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正赛终于来临, 与其他分站赛有所不同的是,比赛开始前的车手巡游不再是将车手聚集在一辆巡游卡车上,而是为每位车手都安排了一辆敞篷老爷车和一名司机。
在夏季的滚滚热浪中, 段星恒戴着墨镜, 身下是标志着自己车号和名字的古董车车座,手臂随意地搭在车门上沿,只偶尔在欢呼声响起的时候礼貌性地挥手。相比其他坐在后备箱盖上热情回应看台观众的其他车手而言, 似乎缺乏营业精神。
而姜越带着棒球帽,身穿车队的短袖T恤, 他正在接受赛前采访,主持人询问他对本场本赛的预期。他公式化地表示:发车位前后的对手都非常强悍, 尤其是昨天表现突出的恩佐赛车, 不过他也会努力把握机会。
车手巡游结束, 二十台赛车都整齐地停在了发车位上。
姜越凝视着斜前方的银蛇, 从昨天开始, 他就陷入了一种焦虑中。
戴维斯是银蛇在前两年签下的车手, 在那之前, 他连续两年为梅特勒车队服务,并且凭借着惊人的天赋和实力创造了非常亮眼的成绩 。当年他与银蛇签约的选择出人意料, 虽然银蛇是绝对的王者车队, 但在那个段星恒称霸的时期, 去银蛇就意味着最尴尬的处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戴维斯甘愿去做一个陪衬和僚机的时候,他却很快展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与段星恒上一个被其远远甩在身后, 从而深陷舆论的队友而言, 戴维斯在加入银蛇之后依然高光不断,虽然一直未能真正的超越段星恒,但在大众的视角来看, 他凭借着对段星恒穷追不舍的势头,扭转了对方独占鳌头的局面,使得车队的重心渐渐偏移,对他也越发重视。
对段星恒多年蝉联冠军感到不满的许多车迷们注意到这枚冉冉升起的新星,纷纷燃起兴趣,希望戴维斯能以下克上,中断段星恒的连胜记录,破坏这持续多年的僵局。
后来段星恒退役,戴维斯彻底顶替了他的位置。表面是车手阵容的改变,实际是银蛇高层的改朝换代、势力更迭。
姜越也是在上一世银蛇落没之后,才从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里得知戴维斯的家族与银蛇部分高层之间的密切往来。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按照常理而言,车队可以通过气象数据对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做出预防性的决策,可在昨天的排位赛中,银蛇偏偏让段星恒后于戴维斯出站,等他开始做最快圈,正好是赛车受到天气影响最强烈的时候。
对于即将解约的车手,车队往往会给予不公平对待和资源倾斜,这是可以预料的。
可姜越联想到段星恒的赛车在赛季后期状况频出,以及在斯帕赛道上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故,很难不介怀。
这是段星恒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为银蛇拿回了这么多的冠军,如今却要遭受弃子一般的对待,连一场完美的收官战都要遭受百般阻挠。
念及此处,姜越握紧了方向盘。
第二盏红灯亮起,他按下离合器拨片,将变速箱啮合进入1档——
红灯熄灭!
前方,银蛇的一档起步有如神助,在发动机轰鸣声中,俯冲轰炸般地硬扎内线,顷刻间干掉了靠前一位的梅特勒。
包括姜越在内的所有被它甩在身后的车手全都被那种势不可挡的气势震慑住了,但凭借着极快的反应速度,姜越死守线路,防住了身后那台猛烈进攻的恩佐。
不过百米之内,段星恒就凭借着极致的起步挣回了第二位。
他在用行动向车队和观众证明,即使没有杆位,他也能凭实力抢回来,
但他前方的队友戴维斯也非常快,在一号弯精准地抢到了内线,为自己争取到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然而段星恒如同一头对猎物势在必得的雄狮,死咬在戴维斯身后进入二号弯,并且在弯心领先半个身位,强行将他挤出了赛道。
戴维斯冷汗涔涔,却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强迫自己冷静,在二号弯过后,两台银蛇又挤在了一起,刹那间烟熏缭绕、火花四溅,看台上的惊呼声接连不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领先的两台银蛇之间的缠斗紧锁住了。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带来的后果,两台银蛇在比赛伊始就全然不顾引擎寿命和轮胎管理,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直到第二圈开始,戴维斯试图在一号弯外线强超失败后,才终于被赛道工程师勒令停止这无意义的进攻,就在他泄气的一瞬,前方的段星恒早已绝尘而去。
眼见第一二名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赛道转播镜头一转,只见后方一台赛车在弯道进攻时强势关门,一颗鱼雷将内线的前车炸得碎片纷飞,自己的鼻翼也未能幸免,顿时引发了安全车。
领跑的段星恒不得不减速,他建立的 4s优势瞬间烟消云散,一时间,赛道上的所有赛车兼具缩短,慢速跟在安全车身后,纷纷左右摇摆以维持轮胎温度。
安全车离开后,已经进入了DRS区域,戴维斯瞬间燃起了希望,他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在越过最后一弯,段星恒加速的瞬间,他开启DRS企图死咬上去,可没想到后方的梅特勒也在蠢蠢欲动。梅特勒车手趁着两台银蛇在前方缠斗,迅速拉近距离,没想到前方的段星恒先一步察觉到了,他任由身后的戴维斯一头扎入内线,果然对方在身后恩佐的紧逼之下乱了阵脚,重蹈覆辙,没能在弯心刹住,在关键时刻轮胎锁死。
而梅特勒也没预料到段星恒的举动,他前方的线路被两台银蛇堵得死死的,情急之下转向过度,差点冲出赛道猛然反打,却恰逢戴维斯轮胎锁死,于是他的前鼻翼与对方的左后轮来了个亲密接触。
银蛇向来以坚固的肌肉车闻名,可梅特勒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鼻翼被撞掉,堪堪挂在前方成了个车牌,引发了虚拟安全车。
待虚拟安全车结束,比赛已经来到了28圈。戴维斯见势不妙,在车队的指令下率先进站,他换上了红胎,看来势必要趁段星恒退役前,从对方手里强行夺走冠军。
然而等他出站时,前方一台有些陌生的橙色涂装赛车同时出站,拦在了他身前。
是奥斯顿23号。
此时的戴维斯因为比赛前半段多次进攻段星恒未果,早已是抓心挠肝,烦躁不已,他根本没把这台奥斯顿放在眼里,刚出维修区就开始加速,试图在1号弯轻松过掉对方。
可那台同样刚换上红胎的奥斯顿却一个先左后右,巧妙地化解了他的进攻,将他防在了身后,并且趁机带开了一段距离。
轻敌了!
如果不是被固定在座舱里,戴维斯惊愕之余,简直急得跳脚,他怒火攻心,死死地盯着前车尾翼。
奥尔丁顿也就算了,什么小喽啰也敢拦在他前面?
直道末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较大的进弯线路,在二三号弯再度死咬上去,三号弯之后的第二段DRS,他凭借速度的绝对优势,再次选择外线强超。
可那台奥斯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把控住了最极限的刹车点,给自己在弯中保留了足够的速度,同时没有戴维斯留丝毫位置。在强行挤开戴维斯的同时,他也冲出赛道,两台车在缓冲区轮对轮并行!
最终奥斯顿凭借位置优势率先回到赛道,完成了这场艰难的防守。
见状,戴维斯忍不住在TR里面破口大骂!
然而在赛车技能的悬殊下,奥斯顿在几轮堪称极限的防守中,渐渐展现出了疲态。
最终,在无线电频道里赛道工程师及不赞成的语气中,姜越在防守一圈后,将戴维斯放了过去。
不过他为段星恒争取倒了足够的时间,尽管付出了不少代价。
段星恒在戴维斯之后进站,果然和上一世一样,银蛇换胎工出现了失误。
但这一次,由于戴维斯出站后损失了不少时间,他一路轻松地超越了前车,回到了第二的位置。
这一次,拦在他前方的戴维斯,即使使用红胎,也没了那么大的优势。
段星恒却没有急着对他发起进攻,他就像是一个蛰伏在暗处的捕猎者,仔细地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戴维斯就这样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段星恒前面领跑了一圈又一圈,他无时不刻观察着身后的队友,神经高度紧绷,不敢有半点松懈。
终于,在比赛进行到52圈的时候,戴维斯的红胎优势退却,段星恒开始展露出超车的迹象。
他已养精蓄锐了足足六圈,终于露出了藏匿依旧的獠牙和利爪。
在巨大的压迫下,戴维斯在一号弯的大直道以最大幅度在前方左右画龙,企图以这种方式干扰后车的判断,以化解对方攻势。
然而他身后的却是远比他经验更加丰富的猎手。
段星恒的车头向内线晃了一下,将紧张到极致的戴维斯骗到内线防守,可又在下一个瞬间闪回外线。
DRS开启,引擎声直冲云霄,黑银色的猛兽发出嘶吼,在乱流中,它死咬住了猎物。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17号赛车自外线风驰电掣般地包抄过去——
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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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P3
眼见段星恒再次领先, 并且越来越远,戴维斯心急如焚。
他家境优渥,又拥有令人艳羡的天赋, 可以说从小到大, 想要什么全都触手可得。
直到他从低级方程式一路砍瓜切菜,提升到F1,他那顺风顺水的人生第一次遭遇了巨大的滑铁卢。
足足四年, 很多次他距离冠军都只有一步之遥,可段星恒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将他的整个F1生涯笼罩在阴影里,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在对方面前不值一提。
戴维斯对其恨之入骨, 直到好友将他引荐给银蛇的车队经理, 并向他承诺打败六冠王的机会, 他才同意加入银蛇, 忍辱负重了整整两个赛季。
如今, 戴维斯即将如愿以偿。拦路石离开后, 整个赛道就是他主宰的战场, 他将所向披靡。
可戴维斯仍然心怀不甘,他绝不愿让段星恒全身而退, 他要让对方在收官战上, 尽数偿还前几年带给自己的屈辱。
念及此处, 即使机会已经所剩无几,戴维斯依然不管不顾, 全力推油, 死咬在前车身后不放。
在比赛接近尾声,戴维斯发现自己即将山穷水尽。他数次向段星恒发起进攻,可都被对方滴水不漏地化解掉,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头脑过载,最终心生邪念。
即使鱼死网破,他也要把前面的车拖下水!
眼见戴维斯开始不顾死活地横冲直撞,对自己发动鱼雷式攻击,段星恒却早有预料。
一切的进攻机会都来源于足够近的间距。
在戴维斯的视角来看,他几乎是与前车同样的速度进弯,在弯心时已经距离前车极近,并且成功打开DRS试图从外线俯冲轰炸。
但没想到的是,段星恒看似被他逼至路肩,却在骑上路肩的同时疯狂地来了一脚全油门,然后瞬间收油门,在戴维斯近身的后一刻,也就是出弯之前又以绝对的速度优势将其快速甩开!
简直如同在戏耍对方!
这样全油收油的方式有利于保持涡轮引擎的高转速,出弯加速更快,但非常容易失去抓地力滑出赛道,只有对赛车性能和自己的驾驶技术足够自信的车手才敢这样开。
同样行事疯狂的车手,却在这次交锋中顿时高下立判。
戴维斯的疯狂是不计后果的,但段星恒的疯狂却在绝对理智和冷静的主导下。
在赛道上的这些年,段星恒也在不断磨练心性,如今他已几乎不再被肾上腺素拖入莽夫困境。很多旁观者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路怒症时期,可鲜少有人能看出,挑战最极端的线路,甚至游走在违触犯规则的边缘,背后也是无数次对得失的精准计算。
当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已经很久没人能将段星恒逼上穷途末路,让他完全失去冷静。
两台银蛇仍在激烈地缠斗,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眼人都能看出前车优势巨大,却故意给后车可以超车的错觉。直到戴维斯的轮胎已经日暮途穷,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前车一直在玩弄自己!
