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十三层公寓楼发现炸弹!”
对讲机内传来警员的呼喊声。
“重复!十三层公寓楼发现炸弹!请求爆裂物处理班支援!”
传来的讯息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原本几人围在警车周围, 站在楼下等待着消息,听到之后,萩原研二反应迅速, 一把抓起装备包冲上楼,防爆服的厚重面料在跑动中发出簌簌声响, 剩余的警员紧随其后跟上。
“hagi!”松田阵平手上拿着对讲机刚要进行回复, 一个转眼没抓住幼驯染,顿时冲着那个方向大喊了一声。
萩原研二没回头, 只是扬了扬胳膊, 转眼消失在了楼内。
“这家伙!”松田阵平气得摘下了墨镜,“昨天没休息好还敢这么往上冲, 明明说好了今天是我去的!”
诸伏高明抱臂站在一旁, 表情和平时相比没什么异常, 听到身旁暴躁地怒吼却也没什么反应,眼神茫然而游离地盯着公寓高楼, 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开始疏散居民, 电梯停止运行。”
现场的警员边引导人群边进行汇报,“炸弹位于玄关处, 初步判断是触发式装置。”
萩原研二在楼梯间快速套上防爆服,手指灵活地系紧每一个搭扣。厚重的布料包裹在清瘦的身躯外, 身形几乎一个人抵两个人。
防爆头盔的护目镜映出他异常冷静的神情。
“确认十三层疏散完毕, 我现在进入目标区域。”
“等群众彻底疏散完,开始正式拆弹。”
迈着沉重的步伐, 隔着防爆服的面罩, 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来,萩原研二缓缓蹲下身,衣物随着动作发出沙沙摩擦声。
看着闪烁着红光的倒计时, 深吸一口气。
——“1:12:35”。
还有一个小时多的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多的时间。”
放下正对着对面公寓的望远镜,男人喃喃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你们抓到人了没?”他语气有些急切,“警察已经进去了,但群众还没疏散完,再拖下去,拆弹的风险很大啊。”
“其中一个人出门买吃的去了,我们怕现在抓会打草惊蛇,正等着人回来呢,最多半小时。”对面如此说道。
男人搓了搓手指,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防爆组成员正在拉警戒带隔离周围的群众,疏散的居民又像蚁群般从楼里慌乱涌出。
“你们尽快。”
“你在担心这些警察?”对面那人混不吝地笑了一声,蹲在草丛里,随手拔了一根草,抬手把玩。
“哦,我想起来了,上川警官是你的偶像是吧,爱屋及乌啊。”
“你别乱说!”男人快速反驳了一句,“我还知道首领是你偶像呢。”
“欸,你!”对面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喂?喂?发生什么了?”男人有些紧张地攥拳,连问几声。
听筒那边似乎有风声传来。
“汇报现场情况。”一道冷冽的声线猝不及防切入。
男人一愣,像是大冬天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般,顿时冷得一激灵。
“首,首领!”他的语气惊讶,声音陡然拔高。
“嗯。”
黑泽阵垂眸扫过站在身旁噤若寒蝉的手下,把手机放在耳边。
“爆处组的警察已经发现炸弹位置带队上去了,同时正在疏散群众,等疏散完应该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距离炸弹爆炸预估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男人回过神,语调快速地汇报着。
“半个小时的时间,警方的人能拆除炸弹吗?”黑泽阵靠在墙角边,一边监视着炸弹犯所住楼房的情况,一边询问。
“警方内部出了几个有能力的人,有两名警员被称为‘爆处组双子星’,拆弹能力很强,叫做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今天负责拆弹的正是萩原研二,如果是他的话,我认为是没问题的。”男人显然很了解警视厅的人员情况。
“萩原研二……”黑泽阵眉头轻皱,念着这个名字。
“首领,难道你认识这个人?”站在一边的手下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黑泽阵瞥了他一眼。
手下暗含激动地接下这一眼,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Hagiwara kenji①。
Hagi……
脑海中闪过数十年前一个小男孩的呐喊,调出上川一流交给他的档案,搜索着这个名字。
对照着一个模子里长成的模样,黑泽阵轻易地认出了这张脸。
——是被白兰地当作人质,千钧一发之际被救下的小孩,
也是世界意识认定的重要角色。
从对面街道晃荡着走来一个模样邋遢的男人,怀里捧着一堆便利店买来的食物,慢慢悠悠地向两人的方向靠近。
“继续跟进现场情况。”黑泽阵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抛回给下属。
对着手下示意,让他立即开始行动。
清晨从伏特加那里拿来资料,看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后,黑泽阵就一直心绪不宁的状态,索性休息不好,只能顺便做几个任务,想到自家组织下属传来的消息,决定摸鱼来看一眼。
没想到还真能碰上一面之缘的重要人物。
“首领,从那人身上找来的,似乎是炸弹遥控器。”
暗处闪出两道黑影,利落地将人制伏拖进车内,整个过程不过三秒。无声无息,一击致命,走过来时连呼吸都没乱。
黑泽阵伸手接过那个小巧的装置,研究了一下,收进了风衣口袋,转身离开。
“把人处理掉。”
手下看着黑泽阵离去的背影,激动地一挥拳,高高兴兴地拖着炸弹犯离开了。
……
“疏散完成了,萩原警官,可以开始拆弹了!”
对讲机终于传来期盼已久的通知。
闷在防爆服里半个多小时,萩原研二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黑发紧贴着后颈,传来酥麻的痒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模糊地传来,甚至还有几分咬牙切齿,萩原研二失笑一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利落地脱了防爆服,像脱壳般从中脱离,汗水顺着下颌线低落,随手抹了把脸。
“萩原警官,这不符合规定……”身后拎着工具箱的警员出声提醒。
“面对这种规格的炸弹,穿上没穿上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留没留具全尸而已,”萩原研二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接过工具箱,“你别和松田说啊。”
警员愣愣点头。
他环顾了一圈公寓内饰,想到诸伏高明的话语,抛除内心的最后一丝杂念
——这是那个人曾经生活的地方,还是不要变得更加面目全非了吧……
转身面对着炸弹,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36:29”。
开始拆弹。
……
“诸星君,又来练枪吗。”
进入组织的训练基地,一名说着外国口音日语的混血大汉凑上来,和赤井秀一套着近乎。
带着针织帽,背后背着琴盒,赤井秀一只是冷淡颔首,并不打算和他多说。
“最近来了两个新人,势头很猛,第一天就和负责人打起来了。他们现在正在练枪呢,诸星君,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男人却凑到了他身边,不依不饶地说着。
听到那两个所谓的新人的消息,赤井秀一脚步一顿,黑漆漆的目光转头看向他,“那两个新人,是什么来历?”
“一个是情报贩子,一个是雇佣兵,之前似乎都没什么名气,最近才来东京的,不过瞧着确实厉害。”大汉煞有介事地点评了几句,仰了仰头,指向不远处,
“就是那个金头发的,打人可狠了。”
似乎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边投注过来的视线,原本站在原地休息的金发男人眼神锐利地扫来。
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相碰,无端显出几分杀气。
降谷零丢下手中擦汗的毛巾,缓缓走向他。
“切磋交流一下?”没有称呼,也没有敬语,那双紫灰色的眼眸紧紧锁定着赤井秀一,呈现出一种没来由的敌意。
“好啊。”赤井秀一也正有此意,利落地放下琴盒,脱下外套,开始活动身体。
他第一眼看到这家伙,就觉得十分不爽了。
训练场的空气骤然凝固,周围零零散散的底层成员都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隐隐露出看戏的姿态。
诸伏景光隐在人群中,目光露出几分担忧。
zero太高调了……
降谷零摆出标准的搏击姿势,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赤井秀一微微眯起眼睛,同样摆出迎战姿态。两人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缓缓移动步伐,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互相打量着撕咬的位置。
“哧。”
伴随着不知从何传来的微小响动,降谷零率先发动攻击。
一记凌厉的直拳直取对方面门,隐约听到破空声传来,赤井秀一侧身闪避,同时右手成刀劈向对方颈侧。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狠辣,却又不失章法。
但动作之间的狠意看着不像是切磋,倒像是奔着干掉对方去的。
“砰!”
赤井秀一格挡住一记鞭腿,手臂传来阵阵发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个情报贩子的格斗实力如此强劲。
他微微勾起唇角,“不错。”
降谷零冷哼一声,冲上前。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期间每一次交手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力度,伴随着拳拳到肉的碰撞和闷哼声,铁锈味在口中弥漫,赤井秀一舔了舔破裂的嘴角,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降谷零一记重拳擦过赤井秀一的太阳穴,却被对方找到了破绽,抓住侧身的一瞬间,架住胳膊,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摔在地面上。但在倒地的瞬间,他的腿也狠狠扫中赤井秀一的支撑腿,迫使其失去平衡。
两人双双倒地,又同时利落地翻身而起。
他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低落的鲜血,无端地笑了两声。
“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诸星先生。”
“情报贩子的消息就是灵通。”赤井秀一不堪示弱地回击。
“你们在干什么?”负责人急匆匆赶来,怒吼声传了大半个场地那么远。
“还没有成为代号成员,倒是一个比一个狂,要是再有无缘无故闹事的,我不介意直接把你弄死。”
他眼神重重地刮了站在场地中间的两人,但很显然两人都没当回事。
“诸星大,不要以为你有琴酒的担保,你就可以一定拿到代号。”负责人语气阴冷,对于被琴酒看上的诸星大带上几分看不惯的恶意,
“琴酒不会需要像你这样不听从命令的人。”
降谷零也跟着冷笑一声。
走到隐蔽的角落,确认周围无人后,诸伏景光扯过降谷零,递上干净的毛巾让他擦擦脸上的血。
“你做事没这么冲动,为什么跟诸星大打架?”他质问道。
回到幼驯染面前,降谷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想引起注意。”
“什么?”诸伏景光一愣。
“诸星大被琴酒内定,很快就能获得代号了,这是我最近听来的消息。”
降谷零眼神沉了一瞬,又露出讨好乖觉的笑容,“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我想尽早接触代号成员,然后见到他。”
诸伏景光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见到他之后呢?”
降谷零表情一僵,又被掩盖在蜜糖般的笑容之下。
“这不像你,zero,
你之前无论做什么,都会非常谨慎地审视前因后果的。”
诸伏景光轻轻戳了一下他额头的伤口,引起后者装模做样的痛呼。
被逗笑了一瞬,笑容却陡然转变成了向下的弧度,
“别被愤怒和狠意冲昏了头脑,zero,我们是日本公安派来的卧底,不是和黑泽阵相处多年的孩童,”
他轻轻地说,不知道是在说服旁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你要记得,不论是公事还是私情,我们都不该恨他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了!(滑跪)(献花)
身体有些不舒服,一坐下就开始腰痛[裂开]
大家天冷也注意身体哇
真的真的马上就要见面啦~
①萩原研二的罗马音发音
前文有说过,因为实验原因和本身的聪明才智,黑泽阵的记性很好。再加上世界意识和他提过这两个人是重要角色,因此留下了一些印象。
第72章 心跳骤停
“滴, 嗒,滴,嗒……”
脸颊边的汗水滑落。
在眼角边停留, 随着眼睫微微颤动,抬手, 用袖子, 被粗暴地抹去。
“滴,嗒, 滴, 嗒……”
红光一下一下地闪烁,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走, 没有一刻停留。
加入爆处组后, 无论是实际操作还是模拟演练, 他的耳边无数次重复响起时钟般的滴答声。
似乎从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炸弹,第一次命悬一线, 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时, 他的命运轨迹就此清晰。
于是他进入了警校学习。
在和那几人成为挚友后,在一个午夜, 聚集在天台上,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互相分享着想成为警察的理由。
还记得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因为和小阵平一起, 第一次见到炸弹时候的印象太深了,一栋大楼就这样倒塌在面前, 很震撼吧?
觉得炸弹危险又迷人, 想去学习如何拆解,如何才能让炸弹的倒计时停止在自己手中。但说实在的,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只是和阵平一起来警校而已。当拆弹警察,同样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松田阵平听完,揽过他的肩膀,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在余光中,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小阵平无比认真的表情。
“hagi,为什么还在说谎?”
“滴,嗒,滴,嗒……”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这声音无止尽地、有规律地响起。
缓缓地调整呼吸,手上的工具握的很稳,死死地盯着拆开外壳后错综复杂的路线。
但他像是第一次站在炸弹面前,像是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他有些无从下手。
这枚炸弹除了主倒计时,增设了“防拆装置”,一旦开始拆弹,备用的倒计时会立即启动,时间会很短,一般只有十几秒,甚至几秒,除非在那几秒之内找到倒计时的线路,否则会直接引爆。
“萩原警官,请问怎么了吗?”站在背后辅助的警员看着萩原研二忽然停滞的动作,忍不住出声询问。
“滴,嗒,滴,嗒……”
回头看向待在门外,随时待命的警员同事们,穿着厚重的防爆服,隔着护目镜,却能感受到他们目光的重量。
守在走廊尽头的同事们,在楼下随时待命的医疗组,还有那个此刻一定正高度关注现场情况的卷发搭档。
他们在等他拆除炸弹,解除倒计时,转移炸弹引爆,平安地结束这场危机。
萩原研二转回了头。
他不能赌。
除了眼前的炸弹,他还有身后的数条生命。
“所有人,清场。”
拿起脚边的对讲机,他无比清晰地说出这句话。
背后传来了几声骚乱,但繁杂的脚步声还是逐渐远离了。
“萩原警官,我们在11层待命,祝顺利。”
对讲机内传出了回应。
微微勾起唇角,萩原研二握紧了手里的剪线钳,重新面对着这个巨大的难题,无数颜色死死缠绕,像蛛网一样紧密相连着,连接着生与死的界限。
“滴,嗒,滴,嗒……”
“就让我来赌一把,我能不能找到吧……”
剪线钳在炸弹的视角内无限地逼近,放大,伸进它的体内,摸索着,探寻着。
钳口合拢,在一瞬的凝滞过后,线断。
“13:23”。
显示屏上的红光暂停一瞬,缓缓熄灭。
萩原研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
但在下一秒,它体内难以捉摸的另一道程序开始启动。
“滴,嗒,滴,嗒……”
该死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徘徊,像是刻在思想钢印里的重复步调,像是死神的脚步去而复返。
猩红的光芒重新亮起,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00:05”。
五秒。
他心跳骤停。
……
“你们为什么下楼了?”
