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将金色发丝藏进鸭舌帽檐的阴影里, 黑色连帽衫的宽大帽子松松罩在外层,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双手插在衣袋里,穿过潮湿的街道, 溅起的雨水在裤脚染开深色水痕。
透过帽檐下的缝隙,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目光扫过男人背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发。
不是琴酒。
不知道应该惋惜还是应该松口气。
听着对面人不客气的质问, 降谷零没有继续上前, 而是停在了巷子口。
“我怎么确定你的身份?”
“你们情报贩子,连点确认身份的手段都没有, 怎么把生意做下去?”赤井秀一站在巷子深处, 语气嘲讽。
他把自己包装成莽撞又粗鲁的形象,试探着对面的反应。
不知为何, 两人一见面, 明明互不相识, 却带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我手上的情报有很多,你想要什么?”降谷零冷着脸, 语气坚决不退让。
“你能给我什么情报, 我就要什么。”赤井秀一面容平静,把问题抛了回去。
降谷零神色暗沉一瞬。
真是难缠的家伙。
权衡利弊一番, 他不打算再白费口舌浪费时间。
“那个科学家,小岛秀夫, 目前不在东京, 根据我调查的情报,已经逃到了横滨, 具体的位置就不清楚了。”
其实并不是他本人调查的, 而是借助了公安的情报网,不过这就不必让对面的人知道了。
原本借助这个科学家的资料夹带自己的信息,试探组织时, 降谷零并没有多在意,但在作为情报贩子收到关于科学家的委托,再一次去调查他的踪迹时,却发现了很大的疑点。
不过现在人已经逃到横滨去了,要是想调查清楚,还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我知道了。”赤井秀一沉声说。
科学家,小岛秀夫?这和组织的研究有关吗?
不过既然能把这件事情交给他做,那阵看起来对这个情报并没有很在意……
他在心里思考着。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潮湿的空气中对撞,像是在互相评估着对方的实力,思量着是否要露出自己的獠牙,显露自己的利爪,和对方拼个头破血流,踩着对方的鲜血和尸骨,决出胜利者。
“还有其他信息吗?”赤井秀一收回目光,低声问。
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暂时还没有和对面撕破脸的打算。
“如果我们有更进一步的合作,我会告知你更多的情报。”降谷零礼貌微笑,笑意却冰冷。
目前不清楚对面黑发男人的身份,他还要通过这条线加入组织,不能冲动。
巷子的岔路口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声。
这仿佛是突如其来的休止符,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弦。
赤井秀一最后扫了一眼对面的身影,先一步离开。
不远处的茱蒂看到这一幕,也悄然后退,很快融入了街角的霓虹灯光中。
降谷零独自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
月光掠过他淡金色的发梢,在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他循着猫叫声的方向走去。
见到蜷缩在角落,瘦弱娇小的猫咪幼崽,眼中的寒冰消融,露出温和的微笑,附身,手上轻柔地捧起颤抖的生命。
“别怕,”他轻声呢喃,“我带你去温暖的地方。”
他环抱着猫咪,走出了巷子。
赤井秀一在附近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打通了宫野明美的电话。
“我有工作情况要和阵说明,能安排我和他见一面吗?”
——结果对面只传来了一连串的忙音,他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一封只有一串数字的短信发了过来。
想必阵真的很忙,确实抽不出时间来见面,只能遗憾自己失去了这个机会。
他拨打了那个号码。
“先生。”
因为表面上还不知道阵的名字和代号,赤井秀一只能面上恭恭敬敬地喊人。
黑泽阵面无表情地手动拿远话筒。
“说情报。”
看着不远处的小弟兢兢业业地勒索社长完成任务,黑泽阵心安理得地靠在车边听情报,指尖在车窗边缘轻轻叩击。
“横滨吗……”
黑泽阵眼睛眯起,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否是巧合,他最近,正好有需要去横滨的任务。
……
作为一个港口城市,横滨的势力构成很有意思。
异能者的存在被放在了明面上,并且因为这样特殊的袒露,这座城市意外地有些排外。大多数异能者都聚集到了横滨,并且不会轻易向外界透露异能的存在。
政府一方,本应该作为这座城市的绝对掌控者。下属管理异能特务科,还有专门成立的战斗部门,猎犬。
但事实上,负责异能者事务的异能特务科拥有一定的独立执法权,猎犬听取命令的优先级上,异能特务科也高于政府本身。
政府对于横滨的掌控力在逐渐变弱,其他非官方的势力层出不穷。
不少的异能者都会仗着自身的独特能力胡作非为,意图破坏原有的规则,成为一方领土的主宰。
因此不同的黑.手.党组织竞相成立,为横滨的平静罩上暴力的阴影。他们之间不断地争斗着,无论是钱,还是权,都是永恒不休的话题。
最近闹得横滨鸡犬不宁的,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港口.黑.手.党。
BOSS交给琴酒的任务,是趁着港口.黑.手.党因首领更迭,内部混乱的这段时间,趁机扩大组织在横滨的势力,或者和其形成合作关系,捞取好处。
比如说,异能者的加入。
一代伏特加就是黑.手.党起家的,可惜那个老头子本身并不是异能者。
后来因为年岁的增长,对自己组织内部的掌控力下降,才被迫投靠了组织寻求庇护,加上被组织长生不老的意图所诱惑,还送出了自己的儿子进组织培养,以表忠心。
那么如今也可以借助一代伏特加的鱼人帮势力,淌一淌横滨的这波浑水。
……
黑泽阵察觉到自己正被一种陌生的焦躁感攫住。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已经非常遥远。
这些年的腥风血雨早已将他的神经淬炼得坚不可摧,即便面对三秒后即将爆炸的炸弹,他依然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清晰的思维。
然而,当他的双脚踏上横滨的土地时,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便如影随形。
空气中仿佛涌动着无形的暗流,潮湿的海风里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似乎有什么风暴正在虚空中酝酿。
他曾经也因为组织的任务,来过横滨几次,但大多浅尝辄止,对于横滨说不上熟悉。
虽然他接触过异能者,也知道异能者虽然能力诡谲,但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不能战胜。
但他本人始终尽量避免和异能者的直接接触和冲突。
对于任务他一向谨慎,让伏特加先行去往横滨搜集情报,自己捎带上赤井秀一,在几天之后去和他汇合。
“大哥。”
伏特加站在车外,待车停稳后,他缓缓将车门打开。
琴酒迈步而出,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横滨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同样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被挺拔的身形衬出几分矜贵。仅是现身片刻,便已引来数道窥探的视线。
他环视一圈,冷冽的目光逼退了一些好奇探寻的目光。敏锐的感官捕捉着每一丝异常,试图探寻那令他感到不安的根源。
“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无意当作众人日常生活的调剂品,和伏特加一同走进了鱼人帮为他准备的酒店住所。
他在横滨能调动的手下有限,更多的,还是需要本土黑.帮来办。
“情报收集的差不多了,不过关于那个科学家的下落,我去找了武装侦探社帮忙。”
“武装侦探社?”琴酒皱起了眉。
“你没有寻求你父亲的帮助吗?”
“不,”伏特加笑了两声,墨镜后的神情有些落寞和无奈,“父亲并不愿意提供太多的帮助,他说,他需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鱼人帮身上。”
好,回头就和BOSS告状。
黑泽阵面无表情,刚刚到横滨就有猪队友拖后腿,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不过武装侦探社接下了这个委托,”
伏特加一边领着琴酒往里走,一个眼神都没投注给缀在后面的赤井秀一身上,一边交代着这两天的自己所做的行动。
“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正在餐厅等我们。”
三人走进餐厅,转过大堂的拐角,绿植在过道的两侧投下斑驳的阴影。
“这里没有甜点吗,那有没有橘子味的汽水啊?”
一道清亮的喊声从餐厅内传来。
借着身高优势,黑泽阵的目光越过盆栽的枝叶,一眼便看到了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他穿着成套的侦探服,头上戴着同色系的贝雷帽,此时把手高高举起,冲着酒店的服务员示意着。
“抱歉这位先生,现在还不是餐厅的营业时间……不过橘子汽水是有的,需要为您取过来吗?”
“要!”少年欢快点头,余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随之转过头来。
“不用啦。”他又突然改口,手指指向了琴酒三人的方向,
“我让这个帅气的银发君给我买就好了。”他带着开朗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
“……大哥,这就是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江户川乱步。”
伏特加脚步一顿,压低声音,硬着头皮介绍。
江户川乱步跳下座位,走到了三人面前,仰头看着他们。
赤井秀一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距离拉近后,黑泽阵才注意到他始终眯着眼睛,连他的瞳孔颜色都很难看清,更无法揣度那双眼眸中暗藏的心思。
“你请我吃甜品,我就告诉你那个人在哪里哦。”
“你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黑泽阵觉得对面的小孩很有意思。
“把带的资料给我。”江户川乱步发号施令,向伏特加摊开手。
琴酒微微颔首示意。
伏特加把搜集到的情报拿了出来。
接过资料,少年没有第一时间翻看,而是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副黑框眼镜,颇为认真地展开镜腿,把眼镜架在鼻梁上。
“——异能力【超推理】!”
他的双眸倏地睁开,翠绿色的眼眸如宝石般熠熠生辉,右手中指搭在镜框中间,轻轻推了一下,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这个仪式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超推理】?
黑泽阵微微眯起眼睛。
他很少听到直接作用于认知领域的异能,这类异能实在过于稀有甚至绝迹。而且眼前的少年除了戴上眼镜喊了一声之外,没有任何发动异能的迹象。
“江户川乱步没有异能哦,纯粹是他脑子聪明。”世界意识又一次突然出现。
“有没有觉得他的名字很奇怪?”
世界意识如此问。
“什么意思?”
黑泽阵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却又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没事哦~既然你都没有印象,那就说明我成功了。不记得才是最好的。”
世界意识逐渐谜语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江户川乱步大喊一声,打断了黑泽阵想要继续质问的念头。
他露出自信的笑容,却完全不招人烦,反而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得意劲。
“银发君,我已经看穿一切了哦。”
“那走吧。”
黑泽阵也想看看这个聪明的孩子能做到哪一步,再加上哄孩子的技术已经在几年之前炉火纯青了,“你带我找到他,我带你吃甜品。”
——结果几人绕着酒店转了好几个圈,走了半个小时,连一个十字路口都没经过。
“你是路痴吗。”
黑泽阵抓着少年的后领,把人拎到自己面前,硬生生把疑问句说成了肯定句。
“被银发君发现了吗。”江户川乱步毫不在意,大大方方承认。
“把他的位置告诉我,我带你走。”
江户川乱步乖觉,快速地报出一个地址。
走到最后,却发现地址对应的是一家咖啡店。
黑泽阵低头垂眸,幽绿的瞳孔定定盯着手上的侦探猫猫。
江户川乱步脑袋乱转,左看右看,从眼睛缝隙里露出的同色剔透双眸不经意和黑泽阵对视一眼,又飞快地转移。
像极了试探主人底线,在挨打边缘徘徊又死活不改的猫咪。
但黑泽阵似乎是被拿捏住了,因为他确实不会为这种小事而生气。
“进去吧。”
他松开少年的领子,顺手拍了拍。
“去附近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他对伏特加吩咐道,看了一眼全程沉默的赤井秀一,又补了一句,“带上他一起。”
走进店内,黑泽阵谨慎地环顾四周。
这家咖啡店装修很有特色,摆放了很多装饰物,又似乎是想给客人一些隐私空间,导致死角视线很多,一眼望去,连店里座位的具体布局都看不清。
一进门,江户川乱步就欢脱地跑走了,坐到窗边的位置上,迫不及待地开始翻菜单。
“抹茶蛋糕,草莓冰沙,红豆派……”他小声念叨着,指尖在菜单上流连。
“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住菜单,制止他翻页。
黑泽阵垂眸看着他,
“不能吃太多甜食。”
少年一看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会偷偷一下子吃很多零食的类型。
江户川乱步仰起脸,歪头打量了一下他,遗憾发现毫无商量的余地后,把菜单往前一推,伸手示意服务员点单。
“你好客人,请问需要什么?”
