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许艾凑近:“细说!”


    曹明耀早把许艾当自己人了,许艾是个被卷入寂静岭失踪事件的普通人,却能够和新手调查员一起,超额完成任务。


    之后不用曹明耀当推荐人,只要许艾愿意,他百分百会被吸纳进组织,成为一名正式调查员。


    这并不是特例,有许多人都是这样成为调查员的。


    曹明耀不用再顾及保不保密的规定,把自己知道的告诉许艾:“那老头说了,自从那块陨石降落在镇上,镇民就不对劲儿,并且掏空镇民尸体去祭祀。”


    他摇头:“这块陨石绝对是宇宙的某类种族生物,会污染人类的精神,估计要出动几个资深调查员才能解决。”


    许艾对什么宇宙种族一无所知,毕竟他从未接触过这类书籍,思想还停留在国际对有没有外星人和UFO的争论中。


    “再吃一点。”塔玛斯将许艾的牛排切成小块,体贴提醒。


    许艾平时也被安布罗斯喂习惯了,并没有多少难为情,张开嘴咬下塔玛斯递过来的一小块肉。


    肉有些柴,不是许艾喜欢的口感,他恹恹咀嚼:“不好吃。”


    塔玛斯包容道:“乖,稍微垫下肚子。”


    “我回家再做饭。”


    他的声音冷冽,却藏着缱绻的温柔。


    两人的世界仿佛再也容不下一个电灯泡。


    但曹明耀完全不觉得自己应该在车底,他亮着节能大灯泡,硬是横插在许艾身边:“对了,你接下来怎么办?需要我找几个弟兄做掉你男友吗?”


    曹明耀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模样凶狠。


    端来饭菜的服务员敲门走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差点没拿稳盘子。


    藤蔓触听许艾的话,只要一有别人,就乖乖变成不会动的植物样子。


    它趁着服务员惊惧望向曹明耀时,张开嘴,悄悄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


    只吃过一些小动物的藤蔓触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饿了那么多年,它头一次可以敞开肚皮,尽情吃!


    服务员没注意到那根放在桌面上的长条条,只是满心惶恐,他遇到杀人不眨眼的罪犯了!


    在类似饭店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这个国度的犯罪率又不低,服务生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招待的客人身上有没有背负一条人命。


    但是要命的是,他撞破了杀人犯密谋杀人的现场!他不会也要跟着被做掉吧!


    眼见再不解释人服务生就要报警了,曹明耀亮出一口白牙:“哈哈哈,刚才我在开玩笑呢!”


    不管信不信,服务员放下餐食快速逃离,估计从这里出去会立马辞职离开。


    曹明耀无辜,指着自己的鼻子:“怎么看我长得也是个好人吧!”


    五大三粗,五官粗犷,光头,临时找的衣服又皱巴巴的贴在身上,额角有块疤,许艾不明白曹明耀哪里来的自信——至少不是梁静茹给的。


    “丧彪别闹,你可不是咪咪。”


    许艾一边吐槽曹明耀,一边将这几盘肉推给藤蔓触:“慢慢吃,别着急。”


    “叽叽叽!”藤蔓触雀跃跳动。


    许艾在它眼里已经不是普通人类、或者不可名状的恐怖,反而是温柔和煦的大地母亲。


    植物总是对生长的土壤眷恋,而现在,给予他充足食物的许艾毫无疑问,成为了藤蔓触心目中的眷恋。


    “这小东西怪可爱。”曹明耀丝毫不被打击,反而伸出手指去逗弄藤蔓细条。


    藤蔓触毫不留情,一鞭子甩上曹明耀的手背,疼得他嘶了一声:“兄弟,真不用我?”


    许艾观看藤蔓触吃饭,拒绝:“不用,我男朋友它……很危险。”


    一具夜魔的雕像就能让爱丽丝这样强大的人短暂失明、内脏受损,而且还让保护伞公司这么大的企业瞬间覆灭。


    许艾不敢想夜魔的能力,它的出现,总是带着没有一点光线的黑暗。


    曹明耀担忧更甚:“那你要不干脆回其他的房子?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再接触你前男友了。


    他把最后的半杯可乐一饮而尽:“这些非人类生物的脑回路和人类完全不一样,很少可以和人类和平共处。”


    “至于它们说的喜欢和爱……”曹明耀警告许艾,“别信!”


    “它们有没有这种情感都不一定,喜欢也不一定是对恋人的喜欢,可能是对食物的喜欢,或者是对繁殖的欲望!”


