道,段星恒那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不用担心他的病情,专注比赛。而今天的结果,早在昨天的排位赛就注定了。


    最后的五圈,姜越强势地将背后蠢蠢欲动的银蛇拦在身后,虽然通过后视镜,他无法看清威廉的表情,但从后车历乱无章的进攻时机就能看出车手的气急败坏。


    与此同时,他拼尽全力地追赶前方的那台红色恩佐,尽管知道已经无济于事。


    就在姜越将自己与前车的差距拉进两秒差距时,领跑的银蛇冲线,比赛的最终名次注定。


    赛道旁出现黑白方格旗,姜越浑身的汗水已经在高温下蒸发得差不多了,他面无表情地将赛车开向赛前检录处,正当他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听见无线电频道传来工程师的尖叫:


    “赛会重新评估了亨利在比赛中途的违规行为,最后决定给出5s罚时!”


    他的声音过于激动,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


    “姜,你是P4!你是P4!!”


    “你说什么?”姜越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亨利在第38圈离开赛道,不安全返回,被判了5s罚时!你最终跟他的差距是4.8s,所以你是第四名!”


    这位平日里沉稳可靠的中年大叔已经激动得破音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你就是奇迹本身!”


    姜越从座舱里爬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就被兴高采烈的车队成员们团团簇拥,而他的赛道工程师更是率先冲上来,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拥抱。


    “我必须向你道歉,”这位高资历的工程师眼含泪光地说,“在你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你在异想天开。还好你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放弃。”


    没错,如果姜越在比赛末尾选择放弃,没有拼尽全力追赶前车,即使亨利被罚时5s,他也还是会和第四名失之交臂。


    一位身材高大的工程师过于兴奋,将姜越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换做其他车队是冠军才有的特殊待遇。如果是平时的姜越肯定会因为不习惯这样的热情而推脱,只是他现在魂不守舍,还觉得这个好消息来得过于不真实,他来者不拒,默默接受所有人的拥抱。奥斯顿的车队经理脸上都笑出了深刻的褶皱,不住拍打着姜越的肩膀,看他的眼神简直比看亲生儿子还要亲切。


    简直跟做梦一样。


    姜越摘下头盔抱在怀里,他看着上面专为他设计的彩绘和涂装,再一次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的重生是一场漫长的梦。


    上一世,他拿到这个成绩,还是加入梅特勒车队的一年后。


    领奖台上还在举行颁奖典礼,姜越就在后方准备接受采访,突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段星恒。


    姜越把电话接通,那一头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直到他疑惑地叫了一声,那熟悉的嗓音才在耳边响起。


    “6号弯那里,你的右后轮蹭墙了么?


    “蹭到了。”姜越愣愣地被他带着回忆起当时的感受,“但是轮胎没事,就差一点点。”


    耳边传来了段星恒闷闷的笑,让他不自觉感到耳朵发麻:


    “如果他们没有换掉那块广告牌,也许就会发现跟两年前我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不知是否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产生的某种化学反应,姜越感觉自己大脑也昏沉沉的,脸上也在发热。他脑里回荡着一个事实,就是段星恒说不定已经发现自己那重复了上千次的复盘和模仿。


    “不说了,我要去采访了。”他急匆匆地丢下一句,刚挂断,没想到段星恒的短信就在下一秒跳了出来,显然是早有准备:


    [我的伤口还是很疼,我很想你。如果你担心我,一会可以对着摄像头眨眨眼么?我正在看电视直播。]


    [拜托,我全世界最棒的、刚拿到P4的宝贝。]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的emoji。


    姜越:……


    于是五分钟后,他面对镜头分享比赛感言时,突然难为情地,有些僵硬的,对着摄像头眨了眨右眼。


    好在采访他的记者十分有职业素养,并没有对此露出疑惑的表情。


    比赛结束后,段星恒就出院了。


    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优于常人,伤口恢复得很快,并且他实在受不了换药护士锲而不舍的暗示和媚眼,不等完全康复,他就从私立医院搬回了家,后续的治疗和看顾则由佣人和私人医生负责。


    而姜越则第二天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他疑惑地接通,发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有些微弱的老奶奶的声音,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段姥姥。


    段姥姥的声音听上去又气又担心:


    “那个臭小子出事了一直瞒着我,要不是我今天看比赛,发现他没有上场,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他是怕您担心。”姜越宽慰道。


