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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乔纳森


    姜越本以为, 在这次交谈过后,他和段星恒原本僵硬的关系至少能得到一些缓和。


    可听完段星恒的表态后,他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他的心冷却了大半, 难以置信道:


    “除非我接受, 不然就老死不相往来?”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段星恒很平静地说。“我无法以朋友的身份看你娶妻生子,我说得够明白吗?”


    气氛一下子又回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你——”


    姜越还要开口,却被段星恒口袋里的铃声打断了, 只能强压着怒火保持沉默。


    段星恒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信息时,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犹豫片刻, 才把电话接通。


    这通电话时间并不长, 姜越在对面见段星恒先是用英文劝电话那头的人冷静, 然后越听眼神越凌厉, 最后他说:


    “我会考虑, 但很抱歉, 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喧哗, 段星恒皱眉,沉声道:


    “我们相识多年, 我知道你的为人。如果你能提供确凿的证据, 我随时愿意提供帮助。”


    电话那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段星恒又听了一会,最后冷声道:


    “等我回E国再详谈。“


    随后他就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谁?”


    姜越忍不住问。


    段星恒勾唇, 好整以暇地反问道:


    “以后我跟谁通话, 都需要跟你报备么?”


    “……”姜越无言以对。


    “是史蒂夫乔纳森。”


    见小孩快气成河豚,段星恒才歇了逗他的心思:


    乔纳森?


    姜越花了两秒时间从回忆里搜刮这个名字,等他找到答案的时候, 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记得这个人。


    这个人曾经是飓风车队的车队经理,与段星恒交情不浅。当年段星恒的身世还没有被曝光,大众以为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虽然天赋异禀,在低级方程式中战绩卓越,但由于中上游车队基本都只会考虑有一定经验的车手,按照惯例,段星恒理应和其他新秀一样,在末流车队过渡自己的早期F1生涯。


    是乔纳森一眼相中了段星恒,觉得非他不可,说两人之间是千里马和伯乐之间的关系也不为过。


    而段星恒也不负众望,为当时节节败退的飓风车队拿下了出乎意料的好成绩。


    后来段星恒和银蛇签约,乔纳森没多久后就从飓风车队离职了。据说他离职之后也还在从事汽车赛事相关的工作,并没有在大众眼前销声匿迹,与段星恒之前也还保持着来往。


    但姜越知道,上一世,乔纳森正是段星恒被卷入舆论中心的导火索。


    那个赛季末简直如同噩梦。姜越与段星恒疏远,自己也状态平平,甚至对来年是否还有席位都无法确定,整日都活在焦虑之中,自顾不暇。


    也许就是在这个前提下,他的大脑自动规避了许多让他感到痛苦的记忆,段星恒退役前发生的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可他竟然一时间没想起还有乔纳森这个人。


    姜越记得,乔纳森当时被指控谋杀罪,但他拒不承认犯罪事实,甚至邀请了许多好友为他为他出庭作证,段星恒就是其中一位。


    乔纳森的妻子劳拉死在位于郊区的别墅重,死因是头部闭合性损伤导致的失血过多。由于当时在场的只有丈夫乔纳森,所以当即被警方列为第一嫌疑人。


    但乔纳森拒不认罪,他坚称妻子是从楼梯上意外跌落的,他不是杀人凶手。


    原本这个刑事案件因为缺少证据和目击证人,最多会被当作悬案。但因为被牵涉进这个案子的人都名气不小,加上媒体炒作,以及乔纳森后来做出的“畏罪潜逃”的行径,顿时让大众的目光聚焦在了这个案子上,其中包括被请去出庭作证的段星恒。


    而死者劳拉是一位女星,在行业中颇有人脉。她的许多好友借着为她伸张正义的理由疯狂炒作,更是让这个案件的热度久久未能散去。


    最终乔纳森被定罪锒铛入狱,段星恒也遭到牵连,被拖入泥淖。许多无良媒体借题发挥,一边翻旧账,一边说他助纣为虐,道德败坏。


    这是姜越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他越是仔细思考,越觉得毛骨悚然。所有的事情汇聚在这个节点,一步步将段星恒推进深渊。


    姥姥重病,车队内斗,旧伤复发,好友被卷入命案……


    他难以想象,段星恒上一世是怎么挺过这一劫的。


    而他重活一世,拼尽全力企图阻止命运重演。即使是螳臂当车,他也希望能为段星恒挡下一部分落石,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之一。


    “你别答应。”


    不等思考出合适的措辞,姜越就按捺不住开口道。


    察觉到段星恒投来些许疑惑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解释:


    “你现在要应付的事情足够多了,别再给自己惹新的麻烦。”


    话虽这样说,但姜越知道,段星恒向来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他为了今天所付出的努力,不是简单用天赋就可以一笔带过的。身为同行,姜越最是清楚,这条路单凭一个人很难走下去,许多人没来得及展露天赋就早已被埋没。段星恒年纪轻轻就取得这样大的成就,背后一定与他人的支持难以分割 。


    既然段星恒上一世选择为乔纳森作证,就代表两人之间的联系比他所认为的更深。


    所以他说这句话,可能无法得到段星恒的理解。


    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吧?


    姜越能感受到,段星恒正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他只能尽力的不把心中所想显露出来。良久之后,他听见对面的人回道:


    “如果没有乔纳森,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段星恒垂下眼帘,


    “我20岁超越车王凯勒,然后接连拿下六个冠军,一切的前提都因为我的起点在飓风车队。是因为乔纳森,我才能成为你一直想要战胜的目标。”


    “不要妄自菲薄。”


    姜越反驳道:


    “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你是你。”


    他斩钉截铁地定论道:


    “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无论砸多少钱,无论把他送进多好的车队开多快的车,他也无法成为段星恒。”


    段星恒沉默。


    姜越说完,才觉得脸发热,片刻之后,他听见段星恒压抑的笑声:


    “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变化很大。以前我不知道你这么会夸人。”调侃般地说完,段星恒恢复正色:


    “但我了解乔纳森的为人。不仅是我,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性格坦荡,对争权夺利厌恶透顶,正因如此他才离开了围场。这件事……很不同寻常。所以我希望能够了解到真相。”


    “别冒险,你不能再出事了。”


    姜越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无力,就算豁出去告诉段星恒自己是重生的,所以知道这件事必定会引火上身,对方也大概率觉得自己是疯了。


    “我答应你。”段星恒轻声道:


    “我会慎重做出选择。同时,我也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姜越怔怔地问。


    段星恒直起身,目光柔和似水:


    “无论你心里想什么,都不要瞒着我。”


    “我会一直等你的答案,哪怕等一辈子也没关系。”


    ****


    因为这件事,姜越一连几天都睡得不太好。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相信,段星恒对自己是那样的情感。


    他感觉自己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想要逃避,一部分又因为担忧段星恒而不断地自欺欺人。


    姜越为了陪段姥姥,在京城留了三天。期间又见了一次宁柠,她与段星恒交谈时,一直熟络中保持着距离。


    姜越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猜想,不由得有些尴尬。


    虽然段星恒说他会等,可姜越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分心去考虑这件事。加上段姥姥病情恶化,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坚信自己只要不去想,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三天后,姜越飞往E国,与梅特勒的领队谈判关于合同的事宜。


    他走后的当晚,段星恒等姥姥入睡,特地跟轮值医生说了一声,才驱车离开了医院。


    他的目的地,是30公里开外的一家福利院。


    段星恒到达的时候已是凌晨,福利院的院长是位老妇人,见了来人匆匆出来迎接。她一边感谢段星恒前段时间捐赠的善款,一边把他引进楼内。


    两人径直走到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口守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先是欠身,然后为段星恒打开房门。


    段星恒走进去,房间里面还守着两人,他们一左一右,监视着房间中央那个披头散发,五花大绑的女人的一举一动。


    那正是失踪多日的秦允。


    她面容苍白又憔悴,全然没有了昔日在姜越面前活泼开朗的模样。


    秦允原本望着天花板发呆,听见开门声,她眼球转动 ,在看到走进房门的人时,她突然不知那里爆发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这个混蛋!你把我的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段星恒置若罔闻,他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蔑视着这个疯狂的女人。


    秦允挣扎起来,身上的绳索却纹丝不动,她费了半天力气,最终弄翻了身下的椅子,整个人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我的礼物呢?”


    段星恒眼中闪过不耐。


    秦允仿佛听见了什么滑稽的事情,竟然癫狂大笑道:


    “你这个懦夫,你连当他面说的勇气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她歪着脸凝视着不远处的段星恒,企图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愤怒,那会让她更加愉悦:


    “你的戒指和情书,全都被我扔江里了。你跳江去找吧!”


    说完,她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秦允快杀青了,大家别生气(顶锅)感谢在2024-07-23 19:42:43~2024-07-24 20:0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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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刁难


    段星恒没有被激怒, 反倒轻描淡写道:


    “我有很多机会当面跟他说,戒指也可以重新再定,而你呢?”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狼狈的模样:


    “你觉得我会好心到把你的孩子送进福利院?”


    “你——!”


    秦允目眦尽裂:


    “你这个人渣!她还不到五个月大!”


    “你也知道?”


    段星恒目光一凛:


    “是谁抛下刚出生的婴儿, 犯下故意杀人罪, 还欠了一身外债?”


    秦允沉默了。


    许久之后,段星恒听见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爆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


    “是那个牲畜骗了我!都去死……你们都去死!”


    “我已经将你在这里的消息通知给警方,这一次, 你恐怕没办法再次轻松脱罪了。”


    段星恒不欲与她多费口舌,转身就走。他吩咐手下的人在警方来之前看好秦允, 然后离开福利院,上了自己的车。


    扣好安全带后, 段星恒却没有立刻发动车。他突然很想吸一根烟, 尽管他从来没有吸烟的习惯。


    片刻之后, 段星恒拿出手机, 在通讯录上找到一个号码, 拨通。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


    “段先生?我丈夫现在不在电话旁边, 请问有什么事吗?”