    曹明耀在和前辈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听那位调查员讲过,有个毕生追求浪漫爱情的画家在坟场遇见了一只出来觅食的食尸鬼。


    画家和食尸鬼相爱,并将之称为禁忌之恋。


    恋到最后,他被啃了一半的的尸体被调查员在家里找到,那食尸鬼单纯就是对他的肉馋了。


    话刚说完,曹明耀握住的玻璃杯直接爆炸。


    还好曹明耀身体素质好,躲得快,不然碎片估计要扎满手,必须要去医院解决了。


    “我去!好险!”曹明耀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藤蔓触专心致志,把最后一口食物吞下,恨不得把盘子也咬碎吞掉。


    在许艾的制止下放弃,打了个嗝,表示自己吃饱了。


    许艾和曹明耀都没把玻璃杯爆炸这事放在心上,自然看不到塔玛斯阴沉的情绪。


    那一瞬间,塔玛斯想捏碎曹明耀,他怎么敢的?对许艾说他的坏话?


    幸亏在许艾身边的邪神脾气好到不可思议,会因为曹明耀是许艾的朋友而不碾死曹明耀。


    但是小心眼的外神怎么会轻易放过曹明耀。


    走十步踩了八脚狗屎的曹明耀烦不胜烦:“这地儿是狗屎窝吗?一脚一个!”


    然而许艾看了看自己干净的鞋底,和一脸高冷、莫不关己的黑皮酷哥:“倒也没吧?”


    接下来,曹明耀直接一脚一坨狗屎,直接破防。


    许艾不忍再和曹明耀同路,真实原因是因为他受不了曹明耀一身臭味。


    和曹明耀告别,许艾在机场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听曹明耀的劝,尽量避开安布罗斯,而是决定回原本的田园内。


    不是他自信安布罗斯就是喜欢他,而是按照安布罗斯的能力,他无论去哪都会被找到。


    要知道,在寂静岭那种安全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安布罗斯都可以进入,和他当着塔玛斯的面大玩特玩。


    再说了,塔玛斯还跟在他身边,从始至终,许艾都没有远离安布罗斯。


    许艾不清楚所谓的夜魔到底有多厉害,即使夜魔弱,他都没打算求助调查员,他自己的事,最好还是不要让那些调查员们担责了。


    他知道调查员们居高不下的死亡率,他们都是无名英雄,为了人类的延续和荣光毅然选择战斗到最后一刻 ,直至死亡。


    而他和安布罗斯,顶多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恋爱矛盾?


    普通小情侣吵架都不会去找警官添麻烦的,许艾自然也没脸去找调查员。


    “去哪里?”塔玛斯明知故问。


    许艾假寐,语言非常直白:“回去找我男友。”


    “在我们家,小三是要给正经男朋友早晚请安的。”仗着这俩是同一只怪物,许艾胡言乱语,完全放飞自我。


    “是!吗!”塔玛斯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许艾点头,煞有其事:“不仅要早晚请安,刚见面还要三叩九拜大礼,每天三顿做饭、打扫卫生,生小孩了就帮奶孩子……”


    说着说着,许艾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平稳,进入了梦乡。


    塔玛斯给许艾盖上了薄被,手摸了摸许艾的肚皮,又泄愤似的捏了捏许艾的耳垂。


    塔玛斯喜欢在被惹生气的时候捏许艾的耳垂,因为捏这里许艾不会疼。


    “调皮鬼。”塔玛斯喃喃。


    飞机在高空平稳行驶,直至落地。


    在家门口,许艾怂了,双腿开始熟悉地抖成筛子。


    说来奇怪,许艾在此之前,一直非常冷静,时不时说几句话呛塔玛斯。


    可当脚踩在庄园门口时,熟悉的恐惧和战栗再度卷土重来。


    许艾发现,去趟寂静岭一点用都没有,他依旧又菜又爱玩!


    “不进去吗?”倒是憋屈许久的塔玛斯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叽叽……”藤蔓触跟着许艾一起抖,他在外面就感知到了恐怖的气息。


    这是被打上标记的领地,和饲主身边的那个大恐怖同源却有轻微差别的气息。


    许艾不清楚自己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故作淡定地瞥了眼塔玛斯,抬腿迈进。


    这处的庄园占地面积是许艾继承的房产中最大的,平时走路都要开车。


    只是由于许艾更喜欢在阿卡姆小镇的那处小别墅内生活,这里被托付给了一支由总管、经理等人员组成的专业团队进行打理。


    他们平常只会定期进来打扫卫生、修剪园艺、检查和维修。


    “我还以为小艾不会回来了……”怨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温和的西装绅士站在不远处,正用幽幽的目光注视许艾身边的塔玛斯。


    许艾有种不真实感,他不知道安布罗斯是如何做到的,能够以两幅皮囊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他伸手,抱住塔玛斯的手臂,摸了摸,确认是实心的,并非用几根线操纵的空心皮囊。


    安布罗斯走到了两人面前,自然地将许艾的手臂从塔玛斯胳膊拆下来,放到自己的胳膊上。


    无视了冷脸的塔玛斯,安布罗斯笑道:“给小艾做好了饭,泡澡的水也放好了。”


    许艾开始怀疑自己判断错了,难道塔玛斯和安布罗斯不是一只怪物?