    “恭喜你再创佳绩,小越,我真为你高兴。”段姥姥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其实姥姥知道你忙,怕打扰你……可我也担心星星不说实话。他跟我说他已经好了,下一场比赛就能上场,你若是有空,帮姥姥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越知道,姥姥自从做了手术,说话便不再也不像健康老人那样中气十足。有时候说多了就会感到非常疲惫。此时老人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心中的忧虑可想而知。


    “姥姥,您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就要生气了。”姜越不自觉模仿了段星恒那种在姥姥面前独有的有些撒娇的说话方式,


    “我晚些时候过去看望他,到时候给您打视频电话。您亲自检查他有没有说谎。”


    姥姥连连答应。


    姜越又跟姥姥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他正好也打算抽空去看望段星恒。


    段星恒的别墅位于伯明翰的近郊,姜越算是那里的常客,管家认得他,帮他打开园林的大门,他将车开进前院的车库,将自己的Vantage停在一众琳琅满目的超跑中央。段星恒一身居家服从南向的花园里走出来,看上去气色已经比之前好上不少。


    此时正值初夏,花园被专人打理得很好,绿茵茵的大草坪四周,是精心修建的数目和大片的白色芍药花。


    这栋花园豪宅历史悠久,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坐落在占地7亩的园林之间,令来访者置身其中,往往会产生一种回到十九世纪的恍惚感。


    段星恒在三年前豪掷千金买下这栋豪宅,在保留外观和布局的情况下,对内部进行了翻修。姜越很喜欢这里,上一世他一度以为这处房产被后来身陷囹圄的段星恒变卖了,直到后来,他从段星恒留下的遗产里找出了豪宅的钥匙。即使那时他故地重游时,那里已是杂草重生,而当时的他也失去了重新修葺的心力。


    宽松的丝绸居家服让段星恒整个人看上去很慵懒,蓝宝石项链在大敞开露出部分胸膛的领口间显得极其夺目。姜越跟在他身后进了别墅大门,一边观察他行走的姿态,一边问他情况如何。


    段星恒递给他一双米白色的拖鞋,那是姜越之前惯用的一双。姜越一边换鞋,一边听他懒洋洋地说:


    “只是一个阑尾手术,你把哥哥想得太脆弱了。”他微笑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姜越的全身:“对了,新手镯很适合你。”


    姜越下意识抬手,那个手镯由灰蓝色的编织绳和H形状的金属组成,是小姑买包配货顺带买的,因为觉得不合适,就顺手送给他了。


    早年许多人诟病段星恒情商低,目中无人。可他分明是会注意姜越身上每一个小配饰的人。在姜越面前,好像大众所认知的截然不同。


    姜越走进玄关,复古风格的挑空客厅空旷明亮,入目的是一整面非常壮观的玻璃墙,里面陈列着段星恒历年来获得的每一个分站赛的奖杯。


    他的目光在那些形状各异的奖杯上面扫过,又观察了一番整个客厅的陈设。壁炉前摆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施坦威,姜越走过去,发现琴上放着一张相框,里面是段姥姥和两人小时候的合照。


    一切都和他的记忆中并无差别——


    作者有话说:明晚0点万字更新,开启xql甜蜜独处剧情,即将入v求支持》3《感谢在2024-07-09 18:30:52~2024-07-11 14:4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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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奥利奥


    曾经某流媒体播放平台推出了一档特别节目, 内容是走进车手的日常,一经播出就火爆网络。而段星恒作为万众瞩目的六冠王,其围场外的私人生活向来是大众最感兴趣的话题。


    当时节目负责人向段星恒发出邀请时, 他的车队和经纪团队也许是考虑网络曝光度, 就欣然接受了。可段星恒本人并不配合,他平日更习惯待在伯明翰的别墅里,但那档节目最后却是在他在Y国的另一处房产拍摄的, 而那些所谓的日常全是摆拍,日用品都是崭新的, 表演痕迹明显,唯一的诚意就是把他养的猫奥利奥带去客串了一番。


    所以, 虽然少部分熟人知道段星恒平时住在E国, 却不知道他具体住哪里, 也不敢问, 因为谁都知道他对隐私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然而姜越早在段星恒买下这里, 还没翻修完的时候, 就已经能随意地进出了。


    甚至在他决定疏远段星恒之前, 偶尔会来借宿,陪段星恒开车去最近的河滩钓鱼, 然后吃一顿没有鱼的户外烧烤。


    姜越抚摸着琴盖,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正回忆着, 女佣为他们端来了下午茶。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光影交错处镀上了温暖的纯色, 段星恒靠在沙发上, 一手端着陶瓷茶杯抿一口,表情慵懒。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钢琴旁的人身上,未曾挪开过。