密切关注着楼上的动向,松田阵平见到数名穿着防爆服的警员艰难地走下楼梯,忍不住拿起对讲机询问。
“萩原研二呢?”对于幼驯染的行为,他的耐心逐渐告罄。
那个混蛋呢?
“是萩原警官的命令……他要求我们清场,一个人在上面拆弹。”
听完这句话,松田阵平气得直接把手里的对讲机砸了。
“冷静,阵平。”诸伏高明按住了他想要立刻往楼上冲的动作,“相信研二。”
“不……高明哥,”隔着墨镜,诸伏高明不能很好地看清松田阵平的表情,却听到他的声音在一瞬之间哑了,
“我了解他,他这样做,只可能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炸弹……”
他扯开诸伏高明的手,不顾一切地拨开障碍往前冲,
“拆除炸弹,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活,他还偏偏向着死路一条走。
他明明可以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来的……”
……
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坐在车内,黑泽阵降下了身旁的车窗,阳光温柔地洒进,晒得人暖洋洋的。
隔着攒动的人群,明黄色的警戒线,交错停放的警车,黑泽阵眯眼望去,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不少,正拉着一个戴墨镜的人说些什么,后者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猛地冲进了楼内。
目光上移,黑泽阵看向那熟悉的方向。
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遥控器,其上只有一个停止或继续的红色按钮,孤零零地盛放着。
顺手带出了一枚糖果,他拆开包装,丢进嘴里吃了。
“萩原研二不是重要角色吗,你也默认他的死亡?”他主动地和世界意识搭话。
脑海里一片寂静。
“不过也是,一个拆弹警察,和正义与黑暗的交锋又有多大的关联呢。”
黑泽阵在指尖把玩着遥控器,控制着它灵巧翻飞,每次都几乎差一点点,就要按下红色的按钮。
“毕竟所有人都是要死的。”
“世界在你的观测之间,你是万物的编剧,谱写着所有人的命运。你说让我怎么死,什么时候作为一个反派死去,我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几乎把话挑明了讲,因为连内心的想法都在世界的掌控下,隐瞒是无用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正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就像你当年阻止我杀死那个小女孩,还有阻止我连着萩原研二一起杀死白兰地一样。”
修长的手指夹住了那枚遥控器,空气似乎在此刻骤然凝固。
“过去的我是你手下的演员,所以我想试试,换个角色。”
——“你让他死,我就让他活。”
他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
五秒。
五秒能干什么?
能让他瞬间变成百米短跑冠军,立刻跑下十三楼吗?
能让他重新剪短一根内部的线,孤注一掷吗?
能让他写下一封简短的遗书,发送出去吗?
他为什么在这。
他为什么在这拆炸弹。
他为什么站在这个马上就把他炸得粉碎的铁盒子前。
一瞬间的恍惚,连走马灯都闪烁的急促。
始终握着手里的剪线钳,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几乎是眨一次眼,一秒便悄然流逝,像是有沙漏在颅内倾覆。
5、4、3、2……
“1……”
他近乎茫然地,喃喃出声。
想象中的,在正式学习拆弹之后,在视频中见过无数次的爆炸场面,是先于声音的、纯粹的光。
一团炽烈到无法形容的橘红色火球,如同被囚禁的太阳骤然挣破铁壳,瞬间膨胀、吞噬一切。
视野被蛮横地抹去,只剩下灼目的白。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线已经模糊到了极点,汗水浸透睫毛,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晃动,只有那催命符般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灼烧出跳跃的残影
——它还在闪烁吗?还是……已经熄灭了?
意识在虚脱的边缘摇摆,耳边是自己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
“滴,嗒。”
“hagi!”
从楼下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声。
脚步声凌乱,冲动,却快得惊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门外冲进。
“hagi!”
松田阵平扒着门框冲进,连墨镜都甩在了身后。
那双总是被遮掩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暴露在外,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惶恐。
一连狂奔上十三层,胸腔剧烈起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他,确认他的情况。
忍住想给萩原研二脸上来一拳的冲动,松田阵平死死攥住幼驯染的胳膊。
他脸色铁青,额角迸出青筋,视线甚至没有在那枚该死的炸弹上停留一秒,便粗暴地拽着人往外冲。
被拉扯着向外走,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回头,萩原研二看着那只剩下一秒,被按下永恒的暂停键的炸弹,
没有烈焰,没有白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00:01”。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炸弹,为什么……在最后一秒停止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迟滞地传来,他的余光里闪过最后的那一抹红光,伴随着一个荒诞的念头,
是有人在爆炸的前一秒,按下了暂停键吗?
……
“我们不该恨他?”降谷零听到这句话,放下了染血的毛巾,轻声重复着。
“我没有恨他,hiro。”
那双紫灰色眼眸里盛放着无数的情绪,但似乎唯独,没有恨意。
“hiro,你没有发现,自从我告诉你琴酒的真实身份后,你的情绪很不好吗?”
他近乎直白地说,眼里是纯粹的担忧和关心。
“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你成为卧底。”
诸伏景光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辩驳些什么,蓝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hiro。我明白你有成为卧底的决心和作为警察的职责,但是我们要面对的人太特殊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不可避免地染上沉重。
“如果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我希望如果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帮你转达的。
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位。”
留下最后一句话,降谷零给了幼驯染充分的思考空间,转身离开了。
徒留诸伏景光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便当都被作者吃掉啦~
这篇可是轻松向的~[彩虹屁][彩虹屁]
第73章 如咒语般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黑色长发披在身后, 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台处于通话状态、开着外放的手机,赤井秀一两手垂落在身侧,目光直直盯着桌后坐着的负责人。
负责人摆弄着身下的椅子, 脚上一蹬,原地转了半圈, 侧过身, 没去看他。
“是安室透先来找我切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那你为什么和他打?”电话那头传来平静的询问声。
赤井秀一眉头皱了皱, “我以为组织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所以我是以个人的身份来问你。”对面的声音降低了一度, 显露出几分不耐来。
“那你为什么要管这些?”
“诸星大,”男人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以为你记得你是我带进组织的。”
赤井秀一沉默一阵, 扫了一眼明显看好戏的负责人, 还是张开了口。
“……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似乎听到了对面传来的一声满意的轻笑。
“在训练基地等我, 有任务交给你。”
电话被挂断了。
负责人一把抽走了手机, 目光略有遗憾地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界面,又抬头觑了一眼赤井秀一, 暗含怀疑,
“你小子不会是通过什么不正当的手段进组织的吧?”
赤井秀一用袖子擦去唇角, 但暗红的血渍已经半凝固了, 仍顽强的残留着,在冷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这番狼狈本应该削弱他的气势, 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在凌乱黑发间依然锐利, 搭配上英俊的混血五官,高挑健壮的身材,反而还渲染出一种矛盾的易碎之美。
他的视线在那道血痕上停留片刻, 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可恶,不会就是靠这张脸迷惑的琴酒吧?
“怎么,”
又尝试性地抹了几下无果,赤井秀一终于放下手,语气带着嘲讽地反问,
“你这是在嫉妒我?”
“还为了这一点小事特地打电话给琴酒告状。琴酒平时这么忙,不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废物太没用了吧?”
负责人眼神阴毒地看着他。
赤井秀一嗤笑一声,见他连反驳都不敢,直接转身离开了。
……
“去训练基地。”看了一眼接下来的安排,黑泽阵对着开车的伏特加说道。
把控着方向盘,伏特加犹豫地开口:“大哥,你是要给诸星大代号了吗?”
黑泽阵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弟,墨镜遮掩了他游离的眼神,但仍能看出他内心的患得患失。
“开好你的车。”
本来就够烦了,周围的人还净是一天天给他惹事。
自从那一天救下萩原研二后,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一切似乎都改变了。
他原本以为世界意识会激烈地制止他,或是和他谈判,抑或是威胁他,更极端一点,直接撤除他的身份,换一个人来扮演。
但世界意识意外地安静。
——祂默许着一切的发生。
在这样的沉默中,黑泽阵察觉到了什么。
既然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原定的生死都是可以改变的,那么……是否意味着,原本剧情中的任何节点,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那么他在这数十年有意无意所做的一切,是否已经改变了什么呢?
这一切很难说清。
他还需要更多的尝试。
思索间,伏特加稳当地停下了车,已经自觉地下车警戒周围环境去了。
两手插在风衣口袋中,黑泽阵迈步走进。
他的进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目,但大多数人只是刚刚加入组织,没人认出这位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因此那些视线很快便从他身上移开,继续专注于各自的训练。
环视整个训练场,银发下的绿眸淡淡扫过每个角落。没见到想找的人,他略一思索,便朝着狙击训练区的方向走去。
赤井秀一果然在这。
此时正侧对着门口,手持狙击枪,在全息模拟测试仪器上进行狙击训练。黑色针织帽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神情异常专注。
黑泽阵没有打扰,只是将目光转向正在变幻的模拟场景。
一片暴雨中的都市夜景,目标正在八百码外的高楼间快速移动。
暴雨,800码,移动靶,有些难度。
至少在组织内部的狙击手,比如基安蒂,科恩,还没有达到这个水平。
他自己上都比这两个专业狙击手射得准。
只是眨了眨眼,
目标人物被利落地一枪爆头。
赤井秀一偏过头,和站在不远处的黑泽阵遥相对视。
他微微颔首,又在模拟器上轻点几下,设置了一个新的场景。
900码,成功。
1000码,成功。
……
直到1300码,子弹偏离,从目标的身侧划过,只击伤了手臂。
赤井秀一放下了枪,揉了揉长时间紧绷而有些酸痛的肩膀。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琴酒是这么对诸星大的。
于是赤井秀一就很上道地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体现价值,才能换取信任和地位。
“很不错的狙击实力。”
琴酒走到了他面前,难得给出了一句肯定的评价。对于有实力且为组织效力的组织成员,他向来不吝啬给予尊重。
“还有进步的空间。”赤井秀一语气谦逊地回应,但眼中却是掩盖不住的傲然。
黑泽阵轻笑一声,转身,银发在空中摇曳一瞬。
借着银发的弧光,从被遮挡的背后,一抹不自然的白光一闪而过。
危机感的直觉先于理智分析,赤井秀一极快地向前伸手,试图拉开身前的人——
“小心!”
然而还没碰到一丝衣角,琴酒已然像是未卜先知般,灵敏侧身避开了那枚直射太阳穴的子弹。
一枪未中,背后之人又是连开几枪,显出决绝果断、不诛杀殆尽不罢休的态度。
却因为一开始的一枪被躲了过去,乱了方寸,后续这几枪都打偏了。
几枚子弹擦过黑泽阵银色的发梢,隐没于墙壁之中。
顺势向右.倾身,右手撑住旁边射击台,左手探入风衣口袋,反手抽出伯.莱.塔,黑色衣摆在急速闪避中猎猎作响。
“砰!”
伯.莱.塔的击发声干脆利落。
绿眼眯起,扣扳机的动作稳得可怕,即便是在失衡的瞬间开枪,子弹仍精准地击穿了袭击者的膝盖骨。
那人发出惨叫,应声跪倒在地。
赤井秀一的手臂还悬在半空,此刻又缓缓收回。
还没等琴酒上前,从侧面就闪出来一个金发身影,膝盖摁在了袭击者的背部,把人擒在原地,难以动弹。
“看来训练基地混进来了一只老鼠。”
琴酒拍了拍风衣沾上的灰尘,虽然刚刚遭遇了一场刺杀,但眼里仍旧平静,只是附上了遇见卧底时的冰冷和厌恶。
“琴酒!这是我的失职。”负责人原本满怀期待的神情变得煞白而惊恐,光速滑跪认错,战战兢兢地走到琴酒面前。
“当然是你的失职,”他冷哼一声,“带下去审讯,问问是哪方派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仍旧低头制伏着人的金发身影,“他是谁?”
在抬眼之前,降谷零就掩藏好了眸子里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现在,他只是安室透。
松开对袭击者的钳制,起身时姿态利落,常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
抬头的瞬间,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恭敬。
“琴酒大人,在下安室透。”
琴酒冷漠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像是评估一样物件。
“toru?我记得这个名字。”
两人像是第一次见面般,用陌生的目光,陌生的姿态面对着彼此。
琴酒回忆片刻,吐出字句。
“既然如此,你应该会刑讯的手段吧。”
他勾起残酷的笑容,“这只老鼠就交给你了,把他知道的都吐出来。”
“明白。”没有任何犹豫,安室透垂首应答。
示意赤井秀一跟上,琴酒径直离开此处。
……
走出训练基地的大门,黑泽阵突然发难,转身向后,右手成刀直劈对方面门。
赤井秀一反应迅速,后撤半步抬手格挡,顺势想要扣住对方手腕压制,却被黑泽阵借力翻身,一记膝击直冲腹部。
手臂在黑暗中死死绞缠,肌肉紧绷如铁。赤井秀一的手肘抵住黑泽阵的咽喉,却被对方扣住关节反向施压。
琴酒生性多疑。
他来到训练基地的事情只有三个人知道,伏特加一直在他身边可以放心。有人埋伏刺杀他,很有可能是电话那一头的负责人和赤井秀一两人之间,有人向外传递了消息。
对于组织里的每一个人,他都保持着极大程度的怀疑,每一次行动前,都要一遍又一遍地探查周围情况保证自身安全,没想到却在这里差点着了道。
尽管作为黑泽阵,他相信赤井秀一不会在这个刚刚加入组织的关键节点做出暴露身份的行为,但身为琴酒,他一定会打这一顿表示怀疑。
赤井秀一似乎也明白了这点。
在两人角力时突然卸力,黑泽阵收势不及,整个人带着未尽的攻势猛然压下,将他重重推倒在地。
黑泽阵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膝盖死死顶在下颚处,坚硬的骨骼压迫着气管,带动着心跳和胸腔的震动,顺着脊椎向四处蔓延,直至指尖都开始泛起缺氧的酥麻。
“我不是卧底。”
黑发在身后铺散开,赤井秀一仰着头,看着背后的日光勾勒着身上人的轮廓,微微喘着粗气,艰难地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你不是。”黑泽阵轻笑了一声。
赤井秀一眼前一阵发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勉强辨认出逆光中那双翡翠色瞳孔里的冷光。
因为赤井秀一惹出的事,所以他才临时变卦来到了训练基地。结果被人刺杀了,现在还憋着一肚子火,不借机折腾一下他都说不过去。
“我看到了你伸出了手,想救我?”