    准备再蹦哒几下的许艾咽了咽口水,看到安布罗斯,他的心脏又在不争气地跳。


    他指着身后的黑皮酷哥,对安布罗斯介绍:“这是塔玛斯,我养在外面的小情人!”


    许艾感觉安布罗斯搂自己腰的力度大了点,箍得他有点疼。


    但没等他说,安布罗斯就放松了力道:“我知道。”


    他捏住了许艾的下巴,笑容渐渐危险:“不过是想左拥右抱,我和他满足满足小艾就是了。”


    许艾这才意识到,塔玛斯当小三对他没有半分好处,反而是让两只怪物可以顺理接近自己。


    坏了,他这次作死作到把自己卖了???


    第32章


    全球异常收容与研究管理局,简称GACRA(伽克),是一个跨国独立的全球官方组织。


    它不干涉任何国家内政,唯一的宗旨是识别、收容、解析并尽可能消除一切与不可言说存在、外维度实体及相关异常现象有关的威胁,确保人类文明延续与心智完整。


    此时,其位于北美大陆某条废弃页岩油裂界隧道的分部之一,本应该如同往常那般、按照程序地工作。


    只是此时,整个分部都亮起红灯,警报的声音响彻整个分部。


    出去一趟任务、结果把头发、眉毛和眼睫毛都都烧没的曹明耀满头大汗,举起双手。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来汇报这次寂静岭任务的,并打算把采集到的怪异晶石样本提交给科研部。


    但是,当他在入口走进检测门时,那平常跟普通门没什么分别的门却突然像是检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剧烈颤动,跟要炸开一样。


    紧接着就是整个分部的报警,以及在分部执勤的安全小队齐齐把枪械举起,对准曹明耀。


    “冤枉啊!”曹明耀的一滴汗从额角滑落,滴在地面。


    安全小队配备的武器都是针对非人类生物的,这要是人挨上一枪,直接炸开。


    更别提这么多枪全对着他,怕是连化灰都是奢望,曹明耀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自己犯了啥十恶不赦的罪。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萌新调查员,刚结束自己正式独立调查的一项异常事件,在进入分部前,还有种要升职加薪的得意。


    “调查员明耀·曹,性别男……”几位穿着防护服的科研部博士在安全小队的护卫下,核实曹明耀的身份。


    他需要确认曹明耀还是曹明耀,而非其他冒充曹明耀的非人生物,以免分部被入侵。


    许多年前,位于南极的β分部,就被“伪人”全部占据,最终不得不出动本部,动用某种代价极大的武器,将其全部消灭。


    自那以后,不管分部还是本部,都加强了对进入分部基地的人员的鉴定,检测门就是其中的一项保险。


    在严密设施和心理询问后,科研部确认曹明耀并没有被替换,那么引起检测门反应的就是曹明耀身上的物件,当然也有可能是偷偷寄生在他体内的东西。


    已经有科研部主任对曹明耀露出要解剖的凶恶眼神了,曹明耀的汗哗哗流。


    他无比清楚,自己是被当成要入侵分部的非人生物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掌握莁力量的曹明耀也无比确认自己不可能被寄生。


    其余的可能性就是,他带回来的那块晶石。


    曹明耀顶着被枪械指头的压力,连忙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有咬痕的晶石,举起来。


    果然,检测门的震动随着那块装着晶石的透明袋子而反应得越发激烈。


    “砰!”检测门直接炸了。


    ……


    曹明耀心有余悸,待在控制室内,被严密审问任务过程的每一个细节,他如实全招。


    到这份上,他都没有忘记夸赞许艾,说他在这次任务中起了很重要的重要,不止那块造成精神污染的黄色晶石是许艾赶跑的,可以用来研究的晶石样本也是许艾吃了一口不要的。


    “你的意思是,这块硬度比金刚石更大的非地球产物,被一个普通人类掰下,并且咬了一口?”分部部长玛希·乔伊斯皱着眉确认。


    曹明耀坚定点头:“没错,许艾跟吃琥珀糖似的,不过他说不好吃,没味道。”


    玛希此时得到了信息情报部传来的关于许艾的全部资料,看了半晌,表情怪异地抬头,询问曹明耀:“你确认,你遇见的艾·许是你曾经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室友艾·许?”


