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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霍根


    如果换做任何人说这一番话, 姜越都会觉得对方是在大放厥词,但段星恒不一样。


    少年时期的段星恒更加不可一世,但向来言出必行。他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向车王凯勒宣战, 然后用短短两年时间就将其付诸现实;他是史上最年轻的WDC, 用冠军奖杯让曾经的轻视和质疑烟消云散。总有人恨他,诋毁他张扬行事,为人傲慢, 造谣他作风不端,但很少有人质疑他的宣告和承诺。


    可惜姜越本人对“银蛇”这份礼物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重生一次, 他所有的执着都系在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上,他渴望缓和与母亲之间的关系, 渴望挽救段星恒的生命, 渴望超越段星恒, 渴望主场夺冠和世界冠军。


    这些心愿, 或者说是执念已经完成了一半, 还有一半尚在努力。


    他自觉精力有限, 无论雪山里命悬一线时陷入的梦境是否真实, 无论他上一世的丧生是否源于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阴谋,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策划一场“复仇”。因为这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 并且他已经做出了和上一世不同的选择, 就是留在奥斯顿。


    但段星恒的承诺如何不能让姜越动容, 即使对方从不主动提起这背后所付出的一切,但姜越知道段星恒是为了自己。


    千言万语都止步在唇间, 姜越沉默良久, 然后轻声道:


    “没有你的银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随后,姜越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捏了捏,


    “一根筋。”


    段星恒失笑,


    “好吧,到时候把我和银蛇一起打包送给你。”


    姜越一愣,感觉自己搭在段星恒胸膛的手被拿开,然后他的后背再度被抵在墙上,段星恒覆上来,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吻。


    ****


    电影首映发布会在巴黎举行,之所以姜越和段星恒同时受邀,说到底也是一件巧合。


    导演哈登是段星恒的车迷,同时也是姜越之前那部职业生涯纪录片的制片人,他获奖无数,在行业里地位显著,又因为执导过许多赛车主题的纪录片和综艺节目,在赛车圈层有丰富的人脉资源。


    而他新影片的投资方理查德,又和段星恒私交甚笃。理查德的小儿子是姜越的狂热车迷,姜越还曾经受邀去参加孩子的生日宴,人际关系因此形成了一个闭环。


    首映礼的活动流程有序进行着,影片放映结束后,主创团队在台上互动。姜越对文艺片的兴趣不大,因此有些走神,突然他感到手背上一热,低头一看,原来是身边的段星恒把手掌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姜越连忙把手回缩,却没有抽开,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好在周围的观众几乎都在兴致勃勃地观看台上的互动环节,并没有察觉到两人这边的小动作。


    姜越无奈地往旁边一瞪,才发现段星恒神神在在地靠着椅背,平视前方,好似看节目看得津津有味,好像那只不老实的手压根没长在他身上。


    接下来是抽奖环节,奖品是主演的签名照,获奖号码一公布,坐在不远处的一人立刻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姜越侧目,才发现竟然是熟识亨利。


    “他也来了?”


    “嗯,”段星恒说,“入场的时候他来打招呼,你正好不在,他还说之后的晚宴上一定要和你喝一杯。”


    亨利在另一头乐呵呵地发表着获奖感言,说自己是女主演的多年影迷,把台上身着礼服的年轻女演员说得满脸通红。


    首映礼之后的晚宴只邀请了资方、主场团队成员,人员构成不复杂,但对于姜越来说生面孔还是很多。


    他顾及哈登导演曾经在他这个新秀的个人纪录片上付出了非常多的精力,实在不好推拒,于是便留了下来。


    晚宴刚开始段星恒便被团团包围了,他近年来显露出踏足金融行业的势头,无论是出身背景还是冠军车手的头衔,都足以让投资方趋之若鹜。姜越早有先见之明,找了个角落安静吃饭,没想到没过多久,亨利就端着酒杯找了上来。


    “你们也太不知道避嫌了吧。”


    亨利跟姜越聊了两句,满脸怪异地憋了许久,才终于一吐为快:


    “之前那次赛后,就不提了。你看看你们现在,同色系的领带和袖口搭配,还有同颜色的钻石配饰,生怕那些媒体无料可写。”


    “也没什么。”


    姜越说,


    “我跟他又不是娱乐明星,没人爱挖这些八卦。”


    “你太不了解那帮人了。”亨利抿了口酒,摇头道:


    “不过段和理查德那群人交情那么深,听说还投资了他手底下一家网媒公关机构,出什么事情应该也好摆平。”


    姜越皱眉:


    “他做这些事,很少跟我说。”


    亨利拍了拍姜越的肩:


    “他觉得无关紧要吧。”亨利说,


    “这其实很正常。我们这些人,背景普通的少之又少,动辄拉出一大帮赞助商不是稀罕事。只不过我们有老爸,你有段,人人都有,你不要多想。”


    姜越笑了,他竟然听出了亨利话语中的安慰之意:


    “这倒没有,我已经过了那段别扭的时间。我们之间其实说得很开,我也不需要他事无巨细地跟我报备。”


    “差不多得了。”亨利摆摆手,“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好吗?”


    两人又唠了几句,突然亨利的目光停滞在了不远处,姜越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位女主演正一个人坐在对面小口抿酒。


    “你真是她多年的影迷吗?”


    姜越好奇。


    “当然不是。”亨利道,“哈登导演喜欢用新人,我之前都没见过这号人物。”


    “那你还张口就来?”


    “哄美人开心,何乐而不为?”亨利耸肩,“何况她就是我喜欢的类型,和我前女友长得有点像。”


    姜越还要开口说什么,亨利却神色一凝。


    只见那女主演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一头金发梳得光亮,一身手工西装也无法遮掩走样的身材,此时正满脸堆笑地和女主演搭话。


    “那个人是?”


    “霍根。”


    “霍根?”姜越挑眉,“那个新能源车企的老总?银蛇赞助商?”


    “你消息还算灵通。”亨利道,“不过还有一点你绝对不知道。”


    “什么”


    “这人和银蛇内部渊源匪浅,他是那个老博伊德的小舅子,手里还捏着银蛇一点股份。”


    姜越听见博伊德这个名字,顿时精神起来,他还想打听点什么,却看见亨利突然沉下脸。


    只见刚开始女主演虽然神色淡漠,但看上去还算客气,可随着霍根纠缠不休,女主演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她起身想要离开,却被霍根一把抓住了裸露的手臂。


    亨利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走了过去。


    姜越原本也想跟过去,没想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霍根见了亨利立刻就怂了,他松开手讪笑着离开,临走之前还剜了那位女主演一眼。


    女主演惊魂未定,她的手掌不安地摩梭着手臂刚才被抓住的地方,脸色苍白地向亨利道谢。


    姜越以为两人还会多交流一会,没想到女主演垂着头,仓促地跟亨利说了几句话,便也转身匆匆离去。


    正巧这时,段星恒终于暂时解决脱困,朝着姜越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里的点心合胃口吗?”


    段星恒见姜越的盘子里全是一些甜食,眉眼染上笑意。


    “还不错。”


    姜越还望着亨利的方向,只见对方朝自己挤眉弄眼一番,朝另一个方向的舞池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了?”


    段星恒看出一点端倪。


    “亨利阻止了一次性马蚤扰。”


    姜越回头,把一盘没碰过的蛋糕递给段星恒:


    “你尝尝。”


    “性马蚤扰?”


    段星恒皱眉接过去,刚要开口,身旁便传来声音:


    “段,可以来一下吗?


    两人回头,只见理查德走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还有一群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噢当然,姜先生也可以一起。”


    “不用了。”


    姜越对社交并不热衷,他摆摆手,


    “你们请便。”


    “我马上回来。”


    段星恒拍了拍姜越的肩,便跟着理查德一起离开了。


    姜越又恢复了一个人,他正打算享受独处的清静直到晚宴结束,没想到没过一会,两个孩子从不远处疯闹着跑来,前面那个没注意看路,一头栽在了他身上。


    他杯里的果汁一下子洒在了姜越的衣襟上。


    “对不起。”


    那个男孩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闯了祸吓得满脸惶恐,忙不迭向姜越道歉。


    姜越叹气,觉得自己今天不是很走运。


    “没事,”他说,“下次小心些,注意看路,别乱跑。”


    一旁的侍者看见了这一幕,立刻上前来,帮姜越擦拭领口的污渍,然后收拾洒在桌面和地毯上的果汁。


    “先生,二楼有贵宾专用的盥洗室,里面有烘干机,您可以去那里简单处理。”


    衣领脏了,果汁黏在领口,姜越也没了享受美食的心情,他点点头,起身去盥洗室打算挽救一下。


    二楼的盥洗室由许多单独的隔间组成,面积很大,关上门之后是绝对的隐私空间。姜越随便走进一间,关上门,刚把浸湿的领带摘下来,便听见隔壁里有奇怪的动静。


    但当他屏息仔细听,整个空旷的空间又恢复了寂静,好像刚才都只是他的错觉。


    姜越打开水龙头,将领带放在水流下冲洗,在水声的遮盖下,他听见隔壁似乎起了争执,听声音像是一男一女,伴随着推搡的动静。


    其中女声略有些耳熟,姜越略回想了一阵,瞬间警铃大作——


    这个声音和那个女主演的声音很像!


    他忍不住联想到刚才在晚宴上发生的一幕,但又不敢确定,只好将领带放在一边,拉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姜越原本只是想去敲门问问情况,却没想到开门的瞬间,另一边的隔间门也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蹿出来,一脚踢在了事发地的门上。


    “滚出来,你个禽兽!”