带着些逗弄的意味,慢条斯理地询问,腿上的力道甚至又加重了几分。
身下的人根本说不出话来,脸上尽是茫然。
勉强消了气,想了想,黑泽阵从口袋拿出了一颗糖。
细细簌簌的摩擦声像是在赤井秀一耳边播放般,变得格外清晰。
拨开糖纸,把糖果捻起,轻轻抵在他苍白的唇边。
处在下方的人带着震荡的余韵和窒息的前兆,愣愣地看着他,双眸睁得大大的,难以做出回应,显出几分平常看不见的蠢样,十分有趣。
“给你的奖励。”
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唇瓣,抚过微颤的唇线,不像是狭呢的调.情,倒像是要命的试探。
通过唇齿微张的缝隙,舌尖已经能感受到那颗糖果上熟悉的甜意。
手上的力气加重,
银发垂落在他颈侧,
耳边传来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声。
“吃下去。”
他顺从地张开了嘴,
那颗糖也落入了他的口中。
时隔多年,像是在梦里,把十一年的光阴凝缩成唇齿间融化的糖块,
在眩晕和恍惚中,他又听到了那句像是咒语一般的低语——
“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三次太忙了,更新时间可能会晚一点,但不会晚很久~抱歉抱歉大家(滑跪)
有时间作者会加更的~[星星眼][星星眼]
第74章 我不甘心
安室透拽着袭击者的衣领往审讯室拖行, 被琴酒击中的膝盖枪伤处渗出血液,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蜿蜒出一道断续的血痕。
负责人上前帮忙, 把人放在了审讯椅上。
动作间,他不计前嫌, 选择性遗忘眼前这小子来训练基地第一天就把他打了一顿, 还和诸星大打架惹出麻烦的记忆,压低声音, 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安室透。
“你反应倒是快, 抓住机会往上爬。”
安室透没有回应,表情藏在灯光映照下金发的阴影里, 垂着眼帘整理束缚带。
“当时琴酒这么生气, 你倒也是不怕死。”负责人补上后半句。
他的动作一顿, 转换成轻松的语调,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
“琴酒也没传闻中那么恐怖吧。”
负责人翻了个白眼, “你工作和任务没出岔子, 他当然不会来拿枪指着你。”
“你不是很崇拜他吗?”安室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倒是观察仔细。”负责人斜睨了他一眼,直接承认了。
后者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友好笑容, 在心理上悄无声息地拉近两人的距离,状似无意地提起。
“我看琴酒对诸星大就很宽容, 是因为诸星大枪法很准吗?”
看着手底下失血过多有些昏昏沉沉的刺杀者, 安室透装作无所谓地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同时嘴上说着话, 转移负责人的注意力。
“呵,这小子。”负责人冷笑一声,一副十分不爽的表情, 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
“能力强是一部分,鬼知道他有没有用不正当的手段。”
说着,目光转到安室透脸上,细细打量一番。
“怎么了?”安室透去接了一盆冷水,泼上了刺杀者的脸,察觉到他的目光,做出疑惑的表情。
负责人往后退了两步,避免水珠打湿他的衣服。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长得也挺不错的,说不定也可以和诸星大较量较量。”
较量什么?安室透有些没听懂他的话,他和诸星大比谁长得好看?
刚要再套两句,被绑在椅子上的刺杀者痛苦地呻.吟一声,转醒过来。
两人中断了谈话,面色逐渐冷硬下来。
“你是哪方派来的卧底?MI6,CIA,还是日本公安?”负责人双手环胸,语气不耐,“如果你早点说出来,也能少受点罪。”
“要我看,应该是……”安室透接过负责人的话茬,本想先话疗一番,总比直接动手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结果刚刚开口,就被那人打断了。
“我不是卧底……”他的声音颤抖而虚弱。
“这种话留着骗鬼吧。”负责人嗤笑一声。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仔细一看,面部轮廓上还带上点稚嫩,目光却亮得骇人,
“我是来找琴酒报仇的……”
负责人刚要开口,话语却一顿。
寂静的审讯室,只剩下这人似是而非的哭诉和痛恨,无声地震颤着空气。
“琴酒杀了我的父母,毁了我的家,我加入组织,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遇到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安室透静默一阵,发问。
那人犹疑着眼神,最后还是说出了真名,“三木峡。”
“最近东京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在脑海中检索一番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安室透眼神越发锐利。
“我的家被毁了!所以我也要毁了别人的家!”三木峡骤然激动,身体在椅子束缚中不断扭动,发出癫狂又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要杀了琴酒!”
“和卧底没关系,哎,也不知道琴酒能不能消气。”
看着眼前人不像是正常人的表情,负责人也知道八九不离十了,泄气地把手里的钳子一放,过滤掉耳边的噪音,不再关注这杀人犯,走到了门边抽烟。
安室透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三木峡,转而掩藏好自己的情绪,问负责人,“他怎么处理?”
“去当实验品吧。”
负责人低头抽了口烟,对于这样的流程显然十分熟练了,“最近托卡伊那里缺人,就当废物利用了。
托卡伊,降谷零记下了这个名字。
洗干净手上不小心沾染的鲜血,本想直接往门外走,一推开门,却发现两道修长的身影正靠在走廊墙边,似乎在等他们出来,
——是去而复返的琴酒和赤井秀一。
琴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他们。
负责人赶紧把手上的烟摁灭了,汇报情况。
“琴酒大人,问出来了,这人不是卧底,只是个想找您报仇的杀人犯。”
安室透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诸星大,却发现他的注意力似乎根本没有放在现场的对话上。
绿眸低垂,往日冷峻的面容上难得带上几分迷离和恍惚。
裸露出来的脖颈上泛着一块不自然的浅红,像是用力按压出来的,身后披散的长发也带着凌乱,像是经历过一番激烈的缠斗。
刚刚他跟着琴酒出去之后,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安室透。”
冰冷的呼唤声打断了安室透的探究。
他立刻移开目光。
“琴酒大人。”
那双绿眸轻飘飘扫过他一眼,像是冬日湖面浮动的薄冰。
“通常费劲心思想要接近我的、努力往上爬的,不是叛徒,就是卧底……”
话语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微妙意味,但再一听,似乎又是琴酒惯常的嘲讽和高高在上的语气。
“你觉得你是哪种?”
安室透微微一愣,转而绽开了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张五官轮廓柔和的脸上浮现出温顺的神情,倒是平增几分可信度,
“其实比起往上爬,”他缓缓往前靠近,声音里揉着甜腻般的讨巧,转移着琴酒原本的质问语气,受到负责人话语的启发,向着另一个方向暗示着,“见到您之后,我更想靠近的是您。”
琴酒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我发现您和我记忆中的一位老师很像,”
安室透忍不住又一次地试探,像是徘徊在悬崖边的冒险者,将那个危险的词汇轻轻说出,便是毫不犹豫地往下跳了一次,
——“所以忍不住地想要亲近。”
可琴酒无动于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老师?”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玩味的冷意,“别拿这个词来侮辱我。”
安室透的笑容僵在脸上,却又在下一秒极快地重新浮现。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悄然拉近。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伯.莱.塔,左手持枪,用冰冷的枪管轻轻抵住安室透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双紫灰色的眼眸。
金属的寒意与生命受胁的刺痛感同时刺激着神经,安室透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蓝色的瞳孔是伪装戴上的美瞳,现在的绿色明显更衬他,从特定的角度看,那是剔透而纯粹的美丽颜色。
五官的每一处都是那样的熟悉,因为他曾经用目光着迷地描摹过千千万万遍,
——可从如今那全然陌生的眼神中,他终于明白了黑泽阵的选择。
“我看过你和绿川光的资料。”从琴酒口中提到的另一个名字,让降谷零忍不住呼吸一滞,但又只能死死掩盖,强迫自己安分的往下听。
枪口逐渐上滑,如同一条冰冷爬行的毒蛇,缓缓游移,从下颌滑至唇瓣,掠过脸颊,最终停在他的眼角。金属表面渐渐沾染了体温,却依然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组织最近正好缺少人才,既然今天碰到了,我也可以给你们两个人机会。”
话语间,枪管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面颊,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拍打时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响声,在两人狭窄的缝隙之间回荡。
琴酒定定地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安室透,收起了枪,回头看向赤井秀一。
安室透盯着琴酒的身影,抬手,指尖模糊地蹭过被枪管拍打过的皮肤。
似乎是滚烫的。
“诸星大。”
赤井秀一猛然回神,感受着口腔里残留的甜意,脑海里不断翻涌着无数思绪,闷声应了一声。
“我交给你的任务,你们三人一起完成。”
“琴酒,这个是我的代号……”任务。
赤井秀一倏然一惊,话还没说完,就被琴酒不耐烦地打断了,
“那就等下次吧。”
这次刺杀他就算在赤井秀一头上了,心情不好,也不想让赤井秀一拿代号了。
就算他们注定要加入组织,他手里的代号可不是这么好拿的,把三个重要人物放在一起,彼此之间好好争一争再来拿代号吧。
琴酒冷哼一声,独自转身离开了。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目光如同相斥的磁极,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随即又转瞬挪开。
——“我一定会比他先拿到代号的。”
——“我一定会比他先拿到代号的。”
训练基地惨白的灯光照在两人紧绷的侧脸上,相同的誓言在两人心底同时响起。
……
“zero,我想明白了,我是不会退出的。”
诸伏景光靠在昏暗的角落里,听完了降谷零对于方才经历的所有叙述。
“琴酒不是也让我去参加行动吗,这是很好的机会。”
“hiro,你不明白……”
降谷零回想着琴酒毫无波动的眼神,自己单方面的情感波动在那双绿色眼眸的映照下都像一个残忍的冷笑话。
他有些无力地拉住幼驯染的衣袖,尽力地劝阻。
“就算他十恶不赦,坏事做尽,就算他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黑泽阵了,就算……我恨他,”
诸伏景光微微用力,松开了降谷零微不足道的桎梏,脸上带着对于自己一直以来思想挣扎的解脱和升华。
他是笑着说的。
“就像要向他报仇的三木峡一样,至少让我亲眼见到他。”
——“我才能甘心啊。”
作者有话说:
托卡伊,是研究组的一把手,担心大家已经没印象了哈哈哈
明天应该有加更~
第75章 两不相干(二合一)(2000营养液加更)……
“本次的任务, 是潜入酒井会社的晚宴,找到潜藏的叛徒,把他杀死, 找到他藏匿的核心资料。”
赤井秀一倚在墙边,淡淡地重复着琴酒告诉他的任务情报。
“叛徒?”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分坐在沙发两边, 彼此互不干涉, 听完之后,降谷零皱着眉头问。
“组织安插在酒井会社的卧底。前段时间莫名断联, 已经确认背叛组织, 但是他手上获取到的资料很重要,组织想得到它。”赤井秀一拿出烟盒, 在身前晃了两下向他们示意。
诸伏景光微笑表示拒绝, “那这次的任务分工是什么?”