    “抱歉,这么晚打扰。只是想来问问孩子的近况。”


    “没关系。宝宝挺聪明的, 最近开始学爬了呢。”妇人笑道。“就是见不到大人还是会哭。老张惯着她, 一哭就去哄, 我倒还好,晚上睡得沉。不过家里有保姆, 倒是没什么影响。”


    仿佛是印证了她的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那就好。”段星恒道。


    “您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聚聚?顺便跟老张叙叙旧。他最近老念叨这件事儿呢。”


    “抱歉,过段时间再登门拜访,最近有些抽不开身。”


    “我们随时都欢迎的。”妇人说:


    “我们夫妻没有生育能力, 但一直想要个孩子,还要感谢您圆了我们的心愿。听说这孩子命苦,我们一定尽我们所能,让她过上和其他孩子一样幸福的生活。”


    段星恒终于放松了些许,他靠在椅背上,柔声说:


    “不用谢。能被您这样的家庭收养,是这个孩子的福气。”


    挂了电话,段星恒才发动了车。


    他不由联想到自己的童年,尽管缺失了大部分婴幼儿时期的记忆,但那段经历对他造成的创伤,姥姥竭尽所能、付出了多年的爱和陪伴,才算勉强抹去。


    秦允固然可恶,可孩子是无辜的。


    她给姜越发消息的时候,其实也没有说实话。当时孩子已经出生了,可她却欠了赌债,自顾不暇,连请月嫂和产后康复的钱都掏不起,更何况承担作为母亲的责任。


    被姜越拉黑后,秦允四处借钱贷款,东拼西凑还清赌债之后,仍然挥霍无度。她很快就嫌弃孩子是个拖油瓶,从而对孩子的生父死缠烂打,希望男方尽抚养的义务,尽管后者也并非省油的灯。


    段星恒其实并没有做出非常出格的事情,他先是指控秦允敲诈勒索,在对方刑满释放后,又买通了放贷的人,不时给秦允施压,让她无暇对姜越实施骚扰;最后他还帮秦允实现愿望,顺水推舟地促成了她和那个男人的婚事。


    至于后续发生的事情,纯属是秦允自作孽不可活。


    保时捷驶出那条偏僻的小路,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加速。


    段星恒侧过头,发现天边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慢慢地,薄雾散尽,天亮了。


    ****


    梅特勒车队向姜越递出了为期一年的合同,但姜越犹豫了。


    由于席位竞争激烈,大部分车手都希望合同的期限越长越好。姜越上一世还要再开两年的车才能进梅特勒,这样的大车队选择很多,顾虑也很多,他都能够理解。


    他也并非嫌一年时间太短,只不过在他的记忆中,恰巧是明年,梅特勒高层变动,赛车的表现一落千丈。


    当时车队里保持了原有的车手阵容,可成绩却在不断下滑,很大程度跟车的性能脱不开关系。


    没人会去开一台明知会变慢的车。


    姜越拿捏不定,也是担心如果急于求成选择了梅特勒,影响明年的成绩不说,失去续约的机会才是大事。


    所以他跟经纪团队商量之后,向梅特勒给出的答复是再考虑一段时间。


    梅特勒的车队经理是个老油条,他显然不能理解姜越的犹豫,但还是完美地保持住了一张扑克脸:


    “我们是一支有希望争夺冠军的车队,我们的可选项非常多。帕克与恩佐的合约也是今年到期,他还没宣布明年的去向。年轻人还是应该抓住时机,犹豫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在营造危机感,逼姜越尽快给出答案。


    如果姜越再年轻几岁,说不定早就被这种常见的手段乱了阵脚。可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重生之后的他。


    “梅特勒的确是许多车手的梦想,当然也包括我。”姜越彬彬有礼地回复道:


    “只是我不得不为我的职业生涯作更长远的考虑。”


    “我们的确不能开出期限更长的合约了,你应该能理解。”车队经理道,


    “围场里的情况总是变化莫测,今天能上领奖台的车手,下次比赛可能就会掉出积分区。你前半个赛季的成绩的确出人意料,但不足以让我们为此放弃更多的可能性。”


    真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傲慢,不过也都是事实。


    姜越在心里叹气。


    他前世在这支车队待了这么久,对领队的性格了如指掌,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虚与委蛇的上下级关系,从未更近一步。


    不过梅特勒身为大车队,的确有傲慢的资本,多的是车手为了这一年的合约削破脑袋。


    姜越最终还是没有让步,这一场谈判可以称得上不欢而散。


    早在几天前,他与梅特勒谈合约的事情就走漏了风声,除了仍有部分不看好的人存在,大部分车迷都为他高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姜越会与梅特勒签约的时候,姜越的回应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顿时,许多人开始骂姜越不知好歹。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嫌一年太短了了把,姜五郎才跑了几次第五,人就这么傲了,让他少跟段玩,简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年就一年,那可是梅特勒,懂不懂梅特勒的含金量啊?!]


    [别把23当傻子好吧,他一个车手还能没网友懂?]


    ……


    姜越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的争议性。他对网络上的众说纷纭并不在意,在梅特勒给出的一个月期限内,他即将结束夏休期,迎来下一场分站赛。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麻烦的,就是队友约翰见缝插针的刁难。


    总归是队友,训练期间很难避免打照面。奥斯顿的经理自然是不想放姜越走的,他甚至为了留下姜越,大手一挥递出了为期三年的续约合同,但约翰由于表现平平,他明年的合同还没有着落。


    在这种极度不平衡的前提下,约翰又听说姜越拒绝了梅特勒。


    一方面,姜越可能继续留在奥斯顿,直接导致他续约的可能性大打折扣;另一方面梅特勒正是他多年以来的梦想。


    反正早就和队友撕破了脸,约翰更加肆无忌惮,但凡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两人撞见,他必须要使出浑身解数膈应对方一番。


    那天姜越刚在理疗师的陪同下结束液氮理疗,换衣服时他接到小姑的电话,于是就一个人在更衣室里跟小姑聊了一会。


    没多久,约翰就走进来,他听见在走廊里听见姜越用中文对着电话那头有说有笑,进门时,姜越正好挂断电话,衣摆上撩,露出了线条流畅的背阔肌和紧实的腰身。


    很快,这具称得上漂亮的□□就被无袖T恤遮掩,姜越回头,看见来人,顿时一张脸阴沉下来。


    他快速地收拾完自己的物品,背上包就要离开,却果不其然地听见约翰说:


    “听说你拒绝梅特勒之后,飓风车队也向表现出聊一聊的意愿。”


    “那可是小奥尔丁顿的老东家,里面多的是他的熟人……”他突然话风一转,用非常粗鄙的语调说:


    “你说他是怎么看上你的?就因为他身上也有一半的C国血统?”


    姜越停下脚步,余光冷冷地瞥向身后的人。


    约翰浑然不觉,用浮夸的语气继续道:


    “还是因为你的脸蛋和身材?他干得你爽不爽?”


    见姜越没有反应,约翰决定加把猛料:


    “听说他母亲就是C国人,还是个勾引有妇之夫的女表/子。你说,他跟你上床的时候,会不会——”


    这句话还没说完,约翰就感觉到自己的侧脸遭到了重击,他整个脑袋被打偏过去,撞上了一旁的金属衣柜。


    在颧骨火辣辣的剧痛和脑内的嗡嗡声中,他对上了姜越愤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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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提醒


    约翰对姜越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在他记忆里, 姜越一直是个沉默的,不爱出风头的人。就连驾驶风格也往往过于谨慎,避免冲突。


    他一个E国人, 自然不能理解什么中庸之道, 只觉得对方这是懦弱、好欺负的表现。


    所以他才敢在姜越面前这样肆意妄为,也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对他动手。


    黑发黑眸的青年拽着他的领子,眼里压抑着怒火, 声音低沉;


    “你说什么?”


    脸上被揍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约翰的嚣张气焰早就消失了大半, 他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强撑着继续挑衅道:


    “我说, 你也是个卖身上位的——”


    回应他的又是一拳。


    姜越这一拳干脆利落, 约翰几乎立刻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疼痛和耻辱感顿时点燃了他的斗志, 他大叫一声, 不甘示弱地扑上去, 跟面前的青年扭打在了一起。


    更衣室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人, 几个车队员工连忙赶到现场, 将两人拉开。姜越嘴角淤青,但约翰也没从他手里讨到好处, 整个右半边脸都高高地肿起来, 看上去比姜越狼狈许多。


    车队经理正好也在总部, 夏季气温上升,这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闻讯赶来时, 早已汗流浃背。他一边拿出纸巾擦着汗, 一边看着被拉开的两人脸上的伤,一时觉得头痛不已。


    “怎么回事?怎么动起手来了?”


    姜越没出声,约翰还没从刚才斗殴时的激烈情绪中脱离出来, 转头啐了一口,喋喋不休地对着不远处的姜越继续爆粗口。若不是身旁还有人拽着他,恐怕他还要上前去继续纠缠。


    “够了!约翰,冷静一点。”


    经理大喝一声,这才让约翰不情不愿地安分下来:


    “是谁先动的手?”


    约翰一听,更来劲了,跳起来指向姜越:


    “他!”


    “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


    姜越显得平静理智许多,


    “他欺人太甚,我无法忍受。”


    “都是队友,大家都要为了车队的发展统一战线的。何必闹成这样呢?”


    经理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观察,最终选择先和稀泥。


    但其实他对两人的品行都很了解。姜越是个老实孩子,对车队里的所有人,上至经理,下至清洁工,都非常礼貌,从来不会给人添麻烦。


    而约翰则完全相反,不仅冲动易怒,还喜欢看人下菜碟,动辄喜欢搞种族歧视,惹是生非。若不是他背后的赞助商,经理早就想把人撵走了。


    但尽管如此,毕竟这个赛季还剩几场比赛,不便表现出明显的偏袒。


    “依我看,大家都受伤了,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都去医疗室处理一下,别耽误训练。”


    经理强颜欢笑道。


    “不行。”


    果然,约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他下手那么重,万一影响我比赛了,谁负责?”


    拦住约翰的工作人员不由得偷偷翻了个白眼: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都是皮外伤,又没缺胳膊少腿,怎么还能牵扯上比赛了


    “我也反对。”


    众人都没想到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姜越这时也开了口。


    “他公然诽谤,毁坏我和我朋友的名誉,我无法原谅。”


    “你有证据吗?”


    约翰不以为然。更衣室里没有监控,姜越凭一面之词,如何给他定罪?


    却没想到姜越从背包里掏出了手机。


    “从发现你进更衣室的时候,我就开始录音了。”


    姜越上前几步,将手机递给车队经理。后者接过来放在耳边听了片刻,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证据确凿,经理这下没办法继续和稀泥了。


    “你已经构成诽谤罪,”经理面色凝重地看向约翰,“为了车队的名誉和内部秩序,你必须公开向姜道歉,否则车队有资格提前跟你解约。”


    早在姜越拿出手机时,约翰那胜券在握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随后,他整个人瘫软下来,面如死灰。


    身后的同事见他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便纷纷放开了他。


    说实话,姜越一直以来都对约翰的挑衅置若罔闻,只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上一世的约翰从未处处针对他,相反,两人和平地做了几年队友,段星恒退役后,姜越的成绩有了显著的飞跃,此时约翰也早就离开了f1。两人性格不合,一直都比较疏远,但由于没有非常尖锐的利益冲突,所以也没发生过多少矛盾。


    也许重生之后,姜越才真正看清了这个人的本质。


    他一开始从未把对方的挑衅放在心上,直到今天那番话实在是过界了,他无法忍受。


    最后,约翰如同斗败了的公鸡,心怀不甘地向姜越道了歉。


    “虽然他对你出言不逊,但在基地里斗殴,也造成了不良影响。”


    领队拍了拍姜越的肩,他本人是更倾向姜越的,毕竟还想把这匹黑马留在奥斯顿里。他讪讪地观察着姜越的反应,试探性地问:


    “他也道过歉了,如果你不想再看到他,我尽量把你们的训练时间错开,怎么样?”


    姜越心里还是有气。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无论是段星恒还是他自己,都曾经被谣言拖入深渊。


    许多人没有任何依据,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随意诽谤和诋毁他人,全然不顾可能造成的后果和伤害。


    凭什么?