    姜越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刚才在晚宴上与他分别的亨利。


    亨利没注意到姜越,而是又狠狠地踹了几下门,没想到那门从里面打开了。


    女主演慌乱地从里面冲出来。


    “你……”


    亨利呆愣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女主演看上去衣冠整洁,只是双眼通红。她迎面撞上二人,显然吃了一惊,欲言又止,她侧身,亨利和一旁的姜越立刻看到隔间里的情景。


    只见霍根倒在隔间的角落里,满脸狰狞地弓身捂住关键部位。他龇牙咧嘴地转过头来,正好和门外的两个男人对上了目光。


    第92章 野心 “先生们,这只是误会。”


    “先生们, 这只是误会。”


    霍根看见门外的两人,脸上扭曲了一阵。他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着, 然后挂上了一张客套的笑脸:


    “我只是在和我的新女友调情而已。”


    姜越眉头一皱, 还没开口,身边的亨利就挥着拳头冲了上去。他原本想伸手拦一拦,但念及卫生间里没有监控, 老家伙既然想在这种地方图谋不轨,也是应该受点教训。


    于是在霍根从愤怒再到讨饶的背景声中, 姜越看了看满脸苍白的女主演,还是脱下外套递了过去:


    “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没有得逞。”


    女主演只是垂着头, 像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她道谢后, 接过外套披在裸露的肩膀上, 便继续保持了沉默。


    等亨利终于出完了气, 三人将抱头缩在角落里的霍根留在卫生间里, 转身就走。


    “霍根来头不小, 我担心他会报复。”


    “呸, ”亨利从一旁拿了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指关节:“我才揍了他两拳, 他就缩在地上求饶, 就算去做伤情鉴定估计也没什么结果。他要是跟我玩阴的……”


    他话说到一半, 也许是余光瞥见了垂着头的女主演,话锋一转:


    “我已经叫秘书开车送你回去了,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


    女主演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边充当空气, 此时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她抬起脸,望着亨利的脸,像是纠结了许久, 才抿着唇:


    “我是故意的。”


    她声如蚊蚋:


    “就算我今天躲得过,他以后还是会用其他方式逼迫我。所以我想留下一些他骚扰我的证据,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罢,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从手袋里翻出一支录音笔。


    姜越一愣,下意识看了身旁的亨利一眼,两人对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我练过几年巴西柔术,”女主演的神色已经不复当时的惶恐,语气十分理智冷静。


    “而且霍根常年耽于酒色,身体亏空,我是确保了自己的安全后,才计划了这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


    “但尽管如此,还是非常感谢你们二位出手相助,我才能更快脱身。”


    姜越不由动容,微笑道:“我只是碰巧路过,要谢就谢亨利吧。


    于是女主演将目光转移到亨利身上,她又郑重道了一次谢,但这次神情中增添了一丝犹豫。


    姜越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亨利突然笑出声: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误会,我可不是见色起意,只是单纯看不惯老家伙罢了。”


    女主演顿时满脸通红,连声道歉,亨利又摆了摆手,正色道:


    “不过如果你放心,可以把这份证据交给我。在我一个熟人那里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又补充道:


    “当然,你也可以先备份一份,以求安心。”


    女主演听完,踌躇了半响,随后眼神再度变得坚定起来,将录音笔递给了亨利。


    ***


    宴会结束,段星恒在姜越之后上车。车发动后,他凑过来,两人的距离在宽敞的后座上一点点缩短。


    姜越以为他要吻,下意识垂下眼,却只感觉到一点轻微的呼吸:


    “领口怎么湿了?”


    段星恒的指尖触碰到他的锁骨:


    “呃,”


    姜越有些尴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刚洗完还保持湿润的领带。


    “宾客里有小孩玩闹,我一时没防备,就中招了。”


    话音刚落,他听见一声轻笑,然后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


    “橙子味。”


    姜越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好在后座与驾驶座被挡板隔离开,司机并不会听见他们的对话。于是他转移话题道:


    “对了,我去清理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


    紧接着,他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难怪,”段星恒颔首,“我看见那个女主演披了你的外套。”


    这句话的语气其实非常稀松平常,但姜越莫名还是品尝出一丝醋意,他忍不住补充道:


    “那位女士也许误会亨利两次出手相助是对她有好感,也许接受我的外套也是一种对亨利的变相拒绝。”


    段星恒伸手松了松领口,唇边带笑:


    “亲爱的,我不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吃醋。”


    你最好是。


    姜越无言以对。


    “不过亨利最后提到的那个熟人……”


    因为霍根和银蛇集团的联系,姜越很难不去在意这件事。


    “嗯,”段星恒揉了揉额角:


    “其实亨利已经把这件事通过消息告诉我了。”


    “这个熟人……是你?”


    姜越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


    “我算是知情者之一。”段星恒道,


    “霍根此人臭名昭著,遭受过他性骚扰的受害者有很多,但最后都被他用钱和权势摆平了。只不过前阵子他啃到了硬骨头……和我有合作的人在搜集他的把柄,这些丑闻自然也不会放过。”


    姜越没想到这霍根竟然是个惯犯:


    “这些丑闻,会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吗?”


    段星恒发出一声轻笑,


    “这就要看他背后的人还愿不愿意出手相助了,在他们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姜越脑内闪过亨利在酒席上的一番话,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段星恒在退役后与理查德为首的传媒行业巨头来往密切。舆论是权力斗争中不可或缺的一柄利刃,谁先掌握舆论风向,谁就掌握了决胜的筹码。


    然而在姜越的记忆里,前世的段星恒对舆论的态度是轻蔑和厌恶的,这也是他上一世被重创后就再也没有回归大众视野的原因。


    想到这里,姜越望着段星恒的侧脸,不由感叹对方在这方面似乎变了许多。


    他欲言又止,最后伸手去,触碰了一下段星恒的眉尾:


    “你是不是有些累?”


    段星恒一愣,随即笑容变得温和,顺势蹭了蹭姜越的指尖:


    “有一点。”


    他将姜越的手握住,又靠过来,


    “这阵子很忙,这些琐事总是一茬接一茬,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


    这是段星恒鲜少地在姜越面前显露出疲惫,仿佛在今晚,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仿佛永远不会累的超人,而只是一个普通人。姜越不由得动容,可随后又听到对方继续道:


    “本来没什么,可你那件西装外套……我出门前挑了好久。”


    “…你还说你没有吃醋。”


    “嗯。”


    段星恒头一歪,靠在了姜越肩上。


    “那我可以得到一些补偿吗?”


    “比如?”


    “比如……回家之后,多来两次?”


    姜越拒绝得很果断:


    “今天不行,我得回去继续复盘。”


    段星恒不知什么时候在奥斯顿基地附近购置了一套新别墅,他将地下室打通,装修成了一间出奇宽敞的房间,并且往里面并排放了两台崭新的高配置模拟器。


    姜越直到半个月前才知道这件事,于是退掉了住了许久的公寓,搬了进去。


    除了日常的训练,他用所有的空暇时间泡在里面。段星恒在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玩一些怀旧的赛车游戏,姜越每赢一局都非常开心。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是,主场作战惜败的阴翳从未从姜越的心头散去。


    “宝贝,你总是让我怀疑自己的性吸引力。”


    段星恒叹气。


    “上一百次床也不会比拿一个冠军爽,你是不会明白的。”


    姜越轻哼一声。


    “我的欲望在别的地方。”


    他说完,等了半晌,没人接茬,却看见段星恒有些发愣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姜越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赧,他在想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没什么。”


    段星恒突然凑近,在姜越嘴唇上非常强硬地亲了一下,然后搂住他的腰,双眼很亮:


    “感觉我更爱你了。”


    姜越尝到了一点酒味,觉得自己也有些发晕:


    “啊?”


    “这样吧。”


    段星恒在姜越的颈侧留下一串细密的吻,边吻边说:


    “想不想接受我的特训?当然,不是免费的。”


    特训?


    姜越一个激灵,但还是强装镇定:


    “我不信,该告诉我的你不早就告诉我了吗?难不成你还有隐瞒?”


    段星恒对于自己的经验之谈向来倾囊相授,包括他职业生涯里花了很多年总结出来的一些心得,甚至包括很多极端条件下的最佳应对方式。这些通过研究他的比赛录像是很难发现的。但毕竟赛车不是一项纸上谈兵的运动,姜越时常在比赛中遇到类似的情况,才能真正领悟其中的一些奥秘。


    “其实你现在缺少的东西,除了运气之类的不可抗力,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但你没有意识到。”


    “是什么?”


    姜越一门心思全被段星恒一番话勾走了,他没意识到自己胸前的纽扣被解开了一粒又一粒:


    “拿我要的东西来交换,我就告诉你。”


    段星恒眯着眼,嗓音带着酒后的一点沙哑,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


    也许是因为宣传,哈登导演的这部文艺片在上院线之后,竟然出乎意料的斩获了不错的票房。


    一时间,关于电影的讨论度超乎预期,女主演也因此斩获了一大批影迷。


    就在这时,女主演的社交平台账号突然转发了一条博客,其内容顿时吸引了大量网友的注意。


    直到半夜,该博客的转发量和讨论都还在不断刷新,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当日热榜。


    原来是这部文艺片的资方之一,身兼多家企业董事的顶级富豪霍根,被多位受害者联合爆出性丑闻,最小的一名受害者甚至还没有成年。


    由于该事件的恶劣程度和传播过广,涉事企业股价暴跌。一周内,在许多网友的密切关注下,众人敏锐地发现事情的发展中有许多猫腻。


    网络上先是陆续爆出了其他公众人物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势头短暂地将霍根丑闻压了下去,紧接着,几个网络平台开始对霍根事件的讨论进行了严重的限流。很多借势深挖霍根过往的营销号也在几天内删除了相关博客和视频,似乎这件事即将就此不了了之。


    然而就在这时,女主演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视频。她将一段录音和一些偷拍的照片剪辑了进去,并且附上一段带有哭腔但语气坚定的自述。


    在她的带领下,受害者们纷纷开始在网上发声,并且附上了更多铁证。霍根事件以比之前更加强劲的势头,疾风骤雨一般在网络上迅速发酵。而这一次,如同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一般,所有阻碍都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随着各媒体的深挖和曝光,霍根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被逐一揭露,原来性犯…罪只是他作恶的冰山一角。


    有媒体爆出霍根正在疯狂地变卖家产,并且接受相关调查。而他名下企业的资金链也在陆续断裂,但他仍在垂死挣扎,宣称要将诽谤者告上法庭。


    加文·博伊德在这个焦头烂额的午后第无数次挂断了霍根的电话。


    在无数未接来电的轰炸中,霍根的信息也催命符一般地跳出来:


    “我进去了,你也别想好过!”


    “如果不是你的错误决策,我们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你是疯了才会去招惹老奥尔丁顿,这和从狮子嘴里抢肉有什么区别!”


    ……


    “废物。”


    加文瞥过最后一句话,然后手指一划,将霍根的号码拉黑。


    他表情阴鸷,将手边的一堆纸质文件扔进碎纸机,机器运行的声音让他越发烦躁。


    “能做端枪的猎人,凭什么做吃狮子残羹的狗?”