“两人混进晚宴寻找叛徒, 一人在外盯梢支援吧。”他低头叼着烟点燃,颇为随意地说着。
“那我在外支援你们吧。”
诸伏景光了解幼驯染的性格, 又看向明显和降谷零不对付的赤井秀一。
既然两人想相互较量一次, 他就不插手了。
另外两人默认了这个安排。
“希望你真的有实力,而不是在说大话。”
见赤井秀一向安全屋的门走去, 降谷零忍不住出言嘲讽。
自上次在训练基地,他似乎察觉到一些琴酒和诸星大之间的微妙关系。
他自始至终都看不穿老师。一直以来都凝望着老师的背影, 琴酒更是保持着冷漠而嘲讽的态度, 但诸星大那时的恍惚却是格外明显。
赤井秀一轻笑一声,开门走出,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安室透。”
……
“都准备好了吗?”琴酒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三道不同的声音前后应答。
坐在车内,琴酒看着摄像头传回的监控画面,“行动开始。”
手指不着痕迹地抚摸过耳侧, 碎发掩盖着微型耳机,安室透穿着侍者服装,端着托盘游走在来往的宾客之间。
“要来一杯酒吗?”他的嘴角挂着礼貌而迷人的微笑,一声声询问着,审视的视线却扫过人群,寻找着目标人物。
这场酒宴来了不少社会不同领域的名人,安室透在其中的两人面前停驻,扫过他们的面孔,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倒是意外之喜。
羽田浩司,是将棋七冠王;羽田秀吉,羽田浩司的弟弟,最近刚刚获得了和哥哥同样的头衔,将棋七冠王,被誉为“太阁名人”。
“谢谢。”
比起弟弟年长不少,显出一些疲态的羽田浩司礼貌道谢,端起两杯酒,送到羽田秀吉手上。
“哥,你把我带到这来干嘛,还不如在家里待着下棋……”羽田秀吉面容清秀却有些不修边幅,下巴上有着小胡茬,穿着传统的日式和服,左右张望了一下,不适应地往羽田浩司身后躲。
“不是你自己说想出来透透气吗?”羽田浩司无奈地笑了。
“我可没说过……”他瞥了瞥嘴,“你可以和浅香姐一起来的。”
安室透站在不远处隐蔽的角落,听着两人的对话。
在搜集琴酒和黑泽阵相关的资料时,他就回想起第一次来到老师家之后,老师就因有事离开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当时他还患得患失了一段时间,想着是否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老师生气了,才会让老师一直没回来。
直到hiro和明美到来之后,他才逐渐放下了这种顾虑。
有次四人一起下将棋,老师不经意提到自己有一个“在美国的将棋水平很高的朋友”。
在老师出差的那段时间,羽田浩司已经获得了将棋四冠王,去美国纽约参加国际象棋大赛,同时住在同一家酒店的还有和美国政坛息息相关的富豪阿曼达·修斯。
当时酒店发生了一起狙击命案,阿曼达三人在案件发生后快速离开了酒店,和这件事情明显脱不开关系。
之后通过调查,阿曼达身边有一个叫浅香的保镖,和她关系很好,平时形影不离。
更巧合的是,在杯户酒店爆炸案时,警方对于在场人员的登记册上,找到了羽田浩司和浅香的名字。
尽管只有这些似是而非,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线索,但把它们串联起来得出的,并非就不是真相。
阿曼达·修斯,浅香,还有羽田浩司有很大概率都和老师见过,甚至认识。
这是不属于组织范畴的私交,但或许又和组织息息相关。
他想探查清楚。
“说起来我好久没见到秀一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举着酒杯没话找话地聊着天,羽田秀吉突然想到了自家大哥。
“好像上一次来我们家还是两年前的事情吧,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羽田浩司回想了一下,也带上点好奇地问。
羽田秀吉长相上和羽田浩司并不相似,凑在一起更会放大这种差别。
“你知道我有一个表妹吗?”羽田秀吉却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羽田浩司一愣,“真的吗,你怎么之前都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真的哦,我没和你说过吗?”羽田秀吉挠了挠头,显得有些迷糊。
“不过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在美国见过她一面,长大后就没见过了。
倒是秀一哥经常翘课跑到美国去找她,妈妈还因为他单独跑过去这件事和秀一哥吵了好几次。”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叫,宫野明美。”
安室透动作一愣,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服务生!”不远处传来客人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但觥筹交错间,也没人注意到一个服务员的端倪。
安室透顺着声音的方向走,来到一个角落,又是下意识的搜寻,抬眼一扫。
“找到目标了,西北角。”按着耳麦,安室透低声说。
比起资料上的照片,那个叛徒,田中敏似乎最近精神状态并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已经凹陷下去了。
“收到,正在赶过来。”赤井秀一回复道。
他身上的西装也显得不太合身,空空荡荡的,周围的人明显是在选择性地忽略他。
借助袖子的掩盖,在酒里放了组织提供的迷药,安室透走到他身边,弯腰说道:“先生,要来一杯酒吗?”
他显得有些惊讶,动作局促地拿起那杯酒。
“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是身体不舒服吗?”安室透状似关心地问。
田中敏抿了一口酒,“我没事……”
“跟会社里其他人谈了几句,提到田中敏,他们都有些厌恶和回避。”
赤井秀一适时在耳麦里说着,“有人传他是商业间谍,偷窃了酒井会社的核心资料,正在计划把他踢出公司。”
田中敏是七年前进的酒井会社,从小职员一路往上爬,如今坐到了总经理这个位置,深受社长信任,也算是一个有些传奇的人。
“既然如此,他不是我们派出去的卧底吗,直接拿着资料回来就好了,为什么会断绝和组织的联系?”安室透在目标面前不好开口,诸伏景光抱着同样的疑惑问了出来。
赤井秀一贴着墙,低调地走过来,身上穿着黑色西装,黑色长发绑成马尾垂在身后,在空中扫过。
迷药的药效渐渐上来了,见赤井秀一准备就绪,两人从不同的方位包围上去,掩盖住人群对此地的视线,扶起昏昏沉沉的田中敏,伪装成醉酒的客人,帮忙的朋友和引路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晚宴。
田中敏意识模糊,但也明白自己是被下药了,眼珠惊恐地放大,却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后门走,我来接应。”耳麦同时传出诸伏景光的声音。
长相英俊十分有特点的金发服务生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向他露出一个甜蜜亲切的微笑,
——“乌鸦向你问好,田中先生。”
瞬间,田中敏如坠冰窟,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
“搜过身了,没东西。”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一个清润的嗓音,和刻意冷着的语调。周围的空气带着寒意,于是帮他把衣襟重新轻柔地整理好。
这是哪里……?
田中敏在混沌中骤然惊醒,惊恐地瞪大眼,向前方看去,想知道自己到底被绑到了何地。
离他最近的是一名有着湛蓝猫眼的年轻人,气质很柔和,皮肤白皙,见到他醒了也没有惊讶,冲他温和地一笑,像是在安抚他一般,然后向后退开半步。
他的视野骤然变得开阔。
站在蓝色眼眸男人身后的是那个假扮成侍应生的金发男人。不同于一开始的亲切和友善,如今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冷峻。他双臂交叠靠在墙边,敏锐地捕捉到田中敏的视线,立即投来一道凌厉的警告目光。
被吓了一跳,他赶紧挪开视线,向着另一边的人。
黑发男人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低头叼出来一根,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眉眼。抬头,看到田中敏怔愣的目光,挑了挑眉,用手夹住烟,向着更远处说道,
“琴酒,人醒了。”
这个名字让田中敏浑身一颤。
从昏暗无光的门口,走进了一个穿着风衣的银发男人。
绿眸如闪烁摇曳的磷火,视线如同尖锐的长剑,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琴酒不急不徐地走近,鞋跟踏在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有节奏地回荡。
原本分散在房间各处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移动脚步,如同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默契地聚拢在他身侧。
把他放置在中心,像是保护,更像是守卫,昭示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从属关系。
“琴酒……”田中敏不可置信地喃喃,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看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逐渐逼近,吐出判决他死刑一般的审判字句,
“潘诺(Pernod),你为什么要背叛组织?”
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只能艰难地吐出零碎字句。
“不,我错了……我对组织是,是忠心的……有误会……”
琴酒从口袋中掏出烟盒,还没等拿出打火机,身旁就伸出一双修长的手。
一手挡风,一手摁亮了打火机的火苗。
手上夹着烟,琴酒瞥了一眼异常殷勤的赤井秀一,把烟举起,默许了他的动作。
“组织帮你一路从底层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结果你倒是风风光光的,准备迎娶你的女神,管理你的商业人脉,走上人生巅峰了?”
琴酒一想起这几年在暗地里做的脏活累活就恼火,如今潘诺叛变,等于之前做的全都是无用功,还得重新培养一个商业人才,真是越想越气。
他抬腿,一脚狠狠踹翻了绑着潘诺的凳子。
“这一切都是组织给你带来的,你如果不是卧底,你以为你能走到今天?”
田中敏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和地面直接接触的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痛意。
“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像是破罐子破摔的大喊,
“作为卧底,我时时刻刻都在遭受着良心的谴责,如果我把核心资料交给你,酒井会社就完了!”
如此义愤填膺的话语。
“正常人的生活?”琴酒又是那熟悉的嘲讽语调。
“你以为你作为卧底,手上就很干净,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正常人了?”他淡淡地抽了口烟,像是暗示般地抬眼,看向周围的三人。
他们的目光都很平静,只是望着地上的人。
将轻烟吐出,慢慢消散渗透在空气中,就像没有重量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几人的心上。
“卧底向来是两面不讨好的身份。”
琴酒又说着,上前,站在田中敏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我放出了你是间谍的消息,酒井会社现在疏远你,驱逐你;组织怀疑你叛变了,抓住你,拷问你。你觉得现在的局面就很好吗?”
“七年前,我曾经念着旧情提醒过你,你可以选择不去卧底,但是你并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田中敏没有回话,只是用着别扭的姿势,死死地盯着他,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执拗的恨意。
“潘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
扔掉手中的烟,在田中敏眼前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坠落在地,火星在他鼻尖前迸溅,鞋底覆盖在上面,将其狠狠碾灭。
“交出资料,或者死。”
……
“去他可能接触的地方查,资料不可能凭空消失。”
走出昏暗的房间,琴酒郁闷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糖,却因不能破坏人设,不能拿出一颗来吃。
三人应了一声,朝外走去。
安室透和绿川光开了一辆车来,似乎是在有意地排挤诸星大。
诸星大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诸伏景光脚步一顿,看了一眼琴酒,却只能转身上车离开了。
车辆渐渐离去。
空旷而寂静的郊区,只剩他们两人。
“阵……”赤井秀一轻声喊道,尾音很模糊,让人分辨不出他喊的到底是代号,还是名字。
黑泽阵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平静的话语里似乎带着鼓励的语气。
但赤井秀一不敢赌,怕是自己过分幻想的错觉。
快说吧,说出你是卧底,我当场就和你打一架,然后装作一不留神没有杀死你,给你逃跑的机会。
黑泽阵暗含期待。
——这是他所想到的,试探剧情能否被改变的方法。
既然这三人都是要加入组织进行卧底最后击溃组织的重要角色,按照常理,他们肯定不会在中途被人发现卧底身份,而是直到最后才进行揭秘,圆满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那么,如果琴酒因为一些巧合的理由,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卧底身份,让他们不得已逃离组织,这是否算是改变剧情的一种方法?
他首先把尝试的目光放在了赤井秀一身上。
给赤井秀一吃糖,说出和过去相同的语句,暗示叛徒的话语,就是在动摇他的想法,引他上钩。
黑泽阵耐心地等待着。
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容,想着心中的那个可能性,无数的话语即将喷涌而出,赤井秀一绿眸颤动,刚要开口——
“诸星!”
已经驶离的车辆去而复返,诸伏景光打开车窗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车。
“?”
赤井秀一一时难以转换情绪,有些茫然地对上诸伏景光的目光。
黑泽阵有些遗憾。
“跟他们一起走吧,去找资料。”
他明白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事情没有一件是在他预期里发展的,这让他感到无比心烦,便直接赶人走了。
赤井秀一僵硬着脸上了车的后座。
“多谢。”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客气,”诸伏景光对他温和一笑,“我们还要共事一段时间呢,我就让安室来接你了。”
话音刚落,车厢内陷入无比尴尬的寂静。
透过后视镜,安室透瞥了一眼诸星大的眼睛。
他深深记下了这个特征。
……
“姐姐,我们去买那个吧!”茶色短发的少女紧紧抓着身边气质温柔的女人,指着不远处商铺买的糕点。
宫野明美正低头看着手机讯息,听到妹妹宫野明美的话语,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回握她的手,“走吧,姐姐带你买。”
宫野志保高兴地点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身处闹市区,周围都是来往的行人。
“姐姐,今天没有人跟着我们吗?”
跟着她们的人,都是琴酒安排的,比起监视,更像是保护她们的安全,这让宫野志保并没有那么抗拒。
宫野明美也左右看了看,她同样没有见到,“可能今天跟的远了一点吧,没事的。”
宫野两姐妹难得都有空,约定了今天相聚见面,如今琴酒长居东京,这让她们见面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闲聊着最近的生活,两人走过一个转角。
一阵悦耳的吉他声伴着风传来。
宫野明美心中一动,下意识循声看去。
一个带着兜帽的黑发青年坐在一家咖啡店门边,黑色琴盒依靠在一边,手上的吉他被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拨着,弹奏着随意却不失韵律的乐曲。
黑发遮住眉眼,穿的衣物简单却干净,看着不显落魄,倒像是个街头艺术家。
有一对情侣路过,驻足听了一会儿,提出要给他些零钱。
男人抬起头,蓝色眼眸明亮,微笑着表示拒绝。
她的脚步停住了。
“姐姐?”宫野志保扯了扯她的袖子。
宫野明美拉着宫野志保的手,一步步走上前。
男人的目光自然地移到她的身上,温和而坚定。
“你好……”宫野明美有些激动,也带着些不可置信,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叫宫野明美……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出乎宫野明美的意料,眼前的青年极为爽快地承认了,
“我们当然认识,宫野小姐,我的名字是诸伏景光。”
……
“真是抱歉,这么久没有和你们联系……”就近来到了咖啡厅里,宫野明美两人和诸伏景光相对而坐。
她带着歉意地望向诸伏景光,“零……降谷君和你哥哥诸伏先生,他们都还好吧?”
“没关系,不用这么拘谨,宫野小姐,”诸伏景光也保持着克制的社交距离,回忆着过去的时光,用着轻松的语气,“我们都很好。”
“宫野小姐是什么时候回国的?”抿了一口咖啡,诸伏景光主动挑起话题。
“上大学之后,觉得还是待在日本比较舒服,就和阵商量着回国了。”
保持着面上的笑容,诸伏景光放在桌面下的手,却紧紧地攥了起来。
“阵最近好像很忙呢。”
像是感叹似地说着,诸伏景光又把菜单递给宫野志保,
“这位小小姐,有想吃的甜品吗?”
宫野志保十分欣赏这个主动请客的男人,至少比那个什么不请自来蹭他们车的诸星大好多了。
“多谢诸伏君。”宫野明美替妹妹道谢,两人多年未见有些陌生的距离缓缓拉近了。
既然没那么疏远了,嘴里的话也容易说出口了,“阵一直很忙啊,这些年想见他一面也不容易。”
“是啊。”诸伏景光低头,轻笑了一声。
“阵之后不怎么和我提起你们了,你最近怎么样,怎么在街边弹吉他呢?”宫野明美有些担忧地望向他,似乎是觉得他最近经济状况堪忧,所以才出此下策。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多了。
重又抬起头,他的眼里多了些无可奈何的叹息,抛开这些无伤大雅的寒暄,直入主题,
“宫野小姐,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
宫野明美一愣,笑容淡了下去,“什么事?”