    可他的确不值得在约翰身上浪费更多时间,对方明年就要离开F1,两人之间不会再产生任何交集。


    领队看身边的青年双唇紧抿,脸色阴沉,不由得抹了把冷汗。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更多的解决方案时,他听见姜越松了口:


    “麻烦了,我不想再看到他。”


    约翰来时有多嚣张,走时就有多垂头丧气,他走后,其他来帮忙和看热闹的员工也纷纷散去,各忙各的去了。


    姜越也打算离开,身后的车队经理却突然叫住了他。


    “抱歉,姜,不是我不想为你出头……”


    姜越摇了摇头:


    “没事。”


    领队见周围没人,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不过我劝你一句,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


    领队比姜越矮了一个头,姜越一愣,不由欠身,听对方继续道:


    “我知道你和小奥尔丁顿关系不错,但你最近最好别跟他走太近。”


    “为什么?”


    姜越不由得睁大双眼。


    “原因很复杂。有人要对他动手,多的我也不太了解。”


    领队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小声道:


    “总之,你现在势头正盛,千万别受到牵连。”


    姜越还想再问,经理却闭上了嘴,再也不愿透露半个字。他拍了拍姜越的肩,也离开了。


    只留下姜越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


    夏休期后的下一场分站赛终于来临。


    比赛将在Y国米兰郊外的蒙特赛道进行,这条赛道也被称作速度的殿堂,于1922年落成,也是举办一级方程式最多的赛道。


    蒙特场地宽阔,弯道较少,早期时堪称事故的高发地。一位车手曾经在直道终点赛车失控,撞进了赛道旁观战的人群里,造成了20名观众死亡,40多人受伤。


    由于F1的安全问题逐渐引起人们的关注,如今的蒙特赛道已经是多次减速后的版本,但自1991年改造以来,仍是一级方程式赛历平均速度最快的赛道。


    在地效时代还未来临时,车王凯勒曾在这里以264.4公里的平均时速创下了所有赛车排位赛中的速度记录。当时的段星恒还在飓风车队,等他加入银蛇之后的所驾驶的地效车,在绝对速度上来说,反而不如前几年的赛车快,这也一直算是他的一个小小的遗憾。


    排位赛开始之前,姜越接到了小姑的电话。小姑称潜逃中的秦允已经被警方抓获,但在警方要求她交出赃物的时候,她却坚称自己没有盗窃。


    “警察同志跟我说,秦允说话前后颠倒,精神状态异常,很难沟通。他们已经对其住所和精神病院的病房进行了搜查,都没有发现赃物。如果不能提供失窃物品的详细信息,很难给她定罪。”


    小姑有些苦恼地说:


    “不过因为她还涉及命案,已经被拘留了。我特地去查了段星恒那份礼物送来的时间,才发现并非快递公司承运,而是私人运送。小越,等你空下来,最好跟他问问详细的情况。”


    姜越想到这件事,就有些头疼。他又有一段时间没跟段星恒联系了。


    尽管如此,他也希望能尽快给秦允定罪,弥补段星恒的损失。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等我比完赛,就找机会问他。”


    蒙特排位赛照常在周六开始。


    由于赛道速度很快,赛车在将近80%的时间里都处于全油门的状态,稍不注意就会出现爆缸之类的发动机故障。在此之前已经发生过多起案例,所以尽管姜越想尽可能地刷出最快圈速,也不敢放松警惕。


    意向不到的是,从Q1开始,赛道上就状况频出,混乱非常。


    根据赛道特性,车队在蒙特赛道上普遍会采用低下压力的布局。姜越也不例外,经过练习赛上的测试和调教,他的尾翼被调平,下压力调低,伴随而来的却是过弯难度的提升。


    他开始进入飞驰圈,车转向不足的问题便预料之中的显露出来,与此同时,在经过某些弯道的时候,又会有转向过度的情况发生,如果继续推头,可能就会造成spin,也就是通俗来讲的陀螺。


    姜越的前车,也就是约翰,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事故发生时,姜越没有在意前方发生了什么。面对转向不足和过度的相结合的情况,他用反向转向的原理过弯,如同漂移一般完美地驶过了那个弯道,将铲进砂石地里无法动弹的队友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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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兵不血刃


    蒙特赛道是恩佐车队的主场, 亨利和他的队友帕克都在练习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然而帕克在七号弯四轮出白线,导致成绩被取消,抓住了最后一圈的机会, 上到了第八。


    在他之前, 姜越以第七名的成绩顺利进入了Q2,队友约翰则因为失误单圈作废,还让赛车底板受损, 在Q1直接出局。


    Q2,所有车手都用黄胎刷圈, 恩佐赛车卓越的直道速度展露无遗,帕克成功刷到了第五。原本第六名的飓风车手则因为不适应黄胎, 在前两个计时段都比之前更慢的情况下, 他在最后一弯抛离弯心, 遭受淘汰。


    姜越则出乎意料地稳健, 他连续三个计时段刷出更快的成绩, 成功晋级Q3, 并且以微小的差距领先一位梅特勒车手, 上升到第六。


    说到Q2的前三名,段星恒在蒙特赛道上经验丰富, 在这条拼直道极速的赛道上, 银蛇的空动效率极佳, 配合他驾轻就熟的过弯技术,在弯道上榨取每一毫秒。他全程几乎零失误, 如同一台精准的刷圈机器, 连续刷出全场最快,再次与身后的队友戴维斯拉开了足足0.3s的差距。


    而第二的戴维斯和第三的亨利,仅相差0.09s。


    最终, Q3的成绩在意料之中,却也出乎意料。


    三台赛车先后过线,也许是因为主场作战给了亨利莫大的精神支持,他最终以非常微弱的优势,吸到前车尾流,成功击败了前方的戴维斯。


    虽然他未能在这充斥着恩佐车迷的赛场上夺得杆位,却也获得了全场沸腾的欢呼声。


    姜越最终保持在第六位,与Q2时一样,他与身后那位梅特勒车手的差距依然非常小,并且事后他得知对方调校更偏向正赛,这意味明天他极有可能失去这微小的优势。


    而之所以恩佐能在排位赛中获得领先梅特勒的成绩,也是因为他们的为了追求更快的直道速度,选择了更吃轮胎的调校,他们在正赛中也将面临更多的考验。


    这场蒙特排位赛比以往更加精彩,自然也在事后引起了更多的讨论。


    许多恩佐车迷纵使再忌讳半路开香槟,也不免对恩佐夺冠开始抱有期待。


    距离上一次恩佐主场夺冠,还是五年前车王凯勒还未退役的时候,他们等这个冠军实在等得太久了。


    但由于段星恒在蒙特的不败记录多年未被打破,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明天正赛中,发生一些喜闻乐见的变故。比如恰到好处的安全车,或是两台银蛇鹬蚌相争,最后恩佐渔翁得利。


    除了对正赛成绩的讨论和猜测沸沸扬扬,又有媒体爆出了梅特勒有意与车手帕克签约的消息,只是真伪莫辨。


    有网友不免感到疑惑:


    [梅特勒不是说给姜越一个月的考虑期限吗?怎么转头就找上帕克了。]


    [谁让姜不识好歹,送上门的鸭子都能让飞了,活该。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立刻就有类似的负面言论层出不穷。


    姜越没有选择立刻签约梅特勒的事遭到爆料后,网上就多了不少“扼腕叹息”“怒其不争”的言论。发表这些言论的网友大多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爱披着“骨灰级老车迷”的人设四处发表见解,并且一旦受到质疑,就会立刻触发被动,怒敲键盘与质疑者大战几百回合。


    若事态朝着他们所说的发展,他们自鸣得意的同时,免不了来一句“我就说吧”“早听我的就没那么多事了”,如果事后啪啪打脸,这群人就会神奇地销声匿迹。


    这类网友,常常被路人戏称为懂王。


    [姜越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梅特勒是什么级别的车队?他配吗?支持梅特勒签帕克,姜越就只配待在小车队,那什么人配那什么车。]


    也有看似理智的理中客,同样也对姜越的选择表示不理解和惋惜。


    [我是23车迷,但23没签梅特勒我是没看懂的,还以为咱们C国车手终于熬出头,WDC指日可待了。]


    [都在骂23是吧?怎么没人说梅特勒没契约精神呢?明明答应人家给最后期限,结果翻脸不认人,大车队怎么了?大车队就能欺负小车手吗?]


    ……


    姜越对网络上的众说纷纭并不知情。


    越是临时比赛,就越是要阻隔外界的打扰。锻炼出强大的心理素质也是车手的必修功课。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在新闻上看到了女星劳拉在度假别墅中去世,死因不明的消息。


    一切与记忆里相差不大,劳拉的丈夫乔纳森被列为头号嫌疑人,但由于他在听证会上坚称自己无罪,司法鉴定人和他的辩护团队只能根据案发现场、以及死者的关系网和生前的行踪展开调查。但由于线索很少,调查进度一直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姜越知道,很快,这件事情就会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越闹越大,法院很快就会在舆论的胁迫下,因为没有对乔纳森有利的证据,强行给乔纳森定罪。


    姜越唯一的担忧,就是段星恒被牵扯进去。尽管他早在之前就提醒过对方,但他不知道是否起作用。


    可正赛迫在眉睫,他的当务之急是先专注比赛,赛后再进一步关注察乔纳森案的近况。


    **


    第二天的正赛很快来临,不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看台几乎都被恩佐车迷占领了。


    有许多车迷调侃道,无论你现在最支持哪一支车队,你肯定曾经是恩佐车迷。


    就连段星恒,在祖父和偶像车王凯勒的影响下,也曾对恩佐车队充满了憧憬。只是阴差阳错之间,他最终加入了银蛇,与儿时的梦想失之交臂。


    看台上,数以万计的车迷们头戴红色棒球帽,挥舞着红色旗帜,远远望去,仿佛一条沸腾的红色河流。


    作为恩佐车手,并且第二位发车的亨利,此时正背负着沉重的期待。但曾经万年老二的称号,并没有让他在巨大的压力下露怯。


    甚至在他看到杆位发车的段星恒时,还非常哥俩好地跟人打了个招呼。


    亨利也曾经年少轻狂。他作为段星恒的同期,从卡丁车时期就开始与对方较劲,曾在赛道上与对方多次展开轮对论的较量。亨利屡战屡败,却也心服口服。


    当他加入梦寐以求的恩佐车队,他以为这台红色的赛车能带他战胜宿敌,站上领奖台的最高点。


    但事与愿违。迄今为止,亨利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在赛道上与段星恒展开角逐了。赛车故障,策略出错,他离宿敌反而越来越远,从一开始的愤怒和失望,到现在的心平气和,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年轻。


    直到今日,他在 主场再次争取到这个难得的机会。


    时隔多年,亨利望着前方那台银蛇,感到热血沸腾。


    五盏红灯熄灭,比赛开始。


    所有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场上一二名在发车时的位置争夺上,亨利在1号弯对段星恒发起进攻,然而遭到了强力关门,不得不老实回到自己的位置,试图再次寻找超车的机会。


    恩佐几乎将全年的研发都堆在了主场作战上,两台恩佐的尾速都前所未有地快。尽管亨利的进攻失败,但位于第五的帕克却成功超越了前方的梅特勒车手,来到了第四的位置。


    场上响起欢呼声,恩佐车迷们激动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头,意味着恩佐有两位车手同时上领奖台的可能!