一名服务员越过身后座位的障碍物,走到近前。
声音说不上耳熟,语调也是服务员常有的温和,但却在那一霎那,精准触动了黑泽阵记忆深处的某根弦。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世界意识的话语在他脑海里骤然回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菜单上收紧,轻轻地,抬眼望去。
服务生保持着标准化的微笑,视线从江户川乱步身上掠过。
当他转头望向座位另一侧时,嘴角的弧度却突然凝滞。
正午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浅浅映照着。
那头银发随意地披洒在肩头,如同覆霜的雪原。
光线在发丝间流转跳跃,连缀着苍白的皮肤,刺得降谷零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就在这一刹那,他们的目光猝然相遇。
两人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里面包含大量私设私设,请勿深究~
后续几章都是横滨篇,但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也在)
会有横滨片场角色的一点点乱入,但篇幅不多
世界意识这边算是填了一个小伏笔,但我回看了一下发现伏笔埋得也隐晦(ono,以及这个篇章的“秘密”有多种含义。
目前人物设定:
黑泽阵(琴酒):
年龄:外表20,实际本世界年龄31,真实年龄好了不准说了(捂嘴)
外貌:银发绿眸,190cm,72kg(标准体重为66.8-86.5kg),肤色偏白,五官立体,标准美男子
爱好:分糖,摸鱼,练枪
喜欢的东西:都不讨厌
讨厌的东西:加班,BOSS
座驾:保时捷365A
性格:大家自由心证,实际是个两面派
性取向:男(本人还没意识到)
(后续想到再加)
下一章我们讲高明的设定(按年龄来)~
第62章 深陷局中
降谷零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和黑泽阵重逢。
错误的时间, 错误的地点。
此刻的他本应在东京警视厅处理公务,而非置身横滨的街头,做着一名咖啡店的服务员。
在他的预想里, 黑泽阵更不应该在这里。
难道这些年里,老师一直栖身于这座港口城市吗?
如果早早地把搜寻的范围扩大, 是不是早就能找到老师了?
过去的六年多里, 他无数次幻想过在下一个拐角和黑泽阵遇见,因此他路过每一个拐角, 都会短暂地停留一秒, 期待着拥抱一个幻影。
又或者是国中生的毕业典礼、大学的开学典礼,他都会朝台下望去, 渴望捕捉到那一抹身影;每一次的校园祭、运动会、冬天过年的时候, 暗自期盼会有一个人推开家门, 给予他们温暖的拥抱。
但他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他和景光一起进入警校, 他才终于从这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停止了做梦。
老师不会回来了。
hiro曾经和他说,等待是一个漫长的刻度。
那年冬日, 老师乘着风雪,如约回来, 和他们一起过了生日, 也约好了,之后的每一个生日, 都要一起过。
当时的等待满怀希望和期许。等待的尽头, 和那个人终将重逢。
可如今的等待却失去了归期。
他在哪?他过得怎么样?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这是降谷零以为的,他最关心的三个问题。
决定在和黑泽阵重逢时,握着他的手, 拽着他的衣服,把老师抓得紧紧的,将所有事情都问个清楚,然后,再也不分开。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念,辗转千遍。
他没有怪过老师,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相反,他很感激,很高兴和老师的遇见。
他只是不明白,他只是想求个答案。
为什么当初主动把他带回家,帮他处理伤口,让他进入了他的公寓,接纳他的朋友,构筑像家人一样亲密的关系,为什么最后亲手把他们推开,一言不发地消失。
六年,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
甚至,身边还出现了其他人。
良久,降谷零才从恍惚中回神,喉间轻轻地挤出一声叹息般的呼喊,
“老师……”
“乱步大人要吃甜品!”
江户川乱步伸手,中断了两人的对视,不管不顾地大喊。
“金发君你的脑子太吵了,我和银发君才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双紫色眸子里的情感太过满溢,黑泽阵不由自主地偏转了目光。
听到江户川乱步的话语,像是转移话题般,他轻咳一声,
“你点单吧。”
江户川乱步满意地抬头,开始报菜名。
“不许点太多。”黑泽阵只能又开口制止。
“金发君,乱步大人在点单了哦。”
江户川乱步仰头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金发黑皮服务生,提醒道。
降谷零装作没听见,只是定定地望向黑泽阵。
“我要点单——”他双手拢在嘴边,朝向降谷零的方向,大喊。
降谷零的手死死捏着手中的记事板,用力到指尖泛白,青筋暴起。
“老师你……”
“安室君。”
黑泽阵视线掠过他左胸前的名牌,打断了他的话。
“请给我们点单吧。”
他语气淡漠得仿佛在对待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除了一开始的视线回避,再也看不出半点和故人重逢时应有的波动。
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无声催促着这场对话尽快结束。
“黑泽阵!”
降谷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感觉自己有些失控,一瞬的猝不及防像是心脏戳破了一个小孔,里面积压了六年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出,伤口泛着酸麻,带着刺痛,顺着血液蔓延,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他下意识伸手,指尖即将触到对方随意搭在桌面的手腕,却在最后一刻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那只手自然地收回,转而端起桌上的水杯,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巧合。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安室君。”
身后传来店长的呼唤声,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降谷零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差一点就要触碰到的温度。
“安室君!”店长又喊了一声。
深吸一口气,最后不甘心地望了一眼安稳坐在座椅上的男人,他转身离开。
江户川乱步泄气地趴在桌面上,帽檐半歪遮住半张脸。
“我的蛋糕……”
他语气不满,话语直白,“你明明见到金发君也很惊喜啊,为什么不和他相认!害的我的蛋糕也没了!”
“……我没有。”黑泽阵的辩解苍白无力,指尖无意识地摩梭着茶杯边缘。
“什么都逃不过乱步大人的眼睛,你就有!”江户川乱步气鼓鼓地反驳,环顾一圈,发现一个店员都不见了。
“我就知道……”他嘟囔着,“今天是注定吃不上了蛋糕了……”
“我只是没想到,”黑泽阵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他居然会在横滨当一个服务生。”
黑泽阵也说不清楚,在那样的目光下,他为什么会回避,甚至产生离开的冲动。
回忆里的降谷零,在幼年父亲的影响下,立志成为一名为国奉献的警察,计划在完成学业后进入警校。
当时黑泽阵靠坐在沙发边,听少年兴致勃勃指手画脚地讲述自己的梦想。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等金发少年讲完,摸摸手感很好的脑袋,给予肯定的回答。
“就朝着这样的方向去做吧。”
零的成绩一向优异,本该穿着笔挺的警服在东京的案发现场奔波,而不是穿着侍者制服在横滨的餐厅里忙碌。
因为知道了他们是重要人物,黑泽阵始终克制自己,对于他们的未来道路,从不给予干涉或影响,而是让他们做出自己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两条道路上的人。
“他才不是什么服务员哦,他是一名公安警察。”
江户川乱步暗自记仇刚刚无视他话的降谷零,直接开口揭穿他的真实身份。
“果然吗,”
黑泽阵微微一愣,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很好啊。”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门楣上的风铃随着涌入的微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响。
一名外表颓丧的男人用肩膀推开大门,像喝醉般踉跄着撞了进来。未打理的中长发放在后头,用皮筋扎起,下巴处满是青黑的胡茬,身上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沾着不明污渍。
他晃到了离两人不远的座位,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选的座位正好能看到门口的位置。
黑泽阵目光一凝,方才的柔和瞬间消散殆尽,瞬间由柔和转为锐利。
——逃到横滨的科学家,小岛秀夫,
出现了。
……
“店长,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降谷零脸上挂着微笑,看着一脸严肃把他带到后厨的店长,强行压下想要立刻离开的焦躁,出声问道。
店长的身影始终背对着他,此刻反常地沉默着,垂首站在原地。
他微微蹙眉,伸手轻拍对方肩头。
就在触及衣料的刹那,眼前的人猛地转身,从袖口处掏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小刀,锋刃划破空气,向他的胸膛突刺而来。
“店长?”
降谷零反应迅速地侧身,同时一手捏住持刀的腕骨,一手反方向按住肩胛骨,制止他的行凶行为。刀刃在距他胸膛仅寸许的位置剧烈颤抖,金属的寒光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您这是做什么?”他沉声发问,指节发力将对方腕骨牢牢锁住。
这一家店的所有情报他都经过详细调查,这位店长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做出突然伤害人的行为?
然而眼前的男人双目空洞,仿佛完全听不见他的质问。
见突袭一击未成,他开始疯狂扭动身体,手肘不断撞击降谷零的肋部,像条脱水的鱼般拼命挣扎。
降谷零蹙眉观察着对方涣散的瞳孔,又尝试唤了几声。
在确认无法唤醒对方神智后,他眼神一凛,右手化掌为刀,劈向店长后颈,让人晕倒在地。
吐出一口浊气,他利落地将昏迷的店长安置在墙边,确认店长的状态,附身扒开他的眼皮,瞳孔有些涣散。
回忆着刚刚的行为,结合此地的特殊之处,他垂眸思考着。
“难道是异能者的手笔?”
异能者为何要对一个普通店长下手?难道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他自己?
店内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他拧眉看去,面容严肃,迅速站起身,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
黑泽阵注视着眼前这个流浪汉,和资料上意气风发的科学家模样大相径庭。
“你的推理很正确。”
他微微侧首,夸赞了一句因为没有吃到甜食而蔫蔫趴在桌上垂头丧气的侦探少年。
“事情结束之后,给你买蛋糕。”
江户川乱步支楞起来,侦探帽下的眼睛重新泛起光彩。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哦。”
因为甜食勉强加了几点好感度,他竖起食指轻轻摇晃,出声提示道。
“银发君要小心哦,这是专门为你设的一个局。”
作者有话说:
今天flag就放在这里了!明天加更!
人物设定:
诸伏高明:
年龄:24岁
职业: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警部(职业组),上川一流的下属,目暮十三的同事
亲属关系:弟弟诸伏景光(现失踪),曾有养父黑泽阵(成年后解除养父子关系,现失踪)
外貌:黑发蓝眼,184cm,78kg,肤色偏白,有一双上挑的风眼,面部表情一般较为冷肃
性格:天资聪颖,认真严谨,温和矜持,面对外人较为冷淡,学识渊博,重情义
爱好:读书,推理
喜欢的东西:都不讨厌
讨厌的东西:死亡,别离,无礼之人
座驾:1979款红色雪铁龙CX(某人的礼物)
性取向:根据喜欢的人而定
(后续想到再加或删改)
第63章 爆炸降临
设局?
黑泽阵的目光转移到侦探少年身上。
碧绿色的眼眸一闪而逝, 显露出聪慧到极致的光彩。
那一踏入横滨,便如影随形的不安之感,似乎寻找到了源头。
小岛秀夫和组织达成合作交出资料, 却又在半途毁约,这个举动本身就很可疑。
情报组据此整合情报, 一个确认小岛秀夫情况, 继续获得资料的任务自然而然产生了。
而作为行动组的劳模,这个任务十有八九会落到琴酒的头上。
或许从那一刻起, 棋局便已悄然展开。
硬盘里toru的留言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这份资料被一个路人甲送到了琴酒手里, 就开始发挥了它的作用。
“有一个能对人的意识进行暗示、改写、甚至操控的异能者,加入了这个局。”
江户川乱步仿佛置身棋局之外, 以洞悉一切的目光俯瞰着每颗棋子的移动轨迹, 高高俯视着每一步行动。
所以那个送硬盘的人直到最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带着关键的资料。
硬盘里的科研资料经过雪莉的认证, 无用,甚至过时。
那么作为琴酒的谨慎, 他会关注这样的异常, 借着试探情报贩子的目的,再去探查小岛秀夫的下落。
小岛秀夫在异能者的控制下, 来到了横滨。
第二、三颗棋子就位。
横滨正在动乱之际,组织交给琴酒的任务也关于此, 琴酒一定会来到横滨。
在完成主要任务的同时, 调查科学家的下落就像是一个支线任务,当然会一并顺手完成。
“而我会找谁来帮忙寻找小岛秀夫的下落呢……”
黑泽阵喃喃。
——“鱼人帮。”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但是这里又出了一个插曲。
鱼人帮的首领一代伏特加表面上向组织求援, 实际上非常厌恶琴酒的插手, 刚来横滨的第一天,就打算给琴酒一个下马威,不给予任何帮助。
黑泽阵抬眼, 江户川乱步趴在桌上,形成的空间正好让他和小岛秀夫正面对。
出乎众人的意料,伏特加去找了武装侦探社的帮忙,打乱了那名异能者的布置。
“而且乱步大人的推理是最正确的!那个异能者本来还想晾你几天,让你疲于工作实力下降,但谁让我一下子就带你找到了最终目的地呢。”
他配合地冷笑一声,声音放大了些,
“不过是一只藏头露尾的老鼠而已。”
小岛秀夫的身形一顿,如同生锈卡顿的机器一般,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凌乱肮脏的发丝间,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看。
“你先走,这里不安全。”黑泽阵皱着眉,一把拉住江户川乱步的衣领。
“异能施展的时候异能者不能离太远,他就在这附近。”
江户川乱步正了正帽子,语气十分兴奋,跃跃欲试,像是要去开启一场有意思的探险。
“你愿意帮我找到他?”黑泽阵站起身,垂眸看着他。
“是社长的吩咐啦……”少年低头咕哝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要是让这个异能者继续闹下去,横滨又要不得安宁了……”
他忽然抬起头,发现黑泽阵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立刻别扭地别过脸去,
“好了别看我了!总之我愿意帮忙!”
