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卫衍说好的约会在第二天。
孔绥对于卫衍虽然处于一种微妙的观察期,但她确实没忘记这确实是她的男朋友。
所以当天从海市回到临江市,虽然坐车坐的腰都要断了,她还是有好好的打开衣帽间的门,考虑了一下第二天约会要穿的衣服。
——甚至看了眼玄学博主。
最后在玄学博主欢快的“亮黄色有助于约会顺利哟”的声音中,她默默地从衣柜里抓出嫩黄色背带短裤,以及同款遮阳圆帽。
又上大众点评搜了下,选了一家距离她和卫衍地理位置正好在中间的、最近新开的一家串串香发给卫衍,后者自然是一口答应。
提前查好了过去所需要的时间,琢磨了下明天的出门点,一切准备好了孔绥才吭哧吭哧爬上床睡觉。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上帝视角来说,当你和不适合的人约会时,什么穿衣玄学都是放狗屁,全世界都在当拦路狗。
第二天中午按点出门,孔绥看着家门前那拦起来开始“哐哐哐”钻的马路陷入沉思。
拿起手机翻过一大堆的聊天群,在最下面才找到小区的管家微信,早在今早七点就有通知——
电网修路,家门口那条路临时封了。
挖开的地面乱七八糟一片,孔绥看着围挡叹了口气,只能用两条腿走到小区后门,又在那儿掏出打车软件。
城市建设这玩意有时候还挺神奇,大概就是昨天回家时还好好的,结果睡一觉起来全城都挖的跟超级马里奥的下水管似的……
点开打车软件,看着因为到处封路,导致到处堵车堵到红得发黑,孔绥的眼前也是一黑又一黑。
正是中午下班的点,到目的地要的时间比预计的多了二十分钟。
网约车停到面前,孔绥连忙爬上车,给卫衍打电话。
“我这边修路,要绕一点路,得晚二十分钟……抱歉啊,早上管家说修路的事我没看到。”
电话那边,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的情绪:“没事嘛,我也刚到,你慢慢来。”
孔绥被他一套“没关系”的语气弄得反而有点愧疚,她甚至小小的检讨了下自己是不是对卫衍过分苛刻——
其实他对她还是挺好的,从某些方面来说。
挂了电话,看了看行程单,到火锅店还有大概四十分钟路程,于是她发微信给卫衍——
【恐龙妹:你先点喝的吧,等我到了吃饭时可以直接喝,不用等。】
【卫衍:可以呀,你想喝什么?】
此时进入拥堵路段,网约车都是电车,车身轻启动还快,司机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孔绥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被晃得掉下来,没一会儿就有点晕。
【恐龙妹:随便,都可以,果汁和奶茶都行,如果是烧仙草那种不要花生。】
【恐龙妹:你决定吧,我先不看手机了,电车好晕。】
飞快打完这两行字,她老老实实把手机塞回兜里,一只手捉住了脑袋上方的扶手把,打开车窗……
也顾不得灰尘了,整个人陷入一种“风吹脸上,脑子放空”的状态,只剩车流穿梭在眼前。
路程比预期更久更折磨人一点。
绕路的一段全是坑坑洼洼的旧路,等终于停在约好的火锅店所在的商业广场前,她整个人都有些疲倦。
她下车,摸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被那整整一大排卫衍的未读消息吓了一跳——
说实话,她差点都以为卫衍是嘎巴一下死在半路了,才会有那么多路人着急联系熟人的信息出现。
走进商场,她戳开微信,发现罪孽是从她“先点奶茶吧”的那一条开始的,当她因为晕车放好手机后,卫衍开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个人脱口秀,主题是《十万个为什么》。
【卫衍:你是想喝喜茶还是一点点?还是霸王茶姬?】
【卫衍:你不是说果汁也行吗?那要不要试试鲜榨?】
【卫衍:算了,那个喝多了有点饱……果汁茶好喝一点。】
【卫衍:你比较喜欢芒果还是菠萝?】
【卫衍:我刚路过喜茶,人好多。】
【卫衍:一点点的话,可以点四季春加奶盖?不过你上次说过觉得芒果好喝?】
【卫衍:啊啊啊要不给你两个都点?喝不完我可以帮你喝。】
【卫衍:你习惯喝中杯还是大杯?全糖是不是太甜?那半糖?】
【卫衍:要不要少冰?吃了火锅再喝太冰胃不舒服。】
【卫衍:还没到吗?】
【卫衍:「图片」哇,现在午餐高峰期,喜茶要等五十分钟,你来了都到不了,要不换霸王茶姬?】
她一路往下滑,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出来的。
火锅店门口,红油锅特有的味道钻入鼻腔,孔绥收起手机进去,看到卫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有一杯白开水,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奶茶的影子。
此时倒像是心有灵犀,在她踏入店门的一瞬,少年看了过来,立刻站起来摆手:“这边这边——”
孔绥走过去,刚坐下就忍不住问:“喝的呢?你最后没点?”
卫衍表情有点委屈,又有点认真:“你都没回,我不敢乱点啊。你万一不喜欢怎么办?”
孔绥看了看冒着热气的汤锅,再看一眼窗外排队的人龙,又想起刚刚那二十多条关于“喜茶还是一点点”“全糖还是半糖”“加冰还是去冰”的灵魂发问,沉默了两秒。
“没关系,现在点呀!”卫衍拿起手机,看了眼,脸色也跟着微妙起来,“最近起送时间四十分钟起。”
串串香的锅底已经上了。
食材是那种自助式自己去大冰柜里吃什么拿什么的,也就是说没有等待上菜的时间,坐下就能吃。
面对开着最小火已经开始咕噜咕噜的红油锅,孔绥又沉默了下。
该死的想到了前天,在她因为选择困难症自己把自己饿死前就送到她面前、就差塞进她嘴里才通知她的冻柠茶和开心果舒芙蕾。
卫衍:“现在怎么办?”
孔绥:“喝可乐吧。”
……
电影发布会在晚上的八点半,吃过饭后,他们又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中午吃得很饱,不太饿,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就走出商场。
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外面倾盆暴雨,路灯被雨水糊得发虚,雨点砸在商场前的地砖上,噼里啪啦,
发布会的地址距离他们所在的商圈不到两公里,孔绥拿出打车软件看了眼,因为暴雨排队的人数排到了三百多号。
无论加多少钱,页面上那几个小车图标在屏幕上转来转去,始终没有显示“司机接单”,雨声和身后商场里的热闹音乐搅在一起,空气里透着潮热的气息。
“完蛋了。”卫衍叹气,“这鬼天气。”
孔绥缩在门口屋檐下,没一会儿感觉睫毛上都挂上了细密的水汽,她看向路边一排共享电动车排成队,无人问津。
蓝白的喷涂泛着水光,在雨里看上去莫名晃眼,她随口开玩笑:“要不骑那个去?反正不远。”
她本来就是无语当中没话找话,说完就等着卫衍骂她一句“是不是疯了”,或者“要不你骑去买件雨衣然后回来接我”之类的嘲笑……
没想到卫衍转过头,说:“行啊。”
孔绥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卫衍认真点头:“确实这么硬等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要迟到了啊,姚念琴刚才发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到呢,总不能到的比明星本人还晚吧——而且反正你不是会骑摩托车了,那电动车也不在话下嘛,你想怎么去都行,我陪你。”
孔绥:“……”
孔绥一时间语塞。
真诚又体贴,没有攻击性,尊重她的一切意见,哪怕是完全离谱且不合理的——
放了网上也值得一句“他对我很好”。
……算她有毛病。
她偏偏觉得哪里不对劲。
雨越下越密,马路对面车灯被雨幕拖成一片,偶尔有一辆车呼啸着碾过积水,水花拍在路沿上,声响沉闷。
卫衍拿出了手机,跃跃欲试,孔绥这才眨眨眼,茫然地开口:“真的就骑电动车去吗?这路有积水了,灯又暗,其实有点危险的。”
卫衍笑道:“你靠里边骑,有车来先撞我咯?”
最后是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去在暴雨中扫了共享电动。
抓马得好像千禧年代的台湾青春偶像剧。
卫衍骑在前面,身上的T恤很快湿透,被风一吹又像鼓起来的塑料袋,他一边回头一边喊:“你慢点啊,小心滑!”