    他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93章 豪赌


    远在圣保罗的戴维斯正在围场内进行下午正赛的准备流程, 他与赛道工程师交谈时,口袋中电话响起。


    意想不到的来电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他还是很快离开人群, 接了起来。


    戴维斯不觉得今天的比赛会有什么问题。尽管这个周末的阴雨天气为比赛带来了很多悬念, 但他还是轻松在昨天的排位赛中夺得了杆位。


    而戴维斯在这个赛季赢到的积分已足够令他高枕无忧,即使他的队友频繁掉链子的行为让车队已经对其实施了半放弃的阶段,银蛇车队年度第一可能不保, 但那不在戴维斯的考虑范围内。


    只要在剩下的五场分站赛里拿下至少两个冠军,WDC便非他莫属。


    所以当好友再次告诫他要小心奥斯顿的时候, 他只觉得是杞人忧天。比起那个C国小子,他更应该提防的是紧咬在自己身后的恩佐。


    “听着, 戴维斯。”


    对话那头的加文·博伊德声音低沉:


    “这场比赛的结果很重要, 你必须赢。”


    戴维斯眉头紧锁, 他与加文交好已久, 所以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


    加文极少在他面前强调输赢, 因为在过往的几年里, 这都是毫无意义的。


    当前, 银蛇有顶级的赛车和策略组,而戴维斯也无疑是一名顶级的车手。他信奉客观事实和数据, 并且是所有导向结果的因素中最稳定的那一个。


    因此, 在那个段星恒统治的时代, 他和其他的车手不同,不会因为对战胜最强者的渴望走火入魔, 也不会因为神化最强者而自我限制。


    甚至戴维斯自信如果早几年加入比赛, 面对没有一台好车的小奥尔丁顿,他未必会输。


    几年前,加文和银蛇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没有人比他更能胜任银蛇二号车手的位置。在注定高压的处境里稳定发挥个人能力,并且持续如此长的时间,这是反人类的,而戴维斯正好是这样的人。


    可加文恰恰因为极度的焦虑疏忽了一点,那就是当戴维斯引以为傲的筹码出现不确定性,他会受到加倍的影响。”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戴维斯沉默片刻,然后用一个较为轻松的语气回道:


    “兄弟,这不是你的风格。”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的声音,随后加文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此时有一个旁观者,便可以看到戴维斯面部表情非常难看,但他语气仍然在笑:


    “难道你把全部身家都拿来押我赢了?”


    加文没有回答。


    戴维斯多么希望对方能轻松地否定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所有人都可以对他说,你必须赢,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加文·博伊德。


    大概过了十秒,就在戴维斯有些冒冷汗的时候,对面才再度响起了声音:


    “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断了。


    戴维斯站在原地,脑内思绪汹涌。


    加文名下就有一家□□公司,对其运作内幕了如指掌,他不可能以身入局。但这和他赌徒的本性并不冲突。


    戴维斯对近期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他知道前段时间加文的投资项目亏损了很大一笔资产。但在几个了解内情的人口中,加文根本不是决策失误,而是遭到了老奥尔丁顿的报复。


    而一个人越是被逼到绝境,越容易丧失理智。


    戴维斯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回车队的维修区。


    天色依然非常阴沉,各个车队的比赛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这时戴维斯忽有所感,他抬头,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见戴着橘色棒球帽的黑发青年从远处经过。他身高腿长,走得很快,身后摄影师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


    不知为何,戴维斯觉得这个亚裔青年和上周那个垂头丧气的手下败将不像是同一个人。


    姜越没有注意到戴维斯的目光,他朝迎面而来的媒体和工作人员点头示意,脚下的步伐没有减缓。


    摄影师的镜头里,青年有些冷酷的背影与其背包上摇摇晃晃的鲨鱼玩偶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反差。


    整个比赛周都处于阴雨天气中,这在整个赛季的比赛里是相当罕见的,因此对每一名车手来说都是考验。


    姜越戴好头盔,跨进熟悉的座舱:


    “Radio check.”


    与赛道工程师沟通确认完毕,装配着的雨胎橙色赛车,离开维修区,驶上潮湿的赛道。


    暖胎圈后,23号奥斯顿停在第四发车位上,五盏红灯亮起——


    姜越的心跳声刹那淹没在直冲云霄的引擎声里。


    不知是否是因为缺乏经验,第三位的银蛇二号位车手又一次出现了致命的起步失误。


    这个年轻人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看见身后的橙色赛车咬住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他的位置,他暗骂一声,悔恨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由于天气原因,DRS禁止开放,尽管他驾驶着一台圈速远超奥斯顿的赛车,也将很难将过失弥补回来!


    发车点正对面的贵宾席位上,段星恒的目光从赛道飞快转移到实况大屏上,导播此时正巧切换到距离赛道非常近的一个机位,一台台赛车卷着水雾从1号弯飞驰而过,那一抹橙色在镜头上飞溅的水珠里折射出朦胧的光晕。


    受到湿地影响失误的车手不只一位,一片混乱中,位列末端的一台赛车也滑出赛道,终止了自己的比赛。


    姜越的思路非常明确,他会在比赛初期保持名次,杜绝失误的可能性,直到机会来临。


    他身后的梅特勒在一个弯道晚刹车过掉了银蛇,在逼近姜越后,持续两次对他展开了进攻。


    然而姜越的防守天衣无缝,于是梅特勒只好再次蛰伏下来,寻找时机。


    赛道上的积水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比赛分水岭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姜越他对轮胎抓地力的把握继承了上一世的记忆,在与车队沟通后,他果断进站,换上了半雨胎。


    这其实对于场上大部分策略组而言都是一个冒险的决策,果然,在一个车队效仿换胎过后,那位车手刚驶出维修站,就在1号弯打滑,损失了位置。


    然而,防守了前半场的姜越终于露出獠牙。


    他快速回到了因为进站落后的位置,并且逐渐逼近了前方还没有进站的亨利。


    亨利从tr里面听到了这个消息,还处于莫名其妙之中。凭他此刻对抓地力的感知分析,换上半雨胎还为时尚早。


    看来姜对自己非常自信。


    亨利顿时兴趣大增。


    自古以来雨战都是检验一名车手驾驶水准的最佳试炼,湿地能够很大程度抵消赛车之间悬殊的性能差异,换而言之,雨幕之下,众生平等。


    亨利的赛车生涯中,想趁雨战一战成名的赌徒数不胜数,但其中许多沦落到车毁退赛的下场。


    让他最心服口服的,是六年前的段星恒。


    因为排位赛中的意外导致倒数发车的段星恒,在湿地上一路大杀四方,连续完成了一次又一次让人目不暇接的完美超车,最终奇迹翻盘,拿下冠军。


    亨利的目光汇聚到后视镜上的奥斯顿上:


    你有多少把握呢?


    Tr里传来赛道工程师的声音:


    “亨利,放他过去,没有防守的必要。我们马上要准备进站了。”


    亨利却假装没有听见。


    转瞬之间,姜越已经接近了前方的恩佐。


    在前车的长距离轮胎衰减后,姜越在长直道借助最后一个弯的尾流发起了攻击。


    亨利早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做出了出乎意料的决定,就是离开自己的行车线,强行守住了内线。


    刹车还不够晚!


    姜越咬牙。


    他紧随其后,切出左弯,高速通过接下来的长弯,他在尽量保持对轮胎掌控的情况下尽量保持住了225公里的时速。


    下一个超车点来了!


    在赛道情况复杂的情况下,两人的轮胎都没有达到理想的工作条件,现在的较量,就是如何在连续弯中保持路线和尾速,且不能出现任何失误。


    姜越做到了。


    在各种不利条件的干扰下,他仍然找到了那个最极端的平衡点。


    在第二条直道末端的下坡弯,他将刹车点延长到了极限,几乎再超出分一丝一毫,他就会连人带车整个打滑旋转飞出赛道!


    亨利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在出弯时被过掉。奥斯顿闪着车灯绝尘而去,轮胎卷起的水幕顿时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想爆粗□□不出来,最后只能失笑。


    难怪这一大一小两个疯子是一对,见鬼的上帝!


    然而就在奥斯顿策略组狂喜尖叫时,其中一名工程师转头,有些担忧地将手伸进了雨幕里。


    屏幕上的天气数据和模拟结果开始变化,刚刚停歇的雨水再次降临赛道,许多等待undercut窗口的车队当机立断,他们不再需要一个倒霉蛋给所有车队试验半雨胎的圈速了。


    雨越下越大,赛道积水开始变多。就连几个经验丰富的车手都开始在直道打滑。


    就在此时,位列队尾的一辆赛车滑出赛道,触发了虚拟安全车。


    但这对于姜越来说,并不是一个有利的局面。他在场上的位置非常尴尬,他无法在第一时间进站,而他前方的戴维斯却享受到了进站的优惠。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又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求稳进站,他可以保持第二带回,但也因此放弃了争夺冠军的可能。


    不进站,就相当于把命运全权交给了上帝。这是一场豪赌,赌的不仅是姜越对湿滑地面的掌控力,更是这场雨是否还会给比赛增添新的混乱。


    奥斯顿策略组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他们坐在避雨的区域里,可每一个人都是大汗淋漓。


    “相信我。”


    十秒钟后,tr里传出姜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这本开始收尾了。


    安利一下接档文《万人嫌攻略失败后》,在存稿了,完结恒星后,上半年就能开。感兴趣请点点收藏,谢谢读者大人们。


    放一下文案:


    苏望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上学被人孤立,上班被领导针对,活了三十年,别说恋爱,连个能多说句话的朋友也没有。


    就连好心捡回家的流浪猫都嫌弃他。


    一场车祸,他结束了被嫌弃的一生。


    原以为终于解脱,没想到莫名其妙穿进自己兼职开发中的小众恋爱游戏里。


    之所以小众,是因为游戏剧情里含有大量惊悚恐怖元素。


    里面的三个攻略对象更是千奇百怪,有视人命为草芥的反社会人格,还有化为厉鬼的反派大boss……唯一相同处就是他们的头顶都顶着好感度。而游戏的主线,就是在攻略对象的帮助下存活下来,并解密通关。


    系统公告:


    当好感度低于-100,视为攻略失败,将自动退出游戏!


    苏望觉得游戏太可怕,但讨人嫌他很专业。


    于是——


    他硬着头皮在一群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攻略对象面前反复作死,哐哐踩雷,挑最碍眼的时候狂刷存在感……


    滴,好感度+1


    滴,好感度+10


    苏望傻眼了。


    最后苏望发现,不仅攻略对象,就连这个世界的各种npc都对自己好感度爆表。


    攻略对象们:别离开,永远待在我身边。


    苏望:救命…我想回家。


    *****


    苏望:我想被很多人爱……??:好。


    ****


    1v1切片受


    第94章 享受比赛


    此刻的观众席上,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最前列的两台车上。


    场上最大的悬念,就是在大雨对比赛造成的混乱中,姜越是否能趁乱战胜戴维斯, 拿到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分站冠军。


    段星恒也在其中。他仍坐在贵宾包厢里, 不知第几次拿起酒杯,又放下。他手边的手机下挂着一个小鲨鱼挂坠,此时已经被摩挲把玩得乱七八糟。


    他对面的屏幕上, 场上所有赛车开始控制速度,保持间隔。


    即使是在镜头里, 也可以看出雨水造成的视线受阻非常严重。段星恒知道,在车手眼里, 这样的影响只会被无数倍放大。


    “不进站吗?这种情况半雨胎开不了。”


    看台上的观众都开始议论纷纷。


    “只是为了不丢掉位置?这简直太冒险了。这种程度的湿地就算是小奥尔丁顿都有spin的风险。”


    “奥斯顿策略组到底怎么想的?”