    而姜越没有选择在发车时争夺位置,因为他身后的另一台梅特勒开始对他发起激烈的进攻。


    他不得不将所有注意力用于防守上,并且同时做好轮胎管理。


    然而身后的梅特勒一路紧咬,不肯善罢甘休。要防守这样的强敌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赛车性能差距悬殊的前提下。若不是姜越比重生之前多了五年的经验,恐怕很难同时顶住转向不足和持续防守的压力。


    他硬着头皮,防了这台梅特勒整整十圈,直到赛道工程师提醒他胎耗超出预期时,身后的车手操之过急,在3号弯轮胎抱死,底板瞬间窜出一股白烟。


    姜越趁此机会,出弯推油,尽可能与对方拉开距离。


    他仍不敢放松警惕,时刻关注着后视镜。只见对方如同一道甩不掉的幽灵,凭借着优越的尾速再次黏上来,他不得不征询赛道工程师的意见。


    姜越是白胎起步,而对方是黄胎,在各方面的差距,他防守了足足十圈,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体力消耗得极快。


    就在这时,梅特勒身后的那台飓风隐忍了十几圈,突然发力,展现出直道超车的意图!


    这次超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因为在蒙特这条赛道上,所有车的平均速度都非常快,直道末端恰恰是事故多发地。


    梅特勒车手满眼都是前方的姜越,他准备在刹车点减速的时候,余光却瞥见身后那老实了十圈的飓风突然窜出来,硬生生在接近直道末端的位置与他并排。


    事发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刚要打方向盘被迫向外让位置,就发现前车在高速下完全失控,车头一拧,一切都为时过晚。


    飓风的右后轮狠狠地撞上了他的悬挂!


    姜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保持线路过弯,却发现身后那穷追不舍的梅特勒没有跟上来。


    很快,tr里工程师兴奋的声音给他解惑:


    “飓风把梅特勒撞了!那个卡斯帕终于干了件好事!”


    第45章 恶意阻拦


    经过刚才的碰撞, 梅特勒被迫进站,而卡斯帕也受到了5s的罚时。


    一时间,姜越后方的威胁暂时解除, 但他前方的另一台梅特勒, 早就已经与他拉开了4s的距离。他在之前的防守之中胎耗严重,暂时没有超车的机会,只能在接下来继续保持第六的位置。


    比赛过半, 恩佐车原本就为了追求更快的尾速选择了更耗轮胎的调校,再加上亨利一直坚持不懈地对前方的段星恒发起进攻, 甚至出现了多次鱼雷行为,然而都被段星恒轻松化解了。


    与此同时, 他的轮胎损耗过快, 不得不较早地进站换胎。


    而在他之后的一圈, 段星恒也驶入了维修区。


    于是, 赛道上的领头车顿时变成了原本在第三名的银蛇车手戴维斯。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 戴维斯都开得非常舒适。身后的那台恩佐忙于防守后车, 一直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而他似乎也没有超越前方的亨利的打算,这个观众记忆里偏向冲动急躁的车手, 今天仿佛变得异常淡定, 一时令人费解。


    按常理来说, 如果两台银蛇相互配合,亨利必定会陷入更加不利的局面, 恐怕早就在比赛的前半段被超掉了, 这也是所有恩佐车迷从得知发车顺位开始,就非常担忧的事。


    但显然,他们的担忧是多余的。


    两台银蛇, 分明是一样的涂装。但彼此好像根本不熟。


    因为戴维斯未被卷入攻防战,无论是体力还是轮胎的消耗程度都是排在前列的车手里最少的。此时他前面没了障碍,更如同排位赛刷圈一样轻松,很快,他就开始套圈场上名列倒数的赛车。


    F1有一条套圈避让规则:一台辆赛车被排名比它靠前的车套圈超越时,必须第一时间减速让行,必要时让出赛道。如果被套圈赛车没有第一时间配合对手超车,就会收到蓝旗提醒,超过三次将受到处罚。


    因此,末尾的车都乖乖减速靠边,为戴维斯让出了位置。


    两圈过后,换胎后的段星恒一路超车,上升到场上第二的位置,开始套圈。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位于倒数第三位的赛车突发恶疾,不但没有减速让行,反而一边加速,一边疯狂地卡赛道位置。段星恒为了避免碰撞事故,不得不减速跟在他身后。


    赛道边上开始挥动蓝旗,然而那台车的车手却视而不见,仍然继续做出故意阻挡的行为。


    这位车手来自末流的贝塔车队,这种全年都难得拿一次积分的车队,向来除非赛道事故,在赛道上几乎是没什么关注度的。


    然而这次,赛道转播的镜头在这台贝塔上持续了异常漫长的时间。


    贝塔拦银蛇,用网友的话来说就是倒反天罡。


    这是明显的违规行为,在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的比赛里遭到这样的恶意阻拦,脾气再好的车手也早就在TR里面破口大骂了。


    然而段星恒始终保持沉默。


    按照常规情况,普通的慢车是很难拦住他的。


    但这台贝塔为了拦他,不惜超出赛道限制,在短短半分钟内做出了多个违规行为,再这样下去,超级驾照可能都得赔上,


    蓝旗已经出示了第二次,这台贝塔还没有放弃,仍然拼尽全力阻挡住银蛇超车的所有线路,全然不顾引擎寿命和轮胎保护!


    赛事解说已经在直播中严厉地批判这种恶意的违规行为,尽管场上大多都是恩佐车迷,但都对这名贝塔车手堪称下作的防守嗤之以鼻。


    眼看段星恒已经被损失了太多的时间,首位的戴维斯已经越来越远,终于,在阿斯卡里弯,前方的贝塔操作失误,旋转着滑出了赛道!


    可眼下这并非是件好事。


    因为段星恒距离前车太近了!


    就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为撞车事故在所难免,电光火石之间,段星恒展现了冠军级别的反应速度,在全力踩下刹车的同时,车头飞快的向左一避——


    贝塔旋转飞出赛道,右后轮几乎是擦着银蛇的鼻翼过去的!


    但危机没有立刻解除,因为转向严重不足,银蛇进入连续弯之后瞬间就失去了控制,如同陀螺一般在弯道上旋转了两圈。


    赛事解说尖叫起来,观众们的心也悬在了嗓子眼。


    就在这惊险的时刻,段星恒在旋转中飞快地找回了挡位,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示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救车,完美地重新掌控住赛车,离开了弯道。


    这无疑是一场视觉盛宴,全场掌声雷动!


    即使场上大多都是恩佐车迷,但经此一幕,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承认,今天的最佳车手非段星恒莫属。


    在段星恒被贝塔阻拦的同时,前方的戴维斯完成了进站换胎,并且保持着优势遥遥领先。


    而身后的亨利匆匆赶来,近距离全程将段星恒的救车表现尽收眼底。


    “这家伙简直是个怪物。”


    亨利简直看傻了眼,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是自己遇上那样的场面,恐怕早就被牵连退赛了。


    在比赛的最后几圈,段星恒开始全力追赶前方的队友。


    可他被那台贝塔耽误了太多时间,看台上的观众刚放下的心脏又再次高高悬起,他们都不得不为这位世界冠军捏了把汗。


    两台车的性能相差不大,但戴维斯足足领先了八秒,比赛圈数所剩无几,段星恒还能卫冕冠军吗?


    很显然,他们的担忧是多余的。


    因为蒙特是段星恒最熟悉的赛道。


    曾经有资深老车迷逐帧分析段星恒在近几年来在蒙特赛道上头盔角度的录像,发现随着经验越发丰富,技巧越发老练,他的所有走线和操作到最后几乎都是无可挑剔的。


    他们得出了结论,如果给段星恒当年车王凯勒的车,他能刷新更快的记录。


    这一点在昨日的排位赛上得到了证实,今天也不例外。


    段星恒用了三圈时间,将自己与队友之间的距离硬生生拉进了两秒以内。


    在比赛的最后四圈,再度上演起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争冠攻防战。


    段星恒打开DRS,先是尝试进攻内线未果,迅速转到外线,戴维斯早有预料,冒着轮胎锁死的风险死守线路,勉强地完成了一次防守。


    但段星恒是一位经验老道的猎手,他经历过无数次拼得你死我活的鏖战,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进攻的机会。


    尽管他的赛道工程师一直在tr里重复:“No risk”,可他置若罔闻。


    在下一个弯道,段星恒选择强插内线,这一次戴维斯虽然再次勉强防住,但由于对方封死了最佳出弯线路,戴维斯不得不冲出赛道进入了缓冲区。


    段星恒在弯中领先,按照规则,戴维斯需要交还位置。然而,戴维斯置若罔闻,仍然保持着所剩无几的领先优势强压住身后的队友,并没有遵守规则。


    尽管如此,在倒数第二圈,第三次遭受到背后强劲的攻势,戴维斯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轮胎锁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永远难以超越的队友绝尘而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段星恒都处于绝对领先的位置,除了几位老车手以外,鲜少有人知道防守他意味着要经受多大的压力和心理考验。


    戴维斯原本胜券在握,但在残酷的争冠攻防战中,没有人会手下留情。


    尤其段星恒曾表示,第二名是最大的败者。他向来寸土必争,对所有的对手一视同仁,不留任何情面,这就是他的驾驶风格。


    经验和技术上的绝对差距暂且不论,在无形的心理博弈中,戴维斯一败涂地。


    最后,段星恒再次首位冲线,卫冕冠军。


    比赛结束之后,针对戴维斯超出赛道限制的判罚结果也出来了。由于他在防守时超出赛道限制,被罚时五秒,亨利也因此在主场作战中拿到了第二的位置。


    领奖台上,两个银蛇车手看上去都很平静,只有亨利兴高采烈地摇晃着手中的香槟,他原本打算喷段星恒一身香槟液,但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于是识时务地调转方向,自娱自乐起来。


    而姜越并没能够超越前方的梅特勒,保持第六名完赛,但这也在意料之中。他事后复盘时,目睹了段星恒遭受贝塔车手的违规阻拦,和比赛最后的争冠攻防,惊讶之余,又难免为段星恒感到高兴。


    比起段星恒和戴维斯在比赛最后几圈的激烈缠斗,引发更大讨论的是那位恶意阻拦套圈车的贝塔车手。


    这人一直是围场里的扣分大户,并且一度网友投票为最不受欢迎的车手,人品和素质之低人尽皆知。


    他曾经还恶意阻拦过亨利,两人在赛后发生肢体冲突的事情被媒体津津乐道。


    而这位贝塔车手也许知晓自己明年注定没有席位,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该违规违规,该扣分扣分,根本无所谓。


    有的网友在口诛笔伐之余,敏锐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有人说,这人之所以这样做,对他自己没有半点好处,肯定也不是单纯为了恶心人。说不定是想在退役之前大赚一笔。


    可他恶意阻拦的直接受益者是谁?


    答案很显然,不是亨利就是戴维斯。


    除此之外,关于比赛最后的争冠攻防,网友们的观点也非常两极分化。


    有人说戴维斯违规防守,最后被罚是咎由自取;也有人说段星恒违抗车队指令,强超队友,最后连累车队失去亚军,简直自私透顶。


    争论还在持续发酵。


    回到现实,姜越犹豫了许久,最终在睡前拨通了段星恒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不好卡疯了 今天差点请假但还是……坚持住了>感谢在2024-07-27 19:57:51~2024-07-28 20:1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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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婴儿


    “恭喜你卫冕冠军。”


    电话接通, 姜越率先出声。


    “谢谢。”


    段星恒的语气中还夹杂着未来得及融化的冰冷和疏离,这个认知让姜越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对方又很快恢复了平时那种温柔的口吻:


    “你的前十圈防得非常好。”


    “现在在在忙吗?”