    “当然,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短,但是我不可能认错他。”曹明耀仍然很肯定,许艾就是那个许艾,他说不上来原因,但潜意识里就是知道,不会有东西敢冒充许艾。


    【艾·许,重点注意对象,有98%的几率受邪神或其眷属蛊惑、造成范围暂不可知的负面影响,必须将一切神秘侧知识、事件尽可能与他隔开!】


    这是许艾的个人资料中加红加粗的一行字。


    玛希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这位从照片看漂亮柔弱的青年,竟然被归属在重大危险分子一列。


    她移开视线,将一张照片展示给曹明耀:“这个东西你知道吗?”


    曹明耀哪能不熟悉,那照片分明是他带来的黄色晶石。


    玛希道:“经检测,黄色晶石已丧失活性,是宇宙外尚未发现的矿石,但不否认,此矿石是某种具有生命迹象、具备精神污染的外来生物。”


    她点点照片上的晶体:“引起检测门反应的,是你用来装这东西的透明袋子。”


    “实体无法被拍摄,成分无法被识别,一切设备在尝试分解此物时,都会产生故障。”


    曹明耀没想到,出问题的不是晶石,而是那个透明袋子:“不对吧?那袋子是我从许艾那拿的……”


    “不对!”曹明耀改口,“这袋子是许艾找塔玛斯拿的。”


    玛希说:“塔玛斯是谁?你叙述任务过程时从没有提出这个人名。”


    曹明耀捂住胀痛的头疼,他本应会忘掉塔玛斯的存在,就如爱丽丝等人忘掉安布罗斯的存在那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许艾,有可能是那个透明袋子的挺像,也有可能是他继承了“莁”的力量,总之,他想起了塔玛斯。


    “塔玛斯不是人!”


    曹明耀忍着头疼:“他觊觎许艾的美貌,厚脸皮跟上来,要当许艾的小三!臭不要脸的狗东西!”


    “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许艾,怎么老是被那些怪物糟蹋?有个夜魔男朋友就算了……”


    曹明耀像老父亲一样碎碎念。


    “等等!”玛希抓到了重点,瞳孔地震,“你刚才说,许艾的男朋友是什么?”


    “按照许艾的描述,我觉得是变异的吸血鬼,但是许艾说他男朋友是什么夜魔,很危险,不让我带人去做掉它!”曹明耀诚实道。


    玛希的手在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好,曹,我已经大致明白。你接下来需要在控制室独处三天,确保没有被影响心智。”


    曹明耀点头,这是每个调查员在完成与精神污染相关的任务后必备的流程。


    玛希转身匆匆离开,满脑子都是法克啊!许艾男朋友是夜魔!


    关于夜魔的相关记录是高度机密,只有部分如玛希这样的组织高层有权限知晓。


    虽没有直接证据,但无数调查员和相关科研教授、博士都用生命和发疯作为代价,基本肯定了夜魔是那位喜爱玩弄人类文明的外神的万千化身之一。


    无数文明的消失,基本都与那位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对于人类来说,祂是极其恶劣又残忍的存在。


    因此,在从曹明耀口中得知夜魔疑似在和一个人类谈恋爱时,玛希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又想做什么?


    不对!曹明耀好像还说,又有个非人类要当许艾的小三?


    嗯……要是那位存在知道自己被绿了,会不会恼羞成怒,玩都不玩了,直接掀桌子毁掉整个人类文明?


    玛希的沉稳不再,小跑回自己的办公室。


    必须向上汇报!立刻!马上!不能耽误!


    法克啊!!!


    ……


    许艾不知道曹明耀不仅汇报任务,还把他正在和怪物谈恋爱的糟糕经历给上司说了。


    为什么要说糟糕,那是因为,可怜的许艾正在左右为男,男上加男。


    并且,还是两个男的怪物!


    许艾腿软,想跪。


    可在膝盖软下去的那一瞬间,被安布罗斯捞回怀里。


    安布罗斯轻笑:“小艾这就迫不及待了?”


    “我没有!我不是!”许艾全然没有那种渣男的即视感,更没有当初要小三给正室请安的猖狂。


    安布罗斯将许艾抱回餐厅,那里一桌,都是许艾平时爱吃的食物,冒着热气。


    “先吃饭,再收拾小艾。”安布罗斯坐在许艾左边的椅子上,支着下巴,慢慢说。


    而右边的塔玛斯则抿着唇,夹上一片锅包肉,放在许艾的碗里。


    真香啊!还是安布罗斯做的饭好吃!