声音跟风雨混在一起传回来,模模糊糊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来的水花和顺着小腿往下滴落的雨水一块儿往鞋子里灌,很快鞋内就湿得足够养鱼。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夜里狂冲,电动车叮叮当当地压过减速带——
孔绥被雨点糊了一脸,打了个冷战,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她抬手擦了把脸,无济于事,手上全是水。
旁边的卫衍看她动作,嗤嗤的笑着说别擦了,到地方再擦。
——这二十来分钟的路程让孔绥骑出了一辈子到不了头的绝望感。
到了会场门口,两人几乎是连人带车一起从雨幕里杀出来,引得站在屋檐下躲雨的人们的侧目。
电影的见面会安排在临江市去年竣工的新剧院,不再是商场那种随意的消费中心,屋檐下站着的人大部分人,除了扛着长枪大炮等着拍今晚主角的娱乐记者,剩下的来往的几乎都是身着礼服或者休闲西装的人们。
人人形象得体。
剧院是那种奢华低调的黑金配色,暴雨中,幕墙黑茶色的玻璃倒映着从暴雨中跑上阶梯的少年少女——
孔绥揉了揉被雨水模糊的眼睛,转头看了眼,模糊的倒影里也可以看得出自己的水鬼形象。
旁边,卫衍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口袋里试图掏出纸巾给她擦擦,结果掏了半天掏出一包已经湿透的纸巾。
他“嗤”的笑了声,拿出一张,把水捏着拧干了,伸手过来,扳住孔绥的脸,替她擦去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纸巾一路下滑,到下巴时孔绥挣了下,卫衍加大了力道,不让她乱动,眉眼弯了弯:“别动啊,不擦了一会儿直接进去吹空调,会感冒。”
孔绥只好仰着脸,让他摆弄。
再可湿水的面巾纸吸饱了水也会掉纸屑,看着卫衍慷慨的把所有的纸巾都用在她身上,片刻后,放开她,像是欣赏自己劳动成果一般左右打量——
四目相对时,卫衍又“噗”地笑了声,伸手从她鼻尖摘下一点点白色的纸屑。
“真狼狈啊,小孔雀。”
孔绥现在动一动脚,都能听见自己跑鞋里传来“咕啾”“咕啾”的挤水声,她伸手拨开贴在脸上的头发:“还有更狼狈的,我要是站在这脱鞋倒水,明天是不是可以上一下《临江晚报》娱乐版……”
话还未落,突然前方一阵骚动。
正疯狂吐槽的小姑娘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站在台阶上,往下看去,人群骚动,一堆人像是丧尸出笼。
原本站在屋檐下像是一块儿路过躲雨的人迅速地从不同的地方掏出了应援灯牌,伴随着压低又兴奋的惊呼;
紧接着一群原本躲在门廊下闲聊、擦拭摄像设备镜头的记者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支棱起来,长枪短炮全部就绪,对着车道那头;
安保的对讲机“滋啦滋啦”响,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从门里跑出来,在雨里撑开一片一模一样的黑伞,整齐地排在台阶底。
大约一分钟后,雨幕中,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最下级台阶前。
车漆被雨水冲得发亮,像是洗过的墨,车灯在雨雾气里打出一条白线,成为了众人聚焦下唯一的强光……
车门从里面被人推开,首先伸出来的是一条笔直光洁、修长白皙的长腿,脚踝坠着柔软的红色裙摆。
宋羽衣弯腰,先行落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红色礼服,裙摆被她一只手小心翼翼且优雅的拎起,露出脚上的细带高跟鞋。
一瞬间,灯光和闪光灯爆闪打到她脸上,她笑得温柔,唇色是精心调过的玫瑰,眼妆完美无瑕——
不愧是女团出身,过分闪亮的闪光灯丝毫没有影响她美眸生辉,一回头,就把所有镜头牢牢抓住了。
宋羽衣落地站在红毯上,工作人员簇拥下她却没有急着往台阶上走,而是侧身往旁边让了让,以一种恭敬却不卑微的姿态,又看了眼车内。
过了几秒,令众人诧异是是,劳斯莱斯后座又下来了个人——
男人西装笔挺,量身剪裁的制式将其宽肩窄腰、修长身姿完美展现。
当他弯腰下车,衬衫袖口下腕表冷冷闪了下。
雨并没有落到他身上,工作人员的黑伞甚至在他出现的一瞬更加小心翼翼的举高了些,撑得极稳……
男人落地,鞋尖自然避开了红毯上一处飞溅的积水,步子不急不缓。
宋羽衣笑吟吟的跟他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伸手以不僭越的姿态挽上男人的手臂,两人步伐一致的向着台阶这边走来。
“嗯?”卫衍说,“小孔雀,那不是江珍珠她小哥吗?”
少年的提示中,孔绥转过头看过去,然后完全为自己看到的人呆滞住。
与此同时,周围“嗡嗡”声四起,所有人开始七嘴八舌——
“那男的是谁?”
“……不清楚。”
“应该是资方的人。”
“你等下我问问……哦,好像是JM总公司老板的亲弟弟。”
说话的人停顿了下,小声八卦。
“是江已的弟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啊我草,他就是江在野——我前几天刷到他的新闻了,在海市摩托车比赛杀穿十几个人拿了个亚军。”
“玩票的吧?”
“玩尼玛,国内再也找不到比他拿奖那个比赛更权威的比赛了——”
“哇,一直都是听说这号人,他都不怎么露脸啊,今天居然那么好来带人……”
“哦,羽衣的新角色就有摩托车飙车的片段啊,之前宣传一直说她亲自上的,那肯定就是专业书对口,JM老板叫来的技术外援——”
“哈哈哈哈这个外援可以,不愧是我们羽衣姐姐,哪怕是跨界的摩托车亚军也会拜倒在她石榴群下,美貌出圈!”
“那我同意这门婚事,我姐早就不是爱豆了,转型演员了哈,没有不谈的义务。”
“加妖铃铃八六,谈这种我OK!”
零碎的议论从四周窜起来,钻入孔绥耳朵。
此时,作为众人聚集的焦点,男人顺着安保预留的通道往台阶上走,黑伞在他头顶移动,宋羽衣拖着裙摆跟在侧后——
如此画面,昂贵且体面。
像一幅精致的油画,随便一个快门都是无死角的标准红毯照。
很快的,他们几乎要与孔绥和卫衍擦肩而过。
台阶上的人,西装革履,红裙飘然,发型与装造一丝不苟,衣料纹理在光下有细腻的阴影;
台阶边的人,一个衣服刚被夏季热风吹至半干,头发滴水,一个短裤贴着腿,膝盖因为冰冷的空调吹的泛红,白皙的面颊贴着碎发,下巴上还挂着一点白色的纸屑。
“……”
记者们追着两位上了台阶,一下子,剧院门口原本宽敞的台阶也显得拥挤起来。
人群开始涌动,站在人群里,孔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想让出路……但因为身后也都是人,脚跟顿在原地,半退不退。
腰被少年的手撑着,不至于摔道,她回过头看了眼,卫衍低头冲她笑了笑。
而此时此刻,男人抬脚上最后几级台阶时,忽然视线从人群中扫过。
他眼神很淡,不带多余表情,像是习惯性地确认着什么,只是那轻飘飘的目光扫过孔绥这边时,忽而一顿——
但也只是一瞬。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滑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当记者们手中又一枚闪光灯闪一下,他已经重新恢复了目视前方。
人已经走过去,旁观者甚至很难判定那是不经意的一瞥,还是刻意的停顿。
男人抬腿继续往上走,视线自然落在前方,像从来不会为路边任何人倾斜半分……
黑伞和礼服裙摆一并掠过去,雨水在他们身后的屋檐外成了细密的雨幕,隔绝了嘈杂。
等郎才女貌的一对身影消失在剧院入口——
台阶上的风才像是慢半拍地吹回孔绥的身上。
低头看自己裤脚,她看到一股冰冷的雨水从小腿一路滑落到小腿肚,鞋尖全是泥点,从淡黄色变成深黄的短裤贴在大腿上,背后,雨水顺着衣缝往下流。
第57章 谁的错
主角入场后,周围的人也开始陆续入场。
跟着挤挤攘攘队伍排队,入场口的冷气一吹过来,孔绥整个人先打了个哆嗦,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鞋子里全是水,整个人都很难受。
她皱了皱眉,拉扯了下身边卫衍的衣服,卫衍“嗯”了身向她这边歪了歪身子,她搓了搓胳膊,小声地说:“我有点冷,能不能不要看了,我们回——”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喊她和卫衍的名字,一转头,姚念琴踩着小高跟从侧门快步过来,妆容精致、头发卷得一丝不乱,身上穿着青春无敌的糖果色短裙。
因为刚刚出道也没什么人气,她这样出现把他们从队伍里带走也没引起什么围观——
姚念琴把他们带到不怎么用排队的特殊通道,在两人面前停下,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皱起眉:“你们怎么搞的,刚从水上乐园玩回来么……怎么搞成这样?”
“外面下雨啊,大明星。”卫衍看着不用排队还蛮开心,笑着说,“你就这么跑出来了?”
“啊,我来接你们啊,给你们的票面是不用排队的内部票,怕你们傻乎乎的排队——果然,我天,你们冷不冷?”
姚念琴挑起精致的眉。
卫衍笑着说:“外面三十几度,有什么好冷的。”
姚念琴抬手就拍了他一下,不客气的骂他:“又没问你。”
孔绥看着自己手臂刚才在门口被空调吹出的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看他们两个互动良好,再说要回去好像有点任性,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姚念琴,你后台有没有什么外套或者衣服,能不能借我一件换一换?”
她话语一出,卫衍就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冷啊?”
孔绥看着他一副完全茫然的样子就来气。
“对。”她说,“不该吗?”