完全像个小孩子。
眼底染上一丝笑意,他轻咳一声,“我送你出去。”
但在两人身形移动的同时,一直呆坐在原地的小岛秀夫也突然动了。
那具身躯以极其不自然的姿态缓缓站起,每个关节都发出细微的脆响,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一瞬间,黑泽阵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升至头顶,在生死之间磨砺过无数次的危机感如针扎般刺痛而密集地缠绕着神经,警告着他前方的危险。
不能再向前了,得另找出路。
当机立断,他眼中寒光一闪,抄起了身边的金属座椅。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椅腿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落地窗——
“砰”的一声爆响,伴随着清脆而热烈的玻璃碎裂声,无数碎片如雪花般折射着耀眼的光,吸取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而黑泽阵却是专注地望向江户川乱步,把口袋里的手机塞到他手中,拎着他的后领,把人精准地抛到咖啡店外,踩上一地的碎玻璃,踩出细密的碎裂声。
“跑。”
他相信他不需要说更多,作为侦探也能明白。
果然,江户川乱步拔腿就跑,
就是跑的实在有些慢。
做完这一切,黑泽阵拍了拍沾到灰尘的衣领,指节在动作间不着痕迹地擦过腰间枪套,暗中警戒着对面。
方才那般巨大的动静过后,控制着小岛秀夫的异能者竟没有任何反应,反常的平静更加令人警觉。
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店外街道空无一人。坐在店内的人依旧不动如山,谈笑风生,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浑然不觉。
“真是…好大一盘局。”
他撩了撩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凝结着寒霜,冰冷地望向前方。
然而小岛秀夫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空洞地盯着他,原本安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抬起,轻轻地、慢慢地、掀开了最外层的白大褂,
——映入黑泽阵眼帘的,是正在无声倒数的显示屏,和密密麻麻缠绕在身上如蟒蛇般阴冷而烈性的炸弹,雷.管上的红光正在规律闪烁。
5秒。
黑泽阵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
不能往空旷的街道外冲,外面情况不明,再加上江户川乱步刚刚出去,会引起变数。
他毫不犹豫转身向店内深处冲去。
脑海中闪过刚刚被店长叫走的降谷零两人离去的方向,身体伴随着思维快速做出反应。
4秒。
像一只灵巧的黑猫,身形敏捷地跃起,轻点地板,银发在空中划出冷冽弧光,足尖轻点前台桌面,借力翻身,黑色风衣下摆在空气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已经越过障碍,稳稳落地。
屈膝缓冲,在地面上擦出短促的声响,半跪在地,他看到了后厨半掩的门。
3秒。
全身肌肉绷紧如弓,他全速朝着那个方向冲去,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的那一刻,门却向外被轻轻推开。
金发黑皮的服务生怔然地看着闪现到自己眼前的黑泽阵,紫灰色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口中的“阵”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股大力禁锢住肩膀——
天旋地转间,他被猛地推倒在地。
2秒。
预期的剧痛没有来临。
黑泽阵的右手稳稳垫在他后脑与地砖之间,左臂紧紧护住他脊椎。两人借着冲力在光滑的瓷砖上滑行,风衣布料与地面摩擦发出簌簌声响。
下滑的银发如帘幕垂落,先是掠过肩线,继而轻扫过他的脸颊,最后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鼻尖,掩住他的眼睫。
在两人骤然缩短的距离间,微凉的发丝带着记忆深处雪松与硝烟的气息,与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绵。
1秒。
一双手掌轻柔却坚定地覆上他的耳朵,指尖没入他的发间,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透过银发缝隙看见的那双翡翠色的眼眸。
那里映着破碎的闪光,和他怔愣的倒影。
那一瞬间,世界万籁俱寂。
时间归零。
……
“轰——!”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从门外席卷而来,整个空间剧烈震颤,发出嚎叫,头顶的灯管摇晃着危险的嗡鸣。
地面传来令人齿酸的震动,细碎的尘埃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降谷零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
突如其来的惊喜,难以预料的现状,混沌的思绪如同浸了水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试图拼凑出现实的轮廓。
“阵……”
他几乎是用气音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
“发生了什么?”
覆在他耳畔的双手缓缓移开,残留在他的皮肤上温热如同一个短暂的梦境。
黑泽阵动作迟缓地从他身上爬起。
那双握枪总是平稳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轻颤,指节处泛着用力过度的苍白。
剧烈的爆炸声毫无保留地冲击了他的耳膜,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将外界所有声响都扭曲成模糊的杂音。
他试图站直,却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撞向身旁的料理台。台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却无法缓解他体内翻涌的不适。
耳鸣声如同千万只蜂群在颅内振翅,将所有外界声响都隔绝在遥远的彼岸。眼前的景象像是浸了水的油画,边缘模糊不清,色彩失真,还伴随着细微的晃动。
降谷零焦急的呼喊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每一个音节都被拉长变形,最终消散在持续性的杂音里。
他下意识甩了甩头,这个动作却让眩晕感变本加厉,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爆炸的冲击波仍在体内回荡,每一下心跳都加重着恶心的感觉,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间,他咬紧牙关,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走。”
黑泽阵没有拒绝降谷零的搀扶,强撑着站起,从喉间挤出一声含混着血丝砂砾般的字句。
人体炸弹,这样丧心病狂的伎俩,即使是在浸满鲜血的组织内都很少见到,如今却是在横滨切切实实地品尝到了。
而那名藏在暗处的异能者,绝对不会只有这一招。
降谷零余光扫过身后墙壁边倚靠着的昏迷的店长,视线穿过半敞的门扉,焦黑的炸痕在地面蜿蜒,零星火光舔舐着鲜血和残骸。
降谷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是异能者的手段,精心布置的杀局,那么这一切,不是冲着他来的,
——而是针对黑泽阵。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新吓你们一跳!今天还有一更!但估计会很晚,大家可以明天再看~
人物设定:
降谷零(安室透):
年龄:22岁
职业:三面颜(初期),咖啡厅服务员,情报贩子toru,日本公安警视厅派入黑衣组织的卧底,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警部
亲属关系:父亲降谷正义(现失踪),母亲去世
外貌:金发,小麦色皮肤,混血儿,186cm,75kg,相貌英俊,紫灰色瞳孔,细眉毛,尖下巴
性格:工作严谨,日常温柔随和,热情友善,作为卧底时腹黑,有城府,甚至不择手段
爱好:运动,推理,拳击
喜欢的东西:咖喱,红色
讨厌的东西:FBI(不特指)
性取向:秘密~(单眼wink笑)
第64章 淋湿横滨(加更)
降谷零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利落地将黑泽阵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稳稳架住对方大半个身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即便老师将大部分重量都倚靠过来, 实际感受到的负担却轻得反常。
阵好轻……
这个认知让他愣然一瞬。
在为调查横滨情报伪装成服务生之前,他已经对周边进行了细致的调查, 自然也包括突发情况出现之后的紧急撤离路线。
毫不犹豫地转身从后厨的小门出去, 闪入一条昏暗的巷道。
脑海中构建出地图,迅速规划出一条远离现场的路径。
揽紧身侧之人的腰际, 他警戒着异常平静的四周。
异能者的诡异他已经见识过了, 被控制行凶的普通人,在人群密集的咖啡厅公然放炸弹。
横滨这座城市, 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那接下来, 那名藏在暗处的异能者会做什么?
他侧过头, 望向黑泽阵。
紧皱着眉头,唇色苍白, 银发被冷汗浸湿, 黏在额角与颈侧,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水光。
降谷零面露忧色。
近距离接触爆炸之后, 短时间内很难恢复过来,而且应该及时得到休息和治疗, 而不是在小巷里穿行奔波。
“……想杀你的人是谁?”
他抿了抿唇, 纠结着,苦笑一声, 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老师, 你不是一个普通人,对吗。
不会有一个异能者费尽心思,只为了杀一个普通人。”
他的脚步不停,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谁?”
“黑泽阵,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回答他。
轰隆一声,远处的天际传来似乎毁天灭地的一声雷响,浓重的阴云沉沉压下,几乎触手可及,将横滨笼罩在一片灰蒙的阴影之中。
横滨要下雨了。
在雷声的余韵中,一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在逐渐逼近。
降谷零脚步一停。
不对劲。
两人正身处“T”字形小巷的尾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把黑泽阵轻柔地靠墙放下,随即转身,警戒地盯着面前昏暗狭长的甬道。
似乎先前在街道上消失的人影,在此地终于得到了解释。
像是丧尸围城一般,他们的动作僵硬得不自然,眼神空洞无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前行。
回头一看,来时的路上也逐步聚集着无数重重叠叠的人影。
他们被包夹在了狭小的空间内。
不能再拖延下去,要率先出手,打破包围圈,把黑泽阵带出去。
他向前迈步,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最先靠近的中年男子颈侧。
对方应声倒地,但紧接着又有三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不自然的爆发力。
敏捷地向后撤步,处在视角盲区的男人却从身后掏出一根钢管。
来不及躲闪,他一只手卡住男人的关节,硬生生架住这记重击,支撑着不让攻击落下,同时右脚横扫过对方下盘,男人重心失衡,向后倒去,顺便阻挡了身后人向前的步伐。
黑泽阵靠着墙壁,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场战斗。看着降谷零下意识使出的警方标准擒拿术,他眼睫一颤,随即垂下眼眸,将复杂的情绪掩藏在阴影中。
身后有动静传来,降谷零分神留意的刹那,左侧却突然寒光一闪。
一名女子从袖中抽出匕首,直刺向他的腹部。
“砰!”
几乎在同时,一声枪响划破巷道,几乎与雷声同时炸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女子手中的匕首,金属碰撞出刺眼的花火。
降谷零回头看去,发现黑泽阵单膝跪在地上,举枪的左手仍在微微颤抖着,冷汗沿着银发滴落,但那双绿色的眸子却显得锐利而冷酷。
“专心。”他哑声说,枪口仍对准骚动的人群。
利落地反手卸下女人的匕首,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降谷零沉默着将人打晕。
随着战斗的持续,手上的动作越发凌厉,在如何不伤人的情况下制服这群“丧尸”,也是越做越顺手。
他始终背对着黑泽阵,明知道身后的人手上还举着枪,对他有着致命的威胁,他也固执着,绝不回头。
倒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多,逐渐将狭窄的道路堵住,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断了后续人潮的涌入。
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降谷零脸不红气不喘地转身,走回黑泽阵身边。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
降谷零率先挪开视线。
“两边路都堵住了,我们翻墙走。”
他语气冷硬地开口。
黑泽阵收起枪,默认了他的话语。
两侧的砖墙潮湿斑驳,降谷零预估了一下高度,向左侧跨步蹬腿借力,抓准时机,两手攀上右侧的墙边,腰腹发力带动身体轻盈上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他俯身弯腰,蹲在墙壁之上伸手。
“我拉你上来。”
黑泽阵抬眼看着降谷零。
金发青年逆着天光的身影让他有瞬间的恍惚,六年的光阴在这一刻具象成一道清晰的轨迹。
他不合时宜地想着,孩子真的长大了。
迟疑片刻,他最终缓缓抬起手。
空气变得异常浓稠起来,一寸寸的湿意黏着皮肤和发丝。
两人的手掌相贴,手指交汇,插.入彼此的空间。
剧烈运动完之后沁出的粘腻汗液顺着光滑的手臂流下,滑入两人贴合的皮肤缝隙,蔓延开湿润的触感。
闪电在云层裂隙中游走,将横陈的躯体、墙头两人交叠的身影,映成苍白的剪影。
克制着不适,刚要借力上墙,黑泽阵却看见原本还在挣扎着前进的人们如同断线的木偶瘫倒在地,像是失去了控制,又耗尽了精力般。
异能者被解决了?