可已经为时已晚!
大势已去,他心如死灰地看着与自己同样涂装的车再次绝尘而去,恨不得锤方向盘泄愤,可没等他平复下来,赛道工程师却提醒他,身后有辆梅特勒正在快速靠近。
由于这场分站赛充满了噱头,大众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段星恒的收官战和银蛇内斗中,许多人都忽略了一个细节,这也是梅特勒一号车手麦康纳的主场作战。
他同样在昨天的排位赛中收到了狂风的影响,却在今天的正赛一路奋起直追,此时麦康纳已经经历过两场攻防战,虽然过程艰辛,好在今天他的车非常给力,他本人也是信心满满。
见前方的戴维斯在鏖战中败下阵来,而车队工程师又在此时提醒麦康纳,戴维斯的胎耗严重,他的机会唾手可得。
于是麦康纳当机立断,在一号弯对戴维展开进攻!
可没想到戴维斯在明显的劣势之下,弯中抓地力严重不足,饶是如此,他依然不愿放麦康纳过去。
麦康纳倒也知道前方的对手是块硬骨头,一击未果,他也不心急,而是继续蓄势待发,找准时机,又在二三号弯凭借速度优势贴近,企图从外线直接超越。
面对这个多年的手下败将,戴维斯为了维护自己四分五裂的自尊心,选择负隅顽抗。麦康纳短暂的成功超越了他,却没能立刻甩开,被他死咬在身后打开DRS又反超了过去。
这一系列的争斗堪称跌宕起伏,令看台上的观众直呼过瘾,可没想到此时转播导演已经忙得手忙脚乱,镜头反复跳转,在梅特勒和银蛇的季军争夺战后方,恩佐二号车手帕克也正满头大汗地防着身后的奥斯顿车手姜越。
身后的小子进步太快,帕克一时错误估计了对方的真正实力,导致自己的境况急转之下,最后被对方找准机会,从外线超越。
而姜越也并不轻松,甩开背后的恩佐后,他知道自己已经上升到了第五的位置,可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的前方是另一台恩佐,如果他们两车前后夹击,随时可能配合帕克夺回刚刚失去的位置。
然而就在姜越高度戒备着前后两台恩佐的动向时,他不知道前方的亨利注意力压根没在后视镜上。
亨利在在视野末端看到了那台不久之前将自己超越的梅特勒,他还在跟车队工程师沟通,询问自己是否还有超回来的机会,正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梅特勒突然发出一阵在刺耳的刹车声,底板火花迸发,紧接着被一阵白烟吞没,透过烟雾,明显地看到碎片在空中飞扬。
随后,那台梅特勒在赛道上向前滑行了一段,不动了。
等亨利在刹车区减速,谨慎地绕开赛道上的碎片时,才发现梅特勒前方还有一台瘫痪在赛道边上的倒霉蛋,竟然是黑银涂装的银蛇。
作为战地记者的亨利下巴都惊掉了,随即便是一阵幸灾乐祸。没有比看见竞争对手比赛中倒霉更令人兴奋的事了,何况还是两个对手同时出局,他兵不血刃地回到了他熟悉的第二位置!
等亨利美滋滋地过弯后,他身后的姜越也看到了这一幕。
看清梅特勒身前那台斜停在赛道边缘的银蛇时,他心中一紧,随即在辨认出车号之后冷静下来。
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
所以,我现在是P3?
前方只剩下亨利,还有最前方的段星恒。
赛道边开始摇曳黄旗,无线电频道里,赛道工程师正拼命按捺住语气中的狂喜:
“比赛还剩下五圈!比赛重启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以防万一,你一定要守住这个位置!”
姜越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几乎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赛事方出动了安全车,此时亨利还在安全车控制线之前,恩佐车队当机立断选择让他进站换胎,而姜越也紧随其后,显然,即使比赛很可能在安全车的带领下保持赛道上现有的位置结束,恩佐和奥斯顿都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那一瞬间,亨利动了冲击第一的念头。
身为曾经万年老二的他,对战胜段星恒的渴望不比任何人少。
而领跑的段星恒却正好错过了进站窗口,他经过维修车道入口的时候,赛道旁仍然是绿旗。如果这个时候出动安全车,他身后的任何一位车手都可以进站,而他将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可他却在这个场景,在车队工程师没有给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迅速做出了判断。
段星恒开始丢油门减速,直到方向盘上的Delta数值变正,同时他越过了第二条安全车控制线。
而他身后不到两秒的时间,安全车驶出了维修通道。
这是一次完美利用规则的卡点,而被压在安全车后的亨利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泄了气。
这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争冠的机会。
比赛几乎已经尘埃落定,在安全车结束后,即使姜越竭尽全力,也在前后掣肘的情况下,被专心防守的亨利拦在了身后。
此时领跑的段星恒冲线,赛道边扬起了黑白旗。
直到赛道工程是几乎是以嘶吼的力度在姜越耳边呐喊:
“领奖台是我们的!”
这一嗓子使得姜越如梦初醒,将车驶到前三名独有的停车位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颤抖得都握不住方向盘了。
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17号银蛇停在靠前的位置,身穿黑银色赛车服的男人站在车旁,怀里抱着头盔,回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隔锁定住目标。
姜越刚从座舱里爬出来,就被拥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段星恒就在这众目睽睽下,一只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背,偏过头,在他头盔喷涂着车号的位置落下一个吻。
可四面八方的摄像头无孔不入,姜越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却一时忘记了反抗。
亨利站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去拥抱自家车队的成员,却转头看见了这一幕。他双眼瞪大,反应两秒后,才跑过来将两人同时搂在怀里,顺便也在姜越头盔的另一侧也“吧唧”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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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落幕
在亨利的解围下, 段星恒这才松开了姜越。
在四面八方如同海浪般的欢呼声中,姜越先是朝两侧看台挥臂致谢,随后在停车位前方的乌泱泱的的人群中, 他一眼看见了那群穿着橙色夹克和polo衫的人们, 他们兴高采烈地朝他振臂高呼,他的赛道工程师站在最前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姜越几步上前, 奔向无数双向他伸来的手臂,与车队的成员们击掌拥抱。
同时, 他发现人群中只有零星几个银蛇的车队成员,并且大多都只是远远地站在后方, 被扛着长枪短跑的摄影师遮掩了大半。迎接段星恒这个分站冠军的只有他的赛道工程师和领队, 而隔壁的亨利已经被车队成员团团簇拥, 那些身穿红衣服的家伙们恨不得越过前方的护栏把自家车手举到半空中去。
曾经, 段星恒是车队的中心, 有一帮对他绝对忠诚的人为他鞍前马后。从一开始被前辈关照有加的新秀, 到后来的精神领袖和主心骨, 他的灵魂似乎已经和银蛇密不可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物是人非, 他仍是冠军, 但当初那些人已经走的走散的散, 终于,他也迎来了离开的时刻。
姜越心中不由感叹, 没曾想与正在补充水分的段星恒目光相接, 他脚步一顿,又想到刚才那个吻,那一幕八成已经被全球实时转播, 并且会收录进整场比赛的回放中,如若不是戴维斯,恐怕赛后又要引起不小的风波。
但姜越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与段星恒的恋情虽然惊世骇俗,可他俩又不是什么明星,不需要对此感到羞耻或抱歉。最多不过是连他的家人都尚不知情,而关于段星恒的舆论已经够多了,他并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公之于众。
姜越犹豫一番,最终神态自若地走上前,搭上了对方的肩。
段星恒的职业生涯在这场无可挑剔的收官战中完美告一段落,他赛道表现是对谣言最有力的回击,甚至部分车迷带着幸灾乐祸或者看好戏的心态走进赛车场,最后也只能哑口无言地离开。
这也是网络与现实最割裂的地方,平日里在网络上争得你死我活的人,可能现实里连比赛直播都懒得看。
赛后采访中,官方媒体人将麦克风递到段星恒面前,语气略带惋惜地问:
“Sirius Aldington,非常精彩的比赛,这是你职业生涯第89个分站冠军。对于你将在本场比赛之后离开银蛇车队,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不舍。为什么不等到赛季结束再做出这个决定呢?你对卫冕WDC失去信心了吗?”
“的确很遗憾。”段星恒直视镜头,回答道:“我非常热爱我的事业,我曾经把它看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他顿了顿,
“关于解约,我已经在新闻发布会上作出解释。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我的膝伤加剧,视力下降,失误率每场比赛都在提升,尽管非常不舍,但我需要时间修养伤病。感谢车队,感谢支持我到现在的每一个人。”
媒体人欲言又止,采访已经结束,可他本人,乃至观看直播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回答难以接受。
姜越在随后接受采访,但比起所有第一次登上领奖台的车手,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登上领奖台的时候,他望着身旁的段星恒,仍然感觉一切都缺乏真实感。
直到E国国歌结束,彩带漫天飘洒,五颜六色的雨笼罩着整个领奖台。香槟液从侧方飞溅过来,打湿了姜越的棒球帽和衣襟。
“开心一点。”
段星恒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香槟液从帽檐低落,姜越闭上眼,假装是酒液入眼,用袖口用力地擦拭起来。
只有他知道,他擦掉的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
在平常的分站赛中,比赛结果出来之后,场上的观众基本就已经陆续离开了。
可今天不同,颁奖结束了,主看台上却依然人山人海。
部分车迷举着E国国旗和银蛇标的气质,带着印有17号车号的黑银色棒球帽,在领奖台上再度空无一人后,他们望着led屏上的冠军照片,突然悲从中来。
欢乐的背景音乐在看台上空回荡,先是有人拿出纸巾开始抹泪,紧接着,悲伤如同流感一般蔓延开,看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有的车迷从很小的时候就守在电视前看比赛,他们和那个在赛道上驰骋的少年共同成长,目睹他战胜车王,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他们早就只要习惯打开电视,就能看到赛道最前方,那台17号银蛇一如既往地领跑全场,将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们拦在身后。
段星恒的存在影响了很多人。偶像的力量如同启明星一般,指引着许多身处低谷的人们走出阴霾,勇敢直面生活的苦难。
可时间无法逆流。比赛落幕,工作人员开始疏散观众,车迷们只能怀揣空落的内心,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
夜色降临,最后一簇烟火在赛车场上空绽放,绚丽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宣告着比赛的落幕。
一个时代结束了。
***
姜越在赛后派对上接连干了好几杯,才勉强被兴致勃勃的车队成员放走。
他有些步履摇晃地被助理搀扶到停车场,他只想着快点结束,喝得太急,几杯不同种类的酒下肚,饶是平时酒量好,此时也醉了大半。
脑子嗡嗡作响,他感受到身旁的助理突然停下脚步,似乎在与什么人对话,紧接着,搀扶他的人换了一个,比小助理更高一些,肩膀宽阔,身上还有熟悉的木质男香的气味。
那人将姜越搀扶到一辆SUV前,打开车门,把他放在宽敞的后座上,就要关门,却被姜越一把抓住了袖口。
姜越木楞楞地半睁着眼睛,目光被那人锁骨间微微闪烁的蓝色宝石吸引:
“你的项链……真好看。”
他听见面前传来一声轻笑:
“嗯,我的宝贝送我的。”
“他眼光真好。”姜越眨了眨眼。
那人没回答,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关上车门。过了半晌,另一侧的车门打开了,他感觉到有人坐到他的旁边,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我是谁?”