“你生气了?但骑电动车来也是你的主意耶!”卫衍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弯腰伸手捏了下孔绥的鼻尖,“现在又自己冷得发脾气。”
孔绥拍开他的爪子。
孔绥是极其不耐烦了,然而姚念琴看着两人的互动,怎么看都是亲昵的打情骂俏和有人在恃宠而骄,愣了一秒,然后摇摇头:“没有啊,我也就一套自己的衣服,孔绥你真的真的真的很冷吗——要不你先忍忍?一会儿进去习惯了就好了。”
说完又心虚似的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滴水的发梢和被雨打湿紧贴在身上的T恤上来回两圈,补充了一句。
“真的,空调吹一吹衣服干得很快,就不冷了。”
……
有的人说话也是能听一半。
比如姚念琴说的是真的,确实是进入场内,空调吹一吹衣服就干得很快——
因为空调正好对着他们这个区域吹,风一阵一阵地打在后颈,吹得人觉得自己今年八十岁,马上就要犯风湿。
孔绥拉扯了下贴在皮肤上的湿衣服,服气的说不出一个字,这时候听见旁边的卫衍也在打喷嚏,两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拎上来的流浪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走不走?”她压低了声音。
其实没有必要那么有素质小声,因为他们的位置在很后面,换了演唱会这种位叫山顶洞人位。
前方,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电影预告,场内光线更暗了,舞台前排那几排座位却亮得很显眼——
那是嘉宾和合作方的位置,灯光特意压着角度打过去,把那几排人都勾出一个清晰轮廓。
江在野坐在中间,C得不能再C的位置,难以想象这部电影江已的公司到底砸了多少钱。
一个助理似的人弯着腰,恭敬的半蹲在男人面前,后者才稍微坐起来跟他说了几句话,助理听完,对他毕恭毕敬的点点头,又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才站起来离开。
男人姿态懒散,往后坐回了位置上。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衬衫挽至手肘下方一点,此时长腿交叠,正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今日的流程单……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线条干净,表情一如既往漫不经心,大概是长得太好,表情又太生人莫近,从他落座除了宋羽衣时不时伸头能与他搭话,周围的人大多数都是上前打个招呼就悻悻退散。
那矜贵冷漠的模样,与在赛道上一身尘泥和臭汗判若两人。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下得赛场,上得厅堂。
“……”
在黑暗中,孔绥收回了目光,把自己往椅背里缩了缩,湿漉漉的刘海贴在脸上,额头到下巴被空调一吹,全是冷意。
她恍惚得觉得自己其实压根不认识江在野,在很前排很浅排位置的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身边的卫衍在翻手机,看着群里,都是一群同学听说他在《旱地狂花》的发布会现场,羡慕的不行。
群里叮叮咚咚的求直播,还@姚念琴怎么有福只给个别人享,卫衍哈哈哈地提醒那些疯狂在艾特的同学,别喊了,上次不是说了吗,微信号她早就不用了。
在群里发完,凑过来小声对她说:“冷的话一会看完姚念琴的表演就走吧,来了直接走不太好,群里也在让直播一下。”
孔绥“嗯”了声,站起来,说去个洗手间。
……
孔绥在烘干机面前企图烘干自己的时候,感觉自己可怜的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但显然这点风于事无补,她叹了口气,一边推门出去,一边心想要不偷偷溜走算了。
低头扒拉着手机的打车软件,排队人数224人也让她一阵绝望,又不想回剧院里,里面又吵又黑又冷……
什么女明星,男明星,超绝投资商兼摩托车手公子哥儿,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正低头纠结还要不要回去,还是找个暖和地方蹲一蹲,垂落的视线忽然出现一双一尘不染、铮光瓦亮的手工皮鞋。
她慢吞吞抬起头。
本应该在热闹发布会第一排中间位置、享受众星拱月的男人此时正靠在转角边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
衬衫前领带已经拉开了,领口敞开,正低头看手机。
门神似的横在洗手间旁。
“……”
孔绥愣了一下,那句“你怎么在这”到了嘴边,变成了相当弱智的——
“啊。”
小姑娘从嗓子眼冒出轻飘飘的一声,男人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拿起来,屏幕锁屏熄灭,他转头看她。
目光从她半干垂落在眉心的碎发,到她肩头,到衣料贴在锁骨下方,一路下滑是相比起晚礼服稚嫩到天边的背带短裤……
短裤下面两条腿跟纤细修长不搭嘎,是白,这会儿更是白得发青,袜子湿漉漉的,在细嫩的脚踝勒出一圈红痕。
“过来。”
江在野语气平平,像在叫财财。
扔下两个字他转身,长腿往前迈了两步。
在来得及拒绝前,身体已经很自觉跟上了男人,迈开湿漉漉、一走还一个脚印的跑鞋,“沽啾”“咕啾”地水声让小姑娘脸红,还好走在前面的人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转了三个弯,又走过很长的长廊,休息室的牌子就在门框上,金属牌被灯光照得反光。
门在她身后合上,外头人声一下被隔绝。
休息室里面比外面暖和很多。
冰冷的手脚好像瞬间血液循环了,暖意从脚踝一路往上爬。
休息室大概四五十平,光线昏暗,一看就很柔软的沙发上放着几个抱枕,几个购物袋,茶几上还有擦手的毛巾,柠檬水。
空气里是淡淡的冷香,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循着呼吸往肺里钻。
江在野转身看她。
孔绥站在门口不动,像个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笨学生——
鞋底还在往外渗水,身后拖了一小串湿印,把原本干净的地毯弄得有点狼狈。
她动了动脚尖,有点儿尴尬的不知所措……
挪动步伐时,鞋子再次发出“咕啾”的水声,在封闭的安静空间显得特别突兀。
江在野的注意力再次投到她脚上时,孔绥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燃烧——
然而男人的目光只是落在她鞋边那一圈水渍上,而后,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劳驾请问,”他终于开口,“你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责备,但也不太耐烦。
孔绥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
奇怪的是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约会。”
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她的目光开始飘忽,江在野慢吞吞的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那耐人寻味的语气让她耳后又要烧起来。
好在他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茶几上放的毛巾,和沙发上的几个购物袋。
“把头发擦干,换衣服。”
简单祈使句,不太像是能商量的语气。
孔绥愣了愣,立刻看向那几个购物袋——
是衣服吗?给我的?我能换?
圆眼忽闪了下,就像是得到了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慢慢睁圆,喉咙动了动,她没再反驳,挪着步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
大概是怕自己的湿衣服把沙发弄湿,她坐在很边缘一点点的位置,三分之二的屁股悬空。
然后才乖乖地拿起毛巾擦头发。
她一边随便擦头发,一边用手梳头发,余光又忍不住往他那边扫。
江在野坐在沙发另一端,侧身靠着背垫,长腿随意交叠,伸手拧开一罐矿泉水喝了一口,瓶身被他握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完全没有要急着离开的意思。
他低下头摁了摁手机,手机的荧光照在那张无甚神态的脸上,头也不抬的问:“穿几码的鞋?”
孔绥擦头发动作一顿:“啊?”
“你就准备穿着脚上的鱼缸回家?”
“……三七码半。”
他没有看她,又低下头打字。
孔绥揉着头发上的水意,视线忍不住放到不远处的人身上,扫一眼迅速挪开,三秒后忍不住又偷偷看一眼……
直到某一次,猝不及防的,江在野转头看过来。
“有事?”
“……”
孔绥捏着手中的毛巾,“刚才在外面,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
“要在一群人类中发现一条落水狗是什么很难的事?”
“……”
好好好。
“发布会才刚刚开始,你不用回去吗?”
江在野又瞥她一次,这一眼很短,短到好像只是随意一瞥。
小姑娘握着毛巾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腿下意识地绷直,脚尖顶着地毯,仿佛再多一点压力就会整个人后仰倒回沙发里。
“衣服一会儿换掉。”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收了手机,站起身,淡声道,“新鞋一会有人给你送来。”
他的说话语气里结束语的成分太重,导致孔绥“咻”地坐直了身体。
“然后呢?你要回去发布会去了吗?他们说你就是这个电影给女主请来的摩托车技术指导,真的吗?你要教她骑车啦?”
一个问题出了,剩下的问题就倾巢而出,倒豆子似的一次问了个遍——
问完一连串的问题,勇气也就宣告用完了,她坐在沙发边缘,仿佛随时准备起身逃跑。
男人站在另一头,垂视而来,无视了她一连串的问题,答非所问:“我不出去,你在我面前换衣服?”
“……”
“江已让我来蹿下场子,还他在海市搞得翻天覆地的人情。”
孔绥“哦”了声,想了想也有道理,面前这位最近在国内摩托圈可谓是“顶流”,有他露脸,电影拍出来,也会大规模减少被“小众圈”内审判的可能。
江已打得一手好算盘。
脚开始不老实的蹭地毯。
江在野居高临下的望着仰头呆呆盯着自己的小姑娘,两人沉默对视片刻,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
十秒后,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刚才在剧院里蹲在江在野身边,跟他说话的那个看着就像助理的男人,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了一双拖鞋。
江在野没说什么,接了拖鞋扔孔绥的脚边。
“换好衣服出来,会有人带你来停车场。”
“啊?”
来。
以自己为终点的造句才匹配得上这个字。
“还是你还要继续你这个……”
他意味不明的停顿了下。
“约会?”
“?”