黑泽阵一愣,眼神中带着恍惚,看着不断倒下的人群。
江户川乱步出乎意料的可靠。
他的动作凝固,悬在空中的手臂显出迟疑。
既然事情暂时得到了解决,那么,他不应该跟着降谷零离开。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降谷零处于高位,更能清晰地发现人群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看着那一瞬,黑泽阵脸上微妙的表情改变,沉声,又说了一遍。
“我拉你上来。”
——你跟我走。
然而,那双苍白的手,却突然放松了交握的力度,指尖轻点他的手背,像一片雪花触及皮肤的温热后便要消逝。
那双手开始挣扎着,向后抽离。
云层深处突然炸开惊雷,像巨兽撕裂天幕的嚎叫。
又是一声雷响。
几乎是瞬间,雨滴轰然砸落。
整个世界乍然陷入滂沱的雨幕。
横滨下雨了。
黑泽阵收紧指尖,在降谷零手背上留下一个冰冷的触痕,而后彻底松开了交握的手。
处于上方的手下意识地往前追寻,指尖只划过冰凉的空气,却难以触及近在咫尺的那个身影。
雨水浸透两人的发丝,银发与金发都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身上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刺骨的寒意渗入脊背,蔓延进深处。
两人皆是满身狼狈,满身淋漓。
雨线密集地几乎割裂了视线,天空骤然昏暗,难以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因此,也看不清降谷零眼中的怔愣,迷茫,和即将得到却又失去的深切痛苦。
“老师……”
他低着头,注视着那道身影,喃喃地开口,声音却瞬间被滂沱雨声吞没,悄无声息。
“黑泽阵……”
他不自觉地加大了音量,带着希冀,带着祈求。
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水雾之下。
银发紧贴着男人瘦削的脊背,透明的雨水舔舐着男人苍白的皮肤,浸透雨水的风衣沉甸甸地垂坠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人压垮。
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泽阵转身背对着他,银发一下一下地晃,身影一步一步地走,然后一秒一秒地远离他。
脚步踏过积水的水洼,溅起的水花又很快被更大的雨幕吞噬。
很快地,那道身形模糊成一道灰色的剪影,彻彻底底地,消失在无情的大雨之中。
在几秒的寂静中,降谷零跃下墙垣,来到了巷子的另一边。
却像被钉在原地般站立着动弹不得,如同一座被雨水浸透的、沉重的碑石。
低垂着头,雨水混杂着某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他六年来一直在逃避的真相,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答案,一直难以面对的事实,一直无法开口的话语,此时都无比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两人隔着接连不断的雨幕,隔着六年的时光,隔着无法跨越的立场,
如同他的问话,他的沉默,
如同那双曾经重叠,却又松开的手,
如同巷子的墙壁两侧,
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那么多,
——全都叫人不得寸进。
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肉中,猛地砸向身前的墙壁,指节与粗砺的墙面狠狠摩擦,瞬间绽开鲜红的血痕,又被不断落下的雨稀释,冲刷了个干净。
“黑泽阵……”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将这个名字在齿间反复研磨,声音里浸透着近乎狰狞的痛楚。
只有雨声填满了这片令人心碎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淋湿横滨,心碎横滨。
这章是周末的加更~
第65章 他睡着了
黑泽阵淋着雨、绕过身旁东倒西歪的人群, 踏着积水缓步走到巷子口。
巷外静静立着三道人影。
三把黑伞在雨中撑出完整的庇护所,与他浑身湿透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黑泽阵:……
不过赤井秀一一见他出来,敏锐地上前, 沉默地将伞面倾向他头顶。
雨水敲击伞面的声响沉闷而热烈,吵得人心烦。
“横滨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江户川乱步脸上的黑框眼镜已经摘下, 语气轻快得仿佛这是个惬意的晴天。他眯眼望着雨幕, 完全不受阴沉天气影响。
回头看到黑泽阵,晃了晃手中的黑色手机, 看了他一眼, 没有可以放手机的位置,只能转手递给伏特加。
“异能者被解决了?”黑泽阵哑声, 隔着雨帘看着站位靠后的伏特加。
“已经解决了, ”伏特加扫了一眼身前的两人, “多亏了这位侦探,和诸星大。”
他没往自己身上揽功。
既然确认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他目前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回去休息, 把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再狠狠报复回去。
不然他就不叫琴酒。
“你这边看起来很不顺利啊, 银发君。”
江户川乱步继续说,还探头往后望了望, “金发君没有和你一起出来吗?”
黑泽阵:……
“诸星大, 你把侦探送回去。”
扫了一眼脑袋四处乱转的江户川乱步,他又加了一句, “顺路让他买几份甜点。”
江户川乱步满意了, 不再开口。
他又看向伏特加。
伏特加转身开车去了。
赤井秀一举着伞,目光始终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身影。
他喉结微动,那些酝酿已久的话语在唇齿间辗转, 却终究未能出口。
那人始终不曾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往前一伸,把伞柄稳稳地递到他手中。
自己离开了伞的遮蔽范围,雨滴瞬间打湿了他的发梢。
转身,领着江户川乱步离开了。
但黑泽阵无心观察这些。
爆炸的余波仍在体内震荡,伴随着心脏处某种莫名的钝痛,一阵一阵地袭来。
五脏六腑都在随之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撕扯。他一手扶住潮湿的墙壁,一手紧紧握住伞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雨越下越大了。
好在伏特加把车开到了路边。
保持着外表的冷静和从容,收伞,打开车门走进,脱掉完全浸满水的沉甸甸的黑风衣,只着单衣坐在副驾驶上。
身边的伏特加默默伸过来一块干毛巾,和属于他的黑色手机。
“大哥……你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
黑泽阵擦头发的手一顿,“很明显?”
他侧过脸,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颈侧,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侧脸轮廓立体,苍白的皮肤是昏暗天光里唯一的亮色。
伏特加觉得此时的大哥似乎诡异地温和不少,看起来非常的好说话。
“大哥,我们去哪里?”他点了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小弟总是问东问西的,但意外的对味了。
“去前几年用过的那个安全屋,那边还没被废弃吧。”
伏特加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会儿,谨慎地答道:“前段时间港.口黑.手.党内乱闹得动静太大,那边是主要的交战区,估计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
“那港口附近的那个呢。”
“应该可以。”伏特加不太确定地应答。
“去看一眼吧。”黑泽阵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只想阖上沉重的眼皮,好好地睡一觉。
“你们那边发生的事,全都说一遍。”
车内开着暖气,被雨水泡涨的感觉终于褪下去,整个人浸在暖洋洋之中,连身上的痛意也消散了不少。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吩咐道。
伏特加老老实实地从头开始讲。
江户川乱步在离开咖啡厅范围后,就用电话联系到了在附近警戒的伏特加等人。
但当时两人也遇到了些麻烦。
那名异能者操纵着附近街道的行人,如老鼠般暗中窥探着几人的一举一动,默默地包围了周围的整条街道,不能进,更不能出。
见到警戒着周围环境的两人,确认他们是琴酒的下属后,便决定分而破之,分别杀了两人。
看着周围莫名其妙涌上来的人流,伏特加不知所措地贴墙站着,男男女女互相推搡着挤入狭窄的巷道,混乱之中,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在伏特加耳边响起,
“诸星大是叛徒,是卧底,他的父亲是MI6的探员……快远离他。”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伏特加没有别的,唯一的优点,就是忠诚。
他听从琴酒的命令,既然琴酒把人带来横滨,就说明是可以信任的。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对诸星大提出不满和质疑。
就在伏特加迟疑着将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枪,想找到那个在他耳旁吹枕边风的那个人,赤井秀一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没想到这人看似瘦长,身形单薄,但手上的劲却格外的大,伏特加同样用力试图抽离他的掌控,却发现无法撼动分毫。
“别中计。”
赤井秀一的绿眸在阴影中闪过寒光,一瞬之间恍惚给伏特加以琴酒的既视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对方是想分散我们。”
话音刚落,三把不同长短的匕首从不同角度袭来。
拽着伏特加疾退两步,刀刃堪堪擦过他的腹部,划破他的冲锋衣外套。
几个被操控的袭击者又因惯性而不协调地向前扑来。
左腿倏然抬起,截拳道的侧踢带着破风声凌厉出击,几人还未彻底靠近,脚背便精准命中最近之人的胸腹,肌肉紧绷,猛地发力,那人顿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倒身后三人。
还保留着基本的痛觉神经,三人蜷缩着倒地,短时间内无法起身。
伏特加目瞪口呆。
“那背后之人肯定在人群里。”
赤井秀一面色如常,压低声音,和伏特加共享自己推断出的情报。
但所有的人都有相似的五官,无数张麻木的脸堆在一起,根本难以分辨出其中某个他们根本无从得知的普通面孔。
就在这里,伏特加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发出沉闷的震动。
“是大哥的电话。”伏特加对于眼前这个编外人员多了些信任,主动说了一句,接起电话。
“大块头君,快来接我——”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少年声。
是江户川乱步。
“你怎么会有大哥的……”伏特加震惊的话语还没说话,电话就被一旁的赤井秀一夺走。
明白少年侦探的路痴属性,他语调快速但清晰明了地说着。
“在哪?说附近的标志物,我们来找你。”
江户川乱步十分配合地报出相应信息。
挂断电话,赤井秀一带着伏特加快速和江户川乱步汇合了。
戴着贝雷帽的少年蹲在路灯旁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天上的乌云,周围空无一人。
“后面的事情像是按了二倍速键……”
雨下的太大了,道路两侧的排水系统已经进入半罢工状态,车前的雨刮器沉重而疲劳地左右摇摆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夭折。
路上的车辆都开得很慢,也让伏特加有了充裕的叙述时间。
在大雨倾斜而下时,连对向车流的颜色都难以分辨,他们这辆黑色轿车完美地融入了雨幕之中。
“江户川侦探和诸星大两人不知道交换了什么情报,就迅速敲定了针对幕后人的方案,并且打算用我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而且事情出乎意料的,甚至带了点诡异的顺利。
江户川乱步提供脑力,赤井秀一提供武力,伏特加提供本人,三人配合异常默契。
探明那个异能者的位置之后,赤井秀一便悄悄地在所有人的视野盲区内摸了过去。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反正当他通知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一把并不锋利的银质餐刀,利落地划破那人的喉咙,一刀毙命。
“尸体呢?”黑泽阵闭着眼问。
“让鱼人帮的人带回去了。”
组织的药物研究已经进行到了一定的瓶颈期,按照那群疯狂科学家的说法,他们需要更多的实验样本,更多的数据。
异能者的身体样本自然也算在内。
这个结果在黑泽阵的意料之中,这也算是组织的惯例,就算他看不惯,目前也改变不了。
车辆在湿滑的道路上艰难地踩刹车,慢慢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在路边稳稳停住。
这个安全屋是十几年以前置办的,那时他尚未离开组织的训练营,和几个同期伙伴凑钱买下了这处房产。
毗邻港口,地势低洼,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属于大海的咸涩气味。加上今天的暴雨,水位上升,很有可能会把沿海的低矮建筑冲垮。
黑泽阵估量着了一下眼前这栋安全屋和堤坝的距离。
还好,当时买的时候还是动了脑子的。
十几年没有光顾此地,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看房屋外表,似乎也没有闯空门的小偷或是无礼的流浪汉路过过,也算是一种完好无损的幸运。
示意伏特加踹开大门,看着钻入雨幕的瞬间就全身湿透的壮汉,黑泽阵心里莫名有了一丝奇异的慰藉。
地面太湿滑,伏特加尝试了好几次,门板才在刺耳的断裂声中弹开,大门真正开启。
屋内陈设维持着多年前的模样,物件保持齐全,只是没水没电,每寸空气都弥漫着霉腐的气味,还有一屋子的灰尘。
如今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联系诸星大,让他去药店买点药。”
走进房内,动作间翻飞的灰尘让黑泽阵忍不住地咳嗽,用袖子捂住口鼻,脸颊泛上不自然的红。
又是爆炸冲击,又是雨中逃命,这具经历了数年实验摧残的破身体好不容易被他养好,如今又要造作坏了。
“好的。”伏特加担忧地看着黑泽阵反常的脸色,快速给赤井秀一打了个电话,告知了他此处安全屋的位置。
刚刚挂断,就开始任劳任怨地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黑泽阵能临时休息一下。
身上披着车内备用的大衣,手边耷拉着半湿的白色毛巾,银发歪斜在沙发靠背边,像一捧打乱的月光。
黑泽阵整个人陷进了沙发内部,外界连绵不断的雨声化作白噪音,将一切的一切隔绝在外。
心脏跳动得异常沉重,高热灼烧着他的意识,让他失去了对外界鲜活的感知,唯有爆炸的震颤仍在他的骨血中嗡鸣。
恍惚之间,雨幕又一次倾泻而下,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隔着不断滑落的雨珠向他望来,他试着伸出手,指尖却只剩下冰凉的触感,和转瞬即逝的湿意。
试图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将身体沉入漆黑的深渊。
在这片无边寂静中,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累坏了的黑泽阵休息一章)
之后轮到赤井秀一的主场了,作者属于杂食党,目前是雨露均沾,写完他的写他的,之后会根据剧情走向,谁比较得我们阵的欢心而有所侧重
今天没有人物设定,来个小彩蛋
提问:江户川乱步为什么愿意帮助黑泽阵?