“嗯?”
姜越努力瞪大眼,仔细盯着对方看,可只觉得模糊不清。
他嘟囔着:
“不知道。”
“不知道?”
那人又凑近了一些。
“你再仔细看看?”
太近了,姜越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酒精作用下,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热,下意识歪了歪头:
“凯森?”
凯森是他的赛道工程师的名字。
段星恒又好气又好笑:
“我哪里像那个老头了?”
小孩的脸颊肉在他的手指下微微鼓起,他俯下身,惩罚性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姜越往后缩了缩,越想越气,于是狠狠地报复回来,一口咬在了段星恒的下巴上。
“我知道你是谁了……”
这样欺负他的还能有谁?
“谁?”
段星恒忍俊不禁,将怀中酒醉的小孩搂紧了些,将鼻尖埋进对方的脖颈里。
紧接着,他就听见耳边传来有些含糊的声音:
“哥……”
那个音节却触发了不得了的连锁效应,段星恒浑身一震,酥麻感从耳侧传遍全身,他不可置信地捧住小孩的下颌,两人的鼻尖触碰到一起。
呼吸交融间,他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再叫一遍。”
姜越满眼迷茫地摇了摇头。
“乖乖,”段星恒微微侧头,蹭了蹭他的唇角:“再叫一遍。”
姜越几乎从未叫过段星恒哥哥,还是个小豆丁大小的时候就对他直呼其名。
段星恒唯一记得的那次是小孩在F2的一年级,因为成绩相比段星恒的逊色许多,心怀不甘,于是选择了再来一年。
可赛季初就给了他重磅一击,小孩拼尽全力,也始终拿不到理想的名次。
他郁郁寡欢,才刚成年就被队友带去了酒吧,段星恒匆匆赶到,把一只醉醺醺的弟弟捡回了家。
那是姜越第一次叫他哥,还哭着向他宣战,说总有一天会超越他,让他严阵以待。
“不。”
姜越好像清醒了一瞬,他伸出手推了推面前男人宽厚的胸膛,躲闪着对方连绵的吻,用很难过的语气说:
“你是个混蛋。”
“为什么?”
段星恒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答应了要等我的。你骗我……”
那一瞬间的清明消失了,姜越眼眶一红,闹脾气一般地扭过头去:
“我不想你走。”
段星恒感觉心脏都要被融化了,他用手掌一下下地抚摸着小孩后脖颈上的凸起,就像在给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顺毛:
“不是说好了吗?我会回来……”
“给你机会超越我,嗯?”
姜越呆呆地转过头,下眼睑还有些湿润:
“……我要超你。”
“好,让你超。”
分明知道对方根本没有那种想法,可因为某种谐音,就像是身体中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一般,多巴胺分泌过度,让段星恒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后座分明宽敞,可两人却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姜越自然也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好热。”
他衣衫凌乱地被抱在怀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领口被扯开,露出蜜色的脖颈和锁骨,上面的小痣在车内灯光下尤为明显。
明知趁人之危不是君子行为,可段星恒忍耐得实在太久了。
他就像一头饥饿的狮子,夜以继日地守着自己心仪的猎物,等待可以下口的那一天。每一次的耳鬓厮磨,对他而言既是蜜糖,也是煎熬。
他在那颗小痣上吻了吻,忍不住用犬牙摩挲起来,低低地问:
“可以帮帮哥哥吗?”
……
意识仿佛潮水,一阵阵地翻涌又褪去,姜越恍惚之间,看见头顶的星空顶。他看到了猎户座,看见两颗亮星中间紧密连成一条直线的三星,三星的西南方向,有一颗非常显眼的星星。
那是天狼星。
他下意识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可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拦截住,不由分说地按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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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痛感
姜越的记忆从派对结束后就出现了断层。
意识回笼的时候, 他感受到自己陷在柔软的被单里,头脑酸胀,不知今夕何夕。
迷迷糊糊中,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与他十指相扣。同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不想去墨尔本冲浪?”
冲浪?
姜越下意识地点头,但却被困意笼罩着, 睁不开眼。
他听见一阵轻笑,脸颊上落下柔软的触感, 他胸口的被角被掖了掖。随后身旁又安静了下来。
意识又再度陷入黑暗,等姜越再度醒来的时候, 揉着太阳穴起身, 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酒店套房里。
门口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段星恒身披浴袍从门外走进来, 见姜越坐在床上发呆, 出声道:
“醒了?我叫人送早餐过来。”
“嗯。”
姜越点头, 他以为段星恒会退出去, 却没想到对方却神态自若地走进房间里,拉开浴袍的衣带, 没等他出口制止, 对方结实的胸膛和腹部肌肉就尽数横陈在了自己眼前。
以前也倒也不是没看过, 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当时的姜越是个毛头小子, 心态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尽管他也想不明白, 同样是男性的躯体,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忸怩不安从何而来。
他下意识地背过身去,听见身后穿了细细簌簌的声响, 直到段星恒换好了衣服,他才又磕磕碰碰地回头。
“怎么了?”
段星恒勾唇,故意看破却不说破:
“你的行李我让人从房车那边取来了,不过还在车上。你可以暂时先穿我的,衣柜里有。”
姜越无言以对,只好点点头。
他刚一条腿迈下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只剩下一条裤衩,于是默默地用被子遮住:
“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为什么?”段星恒好整以暇地眨眨眼:
“我们昨晚睡在一张床上,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话音刚落,姜越愣在原处,如遭雷劈。
在答应段星恒之前,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些,只是不能接受这过快的进展。他连忙感受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宿醉的头晕目眩,没有其他异样,才松了口气。
以前段星恒因为太晚来不及返程,只好留宿他的小公寓,那里只有一个卧室和厨房,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倒也从来没有避讳过彼此。
但也许是因为姜越从小被小姑和妈妈带大,两位女性苦口婆心地教育他在尊重异性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而他更没有经历过北方大澡堂式的坦诚相待,通俗来说,就是他脸皮出奇地薄,也很容易害羞。
“你先出去。”
他耳廓红得跟烧起来似的,坚持道。
“遵命,”段星恒扣上衬衫扣,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这家酒店送餐很快,记得早些出来吃饭。”
“嗯。”
等段星恒走出去带上门,姜越才松了一口气,飞快地下床走进浴室。
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他又是汗毛倒竖。
只见自己的锁骨和颈侧多了几个奇怪的红印,尤其是锁骨上的那颗痣被关照有加。
这一瞬,让姜越脑子里闪过好几个昨天夜里的片段,他僵硬在原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掌,那炽热的温度似乎还残存在掌心,他盯着自己的掌纹,凝视了许久,最终默默的走进淋浴间,将水温调的很低,洗到一半,又自暴自弃地背靠着墙壁蹲下来。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蔓延全身,却带似乎丝毫没有带走脸上的温度。姜越颓然地下定决心:要把戒酒的事宜提上日程,就算因为工作必须喝,也不能在喝完之后撞上段星恒。
洗完澡吃完饭,姜越感觉心里的别扭缓解许多,他决定把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全部忘干净,顺便还提醒段星恒记得按时吃药。
电视上正在回放昨晚的比赛,正好播到段星恒的赛后采访。
姜越听完,才神色严肃地问:
“你的伤……”
“半月板损伤,碰撞导致的,几年前就做过手术了。”段星恒神情自若,“最近有复发的征兆,医生建议坚持理疗和康复锻炼。”
姜越对此有所耳闻,由于很多运动员在运动过程中高强度使用膝关节,很容易造成半月板损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继发创伤性关节炎,因此需要停止对膝关节的强烈刺激,避免剧烈运动。
虽然车手相对于其他运动员而言,使用膝盖的强度并不高,但如果长时间膝盖处于疼痛状态,会非常影响对刹车和油门的控制。
他点点头,“视力呢?”
“那只是借口。可能模拟器玩多了,有些近视?”
姜越不赞同地盯着他:
“是不是视网膜问题?”
段星恒轻叹一声:“没错,但医生不建议手术。只有在一些极端情况,比如剧烈颠簸或者极端天气中会视线模糊,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见姜越面沉如水,段星恒揉了揉他的头发:
“现在你是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些秘密的人了 。”
姜越却很难这句话中得到安慰。
网络上关于段星恒实力下滑的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姜越了解他,也知道赛季后期的许多比赛,对方都没有跑出自己真正的水准。但他最初只以为段星恒是琐事缠身,无法集中精力比赛,又陷入了无法帮上忙的自责之中,再加上段星恒掩饰得极好,又多次因为赛车故障退赛,他和大众一样,被这个狡猾的男人完全骗了过去。
但许多运动员都是一身伤病,车手当然也不例外。
他们在赛道上的很多次拼尽全力,都是以消耗身体健康作为代价的,姜越心知肚明,但也知道面前这个骄傲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不提这些。”
段星恒转移话题,
“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去机场 。”
姜越“啊”了一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不是去冲浪吗?”
段星恒笑道:“你早晨说了要去。”
于是姜越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登上了段星恒的私人飞机。
这架湾流G650姜越在之前的比赛中搭过几次,不过因为媒体喜欢大作文章,后来他便选择和车队的成员同去通往。
许多富豪都热衷于养一架私人飞机,但且不论飞机本身的价值,天价停机费、运营费和维修费都令人咂舌,而段星恒这架飞机是为了满足他长期洲际飞行的需求。
飞机上可以容纳下14人,机舱里宽敞舒适,床和淋浴间都配备齐全,除了机组人员,只有一位厨师。
姜越知道,只要段星恒愿意,他可以带上一飞机的美人,度过纸醉金迷、酒池肉林的空中之旅,而不是和一个硬邦邦的男人相处一室。
但他仍然拒绝了同床共枕的要求,尽管睡到一半,他发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空调温度有些低,怀里的体温却恰好。
近段时间他忙前忙后,早已身心俱疲,缺失的睡眠全在比赛后补了回来。
*****
飞机于上午时段落地,充足的睡眠过后,姜越精神充沛。
他自告奋勇地驾驶着红色488Pista一路从机场开到海滩,让泊车司机接管跑车后,姜越在冲浪俱乐部购买了合适的长板和泳衣,兴致勃勃地奔向了海面。
姜越喜欢冲浪,他在假期的时候会去上冲浪课程,因此还算得心应手。除此之外,滑板,单板滑雪都是他的业余爱好,如同赛车一样,他喜欢那种穿透风和浪的感觉。
被他勒令短时间内不许剧烈运动的段星恒拗不过她,只好独自戴着墨镜坐在太阳伞底下,亲手准备两人的午饭。
海滩上没什么人,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碧蓝的海天之间,自家小孩如同一只敏捷矫健的飞鸟,在翻涌的浪花间灵活地穿梭。
此时一阵浪潮正从远方向姜越靠近,那浪几乎盖过他的大半个身子,他却径直脚踏冲浪板迎了上去。
姜越先是屈膝重心下移,一手触及海面,抓住时机Bottom turn后上到浪峰,紧接着在snap的同时飞跃至半空,随后成功landing滑下浪峰。
在身后翻滚的白浪的衬托下,他察觉到段星恒的目光,远远地朝他抬臂挥了挥拳。
段星恒将这个完美的air尽收眼底,他献上掌声,脑子里却大半都是方才青年背对屈膝时被黑色连体泳衣包裹的臀部。
姜越玩了许久,直到其他零散的几个冲浪游客都返回海滩休息,他才抱着冲浪板回到了遮阳伞下。
“开心吗?”