    大部分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但段星恒几乎一瞬间


    就猜到了姜越在想什么。


    他在赌。


    赌一次被命运眷顾的可能。


    一些奥斯顿车迷已经开始胸口画十字祈祷起来。


    就在虚拟安全车解除前的倒数一圈, 看台上突然爆发了一阵巨大的嘘声。


    赛道导演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镜头慢半拍切到赛道上, 只见位于场上位于第八位的银蛇二号车手竟然在这个关头打滑上墙了。


    也许是因为发车时的昏厥起步严重影响了他的心态, 他落后姜越之后, 又接连被几辆赛车超越。


    其实从客观角度看,这位新人并没有严重的硬伤, 甚至他的处境对任何一个车手而言, 都很棘手。


    然而他处在一个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残酷环境里, 临危受命的压力,雨战经验不足, 与赛车磨合不到位, 都是显而易见的问题。


    然而大部分观众都不会为一个屡屡失误的新人辩解。


    “你们真该开除他!”


    几个银蛇车迷愤懑拍腿。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奥斯顿的P房里,守在屏幕前的的车队员工都兴奋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姜越赌赢了!


    赛道边上出示黄旗, 他当机立断选择进站,换上了全雨胎。


    与此同时,戴维斯也从tr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暗骂一声,从比赛前就埋下的一股暗火一发不可收拾地窜上心头:


    这该死的雨!


    等安全车撤离场上,比赛仅剩下十圈。


    姜越几乎在比赛重新开始的一瞬间就展现出了进攻的意图。


    但戴维斯早有预料,即使他赛前更换了更高下压力的尾翼,尾速远不及排位赛的速度,但仍然比姜越快得很多。


    两台车在连续弯上来回缠斗,戴维斯严防死守,最终在高速长弯3号弯出弯后的直道将姜越甩开。


    姜越没有被甩开太多的距离,然而赛道上,在,失之毫厘缪以千里,错失的每一个机会都可能让他掉到无法挽回的境地。


    看台上有人欢呼,有人唏嘘。


    这样的形势持续五圈后,无论姜越再想死死咬紧前车,尝试利用尾流完成超越,也有心无力。23号奥斯顿似乎开始显露出疲态。


    赛道上的积水还在累积,姜越的眼前,在轮胎卷起的巨大水雾中,整个赛道都不断在模糊和清晰中交替。


    他的心率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有种整个人都要被心跳吞噬的错觉。


    排行榜上,他与戴维斯相差的秒数在一点点扩大。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乾坤已定。


    但变数陡然发生。


    在进入大直道后,戴维斯左前轮压到白线,瞬间打滑!


    原本按照戴维斯的丰富经验,只要他保持足够冷静,在成功救车的同时做好防守不无可能。


    然而他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众人眼中,银蛇以一个诡异地姿态横切出去,骑上路肩,旋转着撞上了赛道边的防护墙!


    然而在戴维斯身后3s左右的姜越对前方的状况完全一无所知,前车轮胎卷起的水雾几乎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看见模糊闪烁的车灯猛然朝左滑出一道异常的轨迹———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姜越连忙调整路线躲避,然而他的左前轮还是压上戴维斯掉落的部件,一瞬间,整台赛车彻底失控,在赛道上旋转了整个180度!


    在一阵眩晕中,姜越听到了擂鼓般的心跳和耳鸣声。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延长,在一片空茫的世界里,他恍惚产生了又经历一次雪崩的错觉。


    但他在0.01s内彻底恢复了冷静。


    好像有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意志降临在他的躯壳,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瞬间恢复了对赛车的控制,车救了回来!


    然而还是太极限了!


    在旋转中,他的车身与横在赛道上的银蛇擦肩而过,在一阵震颤中,姜越听见有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


    在此之后,世界恢复了寂静。


    除了雨声,源源不断的雨声,还有引擎的轰鸣。


    但身下的赛车还在飞驰,姜越甚至在救车后的两秒内没有注意到后视镜,他不知道身后是一个怎样的混乱情景,事实上他已经无暇顾及。


    他没有看到红旗,也没有收到tr里关于赛会的指示,他甚至没有去和工程师确认现在车的情况。于是他还在前进,而他前方空无一人。


    此时赛道上的积水还在累积,姜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轮胎在不断失去抓地力,他恍然间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冰面上游走。


    tr里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你现在是第一,姜。你的前翼端板掉了,你需要注意保持平衡,不过我们相信你。”


    “但戴维斯还在尝试靠近,你们现在只有3s的距离!”


    话音刚落,后视镜中,一道黑影幽灵一般破开姜越身后的水雾,探出头来。


    事实上,最理智的选择是放弃防守,雨太大了,离开自己的行车线去贸然防守,有很大概率会毁掉自己的比赛。


    然而姜越闭了闭眼睛,他的心里立刻出现了答案。


    来吧。


    他心说。


    戴维斯的银蛇也在刚才受到了冲撞,他在姜越之后挣扎着回到赛道,强行凭借更好的尾速再次靠近,一场缠斗再次在1号弯后的连续弯开始上演 。


    只是这一次,攻守异形。


    戴维斯仍试图强行挤内线,出乎他意料的是,前方的姜越仍然保持着正常的行车线,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的进攻放在眼里。


    在刚才的比赛中,姜越已经对这段赛道的抓地力了如指掌,他走的线路看似更大,但出弯速度仍然更快!


    历史再次重演,然而这一次,在直道将对手远远抛开的是橙色奥斯顿。


    姜越仍在全力推进。


    他在不顾一切地推进,他绝不能再给戴维斯再一次拉近的机会。前翼端板的缺失导致他损失了前部下压力,他就像一个身着损废的装备却仍执着破釜沉舟的士兵。一切都在失控的边缘,身体开始发出警报,对未知的恐惧如同一只大手攥住他的心脏,他疯狂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


    不知为何,俯冲和下坡弯的时候,他恍然间看见自己飞出赛道。天地旋转,碰撞,爆炸,血腥味和汽油味……


    那是前一世的回忆。


    前世他因事故意外身亡的赛道,原来就是这一条。


    姜越的大脑出于求生,本能地召唤出曾经的濒死经历恐吓他,试图让他退却。


    和事故那天同样的天气,他在失控边缘还在不断加速,加速,把车推到极限,他似乎就要像那天一样飞出去了。


    “你说我缺少的东西是什么?”


    在滔天的声浪中,姜越的脑内突然闪回几天前与段星恒的对话。


    段星恒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胸口。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你开车时有很多顾虑,也许你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在恐惧什么?”


    我在恐惧什么?


    原来我的灵魂不再年轻了。姜越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是前世的姜越,他会怎么做?


    他仿佛在一瞬间内回到了那场比赛,重回到那个青涩的、在痛苦中挣扎着,却依然没有放弃的执拗的青年的躯壳里。


    那个姜越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毫无保留地往前冲,他心里只有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和纯粹,他不怕撞的头破血流,也从来没后悔过。


    他做过那么多如今看来愚蠢错误的决定,可是却又那样耀眼。


    往前冲。


    往前冲,别回头。


    那是心底传来的答案。


    比赛只剩下三圈。


    8号弯,减速,吃内侧路肩。


    10号弯,三档,注意出弯牵引力。


    11号弯,五档,保持高速过掉。


    姜越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比赛前,段星恒开车送他到赛场,两人在围场分别。段星恒拥抱他,对他说,享受比赛吧。


    是啊,享受比赛。


    我真的很享受。


    姜越突然觉得,自己能理解一点段星恒说的那句话了。


    雨还在下,他的身前空无一人,仿佛置身真空地带。只剩下煞白空茫的世界,和孤独的引擎声。


    可是姜越却莫名在雨的那一端,看到了一台赛车的影子。


    那是一台银蛇,尾部喷漆着17号,一如既往地领跑在最前端。


    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一颗受引力牵引的行星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他就在那幻影的的指引下,一往无前地扎进了雨幕里——


    作者有话说:如果申榜成功,会在下周完结


    第95章 夺冠


    23号奥斯顿保持第一冲线, 在滔天的欢呼声中,段星恒早已离开了贵宾包厢。


    他脚步急促地飞奔下楼,冲进人潮涌动的围场里。


    段星恒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某一天, 姜越参加欧洲卡丁车锦标赛的时候, 他从发车点一路飞奔,就为了在姜越冲线后的第一时间去接他。


    十年过去了。


    一切好像都变了,但又没有变。


    段星恒穿过攒动的人群, 透过奥斯顿车队员工组成的人墙,此时姜越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和防火头套, 他正在和策略组的人们拥抱,大家尖叫欢呼着, 将他团团簇拥。


    有一个兴奋的车队员工处于人墙最外围, 他一回头, 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段星恒。他大叫了一声, 立刻拍了一下旁边的同事。


    就在大家为段星恒让出一个身位, 将他也簇拥到人群最前方的时候, 姜越也注意到了段星恒。


    人群之中, 英俊的男人微笑着朝他张开手臂。


    姜越助跑几步,扎进段星恒的怀抱里。


    “你做到了, 宝贝。


    段星恒拥紧他, 一手轻拍他的背, 轻声道。


    雨落在他们身上,拥抱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直到姜越听到了快门的声音, 才松开段星恒, 将头盔摘了下来。


    这时,他突然一愣。


    他看到段星恒的眼红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闪着光, 安静地凝望着自己。


    他哭了吗?


    姜越又想到了很久以前,他在看台上看段星恒夺冠的时候,看他被人群簇拥,在烟花、彩带雨和香槟液里举起奖杯。


    这是他追逐了一生的人。


    我也能成为你的骄傲吗?


    段星恒伸出手,用手指轻蹭了姜越的脸侧。


    姜越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绚烂的烟花在赛道上空绽放,在狂浪一般的欢呼声,他眼眶通红。虽然身体正经历脱水和体力透支,但胜利让他重获新生。


    他驻足在原地,与段星恒漫长地对视着,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仿佛从前世到今生这么长。


    直到有工作人员提醒,段星恒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去拿你的冠军奖杯。”


    这一世,姜越是第一次登上冠军领奖台。


    全场回荡起C国国歌,看台上不乏为了支持姜越漂洋过海的车迷,全都喜极而泣地抱作一团。


    到了最后的庆祝时间,姜越撬开香槟瓶盖,任由香槟液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和全身。


    他侧下方的领奖台上,戴维斯的脸色青白交替,却还要在镜头下强行维持笑容。


    亨利最终保持第三冲线,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赛后采访时出言调侃了几句,让戴维斯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也碎裂得一干二净。


    “非常难忘的比赛。”姜越在面对采访的时候说到,“很….难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感谢车队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我的家人朋友,感谢我的…爱人。因为有他们,我才站在这里。”


    一路走来,感慨万千。


    姜越好不容易躲过疯狂围堵的媒体记者,却还是被拉去车队的庆祝派对,被兴奋的工程师们灌了好几杯,不得不发短信给段星恒:


    “救命。”


    虽然段星恒和姜越没有公开关系,但整个奥斯顿车队都对他们的恋情心知肚明。


    车队资历尚浅的员工都对刚退役的这个七冠王有些敬畏,更不敢灌他酒,于是当段星恒从包厢另一头站起身时,房间里的笑闹声顿时平息了许多。


    然而段星恒只是几步穿过推杯换盏的人群,揽过已经有些醉酒的姜越,朝人们微笑:


    “我们得回去享受假期了,你们继续。”


    “各位,下周再见。”


    姜越任由自己的腰被揽着,举杯示意,然后把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大功臣走了,车队员工倒也不敢觉得扫兴,也不敢拦。有许多在段星恒统治时期就在维修区工作的员工一直暗地里叫他魔王,对上他的脸就有些发怵,此时看见自家的冠军就这样被魔王拐走了,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哑然失笑。


    终于回到酒店,时间已经很晚。


    姜越把浑身的酒味洗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段星恒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段星恒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了姜越,却也不避讳,又和电话那头说了两句,便把电话挂断,上前拥抱住了浑身洗发水香味的年轻爱人。


    姜越被他吻着脖子,觉得痒,一边笑边说:


    “亨利跟我说,无论是在领奖台还是赛后采访,戴维斯的脸色都糟糕透顶。难道输给我一次就这么不甘吗?”