    姜越迟疑道, 直觉告诉他, 段星恒似乎还没从公事公办的状态中完全脱离出来:


    “忙的话,我晚点再打过来。”


    “不。”


    段星恒否认道,


    “正好忙完, 现在没事了。”


    姜越听见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段星恒应该不在室内, 但他也不再追问:


    “小姑说,秦允已经被警方抓获, 但还缺失丢失物品的详细信息。”


    “嗯, 我晚点让人整理之后送过去。”


    “如果秦允把赃物转手卖掉了怎么办?她好像很缺钱……那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姜越不由得回想起之前段星恒提到的“戒指”两个字。


    他原本就喜欢添置一些饰物, 平日外出时也会戴戒指, 并且不太讲究用戴戒指体现情感状态的方式, 纯属怎么好看怎么搭配, 这一点段星恒自然也知晓。


    可后者几乎在事后挑明, 那枚戒指和普通的饰品意义不同。


    “如果她卖掉了,我反而容易找。”


    段星恒说,


    “原材料的拍卖成交合同在我手里, 就算有人收, 也很难转手出去。”


    “可警察已经把可能藏匿赃物的地方都搜查过了,她还能藏到哪里?”


    姜越皱眉。


    “不用担心, 我之后会去处理。”


    这四个字以前每每出自段星恒口中, 都让姜越无比安心,可现在完全相反,他只觉得心中郁结, 却无可奈何。


    “我送礼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无所谓。”


    段星恒轻描淡写道。


    “除了戒指,她还拿走了什么?”姜越喃喃地问道:


    “你说你想试探我,可只是送戒指,我不会懂的。”


    段星恒轻叹一声,


    “对于我而言,答案更重要。”


    姜越在电话那头听见了雨声,他回头,走到落地窗前向下俯瞰,玻璃是干燥的,但在城市灯光的渲染下,丝丝缕缕的雨幕被隐约照亮。


    “你要现在给我答案么?


    段星恒的声音像是融化进了淅淅沥沥的雨水里。


    姜越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你带伞了吗?”


    “……我的车就在附近。”


    不知为何,隔着电话线,姜越从那有些模糊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失落。明明身处于干爽的室内,他却感觉自己的心头也被蒙上了一层潮湿的阴翳。


    “还有别的事么?”


    段星恒问。


    姜越抿紧唇:“没了……”


    “那挂了吧,早点休息,”


    随后就是十秒的空白。


    两人都在等对方挂断。


    最终,姜越听着电话那头的雨声和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还是先挂掉了电话。


    他无力地向后倒去,将自己摔在柔软的床垫上,头脑一片混乱。


    ***


    在姜越的经纪团队与梅特勒的谈判过后,飓风车队也的确向姜越抛出了橄榄枝。


    但显然,飓风的领队也还在犹豫阶段,并没有急于展现出令人心动的筹码。他们的一号车手卡斯帕原先在赛道上处处针对姜越,却又屡次被姜越压下一头;而二号车手的合约今年还并未到期。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俗语放在围场里竟然也还算适用。


    于是这件事情就暂时僵持了下来,但姜越本人并不着急。


    积分区中游的成绩对于大车队而言并不算非常亮眼,但姜越开一台中庸的车还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名次,是实力和潜力的最好证明。


    再不济,他也有奥斯顿保底。


    按照前世的记忆,段星恒退役之后,20个席位会经历一次洗盘。许多末流车队都从低级方程式引入了新鲜血液,亨利与恩佐继续履行合约,帕克转队梅特勒,卡斯帕退役。而原先的银蛇二号车手戴维斯接替了段星恒的位置,拿下第二年的WDC,却在第三年状态急剧下滑,连带银蛇车队一并从顶峰跌落。几支大车队又回到了多年前势均力敌、你追我赶的形势。


    姜越也是在那之后,夺得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世界冠军。


    由于夏休期已经在国内待了足够长时间,姜越原定计划留在E国准备下一场分站赛,可蒙特站结束后的第三天,他就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请帖。


    竟然是宁柠发来的。


    她在电话里表示自己将在这周末和交往三年的男友结婚,希望姜越能赏脸捧个场。


    段星恒不在的时候,多亏宁柠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生怕段姥姥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姜越估算这周末没有日程安排,干脆决定再回国一趟。


    也许是他潜意识仍在逃避,这次行程并没有跟段星恒说。


    姜越周五下午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寻思着离得近,顺路就去了段姥姥所在的医院。


    然而敲门走进熟悉的病房,映入眼帘的却是两个陌生人。


    那应该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怀里还抱着个胎毛还未完全脱落的婴儿,弯腰站在病床前。而段姥姥似乎很喜欢那个孩子,倚靠在病床上,笑意盈盈,把小孩逗得咯咯笑。


    三人都看见了进门的姜越,那个男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他,热情地打了招呼。


    姜越一愣,只见那男人把孩子放进妻子的怀中,转身朝他走来,伸出手。


    “姜先生您好,久仰大名。”


    姜越点头,跟对方握手:


    “您贵姓?”


    “免贵姓张,我是你的车迷,也是星恒的发小,哈哈,自封的,毕竟他很少在国内。”


    张先生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容憨厚。


    “我们夫妻俩来看望老人家,顺便打算跟星恒叙叙旧。”


    “段星恒要来?”


    姜越下意识地反问。


    张先生摇了摇头:


    “似乎临时有事,要明天才回国。姜先生是……”


    没等姜越回话,他就一拍脑袋:“听说小宁的婚礼就在明天,您也会出席吗?”


    这个小宁应该就是宁柠了。


    姜越点头,忍不住开口:“您不用客气,叫我姜越就行。”


    “这感情好。”张先生笑着说,“我看你比赛好几年了,尤其是这个赛季,越战越勇。魔都站超卡斯帕那次,我还在现场呢,可太刺激了。”


    “你差不多得了。”张太太无可奈何地打断道,


    “光顾着攀偶像,别打扰人家看望老人。”


    段姥姥逗着小孩,不亦乐乎,闻言摆摆手:


    “咳咳,你们聊,没事儿。小越上周才来看过我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三言两语结束了交谈。姜越跟姥姥打招呼,然后将楼下买的一把栀子花插在花瓶里,放在病房的窗边。


    “你怎么知道我惦记着这个?”


    段姥姥仍然瘦削,脸色却看上去比上次好一些,她着空气中沁人心脾的香味,笑眯了眼。


    “我记得小时候去您家里,院子里种了好多栀子花。”


    姜越回道。


    段姥姥笑道:


    “你和星星一样,都是细心的孩子,总记得这些小事。”


    姜越这才看到另一扇窗户前,还有一束栀子花,只是枝叶已经有些泛黄了。


    “来,小越,看看这孩子,多可爱呀。”


    回过神来,姜越朝着病床旁走了过去。那小孩的确长得粉雕玉琢,好奇地睁着一双大眼睛,朝姜越望过来。


    她突然咧嘴一笑,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她这是在叫哥哥呢。”张太太笑道。


    姜越其实不擅长跟小孩子相处,但见状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突然,段姥姥发出了一声惊叹。


    “哎!你们快看。”


    她朝床头伸手,姜越连忙代劳,替老人家拿过床头柜上的相框。


    段姥姥接过来,指着照片上段星恒身旁的小姜越:


    “你说巧不巧,你们锁骨上都有枚小痣。”


    “还真是!”


    张先生闻言伸长了脖子,细细对比了那张照片和妻子怀里的女儿:


    “真有缘呐!”


    三人不由得纷纷感叹道。


    姜越看了看,他其实是有些脸盲的,但莫名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到底像自己认识的哪一个人。


    婴儿的情绪说变就变,刚才还乐呵呵的孩子转瞬就哇哇大哭起来。


    “应该是饿了。”


    张先生接过孩子,一边拍打她的背,一边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奶瓶,熟练地灌上奶粉:


    “先失陪一下。”


    说罢,他就抱着孩子转身出了病房。


    段姥姥见状,感叹道:


    “我们那个年代,都是女人为孩子忙前忙后,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


    “其实现在也一样。”张太太捂嘴笑道,“我周围只有老张是个个例,不然我就是再喜欢,也不敢要孩子。”


    “这孩子看上去也才五个月大,咳咳,你产后恢复得真好。”段姥姥说到一半,按耐不住咳嗽几声,却一直眼含笑意:“小张是个好丈夫。”


    “我以为您知道,”


    没想到,张太太闻言,有些惊讶。


    “我没有生育能力,孩子是领养的,”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可在面前两人诧异的目光中,还是继续道:


    “还得感谢段先生牵线搭桥,圆了我们夫妻俩的心愿。”


    话音刚落,张太太的包里响起电话铃声,她接通,听了两句,无奈地说:


    “我早知道你会忘,所以提前备好了了,你在背包的隔层仔细找找。对了,你别给孩子喂太多,她的肠胃受不了……”


    姜越和段姥姥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吓我一跳临时改了,之前写过秦允特地找的替身,所以比较像,大家别误会。感谢在2024-07-28 20:19:01~2024-07-29 20:4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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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捧花


    张先生没过多久便抱着婴儿回到了病房, 孩子趴在他怀里,已经陷入了熟睡。


    此时已是傍晚,透过病房的窗户, 夕阳低垂, 晚风吹拂,夜幕即将降临。


    夫妻二人向段姥姥道别,临走前, 张先生还跟姜越交换了联系方式,还要了签名和合照, 兴奋地表示自己追星成功了。


    两人抱着孩子离开后,段姥姥又让两位护工先去吃晚饭, 病房里一下子就只剩下姜越陪着老人。


    “也不知星星是从哪里认识的那孩子。”


    段姥姥还在琢磨这件事。


    其实车手从事公益慈善活动并不少见, 甚至为公益事业造势有时也是他们司空见惯的公关活动, 段星恒和姜越每年都会通过慈善组织定期向贫困和残障儿童捐款。


    但段星恒非常忙, 又长期不在国内, 他几乎没有契机去单独帮助一个具体的孩子。


    可见这个孩子的来历很特殊。


    姜越也完全想不明白这件事。单身男人突然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产生关系, 也许大多数人都会第一时间联想到私生子, 但很显然,段姥姥和姜越都知道段星恒的为人, 因此这一种可能性从一开始就被排除掉了。


    “等明天他来, 一问就知道了。“段姥姥摆摆手, 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转而拉着姜越唠起了家常:


    “快陪我聊聊天, 一会儿小王来了, 又该逼我吃饭了……”


    姜越忍俊不禁,连连答应。


    ***


    没想到第二天宁柠的婚宴上,段星恒却迟迟没有出现。


    宁柠的婚礼办得并不算隆重, 草坪婚礼,只宴请了双方的父母和关系亲近的好友。


    姜越坐的那一桌,除了昨天认识的张氏夫妇,其他人都很陌生。不过大家大家落座后,都喜气洋洋,半亲切半客套地相互交谈起来。


    婚礼开始了,身穿婚纱的宁柠挽着自己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到西装革履的新郎面前。在司仪的推动下,双方完成了宣誓,随后在宾客的起哄声中拥吻。


    接下来,便到了感恩父母的环节。


    新郎拿着话筒,语气真挚地向新娘的父母表达感谢。大意就是感恩岳父岳母养育了这么美丽优秀的女儿,请放心将她托付给自己,云云。


    新娘的父母就坐在不远处,姜越无意间瞥见宁柠的母亲一边望着台上的女儿,一边悄悄地抹眼泪,眼里满是不舍。


    他鲜少参加婚礼,对这样的氛围有些不习惯。


    就在这时,姜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正当他打算拿出来查看的时候,身旁的张先生突然拍了拍他的肩:


    “新娘要抛捧花了,要不要去凑热闹?”