“想好再开口。”
“……”
好的,那还问什么问。
扔下毛巾,孔绥伸手把购物袋拖过来,就是最普通的商场卖的短袖T恤和短裤,她抖开看了看,嗯,白色大T恤和深蓝色如抹布的大裤衩。
把T恤放在膝盖上,余光瞥见男人抬脚往外走,在他的手搭在休息室门把手的一瞬间,她突然抬起头,说:“我觉得我可能不合适和同龄人约会。”
搭在门把手上即将下压的手一顿。
可能是困惑,也可能是茫然,无论如何男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微微侧过身,平静的望过来。
于是肉眼可见的,坐在沙发上像个半落汤鸡的小姑娘变得紧绷起来,她别开了脸。
“这不完全是卫衍的问题,无论是他想要多一些有趣的约会,带我去开卡丁车,带我来电影发布会;出于对我的小心翼翼没有替我决定我该在吃饭的时候喝什么奶茶;又或者是在倾盆暴雨时欣然同意我骑电瓶车冲来这个会场的提议,我知道他只是想顺着我的心意,让我开心,但是……”
她沮丧的皱起了眉,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江在野抱怨这个——
她不得不住口。
因为她知道再继续说下去,她就会完全不受控制的提到赛道上身体力行的用同样的R3骑一样的路线用漂亮的车技把她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那一杯被机器人送到面前的冻柠茶;或者是直接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不顾她的震惊告诉她“外面下雨,你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骑车”这些事……
她的脑袋垂得,额头都快要贴到了膝盖上。
“没事了。”她闷闷的说,“当我胡说八道,你可以出去了。”
半晌,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她又听见沙沙的声音,大概是手工小羊皮鞋柔软的底蹭过厚实的地毯发出的声音,那双擦得干净到不见一粒尘埃的皮鞋再一次的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沙发上,少女抬起微泛红的双眼。
她看见去而复返的男人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起来。
黑色的深眸前所未有的澄净与祥和。
没有嘲笑也没有攻击性,只是单纯的来自上位者或者是长辈的垂视。
“你听上去对你的小男朋友的存在意义产生了十二万分的质疑,并且因为嫌弃他对你太好,从而产生的自责。”
男人的嗓音低磁。
“没有人规定过了十八岁零点的那一秒就要立刻成为一个有责任心、三观正、不能任性大人。”
他看着她,那薄唇的唇角温和地上扬。
“但希望我们能达到一些共识,比如,这显然并不是我的错,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绝对上位者的渣男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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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心甘情愿
等孔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头脑发昏的坐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后座。
这次不用小心翼翼只三分之一屁股挨着座椅,因为她换上了干爽温暖的衣服,只是内裤和内衣还有一点点湿。
停车场可以看到外面还在下雨,临江市的雨季可能到了,雨点在朦胧的路灯下像是一层薄雾。
后座的灯没开,孔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僵硬,她还在纠结要不要主动给卫衍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
不要。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成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的没素质或者任性自责,她可以做一些没多大鸟用但是能让她快乐的琐碎事,正如她像今晚一样,受冻了,对表演对明星都毫无兴趣的她,就是可以拧头就走。
——江在野说的。
而此时此刻,罪魁祸首就坐在她旁边,西装外套丢在一侧,只剩衬衫,领带松了半公分。
孔绥努力控制自己的余光不要乱看,坚定地平视前方。
车子开出停车场,缓缓并入主路,一时间孔绥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种宁静配合着雨水落在车顶的声音,让她逐渐放松下来。
“这次CRRC我这尽心竭力的表演,有没有给你一些启发?”
身旁,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刚刚软下去的脊梁僵硬了下,孔绥转过头。
脑子里闪过他在最后,前面是当时的第二位的红铁俱乐部车手,他顶着别人的尾流硬切内线的画面……
眼角难以抑制的跳了跳。
问这个做什么?
……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小姑娘眨眨眼,真情实感的夸赞:“你表现得很好,尤其是那个T7-T8的双 apex 魔鬼右弯,当时台上的欢呼声大的我都听不到场上的引擎,还有还有最后那个强切内线,实在是太——”
嘀嘀咕咕的话没说完。
江在野轻轻勾了下嘴角,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有点无奈:“我没让你点评我。”
旁边热热闹闹越说越起劲的夸赞声戛然而止。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
孔绥沉默下来,在要不要承认自己压根没听懂他说什么之间纠结犹豫——
有点羞耻。
但他自己说的,可以任性。
“你想问什么?”
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她转过头,直白的问发起提问的人。
“之前你说,”江在野声音清晰,像是要把她原话一字一句还给她,“想当一个真正的摩托车赛车手。”
他的手指敲了敲膝盖。
“现在呢?”他偏头回视她,眼神一瞬对视后,轻飘飘落在她脸侧,“想法确认不变?”
孔绥重重吞咽了下喉咙。
车里冷气还开着,她的手心在一点点发汗,刚擦干的头发有几缕扫在她的面颊一侧,有一点点的痒……
她不敢再继续直视男人望过来的迫人目光,只能看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声音压得很低。
“想的。”
背部因为紧张或者被迫再次坦白心中的妄想而羞耻的僵硬,现在来个人戳她一下她就能像脆脆鲨“嘎叭”一下干脆利落的断成两截。
男人“嗯”了一声,没说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那你现在,在看完那场CRRC的比赛后,”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是不是心甘情愿愿意接受我的教育?”
“教育”两个字落下来,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压了一下。
他用的词很特别——
摒弃了“辅助”、“辅导”、“教学”,甚至是程度更严肃冰冷的“管教”。
“教育”两个字似乎更带着明确的重塑意味,以及行为束缚、判断决策和一定程度上的控制权转移。
孔绥的手开始无意识的抠豪车后座的手工缝线,掌心压在真皮座椅上,与皮革因为掌心的汗而黏连。
她垂下脑袋,无声的吞咽动作更加频繁,因为知道回答这个问题是迫在眉睫的,因此心跳得有点快——
棉花地里的奴隶在签卖身契前也就这样了。
或者在十字路口跟恶魔许愿赚一百个亿。
而小姑娘的沉默并未换来任何的怜悯。
“不只是训练。”江在野甚至又慢慢加了一句,“包括你按什么顺序练,去参加什么样的比赛,在赛道上什么时候该压,什么时候该停,用什么车,加几号油——我都会管。”
他没抬音量,单纯平铺直述。
车外的灯光从侧窗掠过去,在他下颌线勾出一圈冷硬的光。
借着那抹一瞬即逝的光,孔绥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喉咙里那已经到了嘴边的宇宙无敌超级尖叫:这是去屠宰场的路吗?!!管那么多,把我剁吧剁吧按斤称全部卖给你得了呗!!!
“嗯。”
她停了停,终于还是抬起眼,再次看向男人侧脸。
“好的,哥哥。”
江在野不着急回应她的妥协,等了大约半分钟,也许是在给她因为一时冲动点头的后悔机会。
但小姑娘乖乖叫完“哥哥”后就再也没了声音。
良久,男人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
……
这场车后座的聊天,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宾主尽欢。
到家后,回到房间准备洗澡了,才接到了卫衍的电话,问她人到哪去了,到处找她都没看见。
此时是晚上十点半,距离她说去洗手间过去了两个小时,这要是出了什么事,等他想起来,尸体都已经硬了一半了。
意料之中的内心没有任何的埋怨,孔绥甚至还觉得松了一口气,她告诉卫衍昨天太冷了,她上完洗手间就不想再回去……
犹豫了下,还问他表演好看不,在群里看到他拍了好多姚念琴的特写发群里。
卫衍打着哈哈,避重就轻的说,群里的人让的。
孔绥说:“哦。”
卫衍:“你不高兴啦?”
孔绥:“?我该高兴吗?”
孔绥不得不提醒他,群里已经有人在开卫衍和姚念琴的玩笑了,并且这些人开玩笑的时候还不忘记暗搓搓的提到孔绥,什么“那位还在群里”……
那位是哪位?
卫衍被她说的,都忘记了今晚他才是被扔下的那个,停顿了下,只是问孔绥:“姚念琴能成大公司女团的训练生,确实是人家的本事,我在现场拍一下她的现状分享给其他同学有什么错——话说回来,你要能有这种高光时候,我拍的比这还多,打印下来,挂家里!”
孔绥直接挂了电话。
这时候手机还在震,她恼怒的拿起来看了眼,发现发来微信的并不是卫衍。
江在野给她发来了个定位,以及早上某个太阳不算毒辣的时间点,告诉她明天开始练车,以及不要迟到。
【恐龙妹:好嘟!】
【YE:早点睡。】
冰冷冷的三个字加一个标点,完全无视了她强打起精神挤出来的活泼可爱,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牛弹琴。
……
第二天一大早,孔绥起床钻进浴室的莲蓬头下,有一种631分都是错觉,她又变成了苦逼高三生的错觉。
鬼鬼祟祟溜出门,江在野给她发的是之前去过的那个卡丁车场的地址,上次去的时候,孔绥看到除了卡丁车场,后面确实还有几块很大的空地。
想来是准备修来给俱乐部的人专门练摩托车的。
骑着小电驴,先去「空」俱乐部拿自己的头盔、连体服和骑行靴,再打车于清早7:55分准时到位卡丁车场。
跳下车着,孔绥急忙慌给一早上没吱的那位发了个“在门口了”,揣上手机,她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掏面包。
走了两步就发现不太对,上次她来时,这卡丁车场人不少但也没有很多,并且今天还是周三,工作日——
然而此时此刻,卡丁车场可以用人山人海形容……
围栏边站满了人,走廊上全是扛着机器的,肩扛摄影机的、拿单反的、背着稳定器的。
连卡丁车租赁柜台前都挤了好多人,乱成一团。
孔绥提着提着头盔站在人堆外,完全挤不进去,也看不到江在野在哪……
难怪一早上没动静,可能已经躲起来了。
她瞅着一堆人对着休息室方向拍,道具灯架得老高,连弯道出口都多了几架不认识的设备,耳边全是工作人员的喊声:
“收下音,试试?”
“卧槽这地方太空了难搞啊——”
“马上艺人要来了,拍的时候一个人上行了,一堆人别给她吓着摔了!”
——艺人?
孔绥眨眨眼,记忆全方面复活了。
雨夜劳斯莱斯,西装革履的超绝赛车手,一袭红裙踩着细高跟的红裙美丽女明星……
额。
放到口口文学城现代言情分类,这大概是标配文案的第一行。
人群后面,孔绥开始左顾右盼,看着看着好不容易抓到了在后面门边一闪而过的白色菠萝头脑袋,从未觉得黎耀如此可爱过,孔绥快步冲了过去。
“啊你谁啊?”