“黑泽阵早在六年前就离开了我们,”他特地舍弃了带着主观偏见的表述,客观地陈述事实,“一把大火烧毁了公寓。”
“他和我们断绝了往来。”
宫野明美惊讶地睁大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二合一~
谢谢大家的支持~[撒花][撒花]
小剧场:
田中敏没醒的时候:
三个人各有各的装b法
田中敏醒了之后:
不约而同簇拥在黑泽阵身边,阵去哪我去哪
听到阵和田中敏的对话:
三个人内心os:黑泽阵是在说我呢还是说我呢还是说我呢
黑泽阵内心os:你们谁快点在我面前自曝一下啊!
第76章 获得代号
“什么……”她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放置在桌上的手指也带上了些许颤抖。
身旁的宫野志保抬起头来,轻轻覆盖上姐姐的手。
诸伏景光只是静静坐着,用杯勺轻轻搅拌着咖啡, 看着不停转动的深褐色波纹,凝聚成一个无休止的漩涡, 缠绕着他沉重的目光, 陷入无尽的深海。
一个爆炸性消息的扑面而来,给宫野明美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但惊讶消退之后, 她开始进行理性的思考。
良久,她带着复杂的目光, 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来找我, 是想问关于阵的什么事?”
一语中的。
诸伏景光放下了杯勺,但杯中的漩涡仍在继续。
“你早就知道了阵的身份, 是吗?在一开始, 在我们认识你之前。”
“是的。”
她干脆地承认了,纤细的身躯显得挺拔而坚韧。
“你……你跟阵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 诸伏景光突然不自然地换了个问题。
宫野明美渐渐放松了下来,温热的指尖回握住宫野志保的手, 用温和的态度面对着眼前的男人, 语气包容且平静。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关系?血缘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是我的母亲和他的关系很好, 也是我的母亲拜托他, 希望他能多关照一下我。”
“你和他认识了很久?”
宫野明美眉眼弯弯,“至少比你们认识得久。”
“那么……”诸伏景光带着恳求的语气,却又像是很吃力地说出, “能和我讲一讲那个时候的他吗?”
——“没有和我们认识之前的他。”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勾起恬淡的微笑。
“我小时候和他见得不多,大多都是模糊的印象了。
我的父母都是科学家,研究生物医药方向。当时的实验室和阵的训练基地安排在同一个地方,机缘巧合之下,他和我的母亲意外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有几次碰见,都是他来实验室找母亲。当时阵看起来很冷,不爱讲话,也不爱搭理别人,但是我发现他的口袋里却一直装着糖果,周围每次有人向他伸手,他就会从口袋里拿出来分享。
我也试着朝他伸过手。”
想到那段父母仍在身边的幸福回忆,宫野明美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话,他的声音也很冷,还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不过还是满足了我的要求,往我手里放了一大把糖果。”
黑泽阵左手手腕及以上缠绕着大片刚刚包扎上去的绷带,袖子高高撸起,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和少年气。动作不太自然地从口袋里抓握着什么,掏出了一把五彩斑斓的糖果,放在了女孩捧起的手里。
“当心蛀牙,一天不要吃太多。”
拍了拍女孩的脑袋,他径直向前走去,带着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和好闻的清冷香气。
“……在父母去世之后,我和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被一起带到了美国,在那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阵。”
感受着身边人覆上来的温暖,宫野明美娓娓道来,
“直到有一天,我的保姆联合外人绑架了我。
中间的过程我就不多说了,最后,是阵出现,救下了我。”
曾经以为是年少时的一个特殊但再不相见的幻影,却在一个瞬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现实中,拯救了她。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的心情是可以相互理解的吧?”
宫野明美望着他,“那种被救赎的心情,想要一直贴近他的渴求。年少时出现了一个如此惊艳的、对我们如此好的人……很难做到放手吧?”
诸伏景光哑口无言,近乎默认。
“其实你也很清楚阵为什么会离开你们,不是吗?
就算当时不明白,你现在还不理解吗?”
她的话语一反常态,无比犀利。
“你不知道阵的身份,阵的经历,你看不到他为你们的付出,他身上背负的压力,”
“你在责怪阵离开了你,但是阵又为什么要一直留在你们身边?”
杯中的咖啡终于停止了漩涡的转动,只剩下轻轻的波纹绽放着余韵。
“……所以我现在想重新找回他。”
他轻轻地说,蓝色的眼眸里盛放着一湖死水。
服务员将宫野志保点的甜点送了上来,宫野明美推到了妹妹的面前,摸了摸她茶色的头发。
“你和他,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诸伏君。”她无比郑重地说,像是在说一个断论,
“你没有必要陷进来,去寻找一个你无法得到的人。
阵为你们托举出了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你们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生活得很好,”她低声说着,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
“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年少时的回忆,就让它留在从前吧。”
诸伏景光机械地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从唇齿间开始蔓延,逐渐渗入喉管,落入胃中,却像是蔓延到了五脏六腑,就连原本清醒的大脑,清晰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混沌而模糊了。
只有那一口咖啡的滋味顽固地停驻在感官中。
好苦啊……
他想,
他只是想要一颗糖而已。
……
在耳机的另一头,降谷零沉默地听完了所有的对话。
两手撑着膝盖,把金色的脑袋放到两手之间,指尖深深地钻进头发里,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hiro,那群保镖快到了,先离开吧。”他对着耳机那头说着。
被耳边的声音惊醒,诸伏景光才从回忆的泥沼中艰难脱出,将一切的情绪掩藏在密不透风的面具之下,只露出温和的笑脸。
看了一眼仍低头吃着甜点的宫野志保,对着宫野明美颔首致意,
“宫野小姐,我先离开了,我希望我们今天的相遇是一个秘密,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宫野明美叫住了他,“不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不了,”诸伏景光像拒绝那一对情侣给他的零钱一样,微笑着摇头,很熨帖,但也很疏离。
“就当今天的见面,是一个巧合的遇见吧。如果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那或许也不会有下一次的相遇了。”
诸伏景光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内,宫野志保放下了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看向略有怔愣的宫野明美,“姐姐,他就是你和我说过的,你的童年玩伴吗?”
“是啊。”宫野明美带着些许的惆怅,像是看着一段珍贵时光的彻底逝去。
“他喜欢Gin?”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叫喜欢?”宫野明美一惊,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假意训斥。
“他的眼神,和我们之前一起去看的《罗密欧和朱丽叶》那部戏剧中,罗密欧看着朱丽叶的眼神一模一样,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少年人的观察角度总是带着大人所没有的新奇和敏锐,再加上她本就智商在常人之上,比同龄人早熟许多。
她歪着头,说出自己的想法。
“罗密欧以为朱丽叶死去,悲痛之下殉情,朱丽叶醒来后看到罗密欧的尸体,自刎而死。两家族因此而和解,罗密欧和朱丽叶却错过了对方……多么可惜的结局啊。①”
……
松开揪住自己头发的手,降谷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想什么,索性什么都不管,只是低头看着手上刚刚收到的资料。
这是让公安帮忙调查,从宫野明美所住公寓的大门监控上截取出来的画面。
看着其上诸星大和宫野明美相伴走出的情景,以及停在路边的车辆,车窗一角显露出的银色长发,
降谷零的眼神越发深邃。
不断比对着诸星大和宫野明美的面容,从两张不同的面孔里找出相似的部分,他脑海里渐渐产生了一个推论。
“……诸星大,或许就是宫野明美的表哥,羽田秀吉的哥哥,那个叫做秀一的人?”
——一个用假名加入组织的人,一个自称是雇佣兵,实际上有多个亲近关系的人,会有多大的可能性,不是被派来的卧底呢?
如果沿着这条路径往下推理,联想到诸星大是琴酒带进组织的人,
那么,琴酒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亦或者,要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呢?
……
三个月后,通过了观察期,和关键的代号任务考核,诸星大,安室透,绿川光三人先后拿到了代号,成为了代号成员。
诸星大,代号黑麦威士忌。
安室透,代号波本威士忌。
绿川光,代号苏格兰威士忌。
其中黑麦的代号是琴酒早就定好的,成为代号成员后,黑麦也自动归为了琴酒那一派的人。
而作为情报组一把手的朗姆和二把手的马丁尼,逐渐打得不可开交,竞争着组织资源,暗地里相互使绊子。
波本,这个情报贩子,就是他们相互争夺的人才。
组织里没人知道马丁尼和波本私下做了什么交易,让最后波本选择加入马丁尼那一派。据说这件事把朗姆气得不轻。
而苏格兰作为专门的狙击手,和基安蒂,卡尔瓦多斯这些人一样,哪里需要哪里搬。
“琴酒,把我们都叫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吗?”
基安蒂抱着枪靠坐在木箱上,有些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圈,东京地区的代号成员基本上都来齐了,包括最近刚刚成为代号成员的三人。
琴酒倚在墙边,低头抽烟,没说话。
反倒是他旁边的伏特加上前一步开口,却不是平常熟悉的粗犷嗓音,而是一道灵动婉转的女声,“基安蒂,不要这么着急呀。”
基安蒂一惊,脸上的蝴蝶纹身跟着翩然而动,随即又是一阵恶寒,“贝尔摩德你别用伏特加的样子说话,太倒胃口了!”
“哈哈哈哈……”
贝尔摩德被逗笑了,将自己脸上的易.容.面.具利落地撕下,晃了晃脸,身后的金色长发像波浪一般倾泻而下。
一张靓丽的年轻面孔显露在众人面前。
察觉到三个新人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朝他们wink一下。
结果三人都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好了,贝尔摩德。”琴酒打断了贝尔摩德的动作,按住她的肩膀,“先说正事。”
“过段时间就是众议院换届选举了,候选参选者有常盘荣策,千岛顺司,和土方青树。我们这次行动的任务,就是暗杀候选人之一,土方青树。②
一周后,土方青树将会出席公众活动,出现在公众面前,那时,就是最好的暗杀机会。”
他从口袋中抽出了一张照片,甩在了最近的木箱上,上面的中年人正和蔼地微笑着。
作者有话说:
①有引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情介绍
②借鉴了一下TV425集的组织任务的背景,但姓名和剧情发展都不同。
三个人就这么飞快地获得了代号)
其实从代号和名字排序上看,就能知道谁最先拿到了代号,赢得了这场比赛
降谷零:黑泽阵你偏心!
黑泽阵:目移.jpg
这几章显得进度有些慢,但都是景光和零他们认清自己感情的关键哇,不然他们只会自己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然后朝反方向狂奔的那种
进入下一篇章~
“Crow,cat,death”
——乌鸦,猫,死亡
第77章 第三势力
“我们得阻止这次的行动。”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装作晨跑的路人中途休息,赤井秀一低着头,和背靠着坐在另一边的茱蒂传递着消息。
“需不需要把消息传递给日本公安?我们来的人数有限, 恐怕不能完全兼顾。”
“公安不一定会相信匿名消息。”赤井秀一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嘴唇翕动。
“这次任务的主导者是琴酒, 在任务行动前夕, 我会尝试传递新的情况给你。”
“琴酒……”茱蒂扯了扯自己的帽檐,掩盖住自己的神情。
她脑海中闪回一场大火, 少年沾染鲜血的半张脸, 废弃的房屋,甜腻味道的糖果。
“琴酒为人很谨慎, 任何一点不对劲都会察觉到, 届时一定要小心。”赤井秀一背对着, 没察觉到茱蒂的失神,交代完情报之后, 起身离开。
……
“风见, 我们得阻止这次的任务。”
靠在电话亭的边缘,举着话筒, 借着做酒吧服务员的休息间隙,降谷零出来打了这通电话。
“土方先生是本次众议院选举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倡导反对暴力行为, 在政界实力很广,如果被当众杀害, 会引起公众恐慌, 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白,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沉声回答,如临大敌。
琴酒谨慎得过分, 任务时限临近,却还没有告诉众人具体的行动分工,就是防止情报泄露。
“先和土方先生进行沟通,加强安保力量吧,”降谷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到时候见机行事。”
……
地下车库的角落里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气味。
组织成员都聚集在此,波本耀眼的金发在昏暗之下也格外明显。
“琴酒,这次的任务计划到底是什么,把我们都叫到一起,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吧。”他指尖把玩着车钥匙,漫不经心地说。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说话也不客气,归为马丁尼那一派之后,对于行动组自然不需要太多的敬畏。
远处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如同野兽的咆哮在密闭空间里层层放大。一道刺目的白光让众人忍不住眯起眼,流线型的黑色机车疾驰而来。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机车以一个精准的甩尾在众人面前稳稳停住。
趴在机车上的身影支起身体,被紧身机车服包裹的修长身躯在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那人利落地摘下头盔,将凌乱的金发拨到额边,冲众人展颜一笑。
“抱歉啊,我没来晚吧?”
“贝尔摩德,你这出场真帅啊。”其他几人都是闷到不能再闷的人,只有基安蒂一人出声,望着那辆摩托车眼里直放光。
琴酒冷峻的面容在昏暗与明亮光线下的交织下如同雕塑般显出立体,翡翠色的眼眸淡淡扫过聚集的成员,最后停在贝尔摩德身上。
“你迟到了。”
将全包围的头盔搁在机车油箱上,贝尔摩德完全没被琴酒的冷脸吓住,自然地凑到他旁边,手臂亲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
琴酒却并未远离她,只是任由她的动作。
“还不是你说这次任务需要我的帮忙,我才从美国赶过来的?真是无情的男人。”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埋怨,贝尔摩德戳了戳他的肩膀,红色的美甲映着黑色的大衣,倒是格外相衬。
“琴酒,还是快点说计划吧。”这次是站在不远处的诸星大开了口。
耸了耸肩,贝尔摩德从琴酒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打开了后备箱,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箱子。
几人的眼眸闪了闪。
“这是什么?”波本皱着眉问道。
“给你们易容用的。”见贝尔摩德在忙活,琴酒便开口替她解释。
“planA,你们中的两人,一人要假扮成前来拍摄的摄影师,一人假扮成土方青树的保镖,身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你们需要分别接近他,寻找机会进行近距离射杀,成功之后,在外围的狙击手会设法引起骚乱,接应你们离开。
如果planA不成功,就换成planB,由你们寻找机会,让狙击手进行射杀。”
距离土方青树的公开活动还有三小时,琴酒终于把计划和盘托出。
易容……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目光在黑暗中悄然对视一眼。
在杯户酒店,有人易容成了高桥达也辅助完成了狙击杀人,其中是否就有这位在组织中被称为“千面魔女”的人的手笔?