    姜越一愣。


    原本这种环节跟他毫无关系,可宁柠在婚礼开始前特地给他发了消息,请他帮忙在抛捧花的时候上台凑人数,以免没人上台,造成尴尬的局面。


    于是姜越便起身,混在一群年轻人中走上前去。


    新娘背对着大家,倒数三秒后,粉色丝带的手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哄抢的人群里。


    姜越则站在外围,配合着佯装推搡了两下。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几人的起哄声。


    他循声望去,发现人群散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站在中央,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束粉丝带的捧花。


    主动哄抢捧花的人几乎都是身穿白裙的伴娘,大多都是宁柠闺蜜,全是单身姑娘。抢花一方面是为了捧场,一方面也是图个桃花运。


    可她们一拥而上,花落在半空,被先天身高臂长的陌生男人抢先了。


    姑娘们一愣,心想剧本里没这出啊?哪有大男人跟一群姑娘抢捧花的?


    可她们纷纷抬头看清那张脸,顿时就消了气。


    男人似乎是混血,面容英俊,胸前是绀青色的领带和同样配色的袋巾。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捧花,眉毛微挑:


    “抱歉。”


    姜越在不远处,透过人群,一眼把段星恒认了出来。


    “帅哥,单身男人抢了捧花可是要求婚的。”


    一位伴娘叉着腰,向段星恒调侃道:


    “你怎么没什么表示呀?“


    “不巧。”段星恒回头,正好与不远处的姜越对视。


    “我还是单相思,抢捧花,也是希望早日得到心上人的垂怜。”


    两人目光交接,姜越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错开了眼。


    姑娘们听见这样的帅哥早已心有所属,一面惋惜,一面羡慕,有人很快反应过来,反倒安慰起这个看上去深情又浪漫的男人:


    “捧花代表着幸运和祝福,你一定很快能抱得美人归!”


    “借您吉言。”


    段星恒收回目光,对周围的女士回以彬彬有礼的微笑,紧接着手拿捧花转身走到两位新人面前,送上婚礼祝福。


    **


    仪式结束后,宴席开始。


    姜越心思不在桌上的珍馐美食上,众人动筷没多久,他就借故离开了。身旁的张先生见他离席,便出声问道:


    “是要去找星恒吗?我和你一起去。”


    姜越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段星恒说过,没有逼迫他的意思,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逃避与对方的单独相处。正好有其他人在,也可以避免尴尬。


    可两人找了一圈,最后不得不从新娘宁柠那里得知,段星恒有急事,已经先行离开了。


    不知为何,姜越感到一阵微妙的失落。


    他百无聊赖地在宴席上待到婚礼结束,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开,热闹的婚礼现场渐渐冷清下来。宁柠换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似乎是喝醉了,抱着自己的母亲直哭。她的新婚丈夫无奈地待在一边陪了一会,见宁柠有人照顾,便独自一人去敬酒送客了。


    宁柠的闺蜜纷纷上前,将她扶去休息。


    姜越也打算离开,突然一位伴娘走来,说宁柠有事叫他过去一趟。


    他有些疑惑,犹豫了片刻,还是来到了二楼的露台,发现刚才看上去烂醉如泥的宁柠倚靠着围栏,面对着夜空吸烟。


    听见脚步声,宁柠回头,将烟熄灭了。


    “你没醉?”


    姜越在不远处停下脚步。


    “嗐!再不装醉就真醉了。听说男方那边还筹划着闹洞房,我不保持清醒,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宁柠靠在栏杆上,叹道:


    “也没人提前告诉我,结个婚这么累!”


    姜越虽然没结过婚,但本质对恋爱和婚姻都抱有比较悲观的态度,所以听见这句话也不觉得意外。


    尽管如此,他还是真心祝愿宁柠婚姻幸福。


    “站这么远做什么?过来呀,我都结婚了,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姜越:……


    他往前挪了一步,宁柠却率先靠近,伸出手指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长得真俊,可惜我这辈子是错过了。”


    宁柠有些突然地感叹道。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初恋是你。”


    姜越正因为她突然的举动下意识向后躲闪,听见这句话,顿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也许是察觉到他吃惊的神情,宁柠大笑起来:


    “你怕什么?小女生的心动可是很没道理的。”


    她又笑着继续道:


    “也许你不记得了。那大概是八九年前吧,我走在路上,包被一个扒手抢走了,是你帮我追回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长得这么俊俏的小哥居然是小时候被我扮成公主的弟弟。”


    姜越又后退一步,默默地看向宁柠。


    对方这么一说,他才对这件事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你别怕啊,”宁柠乐不可支,“我们总共才见过几面,再心动也都是过去式了。”


    “更何况,我怎么抢得过段星恒啊?”


    姜越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


    “不止我知道,”宁柠眼里满是揶揄:“连段奶奶都早就知道了。也就是你本人一直都蒙在鼓里,傻兮兮的。”


    姜越沉默了。


    宁柠又继续道:


    “其实现代人哪里相信爱情啊?结婚也不过是各取所需。我是已经迈入婚姻的坟墓了——”


    她抱着臂,精致的发型经过一天的忙碌有些凌乱,两缕发丝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但段星恒也许是个例外,我从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要是我老公能保持婚后五年不变心,我可能都心满意足了吧。”


    “当然,”


    宁柠又补充道:


    “我不是在帮他说话。要不要步我的后尘,全凭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咯。”


    说完,宁柠朝姜越眨了眨眼,将额发捋在耳后,脚步轻快地从他身侧离开了。


    姜越留在原地,抬头望着夜空中的几颗星星发呆。


    在段姥姥家再次见到宁柠的时候,段星恒似乎有些戒备,他还以为宁柠就是段星恒的心上人。


    一切原来从开始就大错特错了。


    **


    姜越匆匆回到E国,经过和宁柠的对话,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段姥姥了。


    同时他也一直在暗中关注乔纳森案的进展。


    距离初次开庭已经过了三周,被告人仍不认罪。由于这起案件闹得沸沸扬扬,期中开庭那天,姜越很轻易地在网络上找到了庭审直播。


    在镜头扫过被告证人的坐席时,姜越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段星恒一身黑色衣装,坐在第二排,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赶ddl顺便调整状态,后天见感谢在2024-07-29 20:43:27~2024-07-30 19:1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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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证人


    看见段星恒的一瞬间, 姜越心里一阵惊涛骇浪。


    他甚至在之前的几次通话中,旁敲侧击地问过乔纳森案,可段星恒一直避而不谈。


    姜越很难描述此时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被隐瞒的愤怒, 阻止未果的无奈,但他没有立场逼迫段星恒做出任何选择,更没有资格指责对方。


    庭审流程过得很快, 最终乔纳森仍拒不认罪,这起案件即将迎来不久后的审判开庭。


    在被告答辩中, 乔纳森的辩护人表示,他的妻子劳拉早在出演上一步作品之后就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偶尔会出现自残倾向, 但都被乔纳森及时阻止了。不排除对方受到精神疾病的影响失足坠下楼梯的可能。


    公诉人立刻否认, 并且立刻出示了相关的证据——劳拉的心理医生以及精神科医生凯伦提供的诊断证明。上面显示, 劳拉只是有一些轻微的抑郁情绪, 并没有任何精神疾病, 无需治疗, 更不可能因病自杀。


    辩护人再度表示,被告人乔纳森亲眼看见妻子正在服用一些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并且曾经劳拉因为幻觉毫无征兆地对乔纳森展开攻击行为, 乔纳森的体表还留存着伤痕, 而乔纳森的好友奥尔丁顿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只不过这一说辞仍有漏洞, 首先根据尸检报告,劳拉体内并无药物残留;其次, 无论是两人的居所、案发现场的别墅还是劳拉的车里, 都没有找到任何相关药物的包装盒。


    劳拉的亲朋好友更是坚称劳拉平日向来开朗活泼,行为举止没有任何异常。她看起来事业有成,婚姻幸福, 人际关系和谐,客观上来说根本没有患病的理由。


    最关键的是,劳拉有一份巨额人寿保险,受益人正是乔纳森,所以后者是有充分的杀妻动机的。


    案件再度陷入僵局。


    庭审结束后,劳拉生前的几位闺蜜,在媒体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 ,并且宣誓一定要给死去的姐妹伸张正义。


    姜越导出回访,又将控方指控和辩方答辩环节细细看了一遍,画面暂停在公诉人身后的那位凯伦医生身上,从她的外貌来看,很明显是亚裔。


    凯伦是一位有执业资格的精神科医生,也兼任心理咨询工作。姜越没费多少功夫,就查到她私人诊所的详细地址。


    姜越一不做二不休,他决定去拜访一下这位凯伦医生,但发现她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被预约满了。


    他又找到了这位凯伦医生私人的社交平台账号,发现她和从事娱乐行业的许多人都有来往,劳拉,包括劳拉的几个闺蜜,甚至在主页上,他还找到了凯伦和戴安娜的合照。


    自从上次在腕表销售中心的不期而遇,戴安娜后续通过人脉联系过姜越,为上次的匆匆道别致歉。并表示为了弥补过去,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可以问她。


    姜越在联系人里找到了戴安娜,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


    “你有凯伦医生的私人联系方式吗?我想约她见一面。”


    戴安娜似乎并不意外:


    “是因为乔纳森案?你怀疑她作伪证?”


    听姜越没有立刻回答,她说道:


    “让我猜猜……你是为了奥尔丁顿吧。”


    姜越没有否认。


    戴安娜叹了口气:


    “我家亲爱的也劝过他别趟浑水,劳拉那些朋友可不是什么善茬,你见过真心为朋友伸冤还打扮得花枝招展,拖家带口,上赶着让媒体拍的?她们还嫌这案子曝光度不够呢,这下好了,奥尔丁顿一下场,圈子里都炸开锅了。”


    姜越也心中郁结: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我想弄清楚真相,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想帮乔纳森脱罪?“戴安娜的语气很不赞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杀害妻子是事实,劳拉的观众缘很好,粉丝都觉得奥尔丁顿是在助纣为虐。听说奥尔丁顿已经一连收到了好几封威胁信,代步的车都被刮坏了,要不是带的保镖足够多,恐怕连法院都走不出去。


    “我知道。”戴安娜所说的一切,上一世都曾经发生过,姜越只能尽可能地保持冷静,


    “你能联系上凯伦吗?”