“你怎么能进去?”
“别挤啊!有没有素质!”
前面一堆乱骂中,黎耀伸了个脑袋出来,看了眼挤在人群里,就差被淹没的小鸟崽,没忍住“嗤嗤”笑出了声:“那是工作人员啊,各位烦请让一让!”
等孔绥好不容易气喘吁吁挤到他面前,扔了怀里抱着死沉死沉的连体皮衣,她问黎耀:“他呢?”
黎耀含笑,正欲回答,这时候,前面一阵细碎的尖叫就此起彼伏的炸开了——
兴奋又快乐的声音响彻天际。
孔绥很难不忍住顺着所有人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宋羽衣从后面VIP客用休息室走出来,与昨天一袭红裙、纤细大长腿、摄魂夺魄绝美造型有区别……
今天的她踩着一双崭新的白色A星赛道骑行靴,手拎Shark 黑红大尾翼赛道头盔,头发高高束起。
妆比昨晚淡一些,身上套了一件定制的赛车夹克,背后印着电影logo。
她旁边跟着经纪人和助理。
“啊啊啊啊啊是摩托车限定款姐姐!!”
“太好看了我姐穿什么都好看QAQ!!!!”
“这导演太会选人了!”
“男主角呢!男主角呢!我们姐姐的教练呢!”
一群人像是野地里的象轰隆隆一股脑的往赛道那边涌去,站在她们后边,孔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用手里的头盔往身前一挡。
她转头茫然的看阿耀,阿耀笑得一口白牙:“每人收了一百块人头费的,夜场的大灯就这么出来了。”
孔绥“哦”了声心想合理,停顿了下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江在野要教她骑车?”
“啊,我不是很清楚。”黎耀说,“野哥没说,但是今天他们剧组来是拍电影花絮的,你懂的,就女主角为了演好一部戏亲自上阵学摩托车……也算是后期的营销点,这种情况下再爆个什么摩托车培训官是个大帅逼,家境吓人,那CP不也就炒起来了?”
他絮絮叨叨说完一长串,最后补充了句:以上,我猜的。
孔绥无语的望着他:“他没空让我来练什么车?”
她来干什么?
来鼓掌?
来看看别的同学上课以确认自己可以适应课程?
以及友情当个顺手的免费群演,成为高呼着“我姐姐超美”的路人甲乙丙丁?
她不敢把这个猜测说出口,只能抱起装备,一边往稍远一点的维修区走,眼看着整个车道两旁都被剧组和粉丝占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孔绥头也不回地问:“来都来了,要么你教我,杀鸡焉用牛刀,你哥不说我哪哪都骑得不对吗?”
黎耀双手插兜跟在小姑娘屁股后头,听她讲话越来越刻薄觉得好玩,小鸟崽还吃上醋了,跟人家超级大明星抢上爸爸了呗?
“哟,我可教不了你,就你这脾性,我都怕我一句话没讲对你打我——”
“我不打你。”
“那我也教不了,野哥说了,不准我们——”
黎耀话还没落,维修区那边又有动静。
是摩托车引擎点火前的安静。
此时站在赛道上,阳光下,宋羽衣原本正在和剧组的人沟通,也因为这个动静下意识停下了对话,转过头。
连带着先前各种大喊“羽衣姐姐”的粉丝声音也小了点,此时,所有人的视线自动往身后维修区那同一个方向集中……
几秒后,拖车门被人从里往外推开,一辆熟悉的车被一个牛高马大的胖子缓缓推出来。
紫绿配色的川崎Ninja400。
侧壳上那道熟悉的线条在灯光下闪了闪,油箱上上次比赛临时贴的66号号码还在,排气管刚做完保养,金属色在一片黑色氛围里格外扎眼。
没有后视镜,赛道专用轮胎上有闪电纹路,边缘的毛刺都已经被磨得三分之二都有白色痕迹了……
傻子都能看出这车真家伙,不是摆拍用的道具。
——是江在野自己的车。
第一时间有些愣怔,孔绥下意识挺直了背,心里瞬间觉得挺复杂,昨天晚上睡前她还想起来问江在野,她没车练什么练,江在野今早才回她:俱乐部多的是车给你用。
当时她还觉得,有钱的很安心。
但现在她就觉得很微妙了,既然俱乐部多的是车,江少爷还那么慷慨,拿自己的车给人家用……
怎么这么大方!
而周围那些粉丝的反应比她更直接。
“哇——这车也太好看了吧!初号机配色!”
“是电影里要用的吗?”
“好像不是吧,电影里是公路追逐戏,这个车后视镜都没,车牌也没上,不能上路吧?”
“听说是昨天那位自己的车嗳,他把自己的车推出来给羽衣姐用吗,雾草啊啊啊呜呜呜呜呜我觉得有点浪漫了……”
有人小声补充:“我知道这个车,我男朋友也有,川崎ninja400,车座矮,车身轻,很适合初学的女孩子骑。”
不知道是谁讲的,话一出口,立刻被自动脑补和放大——
“啊啊啊啊啊这!”
“我已经知道后续宣发的热搜标题是什么了。”
“……玩还是剧组会玩。”
“哇,JM总公司这位老板算不算卖弟求荣了?”
“反正弟弟又不要出场费,因此多卖出一张票都是赚!”
孔绥经过这些兴奋的尖叫,耳朵有点耳鸣。
那辆车是俱乐部的萧师傅推出来的,江在野还没出现……
她拎着头盔的手拎得久了,掌心有些发酸。
喉头默默滚动,她换了个姿势把头盔抱得更紧一点,目光始终落在那辆紫绿Ninja400的油箱上——
那上面明明印着她之前死死盯了两天的号码,此刻看起来却还挺陌生。
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这时候手机震动。
这时候联系她的最有可能的只能是江在野,完全腾不开手,孔绥默默地转身看着跟在她身后的黎耀,黎耀这才想起来这世界上还有绅士风度这种东西,伸手拿走了她抱着的连体皮衣。
至此,孔绥总算能看一眼手机。
【YE:从后面进整备区换衣服,然后来维修区找我。】
……
在整备区,孔绥换了衣服,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维修区。
相比起外面的热火朝天,维修区里很安静。
男人正躺在他那把寄居蟹的壳似的走哪背哪的老头躺椅上,面前蹬着一台电风扇。
脸上带着巨大的墨镜,身着白色宽大T恤,沙滩裤,脚踩人字拖经典形象,和孔绥以为他一会儿要出去拍电影的所需形象有一些差距——
至少也穿一双上得厅堂的鞋吧讲道理。
在她疯狂腹诽男人时,江在野动了动:“外面人太多了,去后面封闭赛道练吧。”
孔绥:“啊,好,我的车——”
江在野:“胖子给你推出去了,你直接骑过去等我。”
孔绥:“?哪辆?”
江在野停顿了下,半晌他慢吞吞的坐起来,以质疑面前小姑娘智商的姿态微微蹙眉,上下扫了她一圈后,视线越过她,停在门外那唯一停着的那辆车上。
沉默。
尽在不言中的大概是,你瞎了吗。
孔绥指了指那辆刚才引起轰动的ninja400,说大家都以为那是给宋羽衣用的。
江在野反问我那一个离合一万多块,你是不是疯了。
孔绥说,哦。
沉默。
尽在不言中的大概是,无数脏话。
孔绥转过头看向外面,雨天过后的天空一尘如洗,瓦蓝瓦蓝的,她说:“你让我自己出去在外面上千号粉丝的注目中把他们默认姐姐要用的漂亮摩托车骑走是吗?”
江在野说:“对。”
孔绥问:“然后鸟崽变成手撕鸡?”
江在野说:“那你戴好头盔。”
孔绥:“……”
畜生。
第59章 【道德感过强慎入】?啊啊啊啊江在野(二更)
孔绥瞪着江在野,直到确认他确实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愤恨的自己戴上了头盔,系上扣子,拉好连体服拉链……
“等下。”
身后传来声音,孔绥转过头,就看见男人抬手招小狗似的,她“噔噔噔”到他面前……
又听到他说“抬手”,她平举两条胳膊。
下一秒觉得腰间一痒,她“嗳”了声弯腰,一团泥巴似的要往旁边倒,好在男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拎住她。
江在野用两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示意她站好,又指着她连体皮衣腰间打补丁的地方,问:“这是什么?”
“……”孔绥语塞半晌,“这是贫穷。”
江在野抬眼无言地望着她。
孔绥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述说,关于一件皮衣要价6800,身为高中生地下党,妈妈不支持,爸爸死的早,她也就靠今天中午少吃个鸡腿明天晚上少喝杯奶茶,叠加过年陈仓暗度一点压岁钱,攒了整整一年才弄到这么一件连体皮衣。
上次比赛摔坏了,头盔和皮衣都坏了,头盔擦擦灰换个镜片还能凑合用,皮衣她只能拿去菜市场找补衣服的阿姨花二十块缝一缝。
她说完了自己这件皮衣如何来之不易,维修区陷入了一种名为“穷苦”的死寂。
有一瞬间孔绥很想问到处乞讨的您应该很懂我,但转念一想,面前的这位公子哥儿只是因为要养一大票人,要养好大一个梦想,才显得穷……
江在野是假穷,自己做的。
只有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下都快饿死的真穷。
小姑娘茫然又委屈的眼中,江在野算是懂了上次摔个车她哭什么哭:还真是在心疼摔坏的头盔。
缓缓叹了口气,他掀起眼皮子:“之后找个有皮衣赞助的野鸡杯赛跑一跑?”