段星恒将烤好的食物装进盘里递给他,见小孩又馋又顾虑,失笑道:
“偶尔放纵一次,也没关系。”
姜越咬了一口鱼肉,外焦里嫩,炭火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好吃。”他含糊地赞叹道,“要是有一些辣味就更好了。”
“有。”段星恒从包里拿出了辣酱,他知道小孩虽然是个杭城人,却莫名喜欢辣椒素刺激味蕾的感觉。其实天生对辣椒的耐受度很低,每次都被辣的嘴唇通红,却还是嘴馋。
“不过肯定比不上国内的口味,要来一点吗?”
姜越没见过那个牌子,他点点头,在段星恒给烤肉抹上辣酱后,迫不及待地尝了尝,结果几乎是立刻被辣出了眼泪。
好在段星恒早有准备,递给他一杯果汁。
“你知道吗,其实辣味是一种痛觉。”
见小孩忙不迭灌下一整杯果汁,段星恒笑道,
“可辣椒素作用产生的烧灼感,会欺骗大脑释放内啡肽和多巴胺减轻身体的痛苦,这也是许多人对辣味上瘾的原因。”
“听起来大脑好像很容易被骗。”姜越舔了舔通红的嘴唇,感到新奇。
“也许?”段星恒说,“所以有时候人类分不清快感和痛感。”
“会吗?”姜越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我之前也不信。”段星恒突然凑近了些,在他耳边叹道:
“直到上次你对我动手的时候,我好像不觉得痛,反而有些愉快。”——
作者有话说:昨天太忙忘记更了,对不起等更的宝宝。 今天两更
第65章 鲸
说罢, 段星恒满意地看见面前的耳廓被迅速染红,小孩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挪远了一些。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一些更过分的话时,姜越却低头作出了思考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我下手不够重?”
在段星恒怔愣的一瞬, 青年抬眼, 揶揄道:
“开玩笑的。我小姑的前男友也是个受虐狂,他最喜欢我小姑管他吸烟,还不时拧他耳朵, 他觉得那些都是爱他的表现。”
说完,姜越挠了挠脸, 有些难为情地继续道:
“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有点特殊的癖好也挺正常的吧。”
“后来呢?”
段星恒对小孩的迟钝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变成前男友了?”
“小姑说对他没感觉了, 就分手了。听说分手之后那个男人每天都跟她报备自己吸了多少烟, 问她管不管, 小姑嫌烦把他拉黑了。”
姜越说这些, 只是想缓解一下气氛, 他不想让段星恒觉得自己异于常人。
没想到好像起了反作用。
段星恒低头, 用湿巾把自己的手擦干净,然后突然搂住了姜越的腰:
“那你会一直管我吗?”
姜越身体一僵, 望着盘子里吃了几口的鱼, 有些手足无措。
他今天戴了一枚金雕形状的耳钉, 段星恒侧过头,在那上面吻了吻:
“不要离开我, 如果对我不满, 对我下多重的手都没关系,我不会反抗。”
“不。”
姜越皱眉,
“我不喜欢暴力。如果我狠狠地揍你, 我们才算完蛋了。”
他继续道:
“小姑干涉前男友吸烟,是因为吸烟不利于他的身体健康。我同意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在这段关系里变成更好的人。”
姜越联想起段星恒前世的自毁倾向,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彻底放下顾虑。
原本只想要调情,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暴露出了两人恋爱观的一些出入。但段星恒凝视着怀中人,只觉得正因如此,他才会不受控制地痴迷于对方。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个较为偏激的人,这在他早期的驾驶风格上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在外人看来,他最多只是个对自己非常严格的完美主义者,但实际上,他一直都没能从对自己的打压和苛责中挣脱出来。
之所以选择暂时离开赛道,也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逐渐增多的失误。
被情绪病影响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去追求痛苦,以此感受自己存在的意义。
姜越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他默默地低头吃两口盘子里的食物,才迟疑地说:
“不过,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我会有分寸地揍你。‘
“傻瓜。”
段星恒忍不住埋进他的脖子里,闷闷道。
“哥哥不是受虐狂,只有你可以这样对我。”
他一直忍耐着不要在小孩面前自称哥哥,其实是早被“兄弟”两个字折磨出阴影了。
“要尝尝辣酱吗?”姜越忍不住笑起来,身体在微微震动。
“不。”
在吃辣这一点上,段星恒还不如姜越厉害:“我给你剥虾。”
“为什么只有我在吃?”姜越问。
“把你喂胖了,就没有人跟我抢你了。”段星恒佯装凶狠地说。
“你会先遭到我的营养师的追杀。”
……
“我们下午开游艇到更深一点的海域去吧。”
姜越吃饱喝足,将心中的罪恶感抛在脑后,和段星恒一起收拾残局。
“不冲浪了?”
“你在旁边看着不能玩,好像有点可怜。”
姜越说,
“去远海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鲸鱼。”
有数据统计,在澳洲的水域里曾出现过世界上接近60%的鲸鱼,这里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观鲸圣地。
上一次姜越来墨尔本旅游,搭乘的邮轮上有个旅游团。听见导游说那片海域有鲸鱼出没,游客们都很兴奋,可他们在海上停留了足足两个小时,最后只等到了一群宽吻海豚,不过也算不虚此行。
段星恒在手机里看了看地图:
“我们可以从这条航线过去。”
他将手机屏幕递到姜越面前,地图上统计了从6月开始所观察到的鲸鱼数量和被观察点,段星恒伸出手指示意道:
“经过这片海域,据说有60%的几率能看到鲸鱼,然后我们向东回到海港,我在那附近预定了餐厅。”
姜越点点头,难掩兴奋。
两人在菲利普湾租赁了一艘飞桥游艇,尽管段星恒有驾驶证,但因为观鲸需要时间和运气,所以他们还是聘请了一位司机。
在海鸥鸣叫与海浪翻滚的声音中,游艇使出海港,距离陆地城市越来越远,很快,四周只剩下天空和漫无边际的海面。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深蓝色。
两人坐在飞桥甲板前端的驾驶区域,这里拥有最好的视野。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在原定的观鲸点,姜越按耐不住,走下楼梯在最前方的甲板上驻足,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七八糟。
许多人有深海恐惧症,看见一望无际的海就会心生恐惧,可姜越却很享受被海包围的感觉。
大海很危险,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却是这样的静谧温柔。
就像段星恒这个人。
段星恒走到他身侧,四周的海面上,偶尔会有其他观鲸的帆船和游艇驶过。
在发动机和浪潮的响声中,他们彼此的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于是都陷入了沉默。
游艇还在继续往前行驶,雪白的浪花翻涌着将他们托在海面上,此时太阳西斜,天色渐沉,海面上撒着点点金箔一般细碎的光。姜越一边关注着四周,一边开口:
“我在网上看见,6月的时候有人在瓦纳布尔观察到了蓝鲸。”
他感叹道:
那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动物,200公吨以上,极少情况会出现在近海……”
突然,姜越声音停顿住。
他的目光凝脂在视野尽头,在深蓝色的海浪中,他看到有一朵浪似乎与众不同,随即他看见了一点黑色的背部,随即一条完整的尾鳍露出海面。
姜越下意识地拽住段星恒的袖口,手指向那个方向:
“快看那边!”
段星恒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可那头不知名的鲸鱼仅仅在海面现身了一瞬,就消失了。
随后,面前的海面上不断喷起了水柱,仿佛在提醒二人刚才看见的画面不是错觉。
姜越兴奋地握住面前的栏杆,他的目光追逐着那些水柱,周围似乎不止一头鲸鱼,这个认知使他眼神放光。
然而,当他还在鲸鱼刚才出没的那片海面上来回梭巡之际,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瞬间,他一生都难以忘记。
就在距离游艇咫尺之间的地方,浪声轰隆,庞然大物骤然跃出水面,四溅的水花顷刻间沾湿了姜越的上半身——
他这才看清它的真面目。
弓起的背部,白色的腹面,身上还附着着许多藤壶……最重要的是,它的体型巨大,大约有15米长。
是一头座头鲸。
姜越头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座头鲸,在迸溅的水花中,他瞳孔紧缩,一下子忘记了呼吸,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生物的本能使他在骤然面对比自己庞大数倍的动物时瞬间生出恐惧,可在那汗毛倒竖的战栗中,他的肾上腺素也在急速飙升,无与伦比的兴奋感瞬间将他包裹起来。
那头座头鲸张开胸鳍,在血红的夕阳中,它骄傲地向两个人类展示了一下自己洁白的腹部,随后在空中进行了半个转体动作后砸入海面,激起三四米高的巨大水花。
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了姜越全身,可丝毫无法浇灭他的兴奋和雀跃。他感受到自己心脏却仍然在疯狂跳动,他浑身湿透,不管不顾地伸手搂住唯一可以与他迅速分享这个喜悦感的人:
“你看到了吗!”
他一边笑,一边语无伦次地说:
“它真的好大……好震撼,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到鲸鱼会有许愿的冲动了,也许很多人一生都无法看到这一幕。”
“太不可思议了,”姜越仍然意犹未尽,“我们运气也太好了………”
他背对着夕阳,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肌肤上的水珠和睫毛都纤毫毕现。他笑着畅快,鲜少地释放着自己的情绪,平时惯于冷静疏离的双眸弯成了月牙状,藏得极好的虎牙也露出来。他浑身都还在滴水,在光照下显得有些透明,可双臂传递过来的温度却鲜活又真实。
在很久以后,段星恒仍然觉得,这一幕会是他人生回忆录中最珍贵、最记忆犹新的片段之一。
姜越沉浸在兴奋中,突然感觉到面前的人有力地回抱住自己。
没等他回过神,只觉得眼前一暗,段星恒被海水浸湿的睫毛近在咫尺。
他口中尝到了海水腥咸的味道。
第66章 头盔
观鲸之旅完美落幕, 游艇开始返回海港。
彼时天空黯淡下来,唯有远方海天交接的那条线还泛着橙红色的光芒,黑夜渐渐笼罩在海面上, 在一阵阵海风中, 两人的头发和衣角都凌乱地上下翻飞着。姜越想回到飞桥上,没想到刚转身就被拽住手臂,段星恒从身后拥住他, 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怎么了?”
姜越身体一僵,他还是不能完全习惯对方这些突然的亲密举动, 尽管他们刚刚接过吻。
段星恒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手上的桎梏加重:
“没事, 让我这样待一会。”
夏季的衣服很薄, 布料里的海水被蒸干了部分, 姜越的领口除了淡淡的海水味, 还有一点沐浴露的香味, 有些陌生, 应该是俱乐部淋浴间里的, 香料味有些突兀,但因为来自姜越, 便如同一剂良药。
段星恒贪婪地汲取着这种气味, 他仿佛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从漫无边际的下坠感中慢慢挣脱出来。
姜越站在原地,任由段星恒紧紧抱住他, 对方在用力, 可他并不是什么脆弱的小猫小狗,不会因为压迫感逃走,只觉得有些热。
许久后, 他才问道:
“是因为日落吗?”