“有哪两位幸运人士愿意上前?”贝尔摩德晃了晃手上的化妆刷,笑得狡黠。
“我来吧。”
两道声音重叠着同时响起。
果然,又是波本和黑麦两人。
诸伏景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很有默契呢。”贝尔摩德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欣赏着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嫌恶,指着赤井秀一说,“你先来吧。”
挑起赤井秀一的下巴,指尖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赤井秀一坐在车后座上,车门开着,贝尔摩德站在车外,端详了一下这张脸。
对方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赤井秀一很不适应,眉头深深皱起,绿眸中暗流涌动。
“你眼里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借着易容的间隙,贝尔摩德对他轻声说着,“特别是在我靠近Gin的时候。”
那个单词特地说着暧昧而缱绻,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赤井秀一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确认听不到这里对话的琴酒,也低声回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怎么这么无趣呀,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呢。”
贝尔摩德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撩拨,“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他和我说过,他其实喜欢那种长相精致,身材高挑,性格内敛的……
——女生哦。”
赤井秀一原本耐心地听着,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等到最后,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见他这么不经逗,贝尔摩德顿感无趣,见好就收,挥挥手让他离开。
“下一位。”
波本和黑麦擦肩而过。
计划虽然简洁,但这次行动来的人很多,布置很周密,加上几乎以假乱真、天衣无缝的易容技术,土方青树被刺杀的可能性很高……
降谷零暗自忧心忡忡,想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让任务失败,但面上仍是臭着一张脸,抗拒着贝尔摩德的靠近,勉强完成了易容。
“都注意耳麦里的指令,听我的命令行事。”琴酒见众人准备完毕,让人分散,开始行动。
犹如黑暗中的乌鸦四散而去,扑闪着翅膀,在暮色中发出嘶哑的低喊,带来令人恐惧的死亡宣告。
暗杀土方青树,行动开始。
……
看着镜子里完全变了个模样的陌生面孔,赤井秀一忍不住忌惮起贝尔摩德的这一手易容来。只是他不会变声,因此只能少说话,避免暴露。
把被自己敲晕的摄影师往厕所杂物间深处藏了藏,整整衣领,他面容平静地往外走。
在行动开始之间,琴酒就收走了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只用耳朵上的耳机进行联络。
经过走廊,一名金发女郎正在低头玩着手机,两人不经意间撞在了一起,男人扶起她,脸上显出歉意,女人摆摆手,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这一出平常的意外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见四下无人,茱蒂举起刚刚相撞时送到自己手上的纸条,凝神细看。
——“伪装成黑.帮分子刺杀,扰乱会场,阻止行动。”
……
土方青树从车内走下,脸色并不好看。
之前接到公安的情报,说有个暴.力组织正计划对他进行暗杀。
他原本不甚在意,暴.力组织的规模有多大?人员混杂,总体实力不高,身边的安保已经够充足了,公安何必来插手?
但公安手段强硬,就算他拿政界的人脉来压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公安加派的人手,只是不允许他们贴身保护,只能在会场周边进行安保工作。
真是倒霉!
看了一眼重新返回身边的保镖,土方青树瞪了他一眼,“跑哪里去了?不是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脸依旧是那一张没有丝毫特点的脸,但看着他的眼神却感觉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了。
土方青树心里直冒火,正想再训斥几句这个擅离职守的保镖,却看见他伸手,指了指快要来到近前的摄影机。
僵硬着面容,他只能转回脸,露出和蔼亲善的笑容。
回头就把这个保镖开除!
“目标正在进入会场,什么时候进行刺杀?”
扛着摄像机跟在土方青树不远处,嘴唇翕动,赤井秀一在公共频道内询问。
希望茱蒂那边来得及……
“在土方青树登上舞台,站在演讲台后时,波本和黑麦进行近距离刺杀。要让他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耳麦内传来冰冷的话语,降谷零忍不住捂了一下耳朵,想徒劳地抵抗着这种寒意。
垂眸,想着告诉风见裕也的安排,降谷零心下稍安。
看着土方青树意气风发地穿着华贵的西装,大跨步走上舞台,在演讲台后站定。
他伸手拍了拍话筒,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噪音,让台下的观众感到一阵耳鸣。
“大家好……”他的第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道血痕在他的耳廓边浮现,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滑落,带来一阵滞后性的刺痛。
他惊恐地抚摸着耳朵,似乎在确认它是否还存在,面容惨白地蹲在了地上,恰好躲进了演讲台的掩护之下。
会场顿时陷入混乱。
下方的群众也后知后觉地发出惊叫,有些人抱头蹲下,有些则慌不择路地逃离。
在人群中被挤得难以动弹,赤井秀一借着摄像机的掩饰,观察着波本的动向。
波本落在了那一群保镖的最后,站在舞台前侧,警惕着可能再次射出的子弹。
“谁开的枪?”琴酒带着压抑的怒火,询问着。
“我们都没开枪,琴酒。”苏格兰语调和缓,
“目标右耳廓被击伤,未伤及要害。”他平稳地汇报,食指仍轻搭在扳机上,嘴角露出轻微的笑意,
“是另一个方向射出的子弹,琴酒,似乎有第三方势力入场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剧情不应该卡在这里,但小作者今天发烧了,身残志坚地码字,只能先写到这里了[爆哭][爆哭],周末会有加更~
在评论区看到了和我共脑的读者宝宝哈哈哈[害羞][害羞],不过目前只有赤井秀一开窍了,所以先霍霍他一个。
想问一下大家介不介意正文里面阵和多个人有亲密接触哇,就是拥抱接吻这种?更亲密的过不了审)
还有就是问一下大家是想要正文结局是1v1,番外写其他人的if结局,还是我直接正文不定cp了,分结局写每个人的结局呀(其实感觉差别不大?)
先提前问一下,我怕我写到的时候来不及问了[可怜][可怜]
会参考大家的意见,大家肯定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小作者尽量均衡一下,但要是有没有顾及到的地方也请多多包容~
第78章 你是胆小鬼(二合一)
坐在车内, 贝尔摩德好整以暇地看着琴酒,等待着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指尖轻点着膝盖, 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思考着。
“苏格兰, 能确定开枪的具体位置吗?”
“是会场三点钟方向的那栋大楼, 高度大概在十层到十五层之间,更多的无法判断了。”
“基安蒂和科恩在原地待命, 辅助波本和莱伊刺杀。苏格兰, 你和我去那栋建筑探查情况。”
说完,他摘下了耳麦, 放到贝尔摩德手中, “你盯着现场情况。”
“等等。”
贝尔摩德的手直接拉住了他, 伪装的蓝眸里闪过一丝紧张和锐利,“他们也是冲着土方去的, 和我们没有冲突, 你没必要冒着风险去查清楚。”
“但他们现在正在干扰我们的行动进度。我会安排好底层成员在周围进行警戒,不会出现意外的, ”见到她脸上的担忧,黑泽阵轻笑了一声, 按住耳麦防止收音, 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任务是一定会失败的, 不用担心。”
被这句话惊得一愣神, 尚未回神就见那人已利落甩上车门,快速迈步离开了。
而在耳机的另一边,听到琴酒已经暂时失去了对于会场现场的情况掌握, 降谷零眼眸一闪,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只是不远处还有诸星大这个碍事的人……
虽然通过已有的线索,有80%以上的可能性推断,他就是卧底。
但到底是哪方派来的,真实性格是怎么样的并不能确定。如果自己贸然出手被他发现了端倪,说不定还会出现卧底之间相互出卖,踩着对方上位的可能性。
“快带着土方先生撤离!注意狙击手!”
身后簇拥上来的保镖维持着队形,把死死捂着耳朵的土方青树包围在其中,降谷零一扫而过,看到了同样穿着保镖服装的风见裕也的身影。
人墙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如今只有一台摄像机还稳稳对着舞台的中央,憨厚的面容像一张面具,平静地掩盖着一切的暗流涌动。
降谷零的身形动了。手撑着台子,利落地翻上,全身肌肉包裹在西装中,同时右手伸向后腰,似乎是准备掏枪了。
赤井秀一眼睛微眯,左手持枪放在口袋中,蠢蠢欲动。
“滴。”
一声细弱的爆炸从舞台上方传来,波本捕捉到头顶传来细微的异响,眼神警惕地往上一看,原本作为舞台装饰的吊灯伴着建筑碎屑迅猛地向下砸来,
此时往前冲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不得已地向后疾退,同时避开从斜后方射来的一枚子弹,后脚一蹬,一个后空翻下了舞台。
“轰隆”一声,吊灯重重砸在地上,碎片如雨点般四射,将舞台砸出了一个大坑,灰尘四起,一时间镇住了所有人。
土方青树愣愣地看了一眼被破坏的不成样的舞台,连耳朵也来不及捂了,在保镖的护卫下冲进了后台通道。
这什么暴.力组织啊这么光明正大袭击!这是恐.怖.分子吧!
砸下的吊灯将舞台分成了两半,至少直接从中间穿过去追赶土方青树,是有些不现实了。
这时浑水摸鱼的两人才互相颇为无辜地对视,似乎对于这样的事故发生都感到意外,用眼神和手势交流,决定分头从两边绕路去追。
“贝尔摩德,目标已经从会场逃了,是否需要我们变更狙击点?”耳麦里传来科恩的声音。
“这次刺杀失败,土方青树肯定会提高警惕,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什么好机会了。”
贝尔摩德语气里没有什么遗憾的情绪,反而带着点神秘的腔调,“就让波本和莱伊去陪他们玩猫捉老鼠吧。”
……
琴酒站在建筑投下的阴影里,银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注视着走近的苏格兰,对方兜帽下的蓝眼睛在暗处格外明亮。
“我看过你的资料,近身搏斗和枪法都不错。”
“是。”苏格兰谨慎地环顾四周,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行动。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拘谨。
“周围已经让底层成员进行警戒了,还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开枪的人应该还在建筑里。”琴酒掏出了枪,在转身走进之前最后说了一句,“把耳麦摘了。”
最后一句的语气太过熟悉,带着记忆中特有的轻柔,给了诸伏景光潜意识的亲近和顺从感,愣神一秒,耳麦已经在他手上了。
他捏紧拳头,不自然地抿唇,把成为碎片的耳麦放进口袋,持枪跟上那道挺拔的背影。
“跟在我身后,警戒右和后方,我来注意左前。”
进入作战状态后,琴酒意外地有耐心。他的语调很冷,让人不自觉地集中心神,声音又很平静,不紧不慢,讲的内容简洁准确,让人很容易理解。
“敌人数量不明,慢慢往前探,别心急。”
——“这步棋的作用是什么,慢慢想,别心急。”
诸伏景光恍惚一瞬,莫名想到了黑泽阵教他下棋的那个午后。
“砰!”前方传来的一声枪响让他立刻回神,枪口瞬间对准发声处,动作又快又稳。
那个人影飞速闪过,留下的弹孔在墙壁上冒着轻烟。
琴酒眼中滑过一丝欣赏,接着又转变成了厌恶,轻嗤一声,“是FBI,一群阴魂不散的老鼠。”
“FBI怎么会来到日本干扰组织的行动?”不能把嫌疑扯向日本公安,诸伏景光带有诱导性地提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抓一个来问问就知道了。”
两人警戒着四周,脚步落在空荡走廊发出细微回响,一层一层地向上探查。
走到十五层,转过转角,一个人影快速闪出,一记鞭腿瞬间扑面而来——
琴酒右手抬臂挡住,同时左手对准来人,毫不犹豫地开枪!
金发女人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地偏头,同时脚上发力快速后退,脸上带着生死之间的惊疑和愤恨。
“琴酒……”她死死盯着眼前的银发男人。
“你去找狙击手,这里我来处理。”他对着身后的苏格兰命令道。
未等苏格兰离开,茱蒂就再次欺身上前。
身高体型上琴酒占了优势,但女人的身躯柔软灵活又不失韧劲,一抬腿踢飞了琴酒手中的伯.莱.塔,两人直接近身缠斗在了一起。
琴酒勒着女人的脖子,将她往墙上一摁,剧烈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但她仍顽强地从腰后抽出匕首,寒光闪过,锋刃深深没入琴酒的左臂。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在他苍白的侧脸绽开刺目的红。
“William·Starling,”
茱蒂忍着后脑的剧痛,染血的双唇颤抖着吐出这个名字。童年记忆里逐渐淡去的轮廓,此刻在仇人面前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回忆里的糖果甜味仿佛还在舌尖徘徊,此刻的口腔中却被满腔铁锈般的血腥气彻底覆盖。
她咬牙切齿地问,每个字都浸着彻骨的恨意,“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黑泽阵瞬间回忆起了这个名字,
也认出了眼前长大了的女孩。
但是在如今的战斗中,和敌人寒暄是没有必要的行为,那只会害死自己。
于是他冷酷地一言不发,不顾身上的疼痛,只是手上动作越发狠戾。
她的匕首深深刺进了男人的肩胛骨,动作利落而决绝。
那些夜夜在噩梦里出现的出刀动作,伴随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父母倒下的身影,和眼前这张冷峻的面容相互交织。
如今,却终于在现实中成真了。
“我知道你和宫野明美的事情……”
出声越发困难,她艰难地喘息,手上捏着的匕首也无力地滑落在地,生理性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她不甘心地诘问,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却对我这么残忍?”