孔绥立刻回答:“我不知道,毕竟昨天说好了都是您安排的——这意味着您现在说,要白送给我一件,哪怕深感不好意思但我也只能点头欣然同意。”
“做梦就比较快一点。”江在野无情地往后一靠,“去拿车,空地溜几圈,等我。”
孔绥得令,果断拎着头盔转身,穿着她到处磨得都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连体皮衣破破烂烂的跑出维修区。
并且很能感觉到有一束视线,始终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出了维修区,那个几天前曾经在海市CRRC赛场上名声大噪的初号机配色ninja400就摆在阳光下。
孔绥跑到车跟前站住,她的听力实在不错,几乎是立刻就听到前方人群骚动——
“这谁啊?”
“工作人员?”
“等等等等她干嘛站在我们的车前面……还摸!”
孔绥一只手扶上车把,再感觉到摸到车的那边手都被目光烫得握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英雄好汉,能屈能伸。
立正,给不远处成百双眼睛敬了个礼。
现场安静了一秒。
做完还不放心,索性双手合十,对着那一排冲上来能给她撕成一条一条的人群做了“高抬贵手”手势:点头、弯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她迅速给车点了把火,引擎轰鸣声中,护目镜“咔”地一声推上去,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小姑娘迅速爬上ninja400,踢脚撑,挂挡,车被她骑走了五十几米后,她双腿夹住油箱,双手放开车把,抬起双手,在头盔顶上给身后的百来号人比了个大大的心。
三秒后,双手握把,Ninja低沉的声浪响起的一瞬,车上的人扣肩给了个漂亮的右弯,一骑绝尘——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辆原本被认领为“羽衣姐的Ninja400”,就这么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给骑走了。
粉丝区集体陷入短暂死机。
“……这谁啊?????”
“她干嘛骑走我们的车啊?”
“等等等等,那不是江小少爷的车嘛,不是给羽衣姐——”
有人沉默了下,忽然笑出声来:“啊算了算了,人家都给你比心了。”
“是哦。”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那么可爱,让她开让她开。”
“这就是人家的车吧哈哈哈啊哈看她全副武装应该是真的车手——”
“人家都被你们吓死了,自己的车开出了偷车贼的气氛。”
“那么小吗,看上去还没我妹大。”
……
江在野说的空地是卡丁车场刚刚铺好、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的场地。
一些指标线还没来得及涂完,孔绥在后面的封闭空地骑了几圈熟悉车,才等来了某位双手插兜,就像偶然路过准备捡几个空水瓶去卖钱的老头。
老头沉默不语,只保持双手插兜站在场边看孔绥跑了几圈,孔绥才把车停在他跟前——
在“您的车真好开啊比石凯叔叔的还好开一万倍”与当一个白眼狼中,她选择了后者。
“怎么才来?”
“因为在里面看到你站在我的车前出洋相,那一套组合耍猴拳多少有点吓到我。”江在野懒洋洋道,“所以等等再出来,免得别人发现我们认识。”
孔绥“……”了下,突然悟了在江在野面前没事少耍贱的道理,毕竟他永远能有比犯贱的人更贱的招在等着。
正在心中嘀咕,此时江在野总算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冲她招招手。
孔绥恋恋不舍的从这架真的哪哪都调教的很好,放ninja400同款里起码也是个漩涡鸣人的车上爬下来。
远处,黎耀突突突的开着他的小踏板,扛着几个折叠椅和水过来了,三把折叠椅一字排开,江在野在中间坐下,说:“坐。”
孔绥和黎耀一人搬了个小板凳,排排坐地坐下了。
江在野转头看了一眼黎耀!后者笑嘻嘻道:“一起听一听嘛!”
他们先上的理论课。
第一句话就很炸裂。
“我之前说你的行车逻辑全部都是错的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孔绥点点头,“那是你不择手段想要得到我的重要罪证之一——”
“……”江在野说,“是真的。”
“……”孔绥说,“那不可能那你自己两只眼睛看到了,我上次比赛的时候有多快。”
江在野勾了勾唇:“错误的快也是快,通过MOTO GP的比赛视频,看职业车手动作拆解,模仿结果动作,而不是理解‘力学过程‘,
譬如看到 MotoGP 车手身体提前挂,自己跟着提前下……但你理解‘挂出’本质是为了重心管理与前负荷维持吗?”
孔绥不说话了,江在野摊摊手。
“这是其一。”江在野说,“其二,误以为最快来自弯中速度最大,实际赛道逻辑是,出弯速度大于弯中速度……你在弯中拒绝减速,前轮负载不足,弯中过度拖时间,最终导致边胎压力过大,滑线。”
孔绥:“……”
江在野:“其三,所以我真的很讨厌跑山压弯,这种到处压弯的流行趋势,给不明所以的新人洗脑认为‘倾角大‘就是‘最厉害’的脑残认知。”
孔绥:“你怎么骂人?”
江在野:“其四,你只追体感快,没延迟倾倒指标,也没有制动曲线反馈,你的速度是你的感觉告诉你的,技术更是全凭凭身体猜——这更像动物直觉,不像赛车逻辑。”
黎耀:“且骂得很难听。”
江在野:“最后,在专业领域你这种情况叫Talent Overshoot(*天赋超越技术体系),指神经反应快,足够大胆,危险容忍高且方向变化敏捷……”
孔绥:“总算能说句人话——”
“没有系统性的训练,这样的急性子就像囫囵吞枣,技术从来没被拆开补课,当有一天你的速度超过技术承载点,你就会摔车,而那个速度就是你这辈子的天花板。”
江在野停顿了下,补充。
“皮埃斯,这个天花板没你想象中那么高。”
孔绥站起来,并考虑抽开屁股下面的小板凳砸在江在野的脑袋上。
江在野停顿了下,跟黎耀勾了勾手指,后者立刻转身从小踏板坐垫下面拿了张白纸和笔。
江在野拿过了,在上面写了几个英文单词,头也不抬淡道:“最后说回你核心的问题——”
“刚才数落我一堆还没到核心吗?”
“别抬杠。”
“哦。”
沙沙的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男人写完了,将纸张翻过来给孔绥看——
“ Lean to Turn(*用倾角换方向)是摩托车竞技驾驶里一个典型的错误驾驶逻辑,意思是:
骑手先让车倾斜,再期待靠倾角自然转向。”
他指了指其中的单词——
“错误流程是,先看到弯道,迅速倒车(先把车放进倾角),导致倾倒过早和过度倾角,希望靠车的倾斜让车自然转向,然后因为方向并没有提前的建立,导致在弯中等结果,甚至修线——以上操作,全部依靠本能,所以你的圈速并不稳定。”
孔绥想到了那天,江在野骑着黎耀的R3在她眼皮子底下骑了许多圈的跃马赛道,而那一天,江在野每一圈的圈秒差距完完全全可以忽略不计。
“那不是凭借缘分得来的巧合。”江在野说,“赛道正确逻辑是,Turn to Lean,你在骑车,你让它该转弯时,它才应该被允许倾倒。”
……
理论课听了一半,黎耀就跑了。
理由非常充分:高考631分的选手听得一脸呆滞,高考331的选手没道理吃得了这个苦。
黎耀跑了后,孔绥也终于从理论课中解放出来,得到了批准重新爬上车,这是她建立正确赛道逻辑的第 一节 课——
她主要以平时60%左右的速度,重新建立 Turn to Lean 的正确顺序:
首先,重刹建立车辆控制窗口、给前轮压力。
然后,用制动牵着车辆进入弯道。
第三步,反推把建立方向。
最后一步,才是移动重心,延迟侧挂。
而计划很丰满,现实真的够骨感。
练到日上三竿时,孔绥已经分不清这是卡丁车场还是行刑场了。
江在野甚至不允许她跑完整条赛道,短直线的尽头摆了三个锥桶,他就让她一遍一遍在这一段做重复练习:重刹、渐减、反推把、反打方、延迟下车。
和她以前提前先看弯心便先把车压下去再说的习惯完全相反。
她过去是靠倾角换方向的人,车一到弯前,条件反射就是提前把车身往里倒,指望多压一点就拐得过去——
现在他逼着她,要在直线末端狠捏一把前刹,压前叉,把重心推到前轮上,再一点点松刹车,让车在制动力渐减里稳住,接着用反打方向(*反推把)把车推进去。
人,不许急着下车身,要等车子真正朝里面倒了,身体最后才跟上。
她做不好。
“重刹——你这一下根本没压透。”蓝牙耳机里是男人的声音,冷酷又挑剔,“前叉都没到底,你急什么松手?重来。”
孔绥只能重来。
短直线,油门开到二挡,速度刚起来,眼里计数,一、二、三——
重刹。
车头点下去,她的本能却比新习惯要快半拍,手指已经在松刹车,身体忍不住往里倾。
“早了。”
耳机那头的声线完全毫不留情。
“……”
她真的很想把蓝牙耳机关掉。
下一圈她抱着崩溃的情绪,把所有的动作都做到最极致的夸张,死死按住刹车,前叉压到快见底,轮胎“吱”地一声轻响,车身晃了一记,差点甩尾。
这一次,江在野没吱声了。
孔绥转头一看,男人从站在赛道边改成蹲在赛道边,此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慢吞吞的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边。
孔绥:“……”
妈耶。
愁到抽上烟了。
我表现得有那么捉急?