这样的感受姜越也经历过,那时他还年少,屡次拿不出好成绩的挫败感、同龄人的孤立、远在海峡那头的家人一个忙于工作一个与他吵得不可开交,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孤独。也是从那个时候,每当傍晚来临,天色变暗,他会产生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心情就会迅速地低落下去。
后来被段星恒察觉到后,就会抽空陪他吃晚饭,看老电影,有时两人还会一起骑行、夜跑。
有了对方的陪伴,姜越才慢慢地从那种境况中走了出来。
而现在段星恒也面临了同样的困境,姥姥离世,与相伴半生的赛车分割,但一个人的孤独,旁人毕竟很难完全设身处地地体会。
段星恒在面前一直是可靠又强大的兄长角色,可但凡是个有血肉的人类,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姜越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他能给的只有陪伴。
念及此处,姜越用手掌覆盖住对方的手背,在湿咸的海风中眯起双眼,望着前方被海面吞没的最后一点夕阳,轻声道:
“没关系,我在这里。”
游艇抵达港口,两人刚前后回到陆地,就被身后下船的司机叫住了:
司机是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他促狭地向两人眨了眨眼,表示还是年轻人懂浪漫,他下次也要带自己的妻子来体验一次。
“我从年轻时就一直在港口工作,每到这个季节都会送大批观鲸的旅客到那片海域,但上次看到这个场景,还是在二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
司机一边露出笑容,一边回忆,眼角的纹路深刻:
“只有被上天厚爱的人,才能有幸看到那些大家伙的全貌,你们是受眷顾的一对。”
姜越听完,感觉脸上有些发烧。而身旁的段星恒仿佛早有预料,他原本对司机的搭话表现得很疏离,听完这句话后就如同冰雪消融,笑着向对方表达了感谢。
与司机告别后,两人驱车,沿着海岸前往段星恒预定的餐厅。
敞篷的红色跑车在夕阳的余辉中飞驰,车载音响里正在播放绿日的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姜越将墨镜别在头顶,手指跟着节奏敲击着方向盘,他正在享受拥抱风的快乐。
段星恒坐在副驾驶,车是他的,可小孩喜欢开车,就任他开。他们两人都不是超跑副驾上的美人,他们是车手,没有哪个男人不爱带着心爱之人兜风的感觉,但对于段星恒而言这只是小小的妥协和溺爱。
将车再次托管给泊车司机后,两人走进了那家餐厅,在直对海面巨大落地窗前坐下来。
餐厅内灯光灰暗,衬得桌布上的参差错落的烛台星光点点。
段星恒今晚包下了整个餐厅一层,所以大厅里没有别的客人。餐厅的主要菜品是时令法式料理,两人落座之后,侍者就陆续端来了餐前酒和一些冷餐。
姜越抿了一口杯中的干型马提尼,突然想起来什么:
“糟了。”
“怎么了?”段星恒挑眉,见自从看到座头鲸之后就一直心情颇好的小孩,突然垂头丧气起来。
“刚才一时激动,完全忘记要拍照了。我想让妈妈和小姑也看看鲸鱼……”
姜越懊悔不已,却仍然不死心地问段星恒:
“你拍了吗?
在姜越仍怀有一丝期望的目光中,段星恒摇了摇头。
他也有些后悔,不过不是因为没拍到鲸鱼,而是没能把姜越看到鲸鱼的表情记录下来。
“没关系。”
段星恒安慰道:
“影像永远无法完全还原肉眼所见的一切,我觉得能全神贯注地亲眼欣赏到那一幕,比分神拍照更划算。”
“你说得对,可是……”
此时餐桌上上了前菜,姜越搅拌着沙拉,仍有些懊恼:
“可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怎么办?”
“那我们以后每个观鲸季都来。”段星恒失笑,
“总有一天会再看到的。”
他的安慰很有效果,姜越听完,顿时觉得心情又变好许多。
主菜是烟熏马哈鱼、肉眼牛排、北海道扇贝和吉拉多生蚝以及配菜的奶酪。
在古典乐中和闪烁的烛光中,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享用完晚餐,此时黑夜已经笼罩了整个菲利普岛的上空,海岸上的灯光投射在蓝黑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与远方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交相辉映。
吃完餐后甜点,姜越才开口,问出一个酝酿了很久的问题:
“你退役之后要去做什么?”
段星恒一怔,然后非常直白地回答道:
“去学习。”
“学习?”
和大多数车手一样,为了适应繁忙的旅行和训练日程,段星恒很早就选择了私教课程和车手学院。只不过他在兼顾赛车和学业的平衡上也出类拔萃,他在16岁的时候获得了一所知名大学的商业工程专业offer,但因为没有时间完成学业,所以后来并没有拿到学位。
“我打算申请MBA,去学习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这是我之前一直在筹划的事。”
这个选择并不出乎意料,向来不乏有车手退役后,继承家业,在商界大放异彩。
段星恒继续道:
“亨利的父亲有意打造一支车队,他正在招兵买马,他是一位经验丰富、富有远见的商人,并且拥有庞大的家业和强大的人脉圈。我曾经投资过他的部分产业,全都风生水起。他想邀请我做车队顾问,负责管理车队,但我拒绝了。”
他顿了顿,
“我并没有管理车队所需的知识和经验,但我愿意成为他的股东。同时,他的邀请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这些年来,我一直埋头训练,将之前学过的机械和商业管理知识全都抛在了脑后,直到现在,我觉得我可能会在今后用得上它们。”
姜越安静地听完,才开口问:
“你之前跟我说过,只会开车是不够的,这就是你的应对之策吗?”
“没错。”段星恒勾唇,“我想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我所珍视的一切。”
“我支持你。”
看见段星恒对退役后的规划如此明确,姜越心酸之余,又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
“除此以外……”
段星恒继续道,
“我想试试利用空闲时间跑跑WRC,我已经收到了一支车队的邀请。”
他眯起眼,
“原本我想晚一些再告诉你,但我们是恋人,而且你早晚都会知道。”
果不其然,姜越顿时皱起了眉:
“你把自己当作超人吗?就算你能兼顾,可你的伤……”
“距离比赛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好好修养的。”段星恒越过餐桌,握住他的手:
“你为我担心,我真的很高兴。但你知道,我受不了没有赛车开的日子。”
他灰蓝色的眼中有烛光跳跃:
“人生很长,我们都没有尝试过拉力赛,如果你有机会,难道你不想试试吗?”
无需姜越回答,答案已经显示在了姜越眼中。
“更何况,我担心离开赛道太久,回去之后会被你立刻反超掉。”
明明两种比赛可以称得上天差地别,但姜越却发现自己无可反驳。他最终叹了口气: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注意安全。”
“你也一样。”
段星恒的手掌在姜越的手背上摸索着,指腹有些粗糙的茧蹭上去,带起轻微的痒意。
“……我舅舅……”
姜越避开段星恒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海面,他回想起上一世段星恒额角的那道狰狞的伤疤,而眼前的男人面容仍是俊美无暇。
“我明白,我会把我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段星恒轻轻地出声,语气中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只是体验而已,我不是那种让爱人担心的混蛋。”
也不知道这个在媒体面前横眉冷眼的人哪里学来的这么多花言巧语,姜越将盘子里的树莓冰淇淋吃掉,不予理会。
段星恒早有预料,小孩肯定会不赞同自己的选择,却会尊重他。他像一旁的侍者递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很快将他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送过来。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段星恒支起下巴,望着对面强忍着别扭,将那个尺寸不小的礼盒放在膝上的青年。
“拆开看看?”
姜越解开蝴蝶结丝带,将礼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头盔。
那是一个蓝银配色的头盔,侧面喷涂着23号,头顶则是根据大犬座的连线设计的狼头侧面的图案,天狼星的位置正好是狼的眼睛。
“下次比赛戴着这个头盔去,好不好?“
段星恒眯眼笑起来。
这个配色是他惯用的头盔配色,他私心想让小孩戴着他赠送的头盔,连带他的份一起继续在赛道上征战下去。
当然,除此之外,这也是一种宣示主权的方式。
第67章 钻石
姜越把玩了一会那个头盔, 又试戴在头上,在落地窗的玻璃倒影里端详了好一阵,才终于确信:
“这个头盔很像你用得最久的那个。”
他提到的是段星恒早在飓风车队时就使用的头盔, 也是他惯用的宝石蓝和黑银配色, 上面也有一个狼头侧面的图案,段星恒似乎对那个头盔异常偏爱,在为银蛇效力的期间也不时会戴着它比赛。
“负责喷涂的艺术家是同一位。”
段星恒勾唇:
“我特地找到他, 说我想要沿袭原来的设计。”
“戴这个头盔会跑得更快吗?”
姜越开玩笑地问:
“听说你在卡斯帕眼里是速度之神一般的存在,他模仿你头盔的颜色, 是希望得到你的庇佑。”
“这听上去很奇怪。”段星恒耸肩,
“我只是个人类, 就算能够庇佑谁, 那人也只会是你。”
明明只是玩笑话, 姜越却忍不住眼神飘忽了一阵:
“对了。”
他突然说,
“我想了很久, 还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放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你送我这个究竟是怎样的用意。这颗钻石很稀有吧?”
姜越为了给段星恒做那条项链, 也费了许多心思。任何一种蓝钻在市场上都非常罕见,他找遍了各种渠道, 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才买到那颗被制作成天狼星的蓝钻石。
而段星恒送给自己这枚, 甚至比他买到的那枚品质更好。其内部不含任何杂质,且打磨条件极佳, 这样的钻石在全世界的所有蓝钻中可能都不足1%, 是真正的fl级别,极臻净度,完美无瑕。
“它绝对值得珍藏起来, 何况被制作成了戒指。”
姜越语气迟疑,
“如果它有别的含义,哪怕它只是一枚素环,我也不能收下。”
这枚钻石的价值足够买下一幢豪宅,并且有价无市。可就被段星恒这样随意地当作生日礼物,甚至没有当面给他,才被秦允找到了可乘之机。万幸的是几经波折,它最终回到了姜越手中,此时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抱歉。”
段星恒说,
“让你感到为难了,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只觉得,它很适合你,你戴上一定很好看。当然,也有试探的意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困扰。”
尽管无论是他的神态还是语气,都显得很平静,可他的双眸中还是闪过了一丝落寞:
“但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
也不怪姜越,他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一根筋。对于他来说,跟段星恒才刚刚交往,如果作为弟弟,或者这不是一枚戒指,他也许还能不那么心安理得地收下这样贵重的礼物,再想尽办法回同等价值的礼物。可现在不一样,他们才刚刚交往,他甚至还不能完全认清自己对段星恒的感情,就这样盲目地收下这枚特殊意义的戒指,绝对是不负责任的体现。
姜越坚持道:
“我不能要。”
“我知道你的顾虑。”
段星恒有些无奈,
“我保证,这最多只称得上定情信物。如果我要向你求婚,怎么会那样草率呢?”
他将那个盒子打开,取出在烛光下显得深邃神秘的蓝钻戒指:
“我将它送给你,只是单纯觉得和你和相衬。”
姜越抿着嘴唇,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拒绝地话了,尽管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我有一个办法。”
段星恒说,
他起身走到对面,站到姜越身后,在餐厅内缓缓流淌的古典乐中,动作轻柔地取下他的项链。
那是一条银质的项链,设计很精简,段星恒将指环穿上,然后又将其戴回姜越的脖颈。
那枚蓝钻石正好嵌在姜越的锁骨间,竟然比想象中更加合适。
“这样可以么?”