    段星恒摇头,勾起唇角,有些答非所问道:


    “他们要倒霉了。”


    姜越一愣,“什么?”


    “你还记得霍根吗?”


    段星恒慢条斯理道。


    “一旦他倒台,对博伊德家族来说算是伤筋动骨。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会全力去保霍根,但他们没有。你说为什么?”


    “自身难保?”


    “没错。有个被严密封锁的消息,就是奥尔丁顿的掌权人,我的生父,在一个月前昏迷住院。集团势力原本就错综复杂,一时间,许多人都动了贪念。加文受人唆使,想在这个关头也咬下一块肥肉,但这只是有人布下的一个局。”


    段星恒顿了顿,继续道:


    “每场比赛,车手名次,车队积分,甚至名次之间的落差,等等,都可能牵扯到巨额资金。因为今天的分站赛,天气带来了很大的变数,甚至很多□□公司都争相开盘下注,那会是一笔天文数字。总之,加文也许是想通过这次机会来弥补他之前因决策失误造成的资金亏空。”


    “但我赢了。”


    姜越说。


    他的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上扬,一双眸闪着光。


    “不仅如此。你的表现,还导致了许多中立阵营的动摇。”


    段星恒摸了摸姜越的头发:


    “哥哥为你骄傲。”


    姜越还想开口继续问,然而段星恒却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块垒分明的胸前,然后缓缓往下:


    “良夜苦短,琐事以后再谈。”


    套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垂下眼帘,眼神晦涩,多了一分只有在姜越面前出现的情绪。


    无论是生人勿近目空一切的六冠王,还是成熟体贴的兄长,这两个角色都在夜里缓缓退去,变成了另一个姜越陌生,又熟悉的段星恒。


    段星恒伸出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姜越的浴袍带,然后后退几步。


    姜越猝不及防,便被带进了他的节奏,两人一同跌坐在了床尾。


    “我看比赛的时候,总会想起…你从没有展示在别人面前的样子。”


    “什么样子?”


    姜越双手撑在床上,他的发尾还有些潮湿,眉目清俊,一双漆眸居高临下地看向身下的男人。


    “很性感,让我着迷,让我….”


    段星恒身手,触碰那一双眼眉:


    “醉生梦死。”


    “是吗。”饶是姜越对情话的免疫度已经提高了许多,还是不自觉红了耳根。


    但他又矮身,直到段星恒有些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再说具体一点。哪一个赛段的表现最性感?或者哪一次超车,哪一次防守?”


    他说到一半,突然脸更热了,他发现段星恒已经起了反应。


    “你怎么这么不经撩?”


    姜越明知故问。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后颈被勾住,整个人一下子摔在了男人身上。


    “最性感….很难选。但最让我惊叹的是42圈直道上的救车。”


    “帅吧。”


    姜越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但迎接他的是一个热烈绵长的吻,吻得他头晕目眩。


    他听见段星恒边吻他,边轻喘道:


    “是啊,真帅,把我看硬了。”


    姜越的浴袍已经在拥吻中乱七八糟,此刻堪堪挂在肩上,他对上段星恒毫不掩饰欲望的双眼,那双眼让他有些畏惧,又有些兴奋。


    但同时又让他生起了作弄的心思,而姜越还不知道这叫做恃宠而骄。


    姜越突然滚到一边,朝段星恒笑:


    “可是今天我累了。”


    没想到,段星恒轻哼一声,然后也翻身压上来:


    “那我自己来。”


    姜越的浴袍被他彻底扯散,露出一大片胸膛。


    段星恒一边欣赏,一边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痒得姜越闷闷地笑。


    “再试一次。


    段星恒细密地吻下去


    “嗯?”


    姜越低头看他:


    然后他又看见那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拿冠军和上床,哪一个更爽,再试一次。”


    ***


    一滴汗水从段星恒的眉心坠下,姜越看得出神,伸手去碰。


    然后他的手被握住了。


    “专心一点。”


    男人一边难耐地喘,一边低声道。


    “段星恒。”


    姜越突然叫他名字。


    “嗯?”


    “我的存在…会让你觉得比赛更有趣吗?”


    段星恒突然停下了。


    沉默让姜越不满起来,他抬眼,看见男人眼尾泛红,笑而不语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翻身,两人的位置一下子调转,姜越听到了一声拔高的喘息,他伸手,握住了段星恒腰侧的肌肉。


    “说。”


    “有….”


    段星恒伸手,再次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边喘边说:


    “我很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重新成为你的对手。”


    第96章 双排


    姜越斩获这一世第一个分站冠军后, 许多大事件井喷式地爆发了。


    银蛇最大股东之一博伊德集团遭遇破产危机,不得已变卖手里的股份偿还债务,而这部分股份兜兜转转, 最终被几个来路不明的上司公司高价收购。


    加文在一个月后发现在家中开枪自尽。由于老博伊德纠缠病榻多年, 博伊德剩余的家业由他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弟弟接管。


    姜越一如既往地不太关注围场之外的事,只偶尔从社交圈、网络和段星恒口中提起。


    自从拿下第一冠后,一切仿佛打通了关窍, 他再接再厉,在下一场分站赛再次将冠军收入囊中。


    而亨利在这场比赛竟然丢掉了领奖台。


    不仅是银蛇的车迷对亨利失望透顶, 就连姜越都察觉到了亨利状态下滑非常严重。有媒体拍到他在比赛周酗酒,消息在网络上迅速传播, 车迷们痛骂他想要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一切都有迹可循。有评论员分析由于银蛇股东变动, 高层大换血, 亨利极有可能在这个赛季结束后被扫地出门。而挚友的自杀, 对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然而亨利还是在赛季末恢复了状态, 为银蛇挣够了车队冠军的积分, 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这已经是后话。


    姜越又一次收到了恩佐和梅特勒车队抛来的橄榄枝。


    几乎每一个车手小时候都有加入恩佐车队的梦想, 姜越也不例外。


    但综合考虑多方因素,包括恩佐车队本赛季的赛车性能和策略组表现, 他在深思熟虑之后, 拒绝了恩佐车队的邀请。


    姜越之所以选择与奥斯顿续约, 是因为他相信身为顶级设计师的艾伯特在明年新车的研发中会做出让所有人惊叹的成绩。


    “虽然很遗憾,但希望我们将来有合作的机会。”


    车队经理临走时向姜越伸出手。


    “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姜越微笑, 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而梅特勒车队的状况与去年完全不同。


    前来商议的负责人相比去年的几乎更换了一批, 姜越一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肖特先生目前正在停职接受调查。”


    负责人解释道。


    但当姜越问起具体原因的时候,对方表示不便透露。


    姜越对梅特勒的了解仅限于上一世, 如今他没有加入梅特勒,车队的构成也大不相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但他不由得想起在雪崩里的那场关于前世的梦。


    博伊德集团的破产危机,加文·博伊德的死,肖特被停职调查,梦里的这两人也许早在现在的时间线就已经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姜越没想到他们会倒台得如此快。


    段星恒仍然很忙,而姜越的日程同样密不透风。


    难得一个闲暇的周末晚上,姜越接受了亨利的邀约,两人一起双排某个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由于亨利在社交平台上预告了直播,姜越的车迷闻风而动,挤满了评论区,纷纷表示想看姜越的视角。


    于是姜越在那个直播平台也注册了账号,直播刚开,在线观众就瞬间爆满。


    他以前从没直播过,光是调整摄像头就花了不少时间,


    弹幕飞速刷过,姜越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


    “之前没玩过这个游戏,这是第一次。”


    “背景眼熟?只是巧合吧。”


    姜越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他在段星恒别墅地下的电竞房里。


    “以后多直播?有时间的话会考虑的。”


    “播到10点半,明天还有商务活动,得早起。”


    姜越简单和弹幕互动了一下,然后进入游戏。


    亨利加入组队麦:


    “兄弟,想和你一起打游戏真的要预约很久。”


    他的声音让整个直播间的氛围都闹腾许多。


    “我不太会玩。”


    姜越点击进入匹配页面。


    亨利哈哈大笑:


    “放心,我来带飞。”


    然而进入游戏后,姜越只是适应了一会游戏操作,便极快上手了。


    又是一局,亨利刚进入游戏就惨遭偷袭被击杀,视角转到活着的姜越,他就眼睁睁看着姜越一路跟人对枪抢装备,然后带他躺赢了游戏。


    “你这叫不会玩?”


    亨利狠狠质疑,他原本想在姜越面前威风一把,结果现在自己的直播间弹幕里几乎铺天盖地都在夸姜越的操作。


    “之前玩过类似的射击游戏。”姜越道:


    “而且运气比较好,一直排到这个地图。”


    姜越直播间的弹幕仍在热火朝天:


    【想在兄弟面前装逼,谁曾想兄弟是天赋怪】


    【这真是第一次玩?我不信。】


    【刚才那波抓timing太帅了】


    然而,比起专心看游戏,更多的观众注意力全在右下角姜越的镜头上。


    青年的头发被头戴耳机压得有些凌乱,蓬松的额发下露出清俊的眉目。他眼睫低垂,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宽大的T恤袖口挽起,露出修长的小臂和左腕的一块机械手表,是车队赞助商的品牌。


    那只握着鼠标的右手,手背上的肌腱随着操作跳动,中指的指根有一枚银戒,在暖色的灯光下闪烁。


    姜越刚找好藏匿点架好枪,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敏捷地跳上桌,毫不客气地翘着尾巴踩上了姜越的键盘。


    姜越猝不及防,一下子操作变形,狙偏了。


    “奥利奥。”


    他轻声叫道,


    “下去玩。”


    奥利奥给姜越一个鄙夷的眼神,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这个无知的人类。同时好奇地凑近摄像头闻了闻,黑白相间的猫脸顿时挤满了直播镜头。


    弹幕再次飞快刷过。


    “猫猫可爱!”