而此时,见她转过头来,男人抬了抬下巴,哑着嗓子问:“看什么,这对吗?还想我夸你?”
“……”
死吧(╯‵□′)╯︵┻━┻!!!
……
中午午休,孔绥吃了东西倒头就睡,等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过了,就又爬上车继续练。
爬上车时,她想到了那个八十五岁抱着三个月大的三胎孙子问邻居我怎么还不死的老奶奶,她想的是,我还有几天开学?
……开学就没空练车了,好耶!
一圈接一圈,枯燥不枯燥暂且不提,令人绝望的是,她这么多年的骑车习惯,无论错的对的,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种情况会导致哪怕一个小小的知识点,她甚至需要比纯新人,去付出更多的时间修正。
错误像坏习惯一样,怎么赶也赶不干净——
不是刹车点偏早,就是刹得不够重;
好不容易重刹对了,又忘了渐减,一把把刹车松光,车一松就急着把人往里倒,然后反打方向永远慢半拍。
“别反打了。”
某一圈结束,男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现在这个动作,车是往哪倒,完全看运气。”
他说的是事实,可孔绥听着就像ICU门口医生劝拔管似的,她是病人,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维修区一侧,男人站在栅栏后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计时器和对讲机,偶尔抬眼看一眼她的线路。
他的姿态松散,可惜每一句“再来一遍”“重来”“重刹”都显得无比冰冷——
“刹车的时候把眼睛睁开。”他又一次叫停她,“你在看哪?不让你提前看弯心你的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我在看标线。”她喘着气辩解。
“你在看空气。”
孔绥把车慢慢滑回维修区,掀起头盔,额头全是汗……
护具里闷得要命,她听见自己心跳得砰砰作响。
她真的快练裂开了。
“我们可以先练别的……”孔绥用商量的语气,“比如先把路线跑顺一点,再回来练这个。”
江在野看着她,没说话。
……那种沉默比刚才耳机里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训斥更让人恐惧。
孔绥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自己先心虚,把目光别开。
“你以前那个骑法,是靠命叠出来的速度,你老爸在下面脑壳给阎王爷磕烂,你现在才没有缺胳膊少腿。”
江在野抬音量,语气反而更平静。
“我如果现在顺着你,让你照旧跑顺一条线,你确实快一些,你也会很开心——然后有一天,你会在真正的赛道上,用同样的方法冲进一个没那么宽容的弯心。”
他把计时器丢到桌上,“啪”的一声:
“到时候你摔断的会是比自尊更昂贵的肋骨。”
车上,孔绥没有说话,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沉默可能会换来什么——
江在野可能会用激将法告诉她可以继续用以前的方法骑,但眼睁睁看着几年后自己到了天花板,逐渐被后来的人如小小文超过;
江在野可能威胁她,爱学学,不学滚;
江在野可能会继续苦口婆心的又啰嗦一大堆;
江在野可能会安抚她两句,说点儿循序渐进、先苦后甜的废话……
“——你说过,愿意接受我的教育。”
意料之外的答案钻入耳朵里,孔绥猛地转过头,错愕看向男人。
胸腔猛然涌上酸涩,至整个小腹也开始酸痛,手指在手套里蜷着,指尖发麻。
她嘟囔着“我暂时不适应”,一边飞快的用余光瞥他的脸色……很想说“你也可以偶尔夸我一句”,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只剩下一声郁闷无比的叹息。
她弯下腰,认命一般,重新给熄火的车点火。
江在野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
“再来一圈,记住顺序——重刹、渐减、反打方向、最后才下车……你如果乱了,就按我说的顺序在心里念一遍,再做。”
声音一顿。
“听话。加油。”
……
月上柳梢头时。
“最后一圈。”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落在孔绥耳朵里,犹如天籁。
ninja400上,趴骑了一天腰酸背痛的小姑娘觉得听见天使在耳边吹响了号角,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在短直线末端看了一眼锥桶,脑子里“重刹、渐减 、反打方向、延迟下车身”的口诀刚冒头,就被另一句更原始的冲动淹没——
冲鸭!
于是离合一扣,高档一踩,油门大开,车直接冲了出去。
这一圈给她跑得肾上腺素都飙升了,真正的速度与激情,将白天那些被强行灌进她脑子里的那套所谓逻辑全丢到一边,整个人完全回到过往习惯里——
提前看弯心,提早把车身往里倒,靠倾角硬抡方向,出弯时候不按“稳住再补油”的教条,怎么快乐怎么来。
ninja400如同脱轨的复兴号,在整条赛道“呲溜”飞成了模糊的掠影。
耳机里安静得要死。
孔绥却爽的想跺脚,40°C的天一脚踏入空调房猛灌一口冰可乐再把内衣拽下来放飞自我都不会有那么快乐——
硬生生飞翔了三圈,她才一脚刹车,把车稳稳在维修区前停下。
Ninja 400发出低沉一声,怠速回落,归零。
小姑娘脚撑在地上,拉入空挡,心跳倒是还挂在高转区没下来,掀起头盔的一瞬间,脸被晚风一吹,有种刚从超速梦里醒过来的错觉。
江在野坐在赛道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手里还拿着对讲机,只是已经松开按键,指节懒懒搭在机身上。
晚风把他T恤下摆吹起一点,男人抬了下下巴,冲她招了个手。
——过来。
孔绥把车停好,支好侧撑,慢吞吞地摘了头盔,拖着有点发软的腿走过去。
刚在江在野面前站稳,还没来得及跟他示弱自己只是想爽一把再死,甚至一个音都没发出,忽然,从下方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什么、我——”
短暂的错愕音,那股向下带的力道极稳,小姑娘整个人被往前一拽,惯性差点让她跪下去。
但她没有。
她结结实实的趴在了江在野的膝盖上,小腹顶着他的腿,人折叠起来——
下一秒,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背部,另一只手抬起来,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拍在她的屁股上。
隔着连体服,痛自然是不痛,然而手劲极大导致那震动与声响极其震撼,简直天摇地动炸在她耳边。
整个人猛地一抖,少女的脸一下烧起来,挣扎着想要从男人腿上爬起来,猛烈的挣扎换来的是另外两巴掌——
“我??????我啊啊啊啊……我我我江在野!”
羞耻到了极点,孔绥的脸都快能滴下血来。
“你明明说过我可以任性!!!!!?”
空旷的赛道,只留有少女委屈又尴尬的控诉回档。
良久。
隔着厚实的连体服,搭在她屁股上的大手挪走,拍了拍她的腰。
上方,男人懒洋洋地回答:“除了对我。”
第60章 【道德感过强慎入】裤子拎起来
孔绥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趴在坚硬的膝盖上,关节顶着她的胃,她翻转的脑袋只能看到男人身上穿的沙滩裤的裤缝,很快的视线因为充血模糊。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
话还没落,就被精准再次落在另一边屁股上的一掌打断。
江在野的力道拿捏得极准,这一巴掌下来腰疼不疼,隔着连体皮衣自带的防摔DO3热塑性垫片,那种尖锐的疼痛被硬邦邦的垫片扩散到整个区域……
众所周知,DO3材质,只防骨折,不防淤青,不防疼。
男人大概也是对这点心知肚明,挑好了位置下的手,那掌掴的力道没真伤着她,却让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震了震——
速干衣紧紧包裹着的柔软臀肉因此颤动,好在这是孔绥自己才能知道的事。
“别打了,啊——呜呜呜呜沃日!”
她都快疼死了,趴在男人的膝盖上,大脑空白成一片,刚开始还痛呼两声,最后只能无声的张了张嘴发出几声鼻息……
数秒后,她开始拼命挣扎——
这一番扑腾,江在野险些没摁住她,差点让她从自己的膝盖上翻滚下去,好在她在用力晃动时,他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连体皮衣的后颈。
“专制狂!流氓!不讲道理!”
叽叽喳喳吵耳朵的谩骂从下方传来,小姑娘磕磕巴巴的喊着辛苦一晚上了想高兴的骑会儿车有什么错,跑山不让去,赛道都不让骑了是吧——
“江在野!临江市地界都写了你的名字,你说不许就不许,凭什么,你土匪啊?!”
被连名带姓点名的男人好气又好笑,大手结结实实压着她的腰,不打她了,但也摁着不让她起来。
“我凭什么?”
四平八稳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孔绥,凭你今天在浪费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什么、我才没有!”
“今天你辛辛苦苦板正着抠细节,一遍不对遍遍重来,折腾了一天,成果有没有暂且不提,至少确确实实在改的就是肌肉记忆,辛苦还的,那也是过去错误训练欠下的债……那么,现在你告诉我,最后这几圈,你又是在做什么?”
生怕肌肉真的忘记了以前的习惯性和下意识,在结束训练的时候回首往昔,强调一下不准忘?
至此,男人简直怒火又起。
手再一次高高抬起,落下,“啪”的一声拍在皮衣上的声音几乎响彻练车场上空——
那声音太响了,足够一只阿米巴原虫都仰卧起坐蹦起来拾起自己的羞耻心。
“啊啊啊啊呜……别打了!”