答案一:黑泽阵的外表和福泽谕吉有强相似之处,身份同样也是,有一定的爱屋及乌在
答案二:社长福泽谕吉的吩咐,不能让异能者为所欲为,伤害他人
答案三:答应的甜品好处
答案四:就是好玩
文中看似是答案二,实则一二三四全占了。
第66章 一刀毙命
顶着狂风骤雨, 赤井秀一手中的伞打得歪斜,冲锋衣湿了大半,深色布料紧贴着臂膀, 却动作异常迅速地赶到了安全屋。
怀里是一干二净,连半点雨水都没沾上的一袋子的药盒, 伏特加拿到手时, 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余温。
墨镜后的眼神变化一秒。
诸星大这小子怎么这么殷勤细心,难不成是想和他抢大哥的小弟的位置。
他目露怀疑。
仔细检查过药品都没有开封过, 没有问题, 伏特加提着袋子和水壶,向二楼走去。
赤井秀一立刻跟上。
伏特加站在楼梯上, 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
“我学过一点医学, 我可以去看看琴酒大人吗?”
赤井秀一伸手捋了把湿漉漉的黑发, 水珠顺着喉结滚进衣领,他向前半步, 蓬勃的生命力几乎化作实质的热意扑面而来, 让伏特加不自觉地后仰了半分。
“你学过医?”伏特加非常质疑地问他。
“当过几年雇佣兵,自然什么都会一点。”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说谎。
实际上是FBI的培训内容。
“那你上来吧。”
这里就他们三人, 伏特加看似魁梧,但在见识到诸星大的武力值后, 他敢保证自己半个诸星大都打不过。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呢, 只要他不会伤害大哥就好了。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屋内密闭而安静, 只有窗外模糊的雨声传来。
原本空荡荡的床板上被伏特加临时垫上了几层衣物, 好在上次去北海道时的厚衣服因为一时偷懒都放在后备箱里没拿出来,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
黑泽阵就躺在那层层叠叠的衣物间,衣物的颜色是单调的黑白灰, 而他在其上,脸颊泛着潮红,用面色蒸腾出一片温热,像苍茫雪地里燃起的一簇火。
“大哥刚刚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似乎是病情加重了……”伏特加看了一眼眉头紧皱,凑到黑泽阵旁边的诸星大,犹犹豫豫地开始给“医生”讲解病情。
“湿衣服被换下来了,当时你还没把药送过来,大哥说他想休息,我就扶着他上楼了。”他老老实实地说。
赤井秀一的手背温度不算低,在暴雨天中也能带着几分灼热,但触碰着黑泽阵的额头,却像是放在了火炉上烤。
“他的温度高的不正常。”赤井秀一下着判断,掀开一部分盖着的衣物,看到昏睡的男人身上穿着的白衬衫,解开最上方的几颗扣子,开始感受着躯体的温度。
“琴酒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疾病?淋雨高热之后可能会引起并发症,如果不说明,我很难做出诊断。”
赤井秀一顿了顿,装作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转头探究地问伏特加。
伏特加差点急出一身汗来,努力思考着。
“你等等啊,我去问问别人。”他莽撞地推门,快步走出。
脚步下意识地向外,赤井秀一明白现在跟上去绝对是获得更多组织情报的好机会,可是转头望向陷入沉睡的黑泽阵,又莫名地被定在了原地。
僵直着站了几秒,像是在内心无名的斗争中败下阵来,默默拖了一把角落的椅子,扫了扫灰,轻轻坐在了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沉睡之人的面容。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一年了。
这几年来,他只能通过外界的传闻,宫野明美那里的情报,间接地得知黑泽阵的消息,拼凑出黑泽阵的模糊幻影。
十一年前,他才十二岁,虽然已经长大不少,褪去稚气,却也不是一定会把萍水相逢刻骨铭心的年纪。
在JUKE酒店的那一场偶遇,完完全全可以当作是一次彼得潘的奇妙冒险,开启他的FBI探员之梦,而不是在数月之后,口袋里珍藏着一把糖,横跨半个地球来到日本,只为见到那一个人。
真是太奇怪了。
十二岁的赤井秀一想不明白。
二十三岁的赤井秀一也想不明白。
甚至,还代表FBI卧底进入了黑泽阵所在的组织,在黑泽阵身边做事。
他时常觉得自己疯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透过布满水痕的窗户,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暴雨过后的那片海。
港口的海岸线在暮色中蜿蜒,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海面上还残留着暴雨的痕迹,浊浪一下下拍打着堤岸,在退却时泛起灰败的泡沫。
远处的海面却异常的平静、广阔,是目之所及,却永远无法靠近、无法到达的地方。
他静静凝望着,回想着见到那名异能者时的场景。
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的栏杆,翻进阳台,扶住一盆即将掉落的向日葵,赤井秀一屏息往里走。
异能者的位置,是江户川乱步推理出来的结论,或者说,事实。
他没有因为江户川乱步年纪小而轻视他,相反,他已经见过太多比他优秀也比他年轻的少年天才了。
在带着伏特加溜了几圈后,查清异能者的异能实施范围,异能者的方位就已经完全确定,这也是赤井秀一独自爬上楼的原因。
动作间不经意蹭到了口袋里的硬物,透过紧拉着的窗帘,赤井秀一缓缓贴近,谨慎地挑开一角,观察室内的环境。
从有限的视角看去,室内空无一人。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内部突然传来一声平静的呼喊。
赤井秀一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摸上了口袋。
听着对面之人的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鞋跟碾过潮湿的地面。
一声雷响轰然逼近,像是绽放在他身边。
“不是你们在找我吗,怎么现在又要走?”
男人的话语逐渐清晰。
一把拉开窗帘,两人之间最后的隔阂消失。
赤井秀一避开对面直视的眼睛,在一瞬之间扫过对面的身影。
矮小瘦削的体型,偏深色的皮肤贴在嶙峋的骨架上,看起来是没有接受过专业的体力训练的普通人,如果是在平常,这样的对手他随手能撂倒十个。
可惜对面是个异能者,不能寻常而论。
他斟酌着试探的话语,没想到对面却先开口,
“要不要和我合作,诸星大?”他摊开双手做出邀请。
赤井秀一侧身对着男人,视线之外,触摸着口袋里的硬物。
“合作什么?”他冷声问。
“我知道你是卧底……”话语轻飘却如同惊雷,他听起来十分自信,“你来自MI6,对吧。”
还好,不是自己的身份信息泄露了。
赤井秀一垂眸,掩盖眼底的波动。
“你来到琴酒身边,就是为了杀掉他吧,我们可以合作啊。”男人脚步向前迈进。
“停。”
赤井秀一阻止他的靠近,“我无意和你合作。”
“哦,你不相信我真的知道你的身份,你觉得我是在乱说。”
“我可以确认你的身份,是因为我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他拖长了语调。
“当时我还在美国,当着雇佣兵,结果某个不长眼的MI6探员在调查时闯到了我面前……”
他转头看向赤井秀一,“诸星大,你觉得那是谁?”
赤井秀一恍惚一瞬。
不可能……
“算算年龄,你们俩应该是父子吧?子承父业,既然你追寻着他的脚步,难道不想知道他在哪吗?”
视线里晃动着诡异的光斑,男人的话语在脑海里闪烁。
不对劲……
他挣扎着不在男人话语的泥潭里深陷,赤井务武失踪十几年了,他就算得知他的消息,也绝不会如此容易就被动摇,有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
指节在口袋里缓缓收紧,硬物尖锐的边缘划破他的皮肤,唤回了他的思绪。
猛地一捏,口袋中的东西应声破裂,在衣物掩蔽下传来。
仿佛从深海中脱出,即将溺毙之人终于冲破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脱力地漂浮在茫然大海之上。
他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异能的影响,早已陷入了对方的异能陷阱。
观察着赤井秀一骤变的状态,男人原本稳步前行的步伐一顿。
赤井秀一侧首,翡翠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缓缓抬首望去。
像捕猎猎物般,死死地咬住他的身影。
流淌着鲜血的掌心从口袋中抽出,变成碎片的物品被他抓着带出,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丢弃到地上,敲出清脆的节拍。
“你为什么没有被我的异能控制?!”
男人不自觉地在那样的目光下倒退一步,尽管知道了自己异能的失败,仍不甘地质问。
见对方不答,他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望向地上沾染着鲜血的碎片。
他猜对了,这是异能抑制剂,无色无味的特殊化合物,异能者接触到,可以削弱异能的能力,普通人中了异能,也可以减弱异能的效果。
美国产的,FBI特供装备。
在知道要来横滨之后,为了以防万一,赤井秀一向FBI申请了异能抑制剂,却没想到在来横滨的第一天,就被迫派上了用场。
“你继续说吧。”
赤井秀一异常轻松地笑了一声,转而换他向他逼近。
“告诉我,关于我父亲的线索。”
“你把他杀了?还是放他走了?
如果你从他口中逼问出来MI6的秘密,那为什么现在在横滨做个藏头露尾的老鼠?”
他慢条斯理地问,路过餐桌,从桌旁放置餐具的圆筒里抽出一把银制餐刀。
刀面在光线下划过一道寒芒,在他眼前闪烁一瞬,让原本就冷酷的面孔,变得更加非人。
“我没杀他,”男人快速地反驳,矮小的身躯缩在厨房内,更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我把他的踪迹告诉你,你放我走,怎么样?我们两人的目标都是琴酒,没必要互相残杀,对吧?”
赤井秀一端详着手中的钝刀,银器倒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你对琴酒做了什么?”
男人一愣,“我控制了普通人去追杀他,他们现在被困在小巷里。”
赤井秀一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他?”
“我在部分人身上绑了炸弹,只要能在巷子内找到他,就可以直接把他炸死。”
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狠戾的话语。
赤井秀一脸色骤然阴沉。
始终观察着他神色的男人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你不想琴酒死?”
还没等赤井秀一回答,他又急切开口,
“我知道了,你们是想活捉琴酒是不是?”
赤井秀一沉默。
“我已经找到他们了,放心,我会活捉他们的。
我们合作,怎么样?”
男人顿觉形势改变,嬉笑着伸出手,又转换了一套说辞,挑起的眉毛像是老鼠抖动着胡须。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快速闪过的寒光。
“杀了你,我一样可以活捉他。”
赤井秀一的话语更加冷硬,甚至带着几分和敌人辩驳的迫切和荒谬。
捂着喉咙,男人不可置信地向后瘫倒,后背撞翻了桌上原本的主人遗留下来的碗筷,飙出的血液却不可避免地从指缝间露出,蜿蜒在洗碗槽中,在排水口汇聚成暗红色的漩涡,粘腻的附着着。
伤人者手上的伤口同样鲜血直流,血珠从指尖接连滴落,用一把未开刃的刀划出一道利落的伤口,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压抑着多少愤怒。
但赤井秀一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男人的不停颤抖的身躯逐渐变冷,僵硬,像碾死一只闯进家门的老鼠,等待着它的死去。
窗外适时炸开惊雷,一道惨败的闪电将厨房照得如同坟场一般诡谲,一道轰隆的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下一秒,倾盆大雨铺下。
作者有话说:
PS:因为两个世界观融合了,所以设定上,普通人会研究出各种关于异能者的理论和物品,进行抑制打压,或者支持提高。
横滨对于异能者算是一片净土,但也算是乡下小镇,根本不知道外界有人在研究这些东西,所以很轻易地就会中招。(都是私设哇)
人物设定:
赤井秀一(诸星大):
年龄:23岁
职业:FBI搜查官,派入黑衣组织的卧底
亲属关系:(赤楼梦)好多人啊不想写了,大家懂得都懂
外貌:身高190cm,体重79kg。瞳孔为墨绿色,眼下部有单褶,颧骨突出,有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最早是短发形象,加入组织后留了一头黑色长发;混血儿,五官深邃,外表英俊
性格:冷峻坚定,沉着冷静,对待外人冷酷,但有闷骚属性
爱好:截拳道,推理,狙击
喜欢的东西:饮品为波本威士忌,罐装黑咖啡
讨厌的东西:肯吃苦所以没有讨厌的东西)
性取向:男男男别问了就是他
第67章 真心难得
通知伏特加和江户川乱步事情已经结束, 赶过来三人汇合。
他站在洗手池前,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缝间凝固的血迹,黑色的冲锋衣上沾染上血迹也并不明显。镜子里显露出他似乎失去波动的面容, 眼珠间或转动一瞬。
挥下屠刀的那一刻,他竟有一瞬间的迟疑和后悔。
这是致命的大忌。
凝望着自己的眼睛, 他深刻地剖析着自己。
他一直寻找着失踪了十几年的父亲,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了相关的线索,可他却主动放弃;更何况, 这个人身上还藏着不少疑点和秘密。
如果留下他的活口, 虽然有风险,但他能得到更多。
那是什么驱使着他, 冲动地、毫不犹豫地把人杀害了?