    也不知是否是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姜越毫无察觉,他也走过去坐下,拿起自己的那杯红茶,桌上还有三层的点心瓷盘,依次放着三明治,司康饼和水果塔。


    姜越刚尝了一块三明治,见段星恒起身,从留声机旁边的书架上挑了一张唱片,放上转台。


    很快,古典乐与与红茶的香气一同流淌在这静谧的午后。


    “奇怪。”段星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姜越刚发出一个代表疑问的音节,就看见对面的男人抬头,目光在楼梯间来回梭巡,


    “现在也是奥利奥的下午茶时间,”段星恒笑着解释道,“奥利奥喜欢躲在房子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除非它愿意,你一整天都看不到它,尤其是我在家的时候。


    “它还是那样不亲近你么?”姜越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段星恒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后来它发现如果在音乐响起的时候靠近,就可以吃到零食,便养成了习惯。”


    奥利奥是一只长得不太好看的奶牛猫。它几个月大的时候,在阴雨绵绵的冬季险些丧命。姜越下楼扔垃圾,听见猫叫声,才发现了那团浑身泥泞,躲在垃圾箱后面瑟瑟发抖的毛球。


    当时的姜越正处于生活最拮据的时候,他与人合租在比现在狭窄很多倍的公寓里。学赛车开销太大,他又暂时没什么收入,经常把小姑定期打来的汇款用完,又羞于开口再要,也不想动用舅舅留给他的保险金,于是在吃穿用度上面非常节省。


    然而那天正值气温骤降,夜晚还会下大雪,如果放任不管,这只猫肯定活不过明天。姜越犹豫了许久,还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把猫裹在里面抱回了家。


    然后他按照网上的方法,又是给猫用热风机吹毛,又是给它喂羊奶,手忙脚乱,折腾到半夜。可猫还是发起高烧,小小的身子滚烫,难受得一直叫唤,引起了室友的不满。


    姜越无可奈何,打了无数个电话,才找到一家营业的宠物诊所,连夜抱着猫赶过去。猫被查出了一身病,折腾了好几天,倒是命硬被救活了,留下了一长串的缴费单据,就算把姜越为数不多的存款全部搭进去,也无法付清全部的费用。


    最后,他盯着正在保温箱里输液的猫,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拨通了段星恒的电话。


    好在段星恒当时就在E国,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替姜越支付了那笔医疗费,姜越这才得以把猫接出诊所。


    可接下来,他又为了猫的去处犯难,肯定是不能让它继续流浪的,不然就白救了。找领养,也总得有个过渡的地方;带回家,如果猫晚上又叫唤影响室友休息怎么办?


    段星恒看出了姜越的苦恼,他解下自己的围巾,替脸被冻得通红的姜越围上,说:


    “带回我那里吧。”


    那之后,猫被起名奥利奥,在段星恒家住了下来。奥利奥身体康复之后,野性暴露无遗,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床底、衣柜,总之任意一个角落。若不是段星恒喂了很久的猫粮和零食,它还得对着这个高大的人类哈气伸爪。


    后来姜越能赚钱了,换了个房子独居,提出把奥利奥接回来。可段星恒说自己养了许久,已经不舍得了,倒是随时欢迎姜越去他家看望。


    于是发展到了如今的局面。跟着段星恒住,奥利奥的生活质量大概已经超过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八的同类,可它依然野性难驯,不爱亲近人。


    两人又等了许久,直到那首哥德堡变奏曲结束,都没看见奥利奥的身影。


    段星恒将茶杯放回托盘里,“我去找找,你也很久没看见奥利奥了,一起?”


    姜越点头,起身跟着段星恒上楼。


    “他从不会去我的卧室或者书房,”段星恒说,“他更喜欢待在储物间,甚至放映室,或者是其他客房,总之他不喜欢任何人类经常出现的地方。”


    两人从走廊的一头找到另一头,最后又去看了看三楼的露台和花园,以及上了锁的阁楼,这些地方都被打扫得很干净,也缺乏人居住的痕迹,看来段星恒的确不常往里走动。沿途的房间里的柜子和角落都找过,但都没找到那只黑白色的不亲人的猫。


    “也许在楼下,”段星恒掀开客房的窗帘,那个奥利奥最喜欢的角落只有一团猫毛,“下楼看看。”


    别墅的地下也做了一间会客厅,里面有酒柜和台球桌,是原主人用来开派对的场所。但段星恒显然没发挥它原本的功能,他将一侧的房间打通用来放模拟器,另一个空间更大的房间则被用作健身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械。