    “猫猫来监督直播了。”


    奥利奥把姜越的电脑频幕挡得严严实实,姜越不得不歪着身子探头去看屏幕,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击杀了。


    “什么情况?”


    不知情的亨利在耳机里问道。


    “亨利,靠你了。我离开一下。”


    姜越摘下耳机,一手卡住猫的腋下,一手拖着猫屁股,把奥利奥抱了起来。


    他今年一有空闲就和奥利奥培养感情,此时奶牛猫虽然不满地叫了一声,却也没挣扎。


    姜越离开镜头,弹幕却开始火热讨论起来。


    “这不是17家的猫吗?”


    “前面的别造谣,跟17又有什么关系?”


    “我记得奥尔丁顿养的也是奶牛猫,你俩商量好的?”


    “是同一只吧?”


    “只是长得像而已。”


    “已截图,我去17的主页对比一下。”


    “都在说猫,没人关心孤军奋战的亨利吗?”


    “散人队友都没了,亨利一个人大概率要输。”


    亨利此时正苟在一个角落,他上了同样落单一个敌人,打算从背面偷袭。


    姜越把猫放在电竞房外的地板上,关上门,才回到了直播镜头里。


    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弹幕,而是戴上耳机,看了一下电脑屏幕。


    没想到一低头,就看到了亨利被击杀的画面。


    原来那个落单的敌人是个诱饵,亨利刚探头就被对方早有埋伏的队友逮了个正着。


    直播间关于猫的讨论顿时被一堆幸灾乐祸的弹幕冲散了。


    亨利那头听到了姜越回来的动静:


    “下一把下一把!别让我再排到他们。”


    “ok.”


    两人又进入了游戏。


    姜越一路砍瓜切菜,很快变成了场内击杀人数最多的玩家,野生队友纷纷在队内频道求抱大腿。


    突然,亨利叫道:


    “就是这队,上一把暗算我。兄弟帮我报仇!”


    “还不知道他们有几个人,观察一下,跟我走。”


    姜越这头在专心操作,完全没有注意到电竞房的门又被打开了。


    他上楼,正好跟一个敌人对上,连忙低头卡角度,顺便提醒跟在身后的亨利。


    亨利连忙顶上,两人人数优势,成功把对面击杀。


    没想到击杀播报立刻引来了对方的队友。


    两人被追上楼的敌人团团包围,姜越急忙去找掩体,而这时候,开门进来的奥利奥轻轻一跃,跳上了姜越的大腿。


    这从来不黏人的猫今天不知怎么性情大变,直起身,用两只爪扒拉起姜越的领子。


    姜越锁骨上的蓝钻项链便一下子露了出来。


    姜越一边操作着角色在枪林弹雨里苟且偷生,一边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声喊道:


    “段….哥!哥!你把奥利奥抱出去!”


    直播间观众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奥利奥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猫一惊,顿时转身,对准不速之客狠狠哈了一下。


    “乖。”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那手背上还有一道猫抓痕,却像是习以为常,捞起奥利奥的腋下就要把它抱起来,然而奥利奥誓死不从,拼命挣扎,想从另一个方向逃开。


    手的主人下意识去拦,眼看就要被摄像头拍到,只见忙于操作游戏的姜越突然站起身,下一刻,摄像头天旋地转,直播窗口黑屏了。


    而亨利正专注与姜越背水一战,他对姜越这边的混乱一无所知,等他察觉到不对,一回头,却发现姜越的角色像是突然掉线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屏幕上就闪过了姜越被击杀的播报。


    “姜!”


    亨利欲哭无泪,没过多久,他的角色就弹尽人亡了。


    他用手机进入姜越的直播间,只看到黑屏和疯狂滚动的弹幕。


    同时,还跳出前不久被他忽略的一条消息。


    段:下次带我,三排——


    作者有话说:不论能不能上榜应该都会日更到完结了,有变动会在作话说。


    第97章 拍摄 奥利奥今晚十分不满。


    奥利奥今晚十分不满。


    两个仆人平日里总是不回家, 难得今晚都在,仆人1号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


    至于个子更高更壮的仆人2号,他一直在客厅里看书。除非有罐罐, 奥利奥不喜欢亲近他。


    奥利奥更喜欢仆人1号。因为他总带回来很多没见过的零食, 还会陪它玩捕猎游戏,虽然偶尔会剪它指甲,不过猫看在他很温柔小心的份上原谅他了。


    仆人1号到底在做什么?


    奥利奥决定进去巡视一圈自己的领地。


    可是对于它的主动靠近, 仆人1号竟然没有像平时那样热情迎接,反倒无视了它。


    仆人1号甚至叫来了可恶的仆人2号, 两人合力把他从领地抱了出去。


    奥利奥在原地舔了自己很久,狠狠消除掉自己身上仆人2号的气味。它趁仆人2号没注意, 还想去开房间的门, 却发现怎么扒拉门都打不开了。


    奥利奥很生气。


    “奥利奥, ”


    段星恒走过来, 蹲下,


    “乖一点, 小越在忙。”


    他伸手, 想去摸奥利奥的头,奥利奥扭头躲开了。


    段星恒又拿出了一个罐头, 拉环打开的声音, 让奥利奥终于屈尊降贵地走近了些。


    今晚的罐头格外美味, 奥利奥埋头吃得很香,假装没发现仆人2号趁机又摸了自己两下。


    发现仆人1号终于从房间出来时, 奥利奥已经吃完罐罐, 又给自己来了个全身清洁,然后回到自己熟悉的角落里睡了一觉。


    它竖着尾巴,跑过去, 然而却一头撞上了仆人2号的腿。


    两个人类又贴在了一起,奥利奥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急得在两人脚边乱转。


    “奥利奥怎么了?”


    姜越低头去看,段星恒的吻便落在了他的颧骨上。


    “它今天好黏人。”


    “它想你了。”


    段星恒双手环住姜越的腰,


    “我也是。我比它更黏人,你为什么看它不看我?”


    姜越失笑:


    “你怎么又跟它吃醋?”


    奥利奥站起身,扒拉姜越的裤腿。


    姜越轻轻推了推段星恒的胸口,要弯下身去抱奥利奥,却被搂着腰转了一圈。


    奥利奥急得喵喵叫。


    “它挠了我,我还给它开罐头。”


    段星恒把下巴枕在姜越肩上,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与自己争宠的猫,一边故作委屈的语气;


    “我的奖励呢?”


    姜越哑口无言。


    段星恒看见眼前的耳廓又红了,他满意地用唇贴上去,缓缓吐息:


    “评评理,嗯?老公。”


    这两个字对姜越真的很管用。


    奥利奥最终只得到一个摸摸头,然后仆人1号被拦腰抱起,仆人2号的步伐很大,它只能跟着一路“噔噔”狂奔。


    奥利奥跟着他们上了楼,在房间关闭的前一秒敏捷地钻了进去。


    他看见仆人1号伏在仆人2号肩上,往面前宽阔的肩背捶了一下:


    “猫!”


    然后他被扔进了床里。


    床很高,奥利奥没来得及也跳上去,就被一把捞起来,今晚第三次被扔出门外。


    它轻巧落地,转身还想钻,然而那扇门已经关上落锁,任由他如何挠门扒拉,也再也没被打开。


    ***


    由于第二天有一个广告拍摄的行程,所以两人起得很早。


    巧合的是,甲方正好就是两年前邀请两人合作拍摄却遭到拒绝的品牌方。


    品牌方的请求是两人为新推出的一款男士香水拍一套主视觉图。负责拍摄的是一位在时尚领域赫赫有名的摄影师,团队最终敲定的拍摄主题是雪山。


    姜越换上了一件白色西装,西装领点缀着几朵雪花形状的银色胸针,搭配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一直敞开到胸口往下的位置。


    他的部分额发被造型师用发胶抓到脑后,同时发丝上点缀了一些碎钻,营造出雪落在发顶的效果。


    姜越从化妆间出来,摄影师的眼前顿时一亮,调节灯光,先给他拍了几组特写。


    而段星恒随后也走出了化妆间。


    他身上是一件黑色西装,下摆缝制着不规则的碎钻,没有内搭,胸前的肌肉线条在领口若隐若现,锁骨间点缀着一条坠着雪花和银环的银链。


    他的额发全部梳到脑后,只有几根发丝垂下来,露出野性的眉。


    段星恒面孔的混血特征容易被镜头无限放大,相比起姜越的更内敛的东方面孔,他的眉眼深邃,鼻梁挺拔,整个人都显出了外放的侵略性。


    段星恒曾经有一张摄于东非大草原的写真,也是出于同一个摄影师之手。他身披一件皮草外套,靠在一块巨岩上,眼神慵懒地俯视镜头,像一头假寐的雄狮。


    这张照片刊登在一期顶级时尚杂志的封面上。


    然而姜越不笑的时候,眉眼清冷,薄唇紧抿。与段星恒在一起,是冲撞,也是交融。


    两人先完成各自的拍摄。


    人造雪花纷纷扬扬,姜越垂眸捧起一抔雪,影棚的打光和雪地的反光使得他的肤色更显得剔透,又增添了一丝易碎感。


    然而当他抬眸,目光却如同鹰隼一般锁定了镜头。


    眼神过于锐利了。


    摄影师心想。


    但他还是迅速地抓拍了几张。


    随后他才出声:


    “看向前方的雪地。”


    镜头里,姜越的双眼微垂到刚好能看见下睫的程度,眼神相较刚才更加漠然,一下与镜头后的人拉开距离。就像一捧生人勿近的雪。


    姜越单人拍摄推进十分顺利,而双人拍摄开始时,他便开始感到有些局促。


    “手掌放在他的胸前,回眸看镜头。”


    姜越照办,手掌贴上段星恒胸口,却被手下的温度烫得一颤。


    刚才在更衣室,他在镜子前反复确认过自己露出的皮肤没有奇怪的痕迹,才走出来。


    正是因为今天的拍摄行程,他昨晚原定计划是正常睡觉,好好休息。没想到段星恒跟奥利奥争风吃醋,两人都折腾到很晚才睡。


    段星恒的确放过了他的上半身,然而被长裤遮掩的地方,只有姜越知道有多么不可见人。


    而此时此刻,两人离得太近了。而影棚里有灯光师,摄影师,还有几个助理,许多道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


    姜越唇线紧绷,他回眸看向镜头,越是紧张,他在镜头里就显得越尖锐冷漠。


    而段星恒却挑眉,他勾起唇角,同样看向镜头。


    “很好,很好。”


    摄影师凝视着相机监视器,然后跟一旁甲方的负责人低头商量了几句。


    姜越听到了鼓风机的声音,然而他保持着姿势,不便侧头去看,就在这时,他听见一旁的几个助理惊呼一声,一块白纱不知从哪里飞来,正好落在他的头上。


    操作失误的助理连忙调小功率,摄影师却厉声叫道:


    “先别动。”