    戴安娜没辙了,好半天,她才妥协道:


    “我可以帮你把她约出来。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尤其是对你和奥尔丁顿。”


    姜越闻言一愣。


    “她是重组家庭,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好巧不巧,就是你的前女友。”


    ***


    在约见凯伦之前,姜越还是联系了段星恒。


    电话接通,他先是确认对方没有在今天的风波中受伤,才尽量语气平静地说:


    “我看了今天的庭审直播。”


    段星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抱歉……我没有听你的建议。”


    姜越原本心中有怨,可听了段星恒的声音,胸腔里的郁结顿时消散了许多:


    “没必要道歉。”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段星恒沉默了许久,就在姜越以为自己会再次被拒绝的时候,他才再度开口,尽可能简要地概述了乔纳森那通电话之后发生的一切。


    段星恒回到E国后,按约拜访了遭到拘留的乔纳森。那时乔纳森刚经历过初次开庭,原本正值壮年,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两鬓花白,疲惫不堪。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我爱她,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乔纳森将脸埋进掌心:


    “我已经了却心愿,为我心爱的事业付出了大半辈子,甚至带领车队拿到了一个冠军,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可以认罪,但苏珊还小,她已经失去了妈妈,我不想她变成孤儿。”


    乔纳森和劳拉老来得子,苏珊是两人唯一的女儿,现在还在上小学。


    夫妻二人一直非常恩爱,在圈内也是一段佳话。变故发生在两个月前,段星恒在工作场合偶遇乔纳森,两人许久未见,约好一起吃晚饭。但晚饭吃到一半,乔纳森就收到一通电话,面色焦急地要赶回家。段星恒没有喝酒,就开车把他送了回去。


    谁知道两人刚进门,劳拉就冲下楼来,狠狠的卡住了乔纳森的脖子,一边用力,一边尖叫道:


    “滚出去,滚出去。”


    段星恒连忙将两人拉开,劳拉却还在不停挣扎。乔纳森将妻子抱在怀里,不停地重复道:


    “宝贝,是我,是我。”


    将劳拉安抚好送回房间后,乔纳森才失魂落魄地解释道:


    “最开始是在半年前,她开始梦游,半夜在客厅和厨房徘徊,醒来之后一个人坐在床头哭。但到了白天,她又恢复如常了。因为频率很低,大概一、两个月才有一次,我那时非常忙,就嘱咐她去看心理医生,没想到后来更加严重了。她开始偶尔产生幻觉,坚称家里有坏人,有时甚至会产生攻击行为。我们两人都工作忙碌,聚少离多,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才变成了这样。”


    但劳拉清醒之后,却对发病时发生的一切都没了印象。她照常工作,参加朋友的聚会。乔纳森担心她发病的时候会伤害到女儿苏珊,再加上夫妻二人也无暇照顾,就找借口把苏珊送到了母亲家。


    对于乔纳森坚持带自己去看医生的举动,劳拉很受伤,再加上女儿被送走,夫妻二人的感情产生了裂痕。


    段星恒安慰了老友,向对方介绍了几名相关领域的医生,但由于他自身也忙于工作,久而久之就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再次与乔纳森联系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我只能证明那天我看到的一切。”段星恒说。


    “劳拉的亲朋都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乔纳森作为丈夫也一直在努力维护她的自尊。后来目睹她去看心理医生并且开始偷偷服药,就放心下来。谁能想到……”


    姜越听完,也非常感慨。


    他让段星恒这段时间一定注意安全,才挂断了电话。


    ****


    为了降低凯伦的警惕以及会话的隐蔽性,戴安娜将凯伦约到了自己唱片公司的办公室。


    那天下午,凯伦敲门进来,原本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却在看见室内坐着的姜越时面色一僵,转身就要走。


    戴安娜早有预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凯伦拉进办公室,锁上了门,并且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你们要做什么?”


    凯伦挣开戴安娜的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别担心。”


    姜越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们只想知道,你在法庭上给出的证据是否有所隐瞒。”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凯伦不耐烦地说:


    “就算怀疑,你们也没有资格质询我。请立刻放我离开,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秦允偷窃了我的物品,现在还在看守所里。”


    姜越没有正面回应,反而另起话题: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不再追究这件事。”


    没想到,凯伦听完,不怒反笑:


    “我以为你有什么筹码,就凭这个?我跟我那个妹妹本来就不熟,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如果不在意她,为什么要作伪证?不是为了帮她报复吗?”戴安娜在一旁帮腔道。


    “什么作伪证?不要血口喷人。”凯伦道: “闹够了没?赶紧把门打开。”


    “你不是医生吗?”


    姜越突然开口。


    “你负责的患者离世了,你却为了一己私欲掩盖她离世的真相。”


    他眼神凌厉:


    “我想知道,当下一个面临同样困境的患者找到你时,你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有bug轻点喷吧,球球了,作者真的要碎了…TT感谢在2024-07-30 19:13:07~2024-08-01 22:0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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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自救 凯伦听完,面色一沉:


    凯伦听完, 面色一沉: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她终于卸下了云淡风轻的面具,显露出愤怒的神色:


    “你对我妹妹始乱终弃,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只能被迫嫁人, 这也就罢了。你们毁了她的人生还不够,竟然对她刚出世的孩子也痛下毒手!你和奥尔丁顿是一丘之貉,两个人渣!“


    姜越勉强理解完这段长句子, 诧异道:


    “她是对你这么说的?”


    “什么意思?”


    凯伦满脸警惕。


    姜越无言以对。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滑动着屏幕, 一边问:


    “她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凯伦抿唇不语,她抱着臂, 一直守在门口, 似乎只要戴安娜一个不留神, 她就会拧开门锁夺门而出。


    姜越翻找了许久, 终于找到了他之前备份的与秦允的聊天记录, 他将手机递给凯伦。后者犹豫了片刻, 才抿着唇接了过去。


    “我知道,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可如果孩子的父亲真的是我,她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孩子的出生日期?”


    不用姜越过多解释, 凯伦只要是个正常人, 看了那段聊天记录, 都能明白姜越是遭到勒索的受害者。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情, 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孩子已经出生……”


    “那又怎么样?”凯伦打断道, “秦允说谎成性,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奥尔丁顿连孩子都不放过,就应该遭到报应!”


    话虽如此, 她的语气已然没了之前的强硬,听上去有些底气不足。


    姜越也皱着眉,自从把秦允拉黑之后,他就与对方没了交集,后续的一切都是段星恒替他解决的。


    他反复思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突然,脑内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可能性。


    “秦允的孩子多大了?”


    他心跳加速,有些突兀地问道。


    凯伦有些不情愿地回答:


    “似乎是今年二月出生的,怎么了?”


    姜越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你有没有见过那孩子的样貌?”他松了口气,继续道:


    “我相册最新的那张合照,我旁边那个男人怀里的孩子,你看看是不是她?”


    在医院里见到张氏夫妇怀里的孩子时,姜越也觉得异常眼熟。不过和段姥姥的关注点不同,他对自己小时候的相貌也没有多大印象,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那孩子长得像秦允。


    凯伦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最终定格住,她瞪大双眼,神色诧异。


    “这个人是奥尔丁顿的好友,他们夫妻没有生育能力,通过奥尔丁顿的介绍,领养了秦允的孩子。”


    秦允免不了在监狱或者精神病院度过余生,这对于她的孩子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凯伦沉默了。


    其实她并没有对姜越说谎,她从小在E国长大,与同父异母的妹妹关系非常疏远。然而两人的父母现已经双双离世,她生父的遗愿就是拜托她照顾好妹妹。


    可秦允品行不端,甚至还染上赌瘾。凯伦其实有想过放任不管,可她从事的行业使她不由得对患有精神疾病的妹妹产生了恻隐之心,尤其是在对方不断向她发来婴儿的近照,楚楚可怜地祈求她帮助的时候。


    更何况秦允的精神病很大部分原因归咎于先天遗传,而凯伦正是因为家族病史才选择成为一名精神科医生。


    得知劳拉的离世时,凯伦非常震惊。因为按照她对病情的评估,患者挂念家庭,因病自杀的可能性很低。她觉得其中有蹊跷,在劳拉好友的煽风点火、频频暗示,以及对奥尔丁顿的怨恨的双重作用下,她才感情用事,做出了作伪证的错误选择。


    半晌之后,凯伦沉声开口:


    “我会想办法核实这件事,如果属实……”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会更改证词。”


    这件事情的进展比姜越预料之中顺利太多。


    送走凯伦后,连戴安娜也忍不住感慨:


    “多亏你找来凯伦,这下奥尔丁顿和乔纳森都有救了。”


    姜越摇头,他望着手机屏幕里与张先生的合照,眼神变得柔和:


    “这件事的起因在我,是他……救了他自己。“


    距离审判开庭还有大半个月,不过没过多久,姜越就收到了戴安娜的电话,说凯伦为了证实一切特地飞去了C国,并且亲自跑去看守所看望了秦允。


    “凯伦提出了新的要求,”戴安娜在电话那头迟疑道,


    “她说,秦允执意想见你一面。”


    闻言,姜越犹豫了许久,念及秦允被关押在看守所也做不了什么,他最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只不过是在下一场比赛之后。因为距离比赛周末已经越来越近,他不能再受到外界的干扰。乔纳森案必然要解决,他想尽他所能帮助段星恒,不过当务之急是在夏休期后尽快地拿出成绩,决定下个赛季的去处。


    段星恒帮乔纳森出庭作证的事情,果不其然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本来在上一场分站赛过后,围绕他展开的话题热度就持续飙升,原本还有人在赛后斥责恶意阻拦的贝塔车手,称赞段星恒的技术精湛的救车,然而期中开庭过后,舆论又演变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在许多人刻意的煽风点火之下,乔纳森案的曝光度还在不断升级,而参与其中的段星恒原本就是话题中心,这下立刻在多重效应之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网络上出现了越来越多抨击段星恒品行的言论。大部分人都坚信乔纳森杀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段星恒在此时为乔纳森作证,无疑是站在了大众的对立面。再加上赛后原本就有许多人指责他不顾车队利益,违抗车队指令强行超越队友,使车队丢失亚军的举动,双重叠加之下,段星恒再次沦为了众矢之的。


    更有死者劳拉的狂热影迷在网络上发表极端言论,威胁段星恒如果再不跟乔纳森撇清关系,就要在现实中对其展开报复行为。


    一时间网络上人心惶惶。姜越重生一次,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言论,还是不由得坐立难安。凯伦的松口是一针强心剂,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使他相信这一世自己不再处于完全被动的境地,自己的重生是有意义的。


    可他还是难免受到了影响,辗转难眠,噩梦不断。


    重生之后,姜越第一次在赛道上发生了失误。


    在这周末的X国分站赛上,他与后车发生了碰撞,右后轮爆胎,被迫进站。身后虎视眈眈的对手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进站期间,姜越的排名不断下掉,尽管在比赛末尾他拼劲全力超越了两台前车,最终还是以第九名完赛。


    而他的前方,段星恒也并不轻松。


    虽然上场分站赛的末尾他还是超越了队友戴维斯,但一直关注比赛和数据的车迷们都能看出,他与戴维斯之间的差距正在不断地缩小。


    这一点更是在X国分站赛上展露无遗。


    段星恒多年以来都处于绝对领先的位置,可他却在最近的几场分站赛上,不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卷入原先根本不会发生的攻防战中。


    许多车迷表示喜闻乐见,因为冠军争夺战本就是比赛最精彩的看点。


    但许多人也因此唱衰,表示段星恒状态下滑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六冠王的时代可能很快就要过去了。