    姜越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拳击沙袋,顿时唤起了他有些糟糕的回忆。


    上一世,与段星恒决裂后,姜越提出要把奥利奥接走。但他发出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只好开车来别墅碰运气,没想到段星恒真的在。


    拳击是段星恒早期用来锻炼核心力量的一项爱好,据说他非常有天赋,曾经还参加过不少业余比赛。但那是姜越第一次看见他戴着拳击手套挥拳的模样,汗水濡湿的发丝,手臂肌肉因为用力凸显出青筋,搭配他带着狠意的眼神,像一头正在发泄怒意的困兽。


    在看清来人时,那沙袋原本只是在震动,随后在连续的击打下竟然摇晃起来。


    姜越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过去,因为愤怒,他第一次没有在看上去这么可怕的段星恒面前犯怵。他开口,平静地问:


    “奥利奥在哪里?”


    “让开。”


    段星恒没有回答,只冷冷抛给他两个字。


    姜越皱眉,梗着脖子上前一步:“他在哪?”


    “碰”地一声,那个沙袋擦着他的身侧飞了出去,紧急着,他感觉衣领一紧,沙袋闷声从他身后回落。


    段星恒扯着姜越的领子,把他拽向自己。


    姜越被迫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那双眼里不是从前的温和,而是陌生的,如同冷血动物一般无机质的瘆人。他因为这个认知感到心中一紧,只见段星恒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养了那只丑猫这么久,你说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那天的后续是,姜越又跟段星恒吵了一架,但没能带走奥利奥。后来据说奥利奥在段星恒死后失踪了,应该是自己逃出了房子,负责喂他的保姆找了他很久,一无所获。


    姜越直到后来才知道,正确地控制沙袋是拳击手的基本功。那天沙袋晃动的幅度那样大,不是因为段星恒为了威慑姜越故意加大了出拳力度,而是他乱了方寸。


    ***


    “小越?”


    一声呼唤将姜越叫回,段星恒走到他身侧,怀里竟然抱着消失了很久的奥利奥。这幅情景令他不由得一阵恍惚,记忆里那个阴鸷冷漠的段星恒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紧接着,姜越看清对方怀里躁动不安的奶牛猫,惊讶道:


    “他竟然让你抱。”


    “我也很意外。”段星恒露出一抹微笑,“他今天像是转了性,我走进隔壁的房间,他居然主动出来蹭我的腿,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也能抱吗?”姜越看着被喂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奥利奥,不由得有些心动。


    “当然。你用一只手拖着腋下,另一只手拖着屁股,注意不要碰到他的尾巴。”


    于是姜越按照段星恒说的,小心翼翼地把奥利奥从他怀中接过,然而下一刻,奥利奥便开始不配合地扭动着挣扎起来。


    姜越一时手忙脚乱,好在下一刻,段星恒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撕开来凑到奥利奥嘴边。


    果然,奥利奥一下子被零食吸引了注意,停止了挣扎,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扭头专心吃猫条。


    奥利奥的脸上有一块黑色的纹路,让它看上去与甜美可爱几乎沾不上边,但姜越感受着怀里毛茸茸暖烘烘洋的触感,又想起那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小猫,不由得心中一软。


    “奥利奥,”他柔声,像是在低头哄一个小宝宝:“你还记得我吗?”


    姜越不知道自己低垂着眼,柔声哄猫的模样,在旁人眼中成了一道风景。


    然而,这副宁静祥和的景象在下一刻被意外打破。


    奥利奥快速舔舐完了猫条后,又再次疯狂地挣动起来,它就像是一下子被唤起了自己从不让人抱的记忆,回头就要张口咬向段星恒拿着猫条的手。姜越条件反射地搂紧它想要后撤,却不知是不是触碰到了哪个敏感部位,奥利奥猛地伸出爪子,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爪痕。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姜越几乎是立刻松开手,他还没察觉到痛,就听见一阵落地声,眼前猫毛飞扬,段星恒已经飞速俯下身,反应极快地摁住奥利奥的后脖子,将其控制在地板上。


    姜越这才看见段星恒盯着自己的手臂,眼神非常恐怖,他应该没收住力,奥利奥在他手下吃痛,哀叫起来。


    “我没事,”姜越连忙说。从俯视的角度望去,段星恒的眼眸被额发和眉骨遮掩了些许,显得周身的气质尤为森冷。他仿佛魔怔了一般充耳不闻,也没有松手,而奥利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一边哆嗦着一边“呜呜”讨饶。