    他一连抓拍数十张。那块白纱正好将姜越的大半张脸笼罩其中,顺着风在他的脑后轻轻扬起。他的面孔在纱网的笼罩下若隐若现,配合漫天飘落的雪花,又多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神秘和圣洁。


    “新娘。”


    站在侧方的助理小声道。


    姜越只听见接连不断的快门声,眼前是随着风流动的白色线条,同时,他察觉到掌心段星恒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了。


    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场外的风停了。姜越侧头,却察觉到段星恒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缩短到零,姜越甚至感觉他的胸膛完全贴在了自己身上


    他猝不及防抬眼,隔着一层白纱,他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望着自己。


    姜越不由得想起前一天的夜晚,一手握着他的脚踝,抬头用目光丈量他的男人。


    两种眼神相似,却又有细微的差别。


    不知过了多久,段星恒伸手,揭开了姜越脸前的白纱。


    下一秒,那张英俊的面孔无限放大,姜越只来得及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惊呼,制止声被封缄在了唇间。


    白纱笼罩在两人头上,将这个纠缠的吻与世隔绝。


    ***


    段星恒与品牌方协商,拿到了摄影师当天拍摄的全部照片的源文件。


    他印刷出来,挑选了最满意的几张,放在了办公桌上的相框,以及钱包的夹层里。


    拍摄结束后的半个月,姜越几乎忘记了这件事。


    知道他某天健身完,开车去附近的快餐店,路过一个大型商场。


    他抬眼,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自己的半身像。


    那是一个巨幅的大屏幕,在商场外墙上最醒目的位置。


    画面的右侧,是姜越微侧的脸,他下颌微抬,露出优美的下颌线。左手向画面边缘伸出,像是在接空中飘落的雪花。


    画面的左侧,则是段星恒放大后的脸部特写。背景是澄澈的天空和巍峨的雪山中回眸,似乎正欲转身望向身后的青年。


    而画面中央偏下方的位置,才是品牌商新品的效果图片。


    姜越觉得这张经设计后的最终效果图比他意料中更惊艳。


    他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步行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又驻足看了一会。


    上一世的段星恒葬身雪崩,这一世,他们在雪山里拯救彼此。


    后来,段星恒在雪山上向他求婚。


    命运的巧合,总是让人感慨。


    虽然仍有没有完成的目标,仍没能在赛场上超越段星恒。但他一直在往前,一点点把前世的遗憾抹平,然后拥抱更多意想不到的幸运。


    有路人注意到姜越,小声讨论的动静传来。


    姜越在周围人变多之前,压下棒球帽的帽檐迅速离开了。


    他并不知道今晚他站在大屏前的照片就在网络上疯传开来,并且很快推送到了正身处另一个半球的段星恒的手机里。


    有人今夜注定要因为相思无眠了。


    第98章 赠礼


    墨西哥大奖赛的正赛上, 姜越在第7位的发车位上奋起直追,连续完成了几次漂亮的超越,挽回了排位赛中的劣势, 惊险夺冠。


    赛后采访中, 主持人问道:


    “姜,排位赛名次让所有车迷捏了把汗。你是如何逆转局势的?策略组在哪些方面做出了调整?”


    “排位赛之后,我们修改了赛车的调校和设置。”


    姜越坐在采访室正中央,


    “事实上,车的确变快了, 但出现了新的问题。在重油条件下,车的底板高度不够, 所以磨损比以往都严重, 好在赛后检查没有超出规定。”


    “听上去并不轻松。如果第36圈安全车没有出动, 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夺冠吗?”


    在姜越圣保罗夺冠后, 网上的确出现了很多声音。称他的冠军完全归功于那场大雨带来的混乱。


    如果没有赛道事故引发的安全车, 如果戴维斯没有上墙, 他不可能拿到冠军。


    而那些质疑和谣言在姜越又获得两个冠军后不攻自破。


    赛车比赛, 比的到底是车,还是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我不知道。也许还有别的应对措施?但要发生过才知道。这才是比赛的有趣之处, 不是吗?”


    姜越笑了笑。


    亨利翘着腿坐在姜越旁边的沙发上, 他正是那次安全车出动的受害者, 可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乎。


    “很多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总去假设没发生的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亨利耸了耸肩。


    “的确如此。”主持人看上去有些尴尬, 不过他又很快发出了新问题:


    “随着这个赛季接近末尾, 你有什么感想和对下赛季的期待吗?”


    “这赛季我经历了很多。我刷新了个人赛季积分记录,拿到第一个分站冠军。我的感受可能无法用三言两语表达出来。”


    姜越沉思片刻,


    “我还有很多想要达成的目标。但有一个我很敬佩的人告诉我, 要学会享受比赛。所以,如果说有什么对下赛季的期待的话,我期待新面孔的加入,期待比赛会变得更有趣,我会用心享受每一场比赛的过程。”


    “你有把握拿下更多的冠军吗?”


    主持人连忙追问。


    “虽然不想说得绝对。但….”


    姜越停顿片刻,然后点头,目光坚定:


    “有。我的目标是WDC。”


    采访结束,姜越匆匆赶往机场。


    段星恒和他的领航员昨天获得了WRC爱沙尼亚分站冠军,姜越决定今天比赛完赶过去参加他的庆祝派对。


    “恭喜你拿到冠军,宝贝。”


    段星恒打电话过来,那头听上去像是在开车。


    “也恭喜你!”


    姜越的语气上扬,


    “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他停顿一下,“我现在正在赶去机场….我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庆祝。”


    段星恒那边也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姜越听见他笑起来: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会见。”


    一会见?


    姜越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他抵达机场不久后,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姜,今晚的品牌活动非常重要。我也是刚才才了解到,有几个刚与我们签赞助合约的品牌商都会出席。有很多新面孔,很难推脱。”


    “可是我已经有约了。”


    姜越坐在贵宾休息室里,他的航班还有半小时登机。


    因为想给段星恒一个惊喜,他早在昨晚就已经把所有的行程都定好了。


    经纪人的语气非常为难:


    “我们至少得露面。你那边的计划可以延后一些吗?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很快结束,让助理帮你改签最早的机票。”


    姜越和经纪人确认了许久,得知这个活动的确难以推脱,才不得不决定修改原本的行程。


    他给段星恒拨电话过去,有些沮丧地说明了情况。


    “没关系。”


    段星恒表示理解,他的语气仍带着笑,


    “万事以你为先。”


    姜越收拾了一会心情。


    他的经纪人和助理临时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套房,造型师也随后赶到。


    姜越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在他身边几乎忙成了残影。


    半小时后,他顶着一头简单造型后的头发,穿着熨烫好的西装,被经纪人打包装车送到了活动地址。


    姜越其实不太喜欢西装革履地端着酒杯和大人物打交道,他宁愿穿着T恤在电脑前玩一下午游戏,或者撸一下午猫。何况被打乱计划,临时加班,脾气再好的人恐怕也很难保持心情美妙。


    所以直到他走进会场,周围仍然散发着低气压。


    经纪人殷切地走在姜越前面,


    “我来向你介绍。这位是MCS的CEO布莱克先生,我上次给你提到过。”


    一个白发微胖戴眼镜的中年人向姜越伸出手:


    “恭喜你,冠军先生。”


    “谢谢。”


    姜越伸手跟他握了握。


    这赛季的优异成绩使姜越身价飙升,同时也让奥斯顿车队一举成为围场内赞助商数量排名第二的车队。许多长期品牌商在姜越确认与奥斯顿续约后,都争相表现出了投资意向。


    “还有这位,Castor的品牌创始人托马斯先生。”


    经纪人挨个将那群有合作关系的品牌商介绍了一遍,姜越强打起精神一一打招呼,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从人群中转过身,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


    “这位是——”


    经纪人也一顿。


    “奥尔丁顿先生?”


    “你怎么在这里?”


    姜越睁大双眼。


    段星恒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搭配深蓝色的钻石袖扣和同色系的领带,手里握着香槟杯,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他身旁的一个高个子中年人介绍道:


    “这是我们莱恩科技的董事长,段先生。”


    段星恒眉眼带笑,上前握住了姜越的手。


    “我来见我的合作伙伴。”


    姜越瞥了一下身旁的经纪人,后者业务能力极强,立刻从被雷劈的表情切换成热情的微笑:


    “原来是段先生,您好,您好。”


    “不必客套。”


    段星恒察觉到掌心传来泄愤般的握力,垂眸看见青年维持着嘴边的微笑,一双眸却幽幽地盯着自己。


    姜越松手,对段星恒身旁的男人点点头:


    “失陪一下。”


    他转身就往宴会大厅背后的花园走去。


    姜越步伐很快,但他知道段星恒跟在自己身后。直到穿过一个回廊,会场内的喧嚣声几乎已经听不清。段星恒从背后伸出手,将他一把拉进雕花廊柱的阴影里。


    “为什么不早说?”


    姜越被迫转身,在段星恒凑近之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这也是我准备的惊喜。”


    段星恒圈住姜越的手腕。


    “不喜欢吗?”


    姜越不答。他抬腕,又扯住段星恒的领带,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使得男人被迫向前倾斜,领口的蓝钻石项链掉出来。


    “你捉弄我。”


    两人鼻尖几乎凑到一起。姜越用陈述的语气道。


    段星恒摇头,双手微抬,做出投降的手势。


    “我只是非常非常想念你。”


    他缓缓地向姜越眨眨眼:


    “我想与你一起庆祝这个冠军之夜,因此在比赛结束后连夜乘飞机赶到了这里,也许再晚一秒见你,我会疯掉。”


    他顺着姜越的力道凑近,在眼前人的唇角落下一吻:


    “看在我思念成疾的份上,原谅我,好么?”


    姜越又维持了十秒钟面无表情,


    “为什么要原谅?”


    他双手手掌贴在段星恒脸上,将那张成熟英俊的脸挤压得有些变形,才笑出来。


    “你又没做错什么。而且你什么时候变成董事长了?”


    “只是个挂名而已,充其量算个大股东,真正干活的另有其人。”


    段星恒也笑起来。


    “你们和奥斯顿签了赞助协议?”


    姜越好奇,


    “那你现在算我的金主?”


    “一定要说的话,”段星恒一手搂住面前人的腰,


    “我是你的骑士。”


    姜越微微后仰,他的后脑几乎要靠在背后的廊柱上,然而后腰却被段星恒的手臂拖起。如果有人远远望过去,他们像是在跳一支没有乐曲伴奏的舞。


    “那我可以拒绝你递过来的酒杯吗?”