    在比赛的最后几圈,原本与队友拉开一定差距的段星恒却连续在两个弯道轮胎锁死,这件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就连解说也开始怀疑是他的赛车出现了故障。


    结果就是戴维斯抓住机会,他的轮胎比段星恒更新,很快就缩小了两人之间的差距,攻入段星恒的DRS区间,两台银蛇再次上演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内斗。


    在段星恒tr里,他的工程师示意他让车。


    可段星恒是谁?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让车这个词。


    戴维斯外线超车未果,又尝试进攻内线,连续两次都在弯心与段星恒轮对轮,但因为速度不够,还是在出弯时被段星恒化解了攻势。


    在下一圈,戴维斯仍不死心,在同一个弯道展现出了经典的鱼雷式超车,飞快地径直扎入内线。


    段星恒放开让戴维斯扎进来,然而这一次戴维斯速度太快,没能把握住节奏在出弯时迅速甩开后车,被段星恒利用第二段DRS死死咬住,完成反超。


    在之后的每一圈,段星恒都在不断改变路线,不给戴维斯任何寻找规律和空档的机会。


    性能相差无几的赛车,大量消耗的旧胎对上新胎,戴维斯可以失误无数次,但段星恒只要有一个细节做不到完美,都是致命的。


    可他终究还是做到了。


    段星恒卫冕冠军,戴维斯以1.2s的差距拿到亚军,而亨利成功超越前面的梅特勒,守住了第三的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然后在颁奖仪式结束后,刚走下领奖台的段星恒被告知自己被加时10s,滑落到了第四。


    原因是赛会干事接到报告,认为他之前在维修区执行罚时的时候有违规行为。


    F1的竞赛规则写道,党赛车根据规定接受处罚在维修区禁止的时间内不得接受作业。


    而视频里显示,在段星恒等待换胎开始前,车队技师短暂地触碰到了他的赛车。


    这件事情显然存在争议,银蛇的领队表示此规则的阐述模棱两可,规则里没有明确地写明机械师不能在赛车执行法师期间触碰赛车,因此这样的判罚是不合理的。


    在银蛇领队的要求下,赛会干事举行了赛后的听证会,在没有处罚先例的情况下,只能撤销了对段星恒的处罚。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原本拿到手软的冠军这次却几经波折,这是否会带来巨大的心理落差,也许只有段星恒本人知道。


    赛后,段星恒再次推掉了新闻发布会。许多企图在这个节骨眼咬下一块肥肉的媒体都非常不甘,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相比较起来,姜越的失误反而没有什么关注度。


    甚至许多车迷还反过来安慰他,含沙射影地劝他专注比赛,不要被无关的事情干扰。


    胜败乃兵家常事,姜越并没有沉浸在短暂的低谷中,他只是加强了原本的训练强度,然后不断地复盘赛场上失误的原由。


    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抽空回国赴约。


    他也觉得应该当面与秦允做个了断——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秦允杀青!


    第50章 药


    根据段星恒提供的证据, 秦允的盗窃金额构成数额特大,尽管因为精神疾病争取了从轻处罚,但也要被判5年的有期徒刑。


    姜越回国的时候, 正逢法院判决生效, 秦允还没有被送交监狱。


    他在看守所会见区见到秦允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来这位曾经光彩照人的百万粉网红。


    她身穿黄色马甲,头发凌乱毛躁, 皮肤粗糙,双目无神。却在听见来人动静的时候, 突然抬起了眼。


    她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坐在面前的姜越,双眼倏地红了。


    姜越看见她这幅模样, 心中闪过一丝怜悯, 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于是错开目光, 拿起电话:


    “有什么事?”


    秦允的声音透着哽咽:


    “我…我听凯伦说, 孩子被人领养了。”


    “嗯。”


    姜越应道。


    “领养她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家境优渥, 有责任心。”


    “那就好……”


    接下来, 电话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姜越坐在玻璃墙后, 默默望着眼前这个骨瘦嶙峋,埋头抽泣的女人。


    对于那段不堪回首的初恋, 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你找我来, 就是为了问这些?你把你偷的东西藏到了哪里?“


    秦允还是埋着头哭。


    “…我走了。“


    姜越正欲起身, 秦允才慌了,她手忙脚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 嗫嚅道: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我为了一己私欲, 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很后悔……我是真的爱你……”


    “不。”


    姜越彻底地失去耐心。


    “你是个自私的人,你只爱你自己。“


    他从后来才想明白, 秦允信誓旦旦爱着只不过是她心中幻想的姜越。她的每一分付出都是精打细算、自我满足 ,她的爱不仅廉价,还是用来勒索别人的工具。


    “我来这里,也不期望能追回赃物。我只希望你的姐姐能够配合修改证词。你让我来不是为了开条件吗?”


    秦允呆滞住了。


    毫无征兆地,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扑到玻璃墙前,眼里布满了血丝,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到底有什么好?”


    秦允身后的管教民警见势不妙,一左一右上前钳住她的手臂,强行把她拖拽回座位上。


    姜越一愣,身旁的凯伦却像是早有预料,接过电话:


    “冷静一点。”


    秦允原本还在疯狂挣扎,手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声响,却神奇地被凯轮的声音安抚了些许。可她的目光仍然死死地黏在姜越身上,如同附骨之疽,令人背后发凉。


    足足僵持了五分钟,秦允才完全冷静下来,似乎刚才的挣扎耗费了她太多体力,她再次说话时,声音微不可闻:


    “……我就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段星恒和其他女人的绯闻。”


    “不——”


    不知为何,姜越下意识地否定,却听见秦允不依不挠地打断道:


    “我千里迢迢跑去E国见你,你却让我一个人住酒店。你说你训练很忙,可段星恒生病,你忙到半夜也要去看他……”


    秦允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无论你们吵得多凶,转头又和好了,可我只不过一时意气用事说了重话,你就同意分手。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为我付出得更多。


    姜越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秦允眉眼间全是讽刺:


    “孰轻孰重,你早就表明了。我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我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像是终于折腾够了,向后瘫倒在椅背上。


    姜越不愿停留,他刚站起身,却听见秦允在电话里说:


    “那枚戒指……在我公寓阳台的花盆里。租期快到了,你趁早去拿吧。”


    姜越脚步一顿,他正色道:


    “除了戒指,还有什么?”


    “还有一封信,不过被我毁掉了。“


    “信里写了什么?”


    姜越再问,却见秦允勾起唇角:


    “你自己去问啊?你不敢问吗?”


    见眼前的男人愣住,秦允又“咯咯”笑了起来,


    “我竟然……嫉妒了他那么久。他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看似拥有了那么多,却得不到最想要的……真可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也胡乱飘忽着,早已不再看姜越了。


    姜越皱眉,他最后看了秦允一眼,转身离开了会见区。


    凯伦信守承诺,她表示自己会公开道歉,呈递一份真正的诊断书,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从她那里,姜越还拿到了秦允的公寓钥匙,在阳台的花盆里找到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正是他还未曾见过的生日礼物。


    那枚蓝钻石戒指几经波折,又许久不见天日,却仍然璀璨夺目。


    段星恒拍下它的原材料的时候,必然花费了大价钱。


    姜越望着手中的戒指,心里五味杂陈。他将戒指收好,离开了秦允租住的公寓。


    追回赃物并没有带给他想象中的喜悦,与秦允对话实在太消耗精力了,并且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去好奇段星恒的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此时的姜越还没有意识到,他心中那自以为绝不会动摇的那部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松动。


    他将追回戒指的消息告诉了段星恒,但一时犹豫,没有将关于那封信的事情问出口。


    而段星恒似乎正在忙,他表达了对戒指失而复得的欣喜,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匆匆挂断了。


    ***


    因为凯伦呈递的新证词,乔纳森案一边倒的形势发生了转变。


    凯伦表示死者劳拉曾经在生前就进行过多次心理咨询,但都得出了抑郁情绪的诊断结果,直到后来病情恶化出现幻觉,她不得不暗地里求助身为精神科医生的凯伦,才被诊断出中度抑郁症、精神分裂症和双相障碍,开始辅助药物治疗。


    但由于劳拉是公众人物,并且再三请求凯伦对她的病情保密,为了信守承诺,凯伦才提供了虚假的证词。


    事后凯伦也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她的证词可以证明乔纳森的言论属实,但由于一直缺少证物,比如劳拉生前服用过的药品包装等,再加上凯轮的变卦缺乏令人信服的理由,许多旁观者还是保留了怀疑的态度。


    好消息是,劳拉的父母对乔纳森的态度因此有所松动。自从劳拉死后,他们一直怀疑乔纳森是杀害女儿的凶手,所以一直坚持不让孙女苏西回到乔纳森身边。


    直到凯伦澄清后,他们才终于同意让苏西与乔纳森见面。


    那天上午正巧辩护律师和乔纳森会面商榷审判开庭的事务,段星恒也在场,事情商量完之后,乔纳森从岳父母家接到苏西,坚持要留段星恒一块和父女两人吃饭。


    没曾想饭后,乔纳森又被一通电话叫走,无奈之下只好委托段星恒帮忙将苏西送回岳父母家。


    这段时间段星恒出行一直随身携带着保镖,他与苏西坐在后排。路途中,突然一个急刹,苏西放在座椅上的兔子玩偶因为惯性滚落到了脚边。


    司机隔着挡板连连向段星恒道歉,解释说前方突然有人横穿马路。与此同时,苏西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弯腰去够那只兔子玩偶。


    没等段星恒阻止,苏西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再次起身的时候,怀里抱着兔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张装药片的铝箔板。


    “奥尔丁顿叔叔,你也在吃这个吗?”


    苏西话音刚落,段星恒已经伸手把她扶起来,为她扣好安全带。


    “以后坐车不要随便解开安全带,很危险。”


    苏西抱紧兔子,怯怯地点点头,然后小声补充道:


    “这个不好,你不要吃。”


    段星恒从小姑娘手里接过那已经空了好几片的铝箔板,神色有些凝重地问道:


    “这种药,你还看见谁吃过?”


    苏西目光闪躲,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道:


    “叔叔把耳朵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小姑娘第一次见到段星恒的时候,有些害怕这个人高马大还冷着脸的叔叔。但叔叔比外表看上去温柔,还经常给她买零食和礼物,还会陪她玩芭比。就算是小女孩,对英俊的男人也是缺乏抵抗力的,一来二去,苏西就不由得对段星恒亲近了许多。


    段星恒低下/身子,苏西便贴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


    “我之前有一次……看见妈妈在吃,跟这个一模一样。”


    苏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


    “我以为是好吃的,但妈妈说这个我不能吃。她还说绝对不能让爸爸知道这件事,如果爸爸知道了,他就会和妈妈吵架,就会不要我们……”


    “我答应了妈妈不告诉爸爸……但他们后面还是一直吵架。”


    苏西抹了抹眼睛,抽泣起来:


    “爸爸妈妈一直都很要好,可自从妈妈开始吃这个,一切都变了。所以我就,我就偷偷把它们都藏起来了。”


    在苏西看不到的地方,段星恒脸色一沉——


    作者有话说:我存稿已经写到在一起后甜蜜贴贴了……每个追更的宝贝都让我亲亲^3^感谢在2024-08-02 20:23:42~2024-08-03 19:1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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