    他急忙俯身,将手臂上的伤展示给对方看:


    “真没事,只是破了皮而已。”


    大概两秒后,段星恒这才回了神,他手一松,奥利奥“嗷”了一嗓子,飞速蹿出房间没了踪影。


    “我不该抱他的。”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段星恒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消毒药品,让姜越坐沙发上,一手拧开碘伏棉球的瓶盖,一手则轻轻圈住了姜越的手腕。


    奥利奥的爪子定时被修剪过,所以尽管那道爪印有些凸起渗血,对于姜越这种对小伤小痛习以为常的人而言,也根本不算什么。他连忙缩回手:“我自己来。”


    段星恒也不勉强,他在一旁看姜越自己处理完伤口,才声音很轻地问:


    “你不觉得难过么?”


    “嗯?”姜越把药品放回柜子里,


    “如果不是因为你,它早就死在了那个冬天。可它不但不记得你,还伤害了你。”


    姜越喉咙里含糊地“啊”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它的脑子还没有核桃仁大,很多行为都是出于本能,我不跟它计较。反倒是你,”


    他唇角微勾,半开玩笑地问,“你养了它这么久,它也不跟你亲近,还要张口咬你,你会不会讨厌它?”


    “……没错,我之前骗了你。”段星恒也笑,他耸了耸肩,坦言:


    “其实我的确没那么喜欢奥利奥。养它是出于责任,也有一些私心,想让你经常来我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我真的很喜欢它,说不定也会试图掌控它,强迫它。”


    段星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剖析自己的话,同时陷入回忆。


    姜越不是第一次因为奥利奥受伤。


    奥利奥当时只有几个月大,要在流浪中生存下来,自然比一般的野猫更加敏感谨慎。姜越将它寄放在段星恒家,当然不是从此放任不管了,与之相反的是,他几乎亲力亲为地照顾,经常来回往返接近50公里,为奥利奥注射,喂药,带它去诊所复查,尽管段星恒提出可以雇佣一个保姆来代劳,他也拒绝了,他不想亏欠更多,也担心雇来的人受不了这猫的脾性。


    期间,少不了挨咬挨挠。


    也不知是奥利奥对人类天生缺乏信任,还是它真的很笨,它不能理解姜越做的一切是为它好,只知道那些行为让它很难受,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它见了姜越就疯狂逃窜。


    尽管姜越早就做好准备,人和猫也都接种了狂犬病疫苗,但当段星恒发现姜越藏在袖子里的伤痕时,还是不免感到愤怒。


    奥利奥不亲人,他也就放任不管,自动喂食器、饮水器、猫砂盆,就备在那里,一人一猫就像同一个屋檐下互不干涉的陌生室友。段星恒也对猫没多大感情,只是出于责任,那时候他想干脆把猫送给别人照顾,一了百了,可这样的猫谁会要呢?


    段星恒一直以为,人类的本质是自私的。很多人的所谓付出,其实只是享受对方亏欠自己的感觉,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满足。更有很多人,一分一毫的付出都锱铢必较,渴望对方同等甚至加倍地回报给自己。


    可姜越似乎从没意识到这些。被挠了,他就戴手套,全副武装;猫会跑,他就满屋子追,有时候一次喂药都要浪费大半天的时间,全程鸡飞狗跳,寻常人早就崩溃了,可他却依然很耐心。他分明知道一只猫能给他的最多的回报就是亲近和陪伴,可奥利奥显然连这些都给不了他。


    后来,奥利奥终于痊愈了,姜越才开始忙自己的事,减少了来看它的次数。这没良心的猫一开始记得他,偶尔在他来时会出来迎接一下,后来就慢慢把他忘记了。


    段星恒看在眼里,不免为姜越觉得不值。他没指望猫会亲近自己,但他希望奥利奥可以像别的猫一样,可以乖乖地让姜越摸一摸,甚至抱在怀里。他特地请了专家,针对奥利奥的行为做出分析,专家说这种情况可能是基因遗传,后天很难改变,并且奥利奥可能曾经受到过人类的伤害,所以对人类异常恐惧和警惕。


    无可奈何,好在姜越为了奥利奥付出的一切,也并不是为了让奥利奥对他亲近。


    也许就在那个时候,段星恒才意识到自己对姜越的情感,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


    小孩来了E国之后,为了省吃俭用,一直反复穿从国内带来的那几套衣服,戴便宜的小饰品,但他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干净好看,身上也是香的,每天都在努力把一团糟的生活过得井井有条。虽然有时容易一根筋,可是在哄猫的时候,他好像有着无限的耐心和温柔。


    姜越听了段星恒的坦白,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讶。相反,他似乎感到很有趣:“会这样么?可我总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段星恒笑了笑,不置可否,反问道:


    “你呢?奥利奥只是只猫,暂且不论那些。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为他付出了许多,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你还会像这样不在意吗?