我明明和她一样……
我当时也只是一个小女孩……
看着因短暂窒息软倒在地的金发女孩,黑泽阵无言地在原地站了几秒,之后捡起了不远处的伯.莱.塔,向着苏格兰离开的方向走去。
鲜血顺着黑色风衣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了暗色的花。
……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枪响,琴酒循声靠近,只见苏格兰一人站在开阔的平台之上,周围朔风猎猎,兜帽吹落在背上,黑色的碎发无序地摆动,望向他时蓝眸明亮,显出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敌人一共三人,刚刚开枪击伤一人,另外一人带着伤员跑的太快了,又同时用枪形成阻击,我没追上去。”
见到琴酒靠近,他低下了头,有意掩盖着眼底的神采,按部就班地汇报情况。
等到人走得近了,他才注意到那人身上传来的浓重血腥味。
“你受伤了。”下意识地抬手想检查伤势,又想起对面人的身份,克制地收回手。
为了防止失血过多,匕首仍插在肩胛骨处,暗红的血迹在黑色风衣上洇开更深重的阴影,但琴酒动作间像是失去了痛觉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取出手机,冷静地向贝尔摩德同步现场状况,同时调配底层成员布控周边。
“外面还有一个FBI探员,你去带上她,现在离开这里。”琴酒的语调依旧平静,似乎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伤,领着人往回走。
结果走到走廊一看,原本倒在那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琴酒……?”苏格兰下意识地望向琴酒。
“没事,都跑不了太远。”他揉了揉眉心,缓解着失血过多带来的不适感。
除了茱蒂出手太狠之外,其他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结果每当一片风平浪静的时候,总会有人出来为你呼风唤雨。
“你刚刚差点杀了茱蒂。”世界意识从脑海中跳出来对他说。
黑泽阵继续迈步往前走,置若罔闻。
“不能杀重要人物,这是定死的规则。”
“我没有杀死她。更何况,我救下萩原研二的时候,你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吗?”黑泽阵有些不耐烦,把枪放回口袋。
“你没有杀死重要人物,所以我并不会制止你。”世界意识一板一眼地说着,
“更何况,重要人物也是会变化的。”
黑泽阵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鉴于你险些破坏规则,”世界意识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需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戒。”
他还没有来得及反驳,浓重的黑暗便吞噬了全部意识,连挣扎都做不到。
苏格兰原本安静地跟在琴酒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没想到琴酒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刚想出声询问,眼前的男人却毫无预兆地一晃,一瞬间脱力般软倒,马上就要摔倒在地,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快过任何思考,诸伏景光瞬间冲上前,双臂稳稳接住下坠的身躯,顺势单膝跪地化解冲击力,紧紧环抱住了他。
“琴酒?”他低声唤道,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耳边。
诸伏景光直接跪倒在地,让人在怀里能躺得更舒服些。他皱着眉摸上男人的颈侧,感受着还在跳动的脉搏,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黑色风衣在尘土中铺开,手指轻触肩胛处的伤口,粘腻冰冷的触感让他脸上泛上忧色。
失血量已经超出安全范围了,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但这种毫无征兆的晕倒,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身上……
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用来联络的耳麦也被他亲手捏碎,无奈之下,他只能摸向琴酒口袋里的手机。
在犹豫过后,他没有选择乱翻里面的信息,只是直接打开了通讯录。
里面的备注都十分简洁清晰,找到刚刚联络过的显示“Vermouth”的名字,拨通了电话。
电话被瞬间接通。
快速将琴酒的情况向对面说明,贝尔摩德明显沉思了几秒。
“这里的收尾我来负责,我会让人来接他的,你把你们的位置报给我,保证他的安全。”
诸伏景光应声之后,把电话重新放了回去。
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玻璃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洁白的瓷砖像是无边的雪,反射着耀眼的光。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将两人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
他像是一个胆小鬼,目光在久久地徘徊后,才敢试探性地,颤抖着落在了黑泽阵的身上。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黑泽阵,而不是琴酒。
奇怪的是,如此近切地见到这张脸时,明明隔着漫长岁月,他却觉得时光是一张纸条的两端,将空白的六年轻轻重叠。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
伸出手,轻柔地抚上那张脸,拉出内里干净的衣袖,细致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可是血迹已经干涸了,把白皙的皮肤擦得红润,血迹却依旧刺眼地凝固在那里。
用什么才能将这些血污擦去?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怔愣地用指尖触碰着眼角,看着手上的水渍,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流泪。
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地,掉在琴酒苍白的脸颊上,混着未干的血迹晕开淡淡的粉红。
他是在为谁而哭呢?
几滴泪珠悬在银色的睫毛边缘颤动,又像是黑泽阵的眼泪。
可是黑泽阵是没有哭过的,他会为了谁而哭呢?
泪珠无声地从侧边滑落,藏进了银白的长发里。
得偿所愿地沾湿了他的衣袖,他机械性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渍,指尖贪恋地描摹过对方的轮廓。
触摸着冰凉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削瘦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失去血色的薄唇上。指腹下的肌肤柔软而微凉,轻轻按压时能感受到缓慢的回弹。
他慢慢停下了动作。
“我恨你。”
低下头,和眼前沉睡的人额头相抵,鼻尖相碰,呼吸在方寸之间无声交融。
他轻轻地说,如同一个只在两人之间流传的秘密,让这句话在只有两人的隐秘空间内流淌,所有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压缩,向他传递。
他们是靠得这样近,那缕熟悉的、带着冷意的香气再度萦绕鼻尖。
这曾是他无数个夜晚赖以安眠的气息。
十八岁成年时,在深夜写下的那一封信,在落款之前,带着少年人的情窦初开,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心意,还有藏在心里没写上去的后半句。
直至如今,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暮色里,像是在雪山之中的纯粹和寂静,面对着沉睡的他,他才敢悄悄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发现,我有一些喜欢你。”
最后一滴眼泪因轻颤的眼睫而轻轻落下,被泪珠牵引着,他凝视着那片失去血色的薄唇。
所有的思念、恨意、六年的迷茫和空白,都在这一刻坍塌成孤注一掷靠近他的勇气。
只需要一个偏头的动作。
他轻轻地缩短着那最后的距离,如同靠近一个易碎的梦境。
泪珠比他先吻上他的唇瓣。
柔软而冰冷,带着模糊的潮湿,带着绝望的虔诚,他轻轻摩梭着,用舌尖尝到了血与泪的酸涩。
——可是这是一个注定没有回应的吻。
他静止在了这个吻中。
屏住呼吸,胸腔内的心脏却在疯狂地跳动,呼吸交织间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冷香,眼前全都是那银色的长发和白皙的侧颜。
时间的刻度在寂静中消融,像是在雪山中被无声掩埋了永恒的世纪后,他才不甘心地、缓缓地向后退去。
黑泽阵始终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除了被染开一抹绯红的嘴唇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有的悸动和温度,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可是现在——”
诸伏景光重新抵着黑泽阵的额头,双手紧紧地把人抱进怀中,指尖在风衣上绷出苍白的弧度,
他的声音像是深冬冻结的湖面,像是一声叹息,消散在逐渐远去的暮色中,为那封未写完的书信,落下了一个颤抖着的句号。
“我连恨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好滴!综合了大家和我本人的意见,我们正文就不定CP啦,直接分结局来写吧[星星眼][星星眼]
这一章本来是没打算写接吻的,但是好像大家都比较期待这个,我就加上了哈哈哈
这个景光是胆小鬼!
发现还漏了阵平和研二的人物设定,我有空补上~
这章算是一章半吧,剩余的加更我明天补上,因为感觉停在这里比较有感觉,就不继续往下写啦~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
第79章 夜袭医院
当波本和黑麦前后回到集合地点时, 发现只有贝尔摩德坐在车内等着他们,手撑着下巴,出神地凝望着前方。
“十分抱歉, 我们……”
见到两人,她抬手打断了波本的话语, “你们不用和我解释这次行动的失败, 去和琴酒解释吧。”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被咽下,波本转头四顾, “其他人还没有回来吗?”
“不, ”贝尔摩德晃了晃手指,从后座站起, 走了出来, “我已经让他们都离开了。”
“那为什么要特意留下我们两个?”波本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扬起笑容,试探性地问道。
贝尔摩德利落地关上车门, 倚在了门边上, 像猫一般地眯起眼睛,掩饰着看这两人的不爽。
“因为, 我希望你们能离琴酒远一点。”
赤井秀一瞳孔微颤,结合贝尔摩德私下和他说的那些调侃, 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话有些奇怪吧, ”波本有些不爽地轻笑一声,“总不能是因为他一手提拔我成为代号成员, 所以就默认我和他的关系比较亲近吧?”
“那就收收你的狗味, 别天天围着他摇着尾巴转悠。”
贝尔摩德说话却是更加不客气,带上头盔,长腿一迈骑上机车, 最后暗含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驱车离开了。
波本脸色十分阴沉。
估计被人指着鼻子骂狗,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赤井秀一扫了一眼,非常没有同事情地转头离开了。
——贝尔摩德的话又没在说他,和他有什么关系。
站在原地演了半天,等到黑麦彻底离开,降谷零才放松了表情,松开了捏紧的手掌。
比起无伤大雅的比喻,他更在意的,是贝尔摩德是否看出了什么。
那突然出现的第三方狙击手搅浑了局面,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让公安装的微型炸弹,在必要时截断他的去路,让这场任务看上去失败地更合理一些。
一环接着一环,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组织,认为这次的任务失败只是一次巧合,但至少,不能让怀疑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来。
……
病房的门被推开,黑泽阵躺在病床之上,尚未睁开眼,闻着鼻尖消毒水与金属仪器特有的冰冷气息,就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我听贝尔摩德说,你是在做任务的时候突然晕倒了,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少女清脆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他听出来了,是雪莉。
试着张了张口,但先冒出来的是几声难掩的咳嗽声,从胸腔处闷闷地响起,又牵动着左肩的伤口,泛起细密的刺痛。
雪莉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跑到床头倒了杯水,递到黑泽阵的手边,
“先喝口水吧。”
黑泽阵仍平躺在病床上,银发在纯白枕套上铺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他缓缓眨了两下眼,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琴酒?”
男人的脸转向她的方向,手上还插着针头,抬起手,却没有接住那杯水。
手背碰到了杯底,猝不及防之下撞歪了杯身,热水被洒出,溅了他一手。
“琴酒!”
雪莉有些慌了,立马又放下杯子,捧住他的手擦干水渍。
热水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那几乎与医院墙壁融为一体的肤色,此刻显露出某种令人心悸的脆弱。
“你的眼睛怎么了?”她十分敏锐,注视着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有些不安地说着。
“看不见了。”
比起雪莉,黑泽阵本人更加淡定,轻轻收回手,沙哑地回道。
这应该就是世界意识所说的“惩罚”吧?
这不可能是永久性的,顶多持续一段时间,不然他的扮演任务可不能继续往下做。
他十分冷静地分析着。
“是晕倒引起的并发症吗?”
雪莉扑到了他的床前,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具体是什么样的眼盲症状?还有其他难受的反应吗。”
“眼前一片漆黑,没有其他不适。或许是实验的后遗症吧。”他一个一个地回答,把雪莉的思路带偏到所接受的实验上去。
总不能告诉她是某个非人的神整出来的幺蛾子吧?
“可是之前你的身体数据都很稳定啊,怎么会突然……”
“没事的,”比起平常,黑泽阵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中多了些空茫,视线在空中难以落点,让眼眸更像是两颗名贵的宝石般,呈现出清透的绿色。
“这应该是暂时性的,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好住在这里养伤了。”
这次他的手精准地抚摸上了少女茶色的脑袋,轻轻拍了两下。
“托卡伊最近在干什么?”他说起了正事,转移着雪莉的注意力。
“研究他的洗脑实验呗,还能干什么,”说起这个,雪莉的脸上便出现了止不住的厌恶,“听说他真的研究出了些新进展。”
黑泽阵若有所思。
“这是组织名下的医院,我的实验室也离这里很近。需不需要我找人来照顾你,帮你把消息封锁……”
“我自己可以。”
黑泽阵放松了些,恰如其分地止住了雪莉的劝阻,“从我的口袋里拿几颗糖吃吧,不要这么紧张。”
“另外,不用封锁消息,能让越多的人知道越好。”
他稍作停顿,失焦的绿眸微微眨动,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温顺。
雪莉沉默了几秒,看着这张脸却说不出重话,只能闷闷地应答。
“我知道了。”
气得糖果也没拿,直接推门走了。
黑泽阵轻笑一声,感受着视线的黑暗带来的新奇体验。
他的五感本就敏锐,如今更是放大了其他几种,雪莉远去的脚步声,窗外的风声,在他耳中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了。
在这种安静的,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感受中,他逐渐思考复盘着之前的一系列的行动,和自己在此之前就生成的计划。
中心目标并没有变,通过让三人之中的某人提前暴露身份退出组织,从而试探剧情是否会改变,改变程度是如何。
他原本想通过赤井秀一来进行尝试,但在第一次的失败之后,赤井秀一却失去了那一瞬的冲动精神,反而变得无比谨慎。
他只能改换人选。
但这种选择似乎没有必要由他自己来做,只需要跟随着仍在发展的剧情,顺水推舟。
于是他接下了这次行动的主导,把威士忌三人组拉入这次行动。
目标的身份很特殊,至少作为日本公安的卧底,必须把情报进行上报。
他在放诱饵钓鱼,愿者上钩。
等到行动临近再说明具体计划,则是扩大了卧底暴露的风险。
作为优秀的卧底人才,他们做出的行为至少不会直接把嫌疑锁定在本次行动的成员身上,反倒扯到了FBI和黑.帮分子捣乱等方面。
但任务毕竟是失败了。
作为琴酒,他和曾经的朗姆一样,是任务完成度百分百,在组织内几乎传奇的存在。
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晕倒,失明……组织从来不是培养名贵植物的温室花园,位居高位,再加上树敌过多,底下一群鬣狗和老鼠张着爪子和利齿准备拉他下马。
至少情报组的朗姆和研究组的托卡伊,一定会有行动。
他们的行动是否会影响到威士忌三人组的卧底计划?