段星恒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很满意:
“如果做成耳饰,肯定也会很漂亮,就是可能戴上会有些重。这样也好,就像情侣项链一样。”
两人领口都佩戴着对方赠送的礼物,看上去有种莫名的暧昧。姜越低着头望着锁骨上的蓝钻,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把它还给我。”
烛光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异常深邃。被那样一双眼深情凝视,想必任何人都难以拒绝。
“如果有一天,你真正愿意接受我的感情,就把它戴在手上吧。”
晚餐结束后,侍者特地来提醒二人,半小时后海边会有一场烟花秀,他们可以去楼上的露台上提前享受音乐,和独属于他们两人的舞会。
“我们将楼顶打造成了四面环海的舞池,非常浪漫。”侍者礼貌地介绍道:“这也是我们如此受情侣喜爱的原因。
两人在侍者的指引下上楼,姜越踏上最后一节楼梯,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楼顶是一座的庭园,没有主光源,只有小径旁的一盏盏矮矮的路灯 ,一路将人引领至宽阔的露台上。
越是往外走,海浪的声音就越发清晰。姜越走到露台的边缘,透过白色的欧式栏杆,在壁灯和烛光的照耀下,他看见黑暗笼罩的海面,和海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光。
海风轻柔,花园里响起轻柔的圆舞曲。
段星恒向姜越伸出一只手,欠身,这是邀舞的动作。
姜越不擅长跳舞,但他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只好搭上了对方的手。
段星恒一手与他交握,一手轻柔的搭在他腰间,非常耐心地引导着他。姜越一开始还非常紧绷,后来慢慢地找到了规律,两人就这样在静谧的海风中跳完了一曲。
一支舞结束,姜越松开对方,退后一步:
“我没有准备回礼。”
他握住领口的戒指,仍然觉得过意不去。
“我们之间不需要计较那些。”段星恒从刚才就看出了小孩的心不在焉。
真的会有人的爱不求回报吗?
现在轮到姜越开始怀疑这件事。
“如果你实在介意,”
段星恒指了指角落里放着的一把民谣吉他,
“可以为我弹一曲么?”
“可是我会的歌很少。”
姜越低头。他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做了个深呼吸,走过去将吉他抱在怀里:
“好吧,你想听‘Fly me to the moon’吗?”
**
返程的路上,由于段星恒只喝了一些果汁,由他开车将两人送回酒店。
姜越仅仅是微醺,大脑还非常清醒,他在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戒酒的决定,连带着想到比赛后醉酒的那个夜晚,顿时又有些如坐针毡起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片段一旦从他脑里闪过,就再也挥之不去。直到回到酒店,段星恒从浴室走出来,问他能不能一起睡,他才忍不住开口道:
“段星恒。”
姜越说,
“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我之前一直都是直男。”
这个话题并不算轻巧,段星恒的发尾还在滴水珠,却也露出正色,两人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谈判。
“我……其实……”空调温度很低,可姜越却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
“在答应你之后,我去网上搜过,同性之间是怎么做那种事情的。”
他尽量说得轻巧,但毕竟在缺乏男性长辈的环境中长大,性启蒙时期本来就混混沌沌。在同龄人那方面的欲望最强烈的时期,他因为大量的体能训练消耗了大半精力,实在消耗不掉的,也学会了自行解决。
与秦允交往期间,对方曾不止一次向他暗示过。但姜越牢记家中女性长辈的教诲,又因为两人聚少离多,所以后来也只走到了牵手那一步。
所以对于这方面,称他是一片空白也不为过。在网络上搜到一些相关的信息后,姜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也行?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遭到了摧毁和重塑,好几天也没缓过来。
“你搜到什么了?”
段星恒挑眉,看见眼前的小孩红成了大虾,就忍不住想逗他。
姜越沉默了许久,终于沉重地开口:
“网上说,同性之间,主动的一方是Top,被动的一方是Bottom。”
对喜欢的人是不可能没有那种冲动的,姜越有时也能感受到段星恒对自己的身体似乎有很大的兴趣,他既然选择了答应,就早晚要面临这些后果。于是他硬着头皮,直言不讳道:
“我考虑了很久……如果一定要那样,我想做Top。”
这句话说出来,颇有些视死如归的决心。像段星恒这样强势的人,怎么可能甘愿屈居人下?
说完,姜越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甚至很有阿Q精神地想,这样段星恒会不会就知难而退了?
果然,空气中的气氛陷入了冰点。
姜越有点不敢去看段星恒的表情,他垂着头,两只手的手指不安地相互摩挲着,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段星恒后悔,要与他分手的准备。
然而想象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临。
姜越感觉到头顶传来熟悉的触感,他的发顶被温暖的大掌揉乱。
他下意识抬眼,身旁的男人垂眸望着他,灰蓝色的眸中没有恼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你明知道,”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叹:
“我无法拒绝你。”——
作者有话说:抱歉!最近状态不好,月底事情较多,没有时间码字和梳理剧情。下一个榜单会轮空,所以这周随缘更了,可能下周四恢复日更吧orz
第68章 妥协
姜越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非常严肃的“谈判”, 也许谈完之后他们就可以分床睡了,但事实证明他完全想错了。
段星恒似乎很从容地接受了这件事。
他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你不想尝试一次吗?我学了很多, 会让你舒服的。”
姜越坚决地摇头:
“不想。”
其实段星恒之前也考虑过这些。
他并不是天生的同性恋者, 只是恰好喜欢上了身为同性的姜越而已,在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下意识会带入主导方, 更何况他已经觊觎姜越很久了。
但只要能和姜越在一起,他什么都可以妥协。
承受方似乎会更麻烦一些, 需要在性行为之前做准备,如果主导方没有经验和技巧的话, 恐怕全程都没有丝毫体验感。
他舍不得让姜越辛苦。
“好吧, 只要是你, 怎么样都可以。”他揉了揉姜越的发顶:“要试试么?我今天……有刻意注意饮食。现在可以立刻做准备。”
这下轮到姜越大跌眼镜了。
段星恒又靠近过来, 他的领口大敞着, 胸膛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就那样和姜越赤裸的手臂肌肉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刚洗完澡的皮肤温热又有些湿润,隐约散发着沐浴液的香味, 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姜越默默将身体挪开了一些。
他决定跟段星恒说清楚这件事, 就是担心对方会强迫自己, 所以想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简单粗暴地把双方的关系带入了男性和女性,试问如果一个男人是个无欲无求的柳下惠, 那种事情怎么能进行下去呢?
然而姜越怎么会想到, 他心里的小算盘早被一眼看穿,耳边传来男人的闷笑声:
“小越,你不知道吗?”
段星恒再次填补了被姜越拉开的距离, 他几乎把姜越逼进了沙发的一个角落里:
“Bottom也可以很主动。”
姜越捂脸,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伸手试图将男人的肩膀推开:
“今天不可以……我没准备好。”
他一直都把段星恒当可靠的兄长和追逐的目标,一旦想象和对方做那种事,他就有点无法接受。
段星恒贴在他身上,浴巾的衣带被夹在二人中间,他那样一推,衣带就被扯松了,原本只敞到胸前的领口一下子敞开更多,紧实的腹部肌肉也露了出来。
“那什么时候可以?”
那雕塑般的轮廓就这么敞在空气中,无人问津,姜越眼神闪躲,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表面看他穿得比段星恒严实安全多了,但他已经感觉到有一只微热的手掌从他无袖T恤的下摆钻了进去,摩挲着他的侧腰,刹那间电流从那块部位爬满全身——
姜越很怕痒,整个身体都拧巴起来,一边躲,一边惊呼:
“别!”
段星恒挑眉,手却把着那截腰不放:
“还是这么怕痒?”
他的气息喷洒在姜越颈侧:
“听说怕痒的人都很敏感。”
“别闹了。”
姜越红着脸,嘴角耷拉下来,一手捂住段星恒乱撩拨的嘴,一副即将忍无可忍的模样。
“不闹你。”
段星恒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柔软的双唇贴在他的掌心,喷洒着有些热的吐息:
“那可以接吻吗?”
“今天接过了。”姜越油盐不进。
“小气鬼。”
段星恒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哀怨,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一点点讨饶的意味:
“不可以上床,不让碰,也不让亲。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忍不住。”
姜越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局促。毕竟已经在恋爱了,有些亲密行为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这么扭扭捏捏,好像也太不男人。
于是他心一横,松开捂住段星恒的手掌,用一个很轻的吻取而代之,
亲完,姜越正要退开,却被段星恒的手掌托住了后脑,不由分说地强迫他停留在原处。
段星恒偏着头,两人鼻尖错开,舌尖突破唇齿的防线钻进来,速度很慢地带过上颚,与姜越的纠缠在一起。
那种交缠的触感被不断放大,一时间,姜越仿佛除了舌尖的触感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段星恒的指肚轻柔地摩挲在他的发间,手掌的力度却带着强硬,他退无可退,整个人好像都被束缚对方血肉铸成的牢笼里,被迫承受着对方带来的一切,不容任何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段星恒才终于放开了他。两人唇齿分开的时候,牵起一根银丝,段星恒蹙眉,刚离开的双唇又贴上来,舌尖眷恋地又舔吻了一下,才终于功成身退。
姜越被亲得头脑晕乎乎的,他喘息着,感觉理智好像全部离家出走了。他没意识到段星恒在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如同一个步步为营的猎人,他一次次让步,最终丢盔弃甲,无处可逃。
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赌气般地起身:
“睡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躲进了浴室。
段星恒是个很危险的人,但姜越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男人心知肚明,如果霸王硬上弓,试图强迫姜越,后者一定会反抗到底。所以他示弱,装可怜,等姜越因为一点点怜悯和愧疚松了口,他就会乘虚而入,从而品尝那坚硬外壳内部可口的果实。
***
这次墨尔本之旅行程依然保密,可还是会无可避免地引起部分车迷的主意,
段星恒事先安排了很多保镖,除了他们出海观鲸的那段时间,其他时候,那些保镖都守在不远处,随时提防着突发情况。但他没让姜越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知道自家小孩脸皮实在太薄了。
短暂的假期结束,段星恒离开了,可姜越还要继续比赛。
又是一个周末,练习赛时,他戴上了段星恒送给他的头盔。围场里的人对那个头盔的配色和设计都太过眼熟,纷纷侧目,尤其是卡斯帕。
练习赛结束,姜越在P房门口和工程师交谈有关赛车调校的事宜,突然感受到一阵目光一直凝聚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看见卡斯帕摘了头盔,正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工程师拍了拍姜越的肩膀,转身继续忙工作了,于是姜越便站在原地,毫不回避地与卡斯帕对视。
半晌后,卡斯帕竟然朝姜越走了过来。
“方便聊聊吗?”
他开门见山的问。
姜越还没忘记这个人将自己逼出赛道的那件事,卡斯帕在赛道上向来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原因除了奥斯顿跟飓风的差距很小之外,多少也带有一些私人恩怨,不过他并没有深究的意愿。
他有些警惕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请你喝一杯。”
“比赛日,禁酒。”
喝一杯,显然只是个说顺了口的约人借口。
没想到卡斯帕的目光在姜越的头盔上一扫而过,耸了耸肩:
“别这么紧张,只是随便聊两句。”
最后两人约在了赛车场附近的一个……冰淇淋店旁边。
卡斯帕买了两个蛋筒冰淇淋,递了一个给姜越:
“你的头盔是奥尔丁顿送的吗?”