    “不会。”


    也许是话题跨度有些大,姜越愣了一秒,才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神平静又纯粹,


    “如果我真的很喜欢对方,当然会希望得到回应。但我觉得……我做的一切,比起得到回应,还是更想让她开心。”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的妈妈和小姑爱我,为了我付出了许多,但他们不是为了我回报什么。小姑说,就算我输了比赛,全世界都站在我对面,她们也会陪在我身边。”


    说完,姜越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


    “我还没有特别喜欢过一个人,所以可能跟你说的不一样吧。总之我觉得,如果对方的确难以回应我的喜欢,我会很难过,但还是会祝福她。”


    看见他这副模样,段星恒心中一软,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眼前人的头发:


    “你这话……跟姥姥曾经说过的很像。”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当时姥姥的语气:


    “她说,有时候,爱是学会放手。”


    段星恒的思绪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他放走了他养了很久的长耳鸮。那只长耳鸮是翅膀受伤时被他捡到的,他爱不释手,给它喂最新鲜的肉,亲自为它换药包扎伤口。后来它伤好了,想要离开,可他不舍得,甚至动了剪掉它飞羽的念头。


    姥姥却将他拦住,对他说:


    “它属于大自然,而不是这里。如果你剪掉它的羽毛,它就再也不能在空中捕猎飞翔了。”


    “它不用捕猎,我会一直爱它,对它好,我每天都喂饱它,给它造一间宽敞漂亮的笼子。”小段星恒很不高兴地说。


    姥姥摇了摇头,


    “星星,你考虑过这是它想要的吗?”


    他们一同看向腿上系着绳子,却在窗前扑棱着翅膀的那只长耳鸮。


    “如果你真的爱它,就应该尊重它的选择。你要知道,有时候,爱是学会放手。”


    段星恒在姥姥的抚养和教导下长大,在那启蒙的几年间,他的性格,人格,和价值观都得到了重塑。然而,姥姥离开后,他再次陷入了孤独的、只能依靠自己的境地。


    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天赋,并且身边没有一个成年人做靠山,他曾经遭到了许多同龄人的霸凌和排挤,若不是姥姥的言传身教始终影响着他,他可能早就变成了一个多疑、敏感、偏执和睚眦必报的人。


    他不会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感情,但相对的是,面对在乎的人,他容易变得极端,甚至失去控制。


    他也并非一直都是个沉稳成熟的好哥哥,他以前偶尔也会欺负小姜越。被小孩拒绝,或者看见小孩跟别人玩,他也会产生很强烈的负面情绪。


    后来心理医生对他说,这也许是婴幼儿期间长期得不到父母回应产生的后遗症。


    段星恒一直在努力与之对抗,但伴随着对姜越的情感产生变化,他有时候仍然会难以抑制,甚至曾经失控做出了伤害对方的举动。


    段星恒陷入了沉思,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姜越突然直起身:


    “不过对待喜欢的人,也许是不一样的。”


    姜越觉得,段星恒似乎是因为手术,一下子变得有些多愁伤感。他联想到对方那爱而不得的人,不由得斟酌着语气说:


    “就算要放弃,至少也应该是在心意互通之后,发现的确无法强求才放弃吧?可你还没有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不是么?”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会不会想太多,所以束手束脚的?如果你对待喜欢的人,有开赛车时一半勇敢,也许早就和对方在一起了。”


    姜越说完,立刻就后悔了。


    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他甚至有点不敢去看段星恒的反应,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屁股挪远了一些:


    “我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感受到段星恒俯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比之前更近。


    段星恒伸出手,手指在他后脑的发根摩挲,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越来越近,眼神里的情绪是姜越难以揣摩的复杂:


    “可我担心我主动之后,他会被吓到,怎么办?


    “不会吧,你又不会吃人……”姜越莫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完全凭借着本能回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是么?


    两个字的问句声音很轻,很轻,但让姜越头皮发麻,他忍不住伸手抵住面前结实的胸膛,向后仰去,就快倒在沙发上,以躲闪段星恒温热的呼吸


    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产生了对方想要亲吻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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