岸边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 掀起浪花声, 溅起苍白的泡沫。海鸥盘旋在无边际的大海之上,从未离开。
昏暗中, 他中止了这段回忆, 稍稍倾身向前,背部形成了一道紧绷的弧线。
双手难以自抑地轻颤着, 从厚重衣物的包裹间小心地寻到黑泽阵垂落的左手。
他的指尖缓缓描摹过那些薄茧,顺着修长而苍白的指节向上游移, 最终将自己的指缝严密地嵌进对方的指间。
当两只手掌彻底相贴时, 他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正从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来。
直到十指相扣,把无论寒意还是暖意, 全都牢牢锁进自己的掌心, 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顺滑的皮肤,
——他才有了真正触碰到这个人的实感,而不是这一切都是他十一年以来反反复复做的那一场幻梦。
他应该逃离黑泽阵的漩涡, 应该放手,应该直接在这个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刻,就像他说的那样,活捉琴酒,交给FBI,或者直接杀死他。
他知道黑泽阵的真实身份,知道他的冷酷,知道这双无力的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知道他可能已经忘记了那个十一年前和他相遇的那个男孩,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此刻的他,却在这里愚蠢又放任地,固执又痴迷地,紧紧握住这只手。
将自己似乎也跟着灼烧发烫的额头,轻轻贴在带着凉意的手背上。
虔诚地闭上双眼,像是在向他内心的神明祷告。
“我没有同意和他的合作,我把他杀了……”
潮水翻涌的声音,在耳边呢喃着。
听到房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赤井秀一倏然睁眼,缓缓松开了手,站起,把垂落的手安稳地放回衣物间。
“我要去拿药,你能照看好大哥吗?”
伏特加气喘吁吁地走进,正好看到赤井秀一的动作,狐疑打量的眼神透过墨镜,一下一下地扫视着他。
“你刚刚在干什么?”
“当然可以。”
赤井秀一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解释,“给琴酒测了一下脉搏。”
“这样,那情况怎么样?”
伏特加信了。
“你要去拿什么药?”赤井秀一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注意大哥的状态,我很快就回来。”
憨憨小弟难得机灵一回,放完狠话之后匆匆离开了。
他的目光掠向窗外,暮色将海面染成昏黄的绸缎,海浪在夕阳映照下无序地飘荡,碎成千万金箔。
但他眼里没有那片海,视线只是又落回床榻。
两人之间曾经相隔着十一年。
他本来已经把往事的十一年彻底埋葬,但往事又自己爬了出来。
可如今近在咫尺,纵然什么也不相隔,仍难以真正的触及他。
黑泽阵像是高悬于天的明月,离地面太高,离他太远,就算散发着皎洁的月光,也不是只对着他一个人的;就算月光照到他身上,也是如此浅薄,如此冰冷。
潮声渐起,和他胸腔内的心跳同频共振。
在无人能听到的角落,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都被大海吞噬,化作水汽,消散在彼此呼吸交织的空气中。
他只能徒劳地交付真心。
……
当伏特加急匆匆赶回时,正看到诸星大在拿着毛巾给大哥物理降温,擦拭着身体,并且把额头上温热的毛巾换下。
冲锋衣被脱下扔到床脚,捋起袖子,目光专注地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盆子里拧干毛巾,方方正正地叠好,摆放到黑泽阵的额头上。
再转身,露出一种刚刚注意到伏特加的惊讶模样,对他颔首示意。
这小子在装什么。
伏特加气都没喘匀,手里拎着跑到附近最近的LM系列实验室拿来的特效药,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反正我是不会把这小子做的事情告诉大哥的。
他这么想着。
之前找人询问情况,实在没人可问,无计可施,他只好找到了贝尔摩德头上。
远在大洋彼岸的贝尔摩德竟然也耐心地听完了他的叙述,帮他联系了距离横滨最近的LM实验室,让他去那里拿药。
拿到药还没过五分钟,代号雪莉的LM研究总负责人就打来了电话,询问他大哥怎么了,催促他快点回去用药,然后把大哥的状况告诉他。
伏特加后知后觉地想,他好像一直以来预估错了大哥在组织内的人缘。
打开药箱,里面的针剂被放置在低温装置中,拿到手上,一股冰冷的无机质感扑面而来。
“我来吧。”
赤井秀一非常自觉地接过去,看了一眼伏特加,找补了一下借口,“我手比较稳。”
伏特加闭嘴了。
凝望着透明药液缓缓注入对方淡青色的血管。
那截手臂在黑色衣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虽然经过常年训练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但骨架依然带着难以磨灭的纤细感。
垂眸,利落地拔出针头,指尖在刺入处轻轻按压,确认没有血珠渗出后,才将卷起的衣袖仔细抚平。
药剂的效果似乎立竿见影的好。
床上的人仿佛挣脱梦魇般,艰难醒来,眼睫不安地颤动两下,带着大病时候的茫然和迟钝,碧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起朦胧的雾气,眼珠轻转,像一片落雪般飘到了赤井秀一身上。
赤井秀一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近了他。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连着两个问题扑上来。
高烧后沙哑的声音让黑泽阵难以说出话来,于是赤井秀一托着后背把人小心扶起,把厚衣物垫在腰后,又连忙接了杯水,递到他唇边。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把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给整不会了。
黑泽阵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赤井秀一则非常坦然地回望。
水杯抵在无血色的唇边,汗湿的银发黏在脸颊上,两手被厚重的衣服压着,动弹不得。
黑泽阵迟迟没有张嘴,赤井秀一故作不解,开口提醒道:“水是温水,可以直接喝。”
这不是水的问题啊!
伏特加恨不得立刻夺下那杯水替大哥解围,但奈何诸星大把床边的位置挡的严严实实,他连上前的空隙都没有。
狡猾的小子!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静止了几秒。
最后还是因为喉咙太痛,黑泽阵先败下阵来,就着赤井秀一的手抿了几口水。
赤井秀一满意了。
润了润嗓子,黑泽阵开口第一句话,
“滚出去。”
嘴角的微笑上升了几个像素点,看了一眼似乎要交代什么情报的伏特加,半点也没被黑泽阵的话影响心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大哥,诸星大这人……”伏特加等着诸星大彻底离开后,望着琴酒欲言又止。
“先不说这个。”
黑泽阵把自己的手从衣物堆里拔出来,无奈地挥了挥手。
赤井秀一像是有点发疯了,但目前无伤大雅,放到一边,先处理正事。
——“大哥,港口.黑.手.党的人找来了,说是要见你。”
……
“琴酒先生,鄙人广津柳浪,是港口.黑.手.党特别行动分队的队长。这是我们首领派我带过来的资料和赔礼,还请查看。”
男人一头银白短发,脸有细纹,黑大衣搭灰披肩,白衫领结,黑衣黑裤。
话语和外貌都十分温文尔雅,看起来不像个黑手党,而像个参加宴会的绅士。
黑泽阵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特效药就算根据他的身体情况对症下药,也不能一瞬之间让他的状态好转。
身上散发着高烧未愈的虚脱感,泼了一捧冷水在脸上,唤醒他混沌的思绪。
黑泽阵强撑着换好了衣服,和不请自来的几人在楼下碰面。
“港口.黑.手.党在横滨真是手眼通天,连我的位置都能轻易探查到。”
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击,他声音沙哑,但带着淬冰的锐利。
广津柳浪面色不变,微微欠身,示意下属把东西送上前。
伏特加上前接过。
拆开档案袋,发现是那名异能者的详细资料。
从他在美国当雇佣兵开始,到他加入港口.黑.手.党,又再首领迭代后叛出组织,一桩一件,写的清清楚楚。
“原来他是你们养出来的疯狗。”琴酒的脸色阴沉下来。
“不,他是港.黑的叛徒,”广津柳浪利落地反驳,“是我们需要解决的叛徒。”
琴酒合上了这份资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首领很感谢琴酒先生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也见识到了贵组织的强大,希望和贵组织达成良好的合作。”
琴酒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说的比唱的好听。
“看来我无意间当了你们的清道夫。”
琴酒将资料随手丢在桌上,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翻转出一道冷光,“港口黑手党的谢意,就是让叛徒来当见面礼?”
广津柳浪的白手套轻轻搭在手杖上,眼神示意着和资料一同给予的黑色盒子,
“我们准备了更实际的诚意。”
伏特加依言打开,
——是鱼人帮的详细资料,其中包括和港口黑手党的暗中联络,私下出卖组织的重要情报。
这几个月来,对于琴酒的精密布局,关于琴酒的信息是如何得知的,都在这里得到了解释。
而那名异能者在叛出港.黑后,带走了港.黑通过鱼人帮这条暗线接收的,包含这部分情报的绝密资料。
“我们可以帮助贵组织清理门户,甚至,更上一层。”广津柳浪的声音温和,循循善诱地讲解着。
“我会把你们首领的意思转达给BOSS的。”琴酒面无表情地回应。
年长的黑.手.党从容颔首:“当然,我们静候佳音。”
他起身,手杖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
“琴酒先生看起来有些身体不适,还请多休息,保重身体。”
“听说你们现在的首领曾经是位医生①,想必他的身体一定很不错。”
黑泽阵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看到男人背影的一瞬僵硬,才感觉身心舒适了些。
低头,指尖在那份资料上轻轻敲打。
港口黑手党并不坦诚,这件事情上还存在着不少疑点。
而且他差点死在爆炸之下,这笔帐,不会这么就算了。
不过,不管这个合作能不能成功,港口.黑.手.党的内乱倒是点醒了他。
——既然港.黑的首领能更迭,那为什么其他势力的首领,不能采取类似的非常规手段,换人来当一当?
思考间,指尖不禁停止了敲击,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思绪,在发热的头脑中疯狂滋长。
作者有话说:
①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是森鸥外,在杀死前任首领上位之前,前任首领的私人医生
赤井秀一:受到了情敌的刺激,一个人走完了一整套心路历程,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争又抢才能上位,在阵面前多刷存在感,别人比我多五年又怎么样,阵难道还能再忘了我?
目前FBI是最早开窍的一个,当时就念念不忘了,成年之后更是横跨万里追爱,国外接受度还是太高了)
日本的这几个,虽然用情至深,但都还隔着一层窗户纸,现在还处于“震惊!黑泽阵居然是琴酒の绝望痛苦失魂落魄”的阶段,任重道远哇。
第68章 早就忘了
黑泽阵把横滨的情报汇报给了BOSS。虽然才来一天, 但经历非常的丰富,简直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在横滨又休息了一天,三人决定返回东京。
准确来说, 是两人。
琴酒以坚决的态度对BOSS宣告罢工,再加上研究员雪莉也十分赞成琴酒应该回来修养身体, 底下最勤劳的员工突然要休假, BOSS无计可施,只能妥协让他先回东京, 另外派人去解决鱼人帮的叛徒事宜。
而伏特加因为熟悉横滨局势, 被留在这里接应下一个倒霉蛋。
临出发的时刻,两人站在安全屋的门前,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抚过衣角。
“我听伏特加说了, 你把异能者解决了, 干的不错。”
黑泽阵把那份港.黑带来的异能者资料交到了赤井秀一手上,纸张在风中轻微颤动, 像是在交付一份信任。
“接着查这个异能者, 背后肯定还有猫腻。”
赤井秀一轻轻点头。
黑泽阵从风衣内袋取出烟盒,望着海岸, 语气平静,呼吸平稳, 已经看不出先前满脸潮红、大病一场的迹象。
唯有眼底一直残留着深深的疲惫。
“你以后跟着我行动, 我给你代号。”
赤井秀一猛地抬眼,震惊之色在绿瞳里转瞬即逝。
“不想要?”
黑泽阵看着他的反应, 反问。
“不, 谢谢琴酒大人。”他立刻低下头。
打火机蹿起蓝色烟火,被海风轻抚着左右摇摆。
赤井秀一难得犹疑,不敢抬头看他, 只有低垂的焰火在他的瞳孔里燃烧着,摇曳着。
“挑一个你喜欢的代号吧,回去随便做个代号任务,走个过场。”
黑泽阵望着远处起伏的浪潮,声音裹入烟雾中,在两人之间袅袅扩散。
“组织的代号都是酒名,你喜欢喝什么酒?葡萄酒还是威士忌?”
他指尖轻弹烟灰,望向对面,
赤井秀一低着头一言不发。
“波本威士忌怎么样,或者苏格兰威士忌?”