他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直截了当的问。
姜越点了点头。
卡斯帕对这个答案似乎意料之中:
“我承认,我很羡慕你可以和奥尔丁顿走那么近,要知道你前两年的表现真的很一般。圈子里总流传着一些你跟他的谣言,我当时也信以为真,因此非常看不起你。”
姜越不置可否,说实话,卡斯帕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刚开F1的那两年,成绩只能算中庸,并没有展现出在低级方程式中同样程度的天赋。倘若他和段星恒之间没有那段交情,只是陌生人的话,想必六冠王是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
“我一直很崇拜奥尔丁顿,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选择方程式赛车。我一直很想战胜他,就如同他战胜车王凯勒一样,但……”
卡斯帕将一大口冰淇淋咽下,语气充满了无所谓:
“如你所见,我开了三年,一直待在飓风,始终没能拉进与他的差距。直到两年前,我知道我给车队挣的积分已经完全不足以续约了。”
“于是我非常早就开始寻找退路,联系奥斯顿的车队经理,而当时跟我竞争车手席位的人,是你。”
姜越愣住了。
他开始回忆起这件事,只听卡斯帕继续道:
“如果被飓风扫地出门,还不能签上奥斯顿,当时的围场就没有我的席位了。所以从上个赛季开始,你就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但很可惜,我还是没能跑出更好的成绩。”
卡斯帕吃完了冰淇淋,一边“咔吧咔吧”嚼起了蛋卷,一边含糊地说:
“就在我以为要提前退役的时候,车队经理突然改变了主意,提出跟我续约。我欣喜若狂,直到后来才知道是奥尔丁顿出面跟他谈了一次。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姜越也想起来了。按理来说,他在闪电的表现的确不错,但一个新秀车手想从末尾车队一下子跃升到中游,竞争必然极其激烈,何况闪电车的性能在所有车队都是垫底的。他抓住每一场比赛的机会,拼命地争夺每一个位置,甚至因此背负了巨大的压力,但最终的成绩只能算差强人意。
而他的对手卡斯帕,是一个发挥稳定,且经验丰富的车手。无论怎么看,他的希望都很渺茫。
可就在那时,奥斯顿决定签下了他。
卡斯帕的意思显然易见。是段星恒出面帮他稳住了席位,姜越才更加顺利地摆脱了末流车队,走上了更高的台阶。
“不过当时我以为是得到了偶像的青睐,所以更努力想向他证明,他没有看错我。”
这就是卡斯帕在赛道上处处针对姜越的原因。
“后来我才知道,奥尔丁顿的第一目的是想帮你,而我大概率是沾了你的光。不过无所谓了,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很正确,而你的确有被他认可的实力。”
卡斯帕吃完,拍了拍手:
“不过这些年,飓风高层也发生了很多变动。别的我不方便说,但建议你如果能留在奥斯顿,就留下吧。”
姜越有些疑惑:
“你呢?”
“我打算退役了。”
卡斯帕轻描淡写道:
“我找你来,只是想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不过——如果你不能戴着那个头盔夺冠,我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我能。”
姜越不卑不亢,他毫不回避地与卡斯帕对视:
“你做不到的,我能做到。”
他以为凭借卡斯帕的坏脾气,肯定会因为这句挑衅的话翻脸。没想到对方只是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第69章 菜
这个赛季已经只剩下六场比赛, 段星恒离开了,按积分排行榜,年度冠军毫无疑问已经是他的前队友戴维斯的囊中之物。
代替段星恒完成接下来的比赛的, 是他的前队友, 戴维斯之前的银蛇二号车手。但根据业内的风声,银蛇正在与某位车手谈判,并且愿意为其付出高昂的违约金, 以代表银蛇征战下一个赛季。
在排位赛中,那名银蛇车手似乎刚刚返回赛道, 车感不够火热,全凭银蛇车的强大性能, 最终差强人意地拿到第五的发车位。
谁都知道, 银蛇已经拿到了年度车队冠军, 这名车手的表现无关紧要。
但对于第六位发车的姜越来说, 斜前方那台银蛇是他本场比赛的目标之一。
他始终记得与段星恒的约定。
一级方程式这样的比赛, 车的性能好坏是能否获胜的最大决定性因素。因此, 很多人都觉得段星恒能多年垄断冠军的位置, 都是银蛇火星车的功劳。
不可否认的是,快车的确功不可没, 但顶替段星恒、与他驾驶同一台赛车的车手同样也有许多, 迄今为止, 还没有任何人能超越他的表现。
这足够证明一切。
顶替段星恒比赛的车手叫琼斯,距离他上一次开f1, 已经是三年前。他曾经也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未来抱有期望, 但当他加入银蛇之后,不出乎意料地沦为了段星恒的陪衬。
驾驶着性能差距不大的赛车,段星恒冠军拿得手软, 他却表现平平。与队友鸿沟般的差距和来自外界的指责压垮了他,让他更是不断怀疑自己,最后陷入恶性循环,直到被戴维斯取代。
段星恒的离开,让他终于得以重返赛道。而他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的斜后方,热浪里,那台橙色的奥斯顿赛车上。
那名车手的头盔是黑蓝配色的,上面有银色喷涂的图案,护目镜遮挡了车手的全貌,但让琼斯恍惚之间,看到了某个噩梦般的幻影。
无需车队成员的告知,他常年关注比赛,知道奥斯顿23号在本赛季初突然开窍,跃居成最受瞩目的黑马。更重要的是,对方与段星恒私下往来密切。
出于一名车手的直觉,琼斯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敌意。
但他有无数个理由驱使他必须守住现在的位置!
在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后,工程师们将暖胎毯撤掉,离开了发车位。
全场绿旗挥动,五盏红灯熄灭。
比赛开始!
姜越没有丝毫犹豫,在起步后立刻尝试杀入内线,然而前方的琼斯早有防备,死守线路,两台车几乎并排朝着1号弯驶去。
而就在此时,姜越身后的卡斯帕抓住前车尾流,也加入了这场斗争!
姜越瞬间被两台车包夹,然而他非常冷静,在弯中遭受琼斯向外的挤压后,顺势将最外围的卡斯帕逼出了赛道。
卡斯帕无可奈何,切回赛道后,只能继续位居姜越身后的位置。
而由于卡斯帕的搅局,琼斯凭借着更好的过弯线路,再次将姜越甩在了身后。
银蛇车的尾速远远快于奥斯顿,为了在发车时创造机会,姜越选择了软胎起步,而琼斯和场上大部分车手一样,都是中性胎起步。
姜越深知发车后如果超不掉琼斯,就算等到进站窗口,他也胜算不大。
凭借软胎优势,他没有让琼斯拉开距离,强行贴近,逼迫对方与自己展开接二连三的贴身肉搏。
琼斯注视着后视镜里的奥斯顿,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他看似轻松地化解了两次后车的攻势,但其中的心惊肉跳只有自己知晓。
虽然琼斯心知肚明,银蛇已经将年度冠军车队收入囊中,根本没有在他身上押注的打算。但他需要证明自己,为几年前那个活在队友阴影之下的自己争一口气。
可他毕竟太久没开赛车了。
长时间缺乏实战的后果,无论多少次模拟器训练和复盘都无法弥补。
琼斯只能祈祷这台曾属于王者的座驾能弥补他的生疏,但身下的银蛇就像是一匹没有被驯服的烈马,他调用曾经的全部经验和肌肉记忆,却始终无法让这匹烈马彻底听从他的调遣。
也正因如此,后车进攻时产生的压迫感,几乎让他手忙脚乱。
又一次惊险地防守成功后,比赛已经来到了第三圈。
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全身的血液都流向大脑,琼斯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四肢都处于一种乏力的状态。进入下一个弯道时,他下意识地关注身后那台橙色赛车的动向,却惊讶地发现对方没有再发起进攻的试图。
琼斯的大脑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奥斯顿轮胎损耗太快,快要撑不住了。
这个结论让琼斯欣喜万分,由于他拼命地想要与后车拉开距离,此时他在赛道上的位置依然非常靠前。
在确定后车的确没有进攻的意愿后,琼斯一时血涌上头,一边快速拉开距离,一边单方面的宣判了自己的胜利。
他不再把所有注意力都用来留意身后显露出颓势的奥斯顿,而是超前望向了与自己只有2s距离的那台梅特勒上。
他的中性胎经历了刚才的攻防战,正是火热的时候,凭借银蛇优越的直道速度,他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进入了梅特勒的DRS区内。
身为银蛇车手,很少会一直陷入被动的境地。
甩掉了身后牛皮糖一样的奥斯顿,此时的琼斯几乎神清气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比赛的主动权夺回来,他急需一个超车镜头重振威风!
他打开DRS,试图在进弯前直接杀入梅特勒的内线。
在观众视角下看,那台银蛇如同一枚鱼雷一般,俯冲轰炸向前方的梅特勒。
而如同被这攻势威震住一般,那台梅特勒竟然乖乖地让出位置,让这颗鱼雷扎了进去。
琼斯眼见自己的大部分车身已经与梅特勒并排,还没来得及狂喜,就立刻感受到自己的车失去了控制。
身下这匹烈马终于向他这名才不堪任的骑手发起了反抗!
弯中速度太快了,根本刹不住。
在即将冲出赛道的那一瞬间,琼斯立刻狂踩刹车,可结局已经无法挽回,他轮胎锁死了!
他即将面临的不仅是超车失败的结局。
梅特勒呼啸而过后,一直在他身后不到2s的奥斯顿也随即赶到,在银蛇底盘下蹿起的一缕白烟中轻松过掉了他,声浪如同嘲讽一般逐渐拉远。
看台上欢呼声四起,眼尖的观众一眼注意到,在姜越超车成功后,大屏幕上的镜头立刻切换到了VIP包厢。
一位戴墨镜、黑衬衫的英俊男人双手抱臂,抬头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个镜头转瞬即逝,但所有人都认得他。
刚宣布解约的六冠王奥尔丁顿。
镜头又切回赛道。
成功超车后,姜越不敢掉以轻心。他的软胎的确损耗非常快,但他必须在轮胎彻底坚持不住之前保持速度,守住刚刚上升的位置,否则刚才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意料之中的是,被姜越超掉的琼斯怒火攻心,他几乎毫不顾虑地对其发起猛攻。但刚才的轮胎锁死对赛车的影响实在太大,而他的对手恰好极其擅长保胎和防守,没有在任何一个细节出现纰漏,给他可乘之机。
姜越防了琼斯整整五圈,在比赛进入第十圈的时候,他的软胎终于无法支撑,被迫进站。
为了防止undercut,他身前的梅特勒也随即进站换胎,紧接着就是琼斯。
琼斯出站时,他的身前正好是刚才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梅特勒,他心中强烈的不甘使他再次展现出强烈的进攻意图。
于是两台换上新胎的赛车再次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肉搏战。
梅特勒车手简直苦不堪言,对于他而言,更换了车手的这台银蛇虽然没了以前闻风丧胆的实力,死缠烂打的功夫倒是令人咋舌。放在以前,他哪有机会防一台银蛇这么久?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损耗,他向来都是爽快地把这台火星车放过去的。
可要把这么慢的银蛇放过去,他又实在不太甘心。
于是这样的缠斗持续了好几圈,最终,琼斯还是找到了机会,凭借直道速度从外线过掉了前方的梅特勒。
紧接着,挡在他前方的就是姜越了。
这一次琼斯的轮胎状态非常好,并且车感火热,他对超越前方的奥斯顿,一雪前耻,简直称得上势在必得。
虽然奥斯顿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巧妙地化解了他好几次超车意图,但最终还是被他用尾速碾压,强行完成了超越。
可琼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他无法彻底地甩掉身后的奥斯顿,与其拉开距离。
局势几乎又回到了发车时的那一幕。
望着身后那噩梦一般的蓝色头盔,琼斯心急火燎,但刚才轮胎锁死的教训又让他耿耿于怀。他生怕身下的烈马再次翻脸不认人,只能硬着头皮尽可能地上油门。
为了不被后车发现路线规律,他甚至开始在赛道上来回摆动,试图混淆试听。可身后的奥斯顿根本不买账,就像一个充满耐心的猎人,将猎物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这样的局面再度僵持了两圈,最终,琼斯的呼吸越发急促,全身的汗腺不断分泌出汗水,又被座舱的高温蒸干,周而复始,他开始感到头晕脑胀,可身后的奥斯顿依然如同幽灵一般纠缠着他。
姜越保持专注地观察着前车。
他从未远离过赛道,身体的全部机能都一直保持在最佳的驾驶状态。
因此,他也能在数次肉搏战中,察觉到前车最致命的弱点——
不敢开油门。
上一次,挡在他身前的银蛇替补车手也同样展示出了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们缺乏自信,也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完全驾驭这台为段星恒量身打造的车。
下一个弯角,再一次与琼斯并排进弯时,姜越突然对这场拉锯战索然无味起来。
他的赛道工程师开始为他陈述当前赛车的情况,为他进行战术分析,但那些单词从姜越的左耳进去,过滤掉的大部分无用的信息,全部从右耳出去了。
到达弯心时,他进入了最低弯速,下一刻,他果断将油门开至最大,出弯速度瞬间拉至极致!