孔绥的恼火本来就在男人的质问中有所动摇,当她脑袋朝下,哽咽着,犹犹豫豫的心想着“对哦”的时候——
这一巴掌彻底把她的忤逆之心打得烟消云散,耳畔巴掌隔衣责罚的沉闷响声,在她听来简直震耳欲聋……
护具下,屁股上的肉突突跳动着,巴掌的间隙,一阵阵发麻,痛意递减扩散开来。
她从一开始双手在扑腾到这会儿只能缩回来死死地捉着男人的裤缝一小块布。
指节泛着白,指尖用力得几乎要透过布料掐入他硬邦邦的腿部肌肉。
“知道错了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因为距离太近,那震动好像拨过她的耳尖,本就泛红的耳尖这会儿红的能滴血。
松开手中那皱巴得不能看的裤子,小姑娘吸了吸红透的鼻尖,可怜巴巴的“嗯”了声。
说完,她希望江在野不要再让她自己总结“错哪了”,她正努力咬牙憋着,很怕一开口就变完全不争气的嚎啕大哭——
那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好在数秒后,上方的人没有再追问有的没的,只一瞬沉默后,她便感觉到胸口压着的那条腿动了动……
随后眼前天旋地转。
一下子视野从倒挂的颠倒,回复成了正常的角度。
——不知道江在野怎么做到的,她懵懵懂懂的便站直在他自然伸开的两条腿之间。
“……”
适应了一阵血液回流带来的晕眩后,孔绥下意识低头看去——
猝不及防对视上一双沉静且严肃的深眸,无任何的轻薄与调侃,男人眉眼严厉,完全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知道错了呀。”
软趴趴的声音,显然是在示好和求原谅。
咬了咬下唇,后知后觉又感受到了震慑力的小姑娘嘟囔着。
在一阵夜风袭来时顺势畏缩了了下……
她悄悄拧开了脑袋,逃避那双明明是自下而上看来,却依然气势不减的审视目光。
江在野目光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下落,自然的扫过其泛红的眼眶和挂湿的长睫毛——
平日里淡色的唇瓣被她自己要得嫣红一片,此时唇角紧紧的抿着,显示着委屈和心虚。
这显然是两种矛盾的情绪。
却奇怪的出现在一张脸上也不违和。
不幸的是,面前的人大概是铁石心肠,在小姑娘认真的认错后,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她心都提起来,生怕自己又被摁回去打一顿——
才听见男人平淡的声音响起:“总要挨罚了才知道错,也不是个事吧,嗯?”
此时孔绥的脚上已经换了几次重心,大概就是左腿承重左边屁股疼,右腿承重就右边屁股疼……
除此之外,还有小腹的酸胀。
就好像火辣辣的疼痛平等的传递到了她全身,哪怕这会儿她就这么站着,她都能回忆起方才趴在男人膝盖上。
具体的表象为面对质问,她没吱声,那张脸的热度却并未因为站直了身体、血液通畅而恢复过往白皙。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江在野看她也是答不出像样的回答,索性不再逼问。
他站起来,弯腰捡起孔绥刚才掉在旁边的头盔,长腿一迈跨上停在一旁的ninja 400,这是要替她收车的意思。
“去换衣服,然后在停车场等我。”
江在野说着,又停顿了下,“擦擦眼泪,像什么话。”
在小姑娘抬手狠狠揉眼睛时,他皱了皱眉,那句“手脏不脏”到了嘴边又咽下去,转头打火,摩托车引擎轰响中,拧了把油,扬长而去。
留下孔绥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赛场上。
头顶的夜场大灯照的赛道亮如白昼。
夜风带着夜来香的味道,好像也有一点点温柔,微凉的风吹散脑袋中的发热发胀,狂飙的肾上腺素跟着回落一个正常值……
整个人从鸡飞狗跳的状态冷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茫然的看了看男人离开的方向,现在只能看到ninja400的尾灯一点点——
孔绥:“……”
抬起手,小心翼翼的隔着连体皮衣揉了揉屁股,钝痛让她狠狠皱眉,“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孔绥心想,这个暴君。
……
整备区的更衣室里,孔绥呲牙列嘴的脱下自己的连体皮衣。
因为关节处都有材质很硬的防护材料,所以脱裤子的时候必须要坐下才好脱。
屁股刚挨着椅子她就触电似的蹦起来,难以置信的拎着裤腰挪到落地镜前,她背过身,“嗖”地松开了裤腰,然后拉开了自己的速干衣……
映入眼中的,是两瓣白里透着红的圆屁股。
镜中,少女的瞳孔因为看见自己被揍得通红一片的屁股经历剧烈地震,三秒后,她鼻尖动了动,难以置信的倒吸一口气——
什么,所以江在野刚才其实是想打死我吗?!!!!!
嘴巴扁得从鸟变成鸭子,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慢吞吞坐下来,费劲得出了一身汗才把衣服脱了。
裹在身上的长衣长袖脱下来,这种晚上也将近三十度的天也能迅速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没急着穿好衣服,她身上就穿着一条内衣和内裤,一溜小跑进浴室用毛巾沾水擦了擦身上黏腻的汗——
本来应该冲个凉再走。
但她屁股真的好痛,一时半会不想沾水。
小心翼翼的用冷水敷了敷红肿的屁股,一碰到凉的她自个儿像虾米似的紧绷差点跳起来……
这一秒,对江在野的怨恨和对自己非要作死的后悔五五开的占据了全部的身心。
孔绥一只手扶着墙,余光瞥见自己在镜子里的扭曲造型几乎要二度流泪——
她都觉得江在野说错了,这一天辛苦劳累的改肌肉记忆的效果,可能还不如她放飞自我后,招来这一顿好打……
估计至少在三天内,她瞎拧油门前,都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屁股还能不能承受另一波雷霆打击。
期期艾艾的回到更衣室的长椅旁,捡起自己的宽松且凉快的短裤。
尽量不碰着屁股,孔绥穿好裤子,这时候一转头,看到手机屏幕亮了。
是石凯叔叔。
【Mr石:回家了没,闺女!】
【Mr石:哥跟黎耀吃饭呢,说到今天你总算是正式跟着江在野练车了?怎么样啊,他凶不凶,你习不习惯?】
人委屈的时候最忌被人安慰。
孔绥抱着手机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眼眶发酸“
【恐龙妹:凶。】
【恐龙妹:不习惯。】
——不仅凶,他还动手打人。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话咽回去。
石凯大概没想到自己固定句式下的问候换来如此真情实感的回答,他回了孔绥一个“……”,然后打了电话来,问孔绥干啥了,怎么第一天就被凶。
听着以前俱乐部的老大如此暖心嘘寒问暖,孔绥鼻尖发酸,一边憋闷一边又是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以前的骑车是错的,但我肌肉记忆很深,不好改。”
都是骑车的,石凯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大哥“哈哈”笑,跟委屈巴巴声音都带着哭腔的小姑娘说:“这才第一天呢,不着急,慢慢改——怎么,就为这点事,江在野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
唇瓣动了动,纠结再三,也没能污蔑那位阎王爷这件事做成功,孔绥小声的说,“也不全是。”
“那就是你自己又干了点什么好事招来的好骂——”
孔绥还想反抗两句,这时候她看到屏幕最上方又弹了个微信新消息。
【YE:?】
可能是到了停车场,没看到她人,打电话又占线。
今晚是再也见不得一定风吹草动,男人挑一挑眉她都发怵,这会儿看见这个言简意赅的问号,小姑娘下意识觉得皮肉又紧了紧。
匆忙的跟石凯说要换衣服回家挂了电话,把速干衣往运动包一塞,跳进自己的鞋就往外冲。
……
江在野果然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偌大的停车场就停着那一辆车,驾驶座亮着澄黄的灯,男人靠在座位上低头看手机……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但眉眼之间丝毫不见不耐烦。
孔绥松了口气,稍微放缓了一点点步伐挪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往上爬的时候,扯着屁股上有顶肿起来因此紧绷的皮肉,小姑娘娇气的“嘶”了声,驾驶座的人终于放下手机,看过来。
看她保持着一条腿迈上车门的动作,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压着腰间,蠢蠢欲动伸向腰部往下的那团肉……
“怎么?”江在野问。
“……”孔绥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有了,“疼。”
她放满了动作,抿着唇手脚并用爬上副驾,以一种非常好笑的姿态,慢动作轻置贵臀——
屁股尖先碰了碰真皮座椅,立刻弹起来,犹豫了下后,又尝试性的慢慢往下放。
江在野平静的问她,在耍什么花样。
孔绥头也不抬地说:“真的好疼,DO3加重了我的伤,你是故意的,下次能不能只打一边啊,我好歹能用——”
嘀嘀咕咕声音说了一半,猛踩刹车,小姑娘面色苍白的抬起头,对视上驾驶座那边望来的含笑目光。
敞开的车门外又送入一缕清风,少女白皙的腮颊边一缕不知道是汗湿还是水弄湿的黑发被吹起几根黑发。
送入男人鼻腔的是淡淡的汗味夹带少女特有的气息,好像有点甜味仔细的嗅嗅又不太像,更像是随手喷的花露水或者驱蚊水残留的香。
“。”
孔绥抬手将那一缕碍事的发别至耳后,清了清嗓子。
“下次再打我就翻脸了。”
江在野没搭腔,只是在看她磨趁半天都没坐下来后,让她下车。
孔绥:“?”
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孔绥:“因为我不让你打,你就要赶我自己打车回家吗?”
少女的控诉中,男人只是低头解开了刚系好的安全带,然后打开驾驶座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
孔绥保持着屁股冲外的姿势,哪怕是D级豪车的副驾驶再宽敞,她也只能做到艰难地半拧过身。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扶着副驾驶车门,拉开了些。
黑夜里,停车场的灯光并不亮,男人的声音在车门后一团黑暗中响起。
“自己把裤子拎起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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