黑泽阵的视线掠过他肩头的黑色长发,在他低垂的脸颊边扫视几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考量,暗自比较着几种威士忌的口感,
——“那就黑麦威士忌吧。”
“Rye Whisky。”
……
回到东京的这些日子,赤井秀一几乎被淹没在永无止境的任务中,忙的晕头转向。
黑泽阵自抵达东京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但考虑到在横滨的身体情况,或许休息一段时间更好。
然而人虽然不在,却特意嘱咐伏特加列出一长串任务清单,让他为成为代号成员积累经验,做好准备。
从情报收集到武器调试,从据点巡查到暗线交接,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任务类型几乎涵盖组织每个环节,他都已经做遍了。但即便这样,也只能在外围打转,难以获得组织核心的情报。
又是一个深夜。
亲身经历过琴酒式的工作强度后,赤井秀一望着将要泛白的天色,将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扔到垃圾桶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完成某个盯梢任务后,他背着装着狙击枪的琴盒,走过无人的街道。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任务让他的神经紧绷,连脚步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在街道的远处,苍白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同样背着琴盒的身影。他带着黑色的外套兜帽,低垂着头,看不清深藏在阴影下的面容。
男人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单薄的影子伴在他的身旁。
过度的疲倦让赤井秀一难以集中精力,两人擦肩而过时,两双眼睛不经意地交汇一瞬。
他恍惚看见了一双上挑的蓝色猫眼,像是暗夜里闪过的猫瞳。
很有特色的眼睛。
只在脑海中留下这一浅薄的印象,如同水面的涟漪,伴随着渐远的脚步声,消散在夜色中。
诸伏景光余光注意着男人的远离,暗自紧绷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放松下来。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
——和zero接头,交换情报的那个男人,疑似组织成员。
和这人相遇实属巧合,诸伏景光只想在无人的街道边,等待着公共电话亭的电话铃声响起
那是他和降谷零约定的联络信号。
zero追查着一名科学家的下落去横滨调查,两人约好每周用不同方法联络一次,起码报个平安,结果十几天来,他始终没有收到任何音讯。
今天又是约定的联络日。
他说服着自己静下心来,脑海中默念着最近任务里获得的情报,情报念完了,就开始回想最近阅读的书籍片段。
他必须保持耐心。
因为没有频繁地看手表,注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公共电话亭的铃声刺耳而骤然地响起,
他反应快速地闪身进入电话亭,动作灵巧迅捷,谨慎地环顾四周,无人,才接起了电话。
“……hiro。”
在寂静中,等待着对面的声音。
对面的人似乎在熟悉的呼吸声中,确认了他的身份,轻轻地开了口。
“zero。”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出声应答。
“调查得怎么样了?”
“……hiro,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降谷零的声音异常的嘶哑,像是把话筒硬生生塞进了喉咙里,血丝和声音一同涌出,痛苦至极。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诸伏景光心中生起了不详的预感。
不会是……
“zero,你现在在哪?”
下意识地,很反常地,他打断了幼驯染的话。
“我现在来找你。”
对面沉默片刻,电流声滋滋地响。
降谷零报出了一个地址。
……
傍晚,东京警视厅。
“关于昨天的案子,麻烦去档案室调取一下相关资料……”
身着笔挺蓝西装的男人面容严肃,正与下属交谈着工作的内容,忽然被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道喊声打断。
“高明哥!”
两名年轻警官快步追上前来。
身旁留着半长黑发的青年微微颔首,紫色眼睛在走廊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研二,阵平。”
诸伏高明微笑了一下,示意两人稍等,和身边的人交代完工作内容,转头看向他们。
“下班了?”
“下班了,正好看到高明哥你在这。”萩原研二接话,眼中满是笑意。
“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昨天的案子还有一些后续工作,我得去处理一下。”诸伏高明无奈地看着他们,拒绝了邀请。
“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事情吗?”松田阵平开口问。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一起吃饭,不过我这里还有前两天去北海道买来的伴手礼,饼干,你们要吃吗?”他不想提到案件,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岔开话题,
“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如果不介意的话分你们一些……”
“那就多谢高明哥了。”萩原研二欣然接受。
松田阵平也点头,“多谢高明哥!”
“没什么,之前我都是让景光和零帮忙解决的。”诸伏高明像是无意间提起,语气淡然。
另外两人面色微微一变。
“这两个家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略带抱怨地说着,看了一眼萩原研二,“hagi,你说对吧?”
萩原研二轻笑,“是啊,这两个家伙好久没和我们联系了。”
目光在两人之中逡巡,诸伏高明叹了口气,“你们俩看出来了?”
松田阵平上前一步,轻撞他的肩膀,“高明哥既然想问,直接问我们就好了,不用拐弯抹角的。毕竟作为朋友,我们也很担心他们两个。”
“不说这些了。”看着眼前活泼的两个后辈,诸伏高明舒展眉头,
“最近东京的犯罪率似乎有所上升,你们平时要注意一些。”
“我们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察,有什么好担心的。”松田阵平一手揽上了萩原研二的肩,无所谓地笑。
“小阵平……高明哥的意思是让我们出外勤的时候注意一点。”
萩原研二无奈地看他,“是因为最近那个爆.炸.物失窃的新闻吧?”
“现在不少犯人对警方的抱有很大敌意,扬言要报复警察,这才引发了各种恶性案件。拆弹本就有风险,务必要注意安全。”诸伏高明肯定了他的话,语气染上淡淡的担忧。
“多谢高明哥。”对于真诚的关心,两人真心实意地道谢。
诸伏高明没说什么,摆了摆手,和两人告别离开了。
毕竟,他真的不想目睹任何离别了。
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两人默契地转身往大门外走。
“高明哥,很辛苦呢。”萩原研二感叹一声。
“谁让那两个混蛋一声不响地失踪了。”松田阵平撇了撇嘴。
“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那个人的离开吧。”
走出门外,看着和煦的天光,萩原研二眯着眼睛,无端地引起了几年前的回忆。
“啊……”松田阵平喉头滚动,无意义地应答一声。
“……你还记得他吗。”顿了一下,萩原研二轻声问。
“那你还记得吗?”松田阵平不直接回答,墨镜下滑,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露出漆黑的深邃瞳孔,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反问。
萩原研二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低头整理着制服袖口,
“……早就忘了。”
“骗谁呢,少来这套。”
松田阵平却是瞬间拆了台。
“喂!小阵平你——”萩原研二瞬间破了功,故作恼怒地用手臂勾住他的脖颈。
“难道我说错了?”他哈哈大笑。
在阳光下,两人互相打闹着走远,身影渐渐融入了街道间。
作者有话说:
人物设定:
诸伏景光:
年龄:22岁
职业:日本公安警视厅派入黑衣组织的卧底,隶属于警察厅公安部
亲属关系:父母已去世(幼年时期被杀害),哥哥诸伏高明
外貌:黑发蓝眼,186cm,73kg,眼型和哥哥相同,为眼角上挑的凤眼,面部柔和
性格:温和内敛,有礼貌,外柔内刚,因童年阴影有些敏感细腻,正义感强,容易陷入内耗
爱好:下厨,弹贝斯
喜欢的东西:长野人喜欢的东西,喜欢吃荞麦面
讨厌的东西:都不讨厌
性取向:根据喜欢的人而定(兄弟俩很像)
第69章 进退两难
停下脚步, 诸伏景光抬头望向前方熟悉的高楼,目光自动地定格在其中一层上。
夜色中,那扇窗与其他窗户并无二致, 但那是他曾经每个周末都会回的家,是他永远的港湾。
他没想到zero会把见面的地点定在这里。
强迫自己忽略心中不适的预感, 胃部仿佛绞紧般的开始痉挛, 像是等待宣判结果的犯人,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算算时间, 自从他加入警校之后, 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时光仿佛只在楼宇的外墙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但建筑比人长情, 它还保留着原初的模样, 而他自己, 已经物是人非了。
抬手不自在地扯了一下兜帽的帽檐,投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这个每次放学之后曾经让他迫不及待奔向的地方, 如今却让他脚步迟疑。
深吸一口气, 他最后还是低头走了进去。
公寓的门虚掩着。
在火灾过后不久,这里就被重新翻修了一遍。但只是按照原来样板房的模样, 已经抹去了原本几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慢慢推开了门。
在寂静的清晨里,任何一丝响动, 就变得格外清晰。
迈开脚步, 他轻而慢地走进。
厚重的窗帘拉的紧紧的,严丝合缝地垂落, 将晨光隔绝在外。室内很昏暗, 站在玄关处适应了片刻,扫视一圈,最终在客厅的角落辨别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认出了那个方位。那个角落原来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书架, 上面是各种各样的书籍,其中的大半,他都亲手翻阅过。
“zero?”他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什么。
金发轻轻地晃动,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蜷缩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
诸伏景光凑近几步,看着幼驯染像是抽去了筋骨一般颓坐着,心脏一阵揪紧。
“发生什么了?”他有些无措地喊他。
从阴影里,降谷零抬起一张灰败的脸。
“我见到他了……hiro。”
他几乎用气声开口说,手臂无力地垂下,试图撑起身体向他靠近,直起身来,却因腿一软差点倒下。
诸伏景光立刻卸下了吉他琴盒,扑上前,撑住他的胳膊,却一同滑倒在地。
两人狼狈地面面相觑。
“你见到……谁了?”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
一阵短暂却漫长的沉默,把答案暴露得一览无余。
“你在横滨见到他了?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诸伏景光急切地问。
——“黑泽阵,是琴酒。”
降谷零低着头没看他,轻轻吐露出一句话。
“不可能!”
情感先理性一步开口,他下意识地反驳,而随之而来的理智却自动地把从认识黑泽阵之后的所有事情,开始无情地罗列。
降谷零拿出了一个档案袋,拎起,从倒开的封口处,里面的资料散落一地,纸张飘飞。
十一年前,长野县传发生了连环杀人案,黑泽阵去长野出差。
认识调查该案件的警官上川一流,并且从长野带回了诸伏高明。
收养手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极为快速的速度办理了下来。
高明哥曾经向他们透露过的,书房内放置的枪械,黑泽阵身上偶尔出现的伤口、血腥味和杀气。
琴酒早期出现的那些传闻,都和黑泽阵出差的时间、地点不谋而合。
借住在公寓里的宫野明美。
发生在杯户酒店的爆炸,从研二口中得知的狙击案,被杀死的男人,易容的凶手。
六年前,找上hiro的名为“波特”的神秘男子,似是而非地吐露着秘密,打断谈话的书店老板,后来全都销声匿迹。
突然去往北海道的邀请,一夜之间被骤然升起的火灾付之一炬的家。
一直流传着的琴酒的外貌特征,银发黑风衣。
在横滨见到黑泽阵时,遇到的爆炸,被异能者控制袭击他人的店长;在那个雨天,在小巷口等待着黑泽阵的三人。
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江户川乱步;和他交易情报的、疑似组织成员的黑发男子;一个魁梧的黑西装大汉。
还有,十一年以来,黑泽阵未曾改变的、和他初见他时完全相同面容。
桩桩件件。
“从横滨回来之后,我做了详细的调查,把……琴酒和黑泽阵的信息对照起来。”
降谷零哑声开口,指着地上的资料。
“黑泽阵,就是琴酒。”
“这是我重复调查一千遍,一万遍,得出的唯一答案。”
诸伏景光颤抖着手指,跪在地上,在模糊升起的朝阳下,看着一张张纸上的文字。
“不可能……”诸伏景光喃喃着,猫眼瞪大,脸上显出一种自我保护的茫然。
他越是看得懂,越是看不懂。
“我们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降谷零的声音骤然放大,尾音甚至出现了嘶声。
“在我们决定卧底的时候,不就有这个预感了吗,在他烧毁这里,失踪离开我们的时候,不就已经明白了吗!”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陪伴的五年是假的?消失的六年是真的?
黑泽阵是假的?琴酒是真的?
诸伏景光觉得他现在在梦里。
他甚至希望自己在梦里。
因为梦里不用分清真假。
“为什么……是假的?”他轻声问。
降谷零愣住了。
“一定是假的吗?”
诸伏景光抬头,环顾着公寓内。
不是现在的陌生,而是曾经熟悉的一切。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知道在那里摆放着柔软的沙发,那里放着摆满书籍的书架,那里是几人围坐吃饭的餐桌,桌子旁有五个人的水杯。
知道房间里有给他留的温暖的床,衣物上有着共同的洗衣液的香味,知道给他留的一盏暖灯。
知道可以在周末的午后和黑泽阵一起靠在沙发上,他窝在角落练习着贝斯的曲谱,黑泽阵倚在一旁看着书,高明哥和零互相下着棋。
那时他弹得生涩,弦音断续,却从未有人抱怨,融洽地干着自己的事情,愿意把它当作背景音,把不成调的旋律融进午后的阳光里。
于是他更加努力地练,努力地练不同的曲子,指尖磨出了薄茧也不停歇。只是想让黑泽阵在每翻过一页书时,进入脑海的不只是文字,还有耳边流过的旋律。
“为什么不是真的?”他又问,和降谷零对视着,瞳孔里映着破碎的闪光。
“为什么会是假的?”