    姜越突发奇想。他想调侃的是很多年前段星恒让车队赞助商下不来台的那件事。


    段星恒愣了,然后也反应过来,笑着去吻姜越的脸侧:


    “当然,我的王子殿下。”


    “我说过,万事以你为先。”


    十分钟后,姜越和段星恒一起返回会场。明眼人能一眼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微妙氛围,然而两个人都像是无事发生。


    敬业的助理开始围着姜越打转,而段星恒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大厅的另一头。


    活动接近尾声,主办方准备了一个抽奖活动来活跃气氛。


    几百个宾客号码在大屏幕上滚动,揭晓中奖号码的时候,姜越发现段星恒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在座的都是知名的品牌商、富豪和企业家,主办方准备的礼物自然也是一掷千金。其中包括一艘豪华游艇,一台豪车,一块全球限量款的腕表。


    一共20个奖品,可惜姜越一向没什么中奖的运气。于是成为了众多宾客里鼓掌祝贺中奖者的其中一员。


    回到段星恒的车上,时间不算太晚。


    段星恒在打电话,直到姜越开门进车厢之前,他才挂断,将手机收起来。


    “你猜谁中了那艘豪华游艇?”


    大概是多喝了一些酒,姜越有些兴奋。


    “是托马斯先生。他中了奖忙着庆祝,终于不找我搭话了。”


    姜越笑道,


    “我还看见了那艘游艇的实物,就停靠在酒店后面的湖畔。”


    “想要吗?”


    段星恒突然问。


    姜越“啊”了一声,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那些奖品,其中一部分是我赞助的。”


    段星恒解释道,


    “喜欢什么,都可以尽快送到你的新别墅里。


    真是财力雄厚啊。


    姜越感叹。


    他摇了摇头,其实很多时候人们并非有多么渴望奖品本身,而是喜欢中奖时那种惊喜的感受。


    “不过我也送了你礼物,在后备箱里。”


    姜越眼含笑意地望向段星恒。后备箱里装着他从助理车上搬过来的行李,原本是要跟着他一路奔波,飞到爱沙尼亚去的。


    “是什么?”


    段星恒一愣。


    “回酒店再看。”


    姜越还在卖关子。然而段星恒可不是能心平气和等待的人,他知会了司机,从后备箱里取出了姜越的行李箱。


    行李箱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加大号的升级款鲨鱼玩偶。


    “上次你说,店里的最后一只被别人买走了。”


    姜越摸了摸鼻子,有些难为情:


    “我再送你一只,这样,我不在的时候,它就可以和原先那只轮流陪你。”


    “其实,还有一个更大尺寸的,我邮寄到了你的房子里。你可以躺在它的怀里睡觉,不过不太方便携带,还有…”


    回答他的是一个用力的拥抱。


    “我很喜欢。”


    段星恒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爱你。”


    姜越此时还不知道,段星恒准备的真正礼物远不止于此。他忙碌了大半年,终于将散户手中一共10%的银蛇技术公司股份全部收购,而股权赠与协议将作为姜越今年的生日礼物,在生日当天由他亲手奉上。


    第99章 生父


    段星恒开车行驶在一条柏油路上, 四周是大片的白桦林。


    据说这条道路是百年前奥尔丁顿子爵在庄园落成时修建的,一直保持定期翻修,它的尽头通向奥尔丁顿庄园, 是私家道路, 因此没有别的车辆通行。


    段星恒唯一一次来到这里,是在十年前。


    那时他刚从低级方程式过渡到F1,并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个分站冠军, 然后便被一群自称他父亲下属的人半邀请半强迫地带到了这儿。


    那是记忆里他第二次见到那个他血缘上的生父。


    那时的威廉·奥尔丁顿刚夺得毕生追寻的家主地位,他在庄园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向整个上流社会宣告他的胜利。而段星恒之所以“有幸”被邀请,也仅仅是因为那个分站冠军。


    接下来, 段星恒耗费了很多年的时间, 来摆脱威廉·奥尔丁顿的掌控。


    车终于开出郁郁葱葱的白桦林, 道路收窄, 段星恒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几个黑西装的人守在铁门两侧, 确认了来客的身份, 才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开门放行。


    庄园坐落在森林深处,那是一座非常庞大的灰色哥特式建筑群, 城堡繁复的尖顶耸立在林间。那是奥尔丁顿家族尊贵的象征之一, 然而在段星恒眼里, 它和一副巨大古老的棺椁没什么区别。


    一位西装革履,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将段星恒迎进门内。


    十年前的少年段星恒尚且青涩稚嫩, 他来到这座庄严的古堡前, 面对老牌贵族引以为傲的繁文缛节,以及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饶是再装作镇定自若, 心中也难免露怯。然而如今的段星恒对这样的场面早已厌倦,他跟在老管家身后,目不斜视地走上冗长的楼梯,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推开那扇雕花的巨门,空旷的房间里早有几个人在等候。


    段星恒没去看他们,而是直截了当地望向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


    床的四角被被繁重的帷幔笼罩,床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而床的四周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房间的窗帘半掩着,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的壁灯,隐隐照亮床中央凹陷下去的一个人形。


    段星恒上前几步,那人形的轮廓才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瘦成皮包骨的老人。那张大床越是奢华,就越衬得他病骨支离。


    若不是他的一些面容特征依然明显,段星恒几乎认不出这个在他记忆里身形高大的男人。


    “来了。”


    床头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段星恒不动声色,他又走近两步,越过帷幔的遮挡,直到看到床上人的全貌,才在几步的距离开外站定。


    “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威廉·奥尔丁顿坐起身,倚靠在床头,身体链接的各种导管将这个半生叱诧风云的男人禁锢在了这张床上。他侧着头望向段星恒,尽管尽力维护着家主的尊严,但仍不免露出纠缠病榻的虚弱和疲态。


    段星恒没有任何动作,双脚如同扎根一般,仍伫立在原地。


    威廉叹了一口气:


    “罢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怨恨我。”


    他低低地咳嗽两声,继续道:


    “你从小不在我身边,我承认疏忽了对你的教育。不过你始终是我的儿子,我不会亏待你。”


    威廉拍了拍掌,房间一侧走上来一个男人,双手向段星恒递过来一沓文件。


    “仔细看看,只要你遵守上面的合约,你可以继承一笔超乎你想象的资产。”


    段星恒仍然不为所动。


    威廉笑起来,他的肺部被疾病侵蚀,使得他的笑声异常嘶哑诡异: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自视清高的人,可他们在利益面前都会露出最贪婪丑恶的嘴脸。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察觉到你背后动的手脚吗?”


    威廉说完,又咳嗽起来。一个衣着考究,保养极佳的中年女人上前,似乎要去搀扶他,却被他伸手挥退。


    “我倒还真被你的表象蒙蔽了,在这一点上,你倒是跟我很像。”威廉缓了缓,继续道:


    “如果没什么问题,把字签了,你就可以走了。”


    那个中年男人闻言,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递给段星恒。


    然而段星恒接过文件,看也不看,将那一沓纸撕成了两半。


    “我们之间似乎有很多误会。”


    这是段星恒来到这里说出的第一句话。


    “我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做个了断。”


    他扬手,纸屑纷纷扬扬洒落在床边的手工地毯上。


    “你真是不知好歹!”


    没等威廉有反应,中年女人身侧的年轻男人按捺不住,正欲冲上前,却被中年女人伸手拦住。


    “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段星恒一手插兜,


    “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


    威廉出声。


    他毕竟老于世故,此时不仅没有被激怒,反而突然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如果你的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对加文·博伊德动手?”


    段星恒已经转身走出几步开外,


    “看来你真的老了。”


    他回头,对床上的老人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威廉突然睁大了浑浊的双眼。


    几乎在同时,递文件的男人接到一个电话,顿时脸色惨白。他匆匆走到威廉旁边,耳语了两句,威廉顿时从床上坐直身体,手上的监测装置情急之下被扯掉,房间里顿时回荡起仪器“滴滴”的警报声。


    周围的人立刻一拥而上,脸上全都作出焦急担忧的神色,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算计。


    一片混乱中,段星恒抬脚走出房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追来:


    “你这个贱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年轻男人挣脱了中年女人的阻拦,嘴里骂着污言秽语,冲上前就要拳脚相向。


    然而他刚挥拳过去,段星恒侧身闪开,然后一把钳制住了他的手腕。


    年轻男人,也就是威廉的小儿子,他只感觉到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然后天旋地转,他被段星恒一个过肩摔,整个人狠狠地砸向地面,顿时哀叫不止。


    他捂着被摔痛的腰,好半天没爬起来。而他的母亲,威廉的现任妻子匆匆追出来,看见眼前的情形,却敢怒不敢言。只好一边抹眼泪,一边弯腰去扶自己的儿子。


    段星恒走下楼梯,楼梯口站着一个年迈的老太太。他目不斜视地走过,老人却出声叫住他。


    “你的父亲的确愧对你,不过无论如何,你身上有奥尔丁顿的血脉。”


    老人颤颤巍巍道:


    “你的兄弟姐妹是无辜的,至少……手下留情。”


    段星恒勾起唇角:


    “我怎么听不明白?”


    老人一时语塞,顺着胸口,好半天没再出声。


    “您保重,不要再操心多余的事情。”


    段星恒淡淡地说。老人是他的太姑母,也是他祖父,老车王奥尔丁顿的妹妹。因为祖父的关系,他对老人保持着应有的尊敬。


    “再见,不,应该是永别了。”


    他微微颔首,最后瞥了一眼这座古堡。


    有许多人越过他,匆匆上楼,仆从、医生、保镖,周围全是纷乱的脚步声。


    段星恒回头,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然后扬长而去。


    ***


    年末,这个赛季终于进入尾声。


    车手积分排行榜上,姜越位居第二。而摘获年度冠军的戴维斯在不久后召开发布会,宣告了自己退役的消息。


    社媒上相关的讨论很快被另一个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覆盖了——


    六冠王奥尔丁顿确定取代戴维斯的席位,在下赛季回归一级方程式的赛场。


    而此时,段星恒已经将银蛇技术公司的过半股份收入囊中,这意味着他有资格参与车队决策、运营、研发和人事任免。


    为了庆祝姜越的年度季军和段星恒的回归,一家人决定飞到挪威旅游跨年。


    收到威廉·奥尔丁顿病逝的消息时,段星恒和姜越正在码头看极光。


    “怎么了?”


    姜越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暖融融的格纹围巾,他站在变换莫测的星空下,眉间难掩兴奋和喜悦,回头望着刚放下手机的段星恒。


    不远处,姜越的小姑正在给姜母一边做动作指导一边拍照,两人的笑声隔着冷空气传来。


    段星恒摇摇头,他伸出手,隔着手套摸了摸姜越脸侧,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宝宝递过去。


    漫天都是奇异缤纷的绿色光带,姜越伸手握住了段星恒,两人的背影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星星,我只怕你孤单。”


    段星恒突然想起来姥姥临终前的话。


    姥姥,我不会孤单。


    爱人陪伴身侧,家人正在远方欢笑,段星恒望着姜越的侧脸,默默地想。


    他不知何时成了一个不太在乎自己生命的人,他喜欢在赛道上以接近400公里的速度飞驰,喜欢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上滑行,他喜欢失重,喜欢极致的速度和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从未想过粉身碎骨的后果。


    而现在,他也不怕坠落了。


    因为有人会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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