只希望别让他失望啊。
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指节在晨光中几乎透明,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眼窝的轮廓,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的边界。
失去视觉的世界并非纯粹的黑暗,其中浅金色光线中浮动着细微的光斑,如同深水下的波光。
他浅淡地勾起嘴角。
……
一架飞机缓缓从空中落地。
戴着墨镜的金发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安室透站在车边,迎接着今日从美国到达日本的情报组二把手,马丁尼。
坐上了车,马丁尼摘下了墨镜,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报出一个地址。
“去这里。”他的日语已经十分熟练。
经过这几个月的深入,安室透知道这是组织名下的一家医院。
没有多此一举地询问,他直接踩下油门,驶入车流中。
原本只是猜测,但看着马丁尼目标明确地来到高层,走向其中一间病房时,安室透才确定他是来探望某个人的。
脚步一迈,本想跟着进去,却被他拦在了门边。
“在这等着。”
安室透眯眼笑了一下,“明白。”
嘴上如此说着,但在马丁尼转身开门进去的那一刻,他仍小心地抬头扫过病房内的场景,在一秒之内记下,交由大脑分析。
——苍白的病床,悬挂的输液瓶,枕间流泻的银发。
琴酒!
房门合拢的轻响切断了视线,他带着些愣然地站在原地。
琴酒怎么会在这里?
门内,马丁尼切换回英语,知道琴酒的警惕性很强,于是先出声,再缓缓靠近。
“你的眼睛怎么了?”
黑泽阵靠坐在病床上,摘掉了左耳的耳机,望向马丁尼的方向。
“怎么突然来日本了?”
“你任务失败的消息传播的速度和明星八卦一样快,还一天一个版本。”
马丁尼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输液瓶的状态,再摸摸床头柜上的水杯,见水凉了,又重新倒了一杯。
“朗姆前两天就来日本了,我可不能落后于他。”
“他做什么了?”
“在组织内散播似是而非的谣言,”
马丁尼光明正大地盯着黑泽阵的侧脸,说话间,脸颊上的雀斑也跟着跳动,
“他认为你任务失败的主要原因是这次的行动人员里面有卧底,正在联合托卡伊,向BOSS再次提议新型洗脑计划,想要在底层成员间进行试点,然后全面铺开。”
琴酒缓缓皱起了眉。
“另外,针对这次出任务的成员,都要进行严格的审问,确保其中没有混入卧底。”马丁尼冷笑一声,“现在真是演都不演了。”
“BOSS同意了?”
多年过去,马丁尼的生长期来得格外猛烈,如同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蜕变,从纤细的少年变成肌肉壮汉,外表显得魁梧而成熟。
同时也褪去了从前外露的锋芒,转而将锐利藏于幕后,开始在组织的权力棋盘上与朗姆分庭抗礼。
但周围和他最为亲近的两个人,却仿佛处于时空罅隙之外,保持着近乎残酷的年轻,是被神格外宠爱的孩子。
马丁尼的视线掠过琴酒深邃的五官面容,单薄的肩线,在那双失焦的绿眸前停留片刻,担忧着外界的压力和风雨是否会直接压垮他脆弱的脊梁,
他沉默一瞬,“BOSS同意了。”
黑泽阵早就预料到了BOSS的想法,只是很淡定地问,“实验在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
深夜。
外界和他的眼眸一同陷入黑暗。
躺在床榻之中,黑泽阵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两手平放在两侧,仿佛已经沉入安眠。
耳旁传来细微的风声,左侧的窗户发出一声极轻的异响,似乎被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
有人进来了。
落地的脚步声极尽轻缓,像猫踮着脚踏在绒毯之上,空气中流转的气流悄然改变,携来一丝陌生的寒意。
脑海中快速闪过所有知道他在这个地方的人员,不断扩大着内心的怀疑,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谨慎,面上仍旧维持着沉睡的姿态,但每一寸肌肉却已进入蓄势待发的姿态。
垂在身侧的右手无声地调整了角度,指尖虚按在床垫边缘,离暗藏武器的距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来人的气息如潮水般漫延,温热的存在感在黑暗中不断迫近。
三米,一米,半米,十厘米。
似乎是那人的手指凑近,想要试探性地触碰他的脸颊时,黑泽阵下意识地睁开眼,右手摸上藏起的匕首,精准地抓起,手臂发力向前方猛地一挥!
银光借着月色在昏暗的病房中闪烁一瞬。
匕首的锋刃擦着对方的鼻尖而过,
那人反应极快地向后一闪,仗着黑泽阵糟糕的身体原因和目前的眼盲状态,改换位置轻松地扣住他的手腕,颇有巧劲地击中他手上的韧带,只是感到手上一麻,便带着他甩飞了手中的匕首。
金属在地面上弹跳一瞬,发出轻灵的撞击声。
见一击未中,黑泽阵撑起身子,借势想从远离对方的另一边逃离,没想到却被直接拉住了左手,牵动了伤处。
那人借着身体的重量将黑泽阵的右手臂向上拧转,腕骨被反扣着深深陷进枕头里。
受伤的左手更是被对方的膝盖死死压住,膝盖骨正巧抵在刚缝合的伤口上,让黑泽阵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几乎动弹不得。
他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一人之下。
对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黑泽阵向着反方向偏头,避开这令人作呕的亲近。
银发在床铺间铺开凌乱的弧度,肩颈因着挣扎的幅度撑起绷紧的弧线,领口略微敞开的病号服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露出苍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
“哥哥,”
耳边传来一个全然陌生的青年声音,却带着无比眷恋的语气,亲昵地喊着他。
“我来找你了。”
黑泽阵茫然地睁大眼。
作者有话说:
似乎暴露了作者的xp)
可以猜猜是谁这么bt)
这章差不多补上了昨天的加更~
第80章 我在亲吻你
黑泽阵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但变声器, 伪音等等方式都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因此让他难以判断。
要不是确定贝尔摩德没有这个时间,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她来消遣自己玩了。
对方目前看起来并不是朗姆派来暗杀他的人, 可以进行交涉。
权衡利弊一瞬,在心里痛骂千万遍世界意识, 他忍受着这个姿势带来的不适, 和对方进行沟通。
“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对方并不直接回答他的话。
“你喊我哥哥,你不知道我是谁?”黑泽阵几乎被激起了杀心, 腰腹用力, 又尝试着挣扎,却因体位的原因宣告失败。
“我知道你是谁, 但是你不知道你是谁。”男人捏着他手腕的手愈发用力, 像是在借此遏制和压抑着什么。
黑泽阵脸色一黑。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是来杀我的?”他逐渐失去耐心,语气越发凌厉。
“……不, 我是来救你的。”
男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在朦胧的月色里,他俯身贴近了身下人的脸。
他凑得很近, 近得像是几乎要吻上他的脸。
湛蓝的眸中映着对方翡翠色的瞳孔,犹如极光掠过深潭。那双总是锐利的绿眸此刻失了焦距, 却依然固执地望向他的方向。
他在看他, 但是他不知道。
“我不需要被救。”
“那你为什么要救别人?”
“我没有救谁。”
“你有。”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是黑泽阵。”男人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就是黑泽阵。”
“你现在不是。”
一声嗤笑在黑暗中漾开,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能分清呢?”
他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能叫他“哥哥”的人不少, 但也不会很多。
有胆子徒手攀上二十三层高楼、破窗而入将他压制在病榻之上,妄图让他“弃暗投明”的,那就更没有几个了。
真是符合这小孩内敛敏感又疯狂压抑的性格。
“你想要怎么救我?”
面对养了五年的孩子,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只能放轻了声音问。
“……你跟我走。”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仅此而已,”黑泽阵低笑,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纵容,“你觉得这样就能救我?”
“那我应该怎么救你?”
“你救不了我。”
——可是诸伏景光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这句平淡的话语刺穿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以为坚固无比的高墙。
“你的失明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接受的实验吗?”诸伏景光不死心地问。
“如果我说是,你更加救不了我。”他的话语如此冷酷。
诸伏景光已经强迫自己不恨琴酒了,可以说服自己接受黑泽阵这六年的变化了,甚至不久前直面了内心隐秘的情感,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哥哥回来?
长长的沉默像是天国的宁静,诸伏景光希望这宁静永远延续下去。
“你离开吧。”黑泽阵的眼睫眨动两下,似有若无地扫上诸伏景光的脸颊,带来酥麻的痒意。
“可是如果……我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你愿意跟我走吗?”
诸伏景光顿了顿,联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开展的洗脑计划和卧底清查,他心中生起无端的悲哀,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你是谁。”
黑泽阵仍紧闭着双眼,纤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副故作疏离的模样反倒让诸伏景光心头的阴云散开些许,让他忍不住抿唇轻笑。
他没有直接拒绝他。
哥哥一直都是记得他们的。
那么,其他的所有他都可以当作没看见。
“你知道的,哥哥。”
他俯身用鼻尖轻蹭对方的鼻尖,这个带着撒娇意味的动作里藏着六年未变的亲昵,仿佛中间那些鲜血与硝烟都未曾存在。
细密的吻如春雨般落下,印在了他的鼻尖,又辗转至他的眼睫,覆盖着他的脸颊,带着少年人复杂又纯粹的欢欣,只想更近一些,再近一些,用最直接的接触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稍稍仰头,攀附向上,如同月光缠绕着藤蔓,轻轻啄吻着他的唇角,比起之前浸透着绝望却虔诚的吻,诸伏景光此刻更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内心的情感膨胀得像是快要炸开,在他湿润的眼底,眸中的倒影都是那银色的长发和带着神性的苍白面孔。
“哥哥,我在亲吻你。”
这句话在齿间辗转,他几乎要扯下颈间的变声器,用真实的声音和黑泽阵对话。
但是他不敢。
两人都心知肚明地维系着月光下的幻梦,躲藏在着片刻的温存里,只要不戳破,就不必迎接明天,不必直面窗外凛冽而冰冷的现实。
黑泽阵只是安静地承受。
躺在床榻之上,姿态像是引颈就戮的囚犯,又像是无声地纵容这场逾矩的亲近。
他从不抗拒自己养大的孩子的靠近,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也曾拥抱过他们,亲吻过他们的额头。
只是从前的孩童在渐渐长大,他们终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走向了两个世界。太多无形的界限被划下,从前的亲密无间,如今已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感受着脸颊上似有若无的微凉触感,他知道这是什么,却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该离开了。”
最终,他偏过了头,只是再一次地说。
……
“昨晚睡得好吗?”
雪莉穿着白大褂推开了门,像是个专业的医生,肃着脸询问。
琴酒一向醒得很早。
长久以往的不规律睡眠让他难以保持长时间的深度睡眠,一般都是浅眠几个小时,就警惕而敏感地被周围的环境噪音而吵醒。
因此在看到琴酒靠坐在床上,银发垂落遮住半张侧脸,雪莉也并没有感到惊讶。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肩头划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一道浅金色的光带恰好横过他的眉骨,为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左手手腕露出一截绷带,正被手指带着,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发出规律而细微的声响。
他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雪莉。”
他忽然轻声唤她。
“怎么了?”雪莉转头看着他。
“一个人亲吻另一个人,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喜欢啊。”
宫野志保耳边的碎发翘起,被她随手别到了耳后,听到问话,无比坦然地说出答案。
“喜欢……”
黑泽阵难得有些怔愣。
这个词语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就像雪地之上突然开出的花,美丽却违背常理。
这一生中,他的大多数时间都被训练和任务填满,他是为了扮演琴酒而存在的,因此他无暇思考其他。
养孩子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行为,他自以为没有多上心,因此也没有期待着得到任何回报。
可是诸伏景光却突破了那道界限,超越了他的认知。
怎么会有人喜欢他呢?
黑泽阵的思维在此处停滞了下来,难以向前推进。
“琴酒。”
病房的门被突然地推开了。
马丁尼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头闯入温室的棕熊。他瞥了眼旁边面露诧异的雪莉,微微颔首致意。
“朗姆想要对代号成员开展卧底审查,”他沉声带来最新的消息,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和洗脑实验一起进行。”
“他完全就是在挑衅你!”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替他挑衅我?”琴酒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你不去制止吗,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那之后的代号成员恐怕都要遭受洗脑了!”马丁尼上前两步。
“原来是你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琴酒却一语道破了他的目的,“你自己不敢去?”
马丁尼顿了一下,张口想说什么。
“我和贝尔摩德培养你,不是让你成为永远躲在羽翼下的雏鸟。十年前你可以让我替你扫尾出头,但现在你坐到这个位置了,还想让我帮你解决麻烦?”
琴酒完全不念旧情,声音像是淬过寒冰。
“但是首当其冲的就是最近任务失败的代号成员,你手下新成为代号成员的那几个,都在第一批的名单里。”
马丁尼的声量明显小了下去,显得底气不足,却默默地把后半句补完。
“……”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黑泽阵的指节捏得发白,输液管随着他压抑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碾碎后挤出来的。
“在楼下等我,十分钟。”
马丁尼眼神一亮,立即转身,和雪莉招手示意离开,关门时甚至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雪莉抱着资料处于状况外,就见到黑泽阵掀开被子坐起身,干脆地拔了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瞬间渗出。
他摸着床沿确定位置,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她连忙上前制止,“你的伤都没好全,眼睛也看不见,现在出去能做什么?”
黑泽阵动作一顿,思考了一下,“那就帮我找副墨镜来。”
“你!”雪莉气急,原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已经忍受了半个月了,要是你再不把这个惩罚结束,我也可以不用继续扮演了。”
站在原地,黑泽阵脑海里冷冷地对话世界意识,带着几分隐藏的诘问。
“我们都不愿意见到这个结局,不是吗?”
“那你现在跟着马丁尼去干什么,我知道你的计划,你不去阻止,你的计划反而会更加顺利地进行。”
世界意识在短暂的寂静后,回应了他的召唤,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黑泽阵抬手,抚上了似乎还带着残留温度的唇角,迟疑地回答着。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去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诸伏景光原路返回下楼,看到了在楼下蹲守警戒的降谷零
降谷零:顺利吗?问出来什么情报了吗?老师有没有认出你?
诸伏景光:(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一本正经地点头)顺利,问出来了,没有吧。
降谷零:(面露怀疑)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诸伏景光:(只是开朗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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