他执拗地问,又像是徒劳地求一个答案。
“hiro……”
像是经历过无边的痛楚和煎熬,熬尽了所有的情感和心血,徒留一具空洞的躯壳。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暗淡无光,只剩下了茫然和无助。
诸伏景光挥开地上的资料,径直站了起来,穿过客厅和走廊,走进了他曾经的房间。
在这里,他藏着一个秘密。
他只和黑泽阵分享过的秘密。
踩着柜子站上高处,伸向吊灯的边缘,手指一勾,巧妙地抽出一张四四方方的纸张
——那是一封信。
他在十八岁,成年的那个深夜,伏案写下的一封信,
然后藏在了这里。
难以抑制地颤抖着手,几乎是头晕目眩地拆开,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回忆出当时写下的心情。
“致黑泽阵,
今天是我的18岁生日,你没有回来。
你说记得我们的生日,那在这一天,你有没有为我庆祝生日呢。我听哥说,你送他的成年礼物是一辆车,但是我不想要车,你会送我什么礼物?
我想不到。
你能来亲自告诉我吗?
我很想你。
我们都很想你。
——诸伏景光。”
降谷零缓缓地走到了他身旁,眼神刻意回避着信上的内容,像是完全冷静下来般,抛却了所有情感,成为一个完美的卧底。
脸上的表情堪称冷酷,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抱住了诸伏景光。
就像幼驯染之间每一次的互相安慰一样,给予对方力量。
“即便如此,我还是放不下他。”
诸伏景光轻笑了一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你重复反驳一千遍一万遍,我也确认的唯一真心。”
窗外晨光渐起,骄阳正好。
他于是又看向阳光,明明那么耀眼,那么温暖,他却觉得无比寒冷。
冷得像高山之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他深埋其中,呼吸间充盈着雪的气味,品尝着冰冷的雪水,聆听着雪山与自然共鸣的无声呼吸,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雪山的包裹。
可雪山埋葬了无数人,他不过是其中一个迷失的身影。
找不到同伴将他拉出,等不到所有积雪融化的春日,盼不到山崩地裂的终结,
——他只能和雪山相拥共眠。
“我要尽快加入组织。”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收回那一瞬的幻觉。
“你疯了吗,黑泽阵他绝对会认出我们,知道我们是派来的卧底的!”
降谷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想看看,那五年是不是真的。”
“所以你打算用命去赌?”降谷零恨铁不成钢地看他。
“可是我们已经答应了卧底计划了,所有的前置行动公安都已经做好了。”
诸伏景光原本想撕了这封被他藏好的信,让过去的一切过去,不想让曾经自己的真心被如此践踏。
但现在他想明白了。
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收好信,仔细而妥善地重新放回原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退一步死,进一步或许死,或许生。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既然如此,不如看看,琴酒会不会认出我们,揭发我们。”
蓝色的猫眼眨呀眨,却显出无机质的美感。
“赌一把吧,
他微笑着,用无比轻柔地语气说道。
我赌他不会。”
作者有话说:
这个蓝眼猫猫已经疯掉了
这个金色猫猫已经黑化了
这个黑色猫猫已经累坏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笑
第70章 痛苦之下
“早啊, hagi。”
松田阵平嘴上叼着一袋牛奶,凑到萩原研二身边,看他正在看今天早上播放的新闻。
“那个爆.炸.物失窃的案件, 还没有找到嫌疑人吗?”
“是啊,不仅如此, 还有不少人想效仿, 在匿名论坛上扬言也要去偷呢。”因为前一天加班到深夜,萩原研二没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眼睛。
看到头上摇摇晃晃悬挂着的牛奶, 忍不住往旁边一躲。
“希望只是嘴上说说,”松田阵平叹了口气, “别再增加爆处组的工作量了。”
“同意。”
无意抱怨隔壁同事的工作效率, 只是由衷希望东京能再多些太平日子。
“叮。”
不远处的传真机突然开始工作。
在电话铃响与键盘敲击声交织的办公室里, 这动静起初并未引起注意。
直到一位抱着文件的年轻警员经过时,发现机器正缓缓吐出一张纸, 有些疑惑地拿起来一看,
——“不好了,是犯罪预告!”
他挥动着纸张, 有些惊慌地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犯罪预告?给我看看。”松田阵平冲得最快,一个闪身到警员面前, 墨镜后的神情异常严肃, 一把扯过那张还带着热意的纸。
“hagi,看来, ”松田阵平捏着纸张的指节微微发白, “我们的愿望落空了。”
萩原研二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行打印出来的犯罪预告。
“小阵平,先看上面写了什么。”
——“当第十三阶暗影缠上赤色余烬, ”
“我要让所有人,一起灭亡在爆燃的痛苦之下。”
他轻声念出来。
“这个预告,应该指向了炸弹的位置。”松田阵平把传真分享给萩原研二,认真分析道。
“能确定传真发来的位置吗?”
“不行……”警员查看了一下机器,面露难色。
“说不定只是一个恶作剧?最近搜查一课那里也收到过类似的,”旁边一个警员也凑上来,提出意见,“最近民众的不满情绪很大啊……”
“但是最近刚刚出现爆.炸.物失窃的新闻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萩原研二沉下脸。
“十三阶,指的是某个建筑的十三层吧,赤色余烬,是指火灾吗?”松田阵平没接话,只是低头思考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说不定有线索可以提供。”背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拥在一起的众人同时回头看去。
诸伏高明站在不远处,手中捧着一盒饼干,深蓝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向着人群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听完了诸伏高明对当年事件的简短叙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么,安装炸弹的犯人有可能是冲着那个人去的?”
诸伏高明摇了摇头,把手上的“白色恋人”饼干放下。
“可能性不大,”他的指尖在饼干盒上停留片刻,
“我推测,犯人如果单纯是因仇恨情绪报复警察的话,很有可能是随机选了一栋建筑,给出比较明显的提示,引警察过去而已。当然,前一种情况也需要纳入考虑范围。”
“多谢高明哥,我们马上派人进行搜查。”两人获得了有效线索,风风火火地带队准备出发了。
“等等,”诸伏高明叫住两人,从后面追上他们的脚步,
“我和你们一起去。”
……
“首领,今天有人出入了那间公寓。”
黑泽阵百忙之中接起下属的电话,听着对面传来的汇报。
“应该是两拨人。
第一波的两人是不同时间进入的。第一个人带着鸭舌帽,动作太快了,没能拍下照片。第二个人隔了快一个小时进去的,在楼底停留了一会儿,我拍到照片了,那人带着兜帽,背着琴盒。
他们似乎有公寓的钥匙,没发现门被破坏的痕迹。这两人共同停留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先后离开了。我们派人跟上去,结果跟丢了。
我进去检查过,没发现任何异常。”
“继续说。”
安详地修养了半个多月,在雪莉那里检查完所有项目,确定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后,黑泽阵从组织的实验室离开,又开始了辛勤的工作。
他斜倚在保时捷的车门旁,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勒索对象的到来。
“第二拨人也是两人,他们拎着一个大袋子,共同进入了公寓。他们是撬锁进去的,在里面停留半个小时后离开。我同样派人跟踪了他们的位置。
等到他们离开,我进去一看才发现,他们在公寓里装了炸弹!”
下属的声音在最后骤然变大,似乎在惊讶这两人胆大包天。
“定时炸弹?”黑泽阵显得很镇定。
“是,定时五个小时,快七点了才离开的,预计在今天中午十一点左右爆炸。估摸着威力还挺大的,至少那间公寓又要被毁了。
首领,要派人去拆除吗?”
一阵寒风无端吹起,掠过巷道,黑泽阵抬手扶着帽子,防止被风刮跑,银发在风中飘动,绿眸在夜色中闪烁。
“不用了,交给警察吧。
要是警视厅在九点前还没有发现炸弹,你们去提醒一下;如果发现了,就看警察的表现了。”
他淡淡说道。
“明白。”
“去把安放炸弹的老鼠揪出来。”他冷声补充,目光掠过远处那个战战兢兢走近的身影,“处理干净。”
随手挂断通讯,黑泽阵从风衣内侧抽出伯.莱.塔,枪口在月光下泛起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缓缓抬起持枪的手,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对准对方冷汗涔涔的额头。
“东西拿来了吗?”
……
“大哥,这是最近东京地区新加入的底层成员的资料。”
清晨,伏特加刚从横滨赶回,正巧碰上训练基地上交资料的日子,就顺路去了一趟。
此时正和完成上一个任务的黑泽阵会和。
说话间,把厚厚一沓文件交到了他手上。
“这么多?”黑泽阵接过,忍不住皱了皱眉。
“最近东京地区的犯罪率好像有所上升,不少没被抓到或者逃亡到东京的犯人都想加入组织避一避。”伏特加尴尬地解释着。
“这种人全部清退,”黑泽阵快速浏览着手里的文件,话语冷酷,“组织不是这种废物的避风港,不要把自己的麻烦带进组织。”
他的手一停,目光凝在眼前的这份资料上。
“这些资料都是加入的人自己写的?”他问伏特加。
“这是我从组织的训练基地负责人那里拿来的资料,应该是这样。”
这种对外招揽人的训练基地,用大浪淘沙的方式选拔人才,通常鱼龙混杂。
基地负责人来者不拒,接收这些人自荐的资料,向上递交到代号成员手中,要是有比较优秀的、被看中的人,就会派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不断积累经验和履历,直到有一天成为代号成员。
他手上这一沓,就是训练基地这一批人递上来的简历。
黑泽阵看着照片上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陷入了沉默。
“大哥,是有什么问题吗?”伏特加有些紧张地问。
“没事。”黑泽阵叹了口气,略过这张,继续往下看,
——结果又陷入了沉默。
“toru,那个情报贩子,也通过这个渠道加入组织了?”
行驶在路上,伏特加转了个弯,回答道:“好像是我去之前刚刚才交上的资料。
负责人特地和我说过,这人性子很傲,负责人本来不想把他的资料一块交上去,结果toru直接和他打了一架,还打赢了。说可以让大哥您留意一下,应该是个好苗子。哦,另外还有一个……”
“绿川光①。”黑泽阵幽幽接上了他的话。
“对,是这个,负责人说狙击水平很不错。”
这两个小孩加入组织凑什么热闹?
联想到江户川乱步告诉他的降谷零的身份,和他本人对这两人的了解,他心底渐渐浮上了一个猜测,或者说百分百的事实,
——他们是日本公安的卧底,进入组织搜集情报,意图从内部摧毁组织。
当初在横滨,看降谷零的反应,还有这小孩本身的敏锐洞察力,结合这么多年来从未遮掩过的种种迹象,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已经暴露了。
他就是琴酒。
如果琴酒真的心心念念为组织服务,被组织所洗脑变得无比忠诚,那么他们两人上交资料,加入组织后落到他手里,等待他们的唯有残酷的审问和无情的死亡。
这是拿命在赌对他的信任,赌他对他们是否还有半分旧情?
他们把卧底这件事当成了什么,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了什么,儿戏吗!
黑泽阵心头怒意逐渐上升,眼里的杀气越来越重,手中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深深捏皱了手上的资料。
他们不能加入组织!
“他们俩一定要加入组织哦,这是正确的剧情道路。”
世界意识总是在关键的节点出现,无情地告诉他,命运的不可预测,剧情的不可偏离。
“那你要我怎么面对他们?”黑泽阵怒极反笑。
“你做好琴酒就好,就和你一直以来扮演的一样,你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吗。”世界意识满不在乎地说,感受不到半点作为人的复杂情绪。
这意味着,在他们面前,从今往后,他不能是黑泽阵,而只能是琴酒。
“正确的剧情道路……原来如此。”黑泽阵轻笑一声。
“少年漫画我也看过不少,原以为以名侦探作为标题的漫画主要剧情应该是侦探破案的日常,现在看来,似乎更像是正义与邪恶,红方和黑方,警方和组织的较量。
而最后的结局,是邪不压正,是正义的降临,对吗?”
“是的。”
事到如今,剧情逐步接轨,后续琴酒的重要程度会逐渐上升,世界意识也没有必要瞒着黑泽阵所有事,告诉他这些,反而可以让他更加积极地工作。
在正确的剧情道路上,作为重要角色的降谷零,诸伏景光等人,是以身犯险,在黑暗中坚守正义,怀揣着坚定的正义信念,摧毁组织的人。
而同样作为重要角色的琴酒,是最后死在某个人的手下,和腐朽黑暗的组织一起被消灭的大反派。
“我会死吗?”静默了一段时间,他问道。
“不,就算你最后死了,也是作为琴酒的角色死亡,而你本人,将会得到新生。”
世界意识始终做着这样的保证。
黑泽阵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或许他们就不该相遇。
这样的牵绊只会让双方都更加痛苦。
……可惜太迟了。
轻叹一声,他抽出了两人的简历,合上了资料。
“给他们俩安排任务,和诸星大相同的标准,观察期一个月,”
他冷声吩咐着,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一个月之后,如果两人都通过了,我会亲自召集他们,给他们布置最终的代号任务,
让他们真正的,加入组织。”
作者有话说:
①设定绿川光是诸伏景光的化名,现实中绿川光是配音诸伏景光的声优
马上就能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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