而琼斯则仍然保持他以为正确并且稳妥的开法,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油门和方向的平衡中,他在弯中回方向,直到感受到后轮的抓地力,才敢慢慢把油门开到100%。
而只是这样的细节,就导致他出弯时立刻被拉开了0.3s的距离!
姜越没有给琼斯反应过来再次进入DRS区的机会,他凭借远优于对方的出弯速度,快速将那台银蛇甩在身后。
他最后瞥一眼那台黑银配色的车,然后移开目光。
姜越的赛道工程师还没来得及惊叹这比想象中更加轻松的超车表现,就听见tr里传来了一个他听不懂的音节:
“菜。”——
作者有话说:突然狂更是因为我发现我莫名上了一个榜,只能把我的存稿都放出来赶字数了。代价就是,这周四以后的更新就有点无法保证了。
第70章 宣誓主权
在所有竞技赛事中, 保持稳定的心态是运动员至关重要的基本素质。
而连续被姜越超越两次的琼斯很显然没能做到这一点。
他在防守身后的梅特勒时再度轮胎锁死,最终以第七位的成绩结束了比赛。
首位的戴维斯冲线时,姜越排名第四。虽然没能再次登上领奖台, 但这对于他和车队而言都是非常理想的成绩。并且凭借着两次超越琼斯的精彩表现, 他被投票成为今日最佳车手。
接受采访过后,他姜越围场里撞见了胸前挂着vip证件的林潇潇。
林潇潇比他印象里晒黑了一些,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 听说她最近一连斩获了好几场不错的成绩,获得了不少赞助商的青睐, 许多媒体预测她将会在明年成功登上F3的赛场。
黑发黑眸的姑娘一见姜越就眉开眼笑道:
“前辈,恭喜!今天的比赛实在是太精彩了!”
此时姜越正怀里抱着外套, 拿着水杯和一件粉丝送的礼物, 被几位车迷包围着要签名。林潇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便, 提出来帮他拿东西。
如愿以偿得到签名合影的车迷们陆续离开, 姜越向林潇潇道谢, 两人寒暄几句后便告别了彼此。
姜越准备和车队一起离开赛车场, 就在这时, 几个小车迷发现了他,将他团团包围住。
这些孩子戴着奥斯顿的周边棒球帽, 其中一个还是姜越的同款。
“我爸爸说银蛇是不可战胜的。”那个带着他同款棒球帽的小男孩扬起下巴, 双眼发亮:
“你真厉害, 姜!可以给我签名吗?”
“当然。”
姜越半蹲下来,将孩子们递来的棒球一一接过, 并且在上面熟练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这过程中, 另一个小男孩却说:
“可我爸说,如果奥尔丁顿在,银蛇就不会输给奥斯顿了。”
他仰起头, 神情认真地问:
“姜,如果你的车有银蛇那么快,你能超越奥尔丁顿吗?”
姜越笔尖一顿。
“不重要。”同款男孩接话道,“奥尔丁顿走了,姜只需要对付戴维斯,不是吗?”
“还有梅特勒和恩佐。”一直在旁有些腼腆的小女孩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这些孩子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奥斯顿夺冠的障碍,即使奥斯顿只是一支整个赛季只拿到了一次领奖台的车队。
姜越签完名,将帽子扣在那个提起段星恒的男孩的头顶,然后隔着布料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也期盼着那一天。我想我可以。”
被摸了脑袋的孩子眼前一亮,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姜越身后的人,一下子有些呆在了原地。
姜越回头,先是看见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一边朝他微笑,一边将小男孩一把抱了起来。
这个男人姜越曾经在慈善晚会上有一面之缘,叫理查德,是一位网媒公司的老板。
小男孩嗫嚅着叫了一声“dad”,目光却仍然停留在姜越身后。
姜越注意力都被男孩的父亲吸引了过去,直到他的肩被搂住,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段星恒穿了一件铁灰色的长风衣,搭配一条克莱因蓝色的丝巾,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肩宽腿长,看上去像是刚从秀场下来。
“看看谁来了,是你最崇拜的先生。”
理查德逗弄着怀里怯生生的儿子,
“哦,现在不是了。现在你的偶像是姜先生,对吗?”
男孩看了看段星恒,又看看姜越,辩解道:
“不是的……他们都是我的偶像。”
“那你更崇拜谁?”
小男孩沉默了许久,抿着嘴唇,纠结了半天,才说:
“姜先生说,他会赢奥尔丁顿先生的。所以……”
他顿了顿,有些紧张地望向段星恒,没想到对方只是笑了笑:
“看来是我输了。”
“是谁让我们的六冠王输了还这么高兴?”
理查德也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最后,姜越和段星恒一起跟那群孩子合了影,才与他们告别。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姜越问段星恒。
“比赛开始。”段星恒笑道,“我没有错过你的任何一个比赛镜头,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自从姜越上升F1,两人开始同台竞技后,段星恒的确再也没有观看姜越比赛的机会。从前他总是会尽量抽空旁观比赛,然后在小孩复盘的时候,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你今天真的很棒。”
他眼里流露出温柔,和一丝淡淡的自豪:“我是你的头号车迷。”
“我要为我们的约定开始做准备。”
姜越耳廓微红,但神色认真的说:
“何况……今天那个孩子说得对。因为驾驶那台银蛇的人不是你,我才能战胜他。”
段星恒看着这样的小孩,不由得笑弯了眼睛。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吝啬对你的赞美。”
“我很渴望你的认可。”姜越坦诚地表示,“但我想要的,是身为对手的认可。”
“你值得。”段星恒想伸手揉揉小孩的头发,但他们身边人来人往,其中不乏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于是他强心按捺住了这种冲动。
两人并肩继续向前走,这条路上的网媒记者突然变多起来,跟在身后的几位保镖立刻察觉到这一点,上前护在两人周围。
可姜越很快察觉出那些记者似乎不是冲他们来的,他们一窝蜂地向前涌过去,目标就在两人前方。
他定睛一看,认出人群中央的是霍夫曼,也是今天在赛道上与他和琼斯轮流缠斗的梅特勒车手。
霍夫曼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他的职业生涯已经持续了十年,比段星恒驰骋赛场的时间更长。
曾经在车王凯勒称霸时期,他身为凯勒的队友,与凯勒携手为恩佐车队斩获连续三年的车队冠军。现在他为梅特勒效力,也是赛道上一位棘手的对手。
“发生什么了?”
姜越有些不明所以。
“他的新闻最近似乎很有名。”
段星恒云淡风轻地说:
“他在已有家室的情况下,被几位年轻女车迷联合爆料婚内出轨。”
姜越抿了抿唇。
他虽然与霍夫曼交情不深,但一直把对方当作资深的前辈一样尊敬。
“这件事情……属实吗?”
“证据确凿,”段星恒耸了耸肩,“而他本人一直没有正面回应。”
姜越厌恶对婚姻不忠诚的人,他蹙眉,无话可说。
许多车手的私生活都有不同程度的混乱,他们拥有着丰厚的可支配财产,和全世界仅有二十名的车手席位,与此同时,这项运动的商业价值也能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资源和人脉。因此,他们在女性群体中是非常受追捧的存在,能够轻松拥有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异性资源。
虽然很多人都以为所谓的“睡粉”是各取所需,但姜越始终认为,在两者身份极其不对等,且一方对另一方没有真正的了解,被偶像滤镜蒙蔽的前提下,这样的关系称得上一种剥削。
所以他对当时同意秦允的追求十分后悔。与秦允分手后,他曾公开表示,再也不会与任何车迷发展暧昧关系。
“圈层里有风声,说银蛇正在试图和霍夫曼谈判,是真的吗?”
他小声问道。
段星恒却鼻腔里轻哼一声,眼神略带讽刺地望着在保镖的庇护下逃出记者包围圈的霍夫曼:
“谁知道呢?”
保镖们将两人送上车,便离开了。
姜越坐在副驾驶,刚系上安全带,就听段星恒说:
“糟了。”
“怎么了?”
姜越一愣,还以为他落了东西。
“我是你的车迷,还是你的男朋友。”
“啊?”
段星恒状似苦恼地转头看向姜越:
“你的原则是不睡粉,我该怎么办?”
姜越:“……滚。”
段星恒定定地看了恼羞成怒的小孩几秒,突然哼笑起来,欺身过去,伏在姜越耳边,吐息炽热:
“比赛结束了,今晚可以吗?”
姜越只觉得耳朵酥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刚想退开一些,段星恒却行云流水地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吻,同时按下了他手边的车窗按钮。
与此同时,姜越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车窗缓缓上升,姜越脸热,低头忙着找手机,因此没有察觉到车停放的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目瞪口呆地将他们刚才的互动尽收眼底。
十分钟前,林潇潇刚和一起看比赛的朋友会面,决定一起驱车去吃晚饭,却发现自己的包里放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玩偶,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等待姜越签名时,因为手累,就顺手把车迷送给姜越的礼物放进了包里拎着,想等对方签完名再还回去。
可没想到这一放就忘记了。
她回到停车场才察觉到这件事,正想给姜越打个电话,却没想到刚拨通,就听见一阵来自不远处的手机铃声。
林潇潇循声走过去,在承重柱后的角落里正好看见了那辆车窗缓缓上升的古斯特。
驾驶座的男人附身,在副驾驶的人脸侧落下一吻,突然抬眼,目光锁定住了她。
如同大型猫科动物向进犯者宣示领地主权一般,在那一秒的短暂对视中,林潇潇几乎是瞬间读懂了对方眼神中挑衅的意味。
她后知后觉地认出那张面孔,顿时僵硬在原地,毛骨悚然。下一刻,车窗关闭,古斯特起步,驶出停车位,然后朝她相反的方向渐渐远去。
一直等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林潇潇才拍了拍胸脯,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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