    许艾怕,但吃得也很香。


    饱胀的胃再次给了许艾勇气,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筷子啪的一下,大力放在碗上。


    安布罗斯戏谑挑眉,正当他以为许艾要发个小脾气时,许艾两眼泪汪汪,主动抱住了他。


    “安布罗斯,你不要恐吓我了,你知道的,我胆子小。”许艾委委屈屈,用力挤眼泪。


    泪腺发达也有发达的好处,至少许艾稍微挤一挤,成串的泪珠会像珍珠一样吧嗒吧嗒地掉落。


    果不其然,安布罗斯小心捧起许艾的脸,给他擦眼泪:“别哭,我不吓你。”


    男人的语气柔和:“我只喜欢小艾。”


    许艾接着说:“我那天看到你……从人皮钻出来,你就是那个仗着黑吃我那个的可恶夜魔。”


    “对不起。”安布罗斯从容道歉,“小艾太香了,我没有控制住。”


    许艾又指着塔玛斯:“这个也是你搞出来的吧!”


    “小艾很聪明!”


    许艾就受不了被安布罗斯夸来夸去的,当即摆着不存在的尾巴。


    但这次他没有被安布罗斯轻易糊弄,许艾坐回自己的椅子:“你是个坏东西!”


    “嗯嗯,我是。”安布罗斯满眼带笑。


    “这么耍我好玩吗?”许艾的声音提高了两度,可依旧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


    “不是要骗你。”安布罗斯解释。


    许艾脾气太好了,很少生气,即使他发现他的朋友背着他说坏话,他也很少生气,只会立刻远离这个朋友。


    但这种人往往更果断,他清楚知道哪些人和事不值得自己生气,他不会生气,只会远离。


    安布罗斯就怕这一点,就怕许艾连个机会都不给。


    “你说,你无法接受男朋友是非人类,小艾。”塔玛斯蹲在许艾的面前,只要稍微仰起头,就能够到许艾的唇。


    他克制地亲上许艾的唇:“我可以接受你有无数个恋人。”


    “但这些恋人,都必须是我。”


    第33章


    睫毛轻颤,许艾微微低头,提前触碰到了塔玛斯的唇。


    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但是却能够软化许艾的心。


    他从来就不是心硬的人。


    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是他见到第一眼就被吸引的,是他克服了胆怯主动告白的对象。


    许艾知道,很清醒的知道,安布罗斯不是人,是怪物,是带来黑暗的夜魔。


    它的本体残暴、凶恶,嗜血的三瓣眼和超越人类想象的触手、身体构造,都不是许艾可以接受的。


    可是许艾喜欢安布罗斯,无论安布罗斯是人,还是怪物。


    正如安布罗斯深爱许艾,即使他本性恶劣、所到之处都会燃起战争和硝烟。


    玩弄蝼蚁之者最终折在一只普通的、懦弱的蝼蚁身上。


    祂情愿披上一张又一张人皮,也不愿吓到他,收敛嚣张恶劣的性格,成为完美的恋人,做饭、处理家务活、写作业……


    安布罗斯是幸运的,他的许艾足够勇敢,即使胆怯却能够对着一只非人的恐怖怪物坚承认自己的喜欢。


    唇舌交缠,津液分泌,有一点点被怪物吃干净。


    许艾的口腔完全是怪物的气息,被占据、索取……非人的舌很长,充斥明显的磨砂感。


    与之相比,许艾的就显得可怜许多,简直不敢动,只能被非人的缠绕、共舞。


    许艾不小心舔到了舌头上的牙齿,好像是利齿的东西,环环镶嵌?


    他不确认,怪物的身体构造本就和人类不一样,多点什么少点什么都很正常的吧……


    但因为那点坚硬的利齿,许艾意识到,他在和一只怪物接吻,是最深入的、亲密的、混合唾液交换的吻。


    天呐,许艾想,他出息了呢!


    他父母大概不会想到,他们那样胆小的孩子会和怪物接吻,并在轻微的恐惧中感觉到莫大的刺激。


    心脏又在咚咚地跳,是心动,还是恐惧,许艾一向分不清,自从遇到安布罗斯,他更加分不清。


    从喜爱中生出恐惧,从恐惧中诞出喜爱,二者在许艾这里,已然不可分割。


    ——由爱故生怖,那么由怖故生爱也是人之常情。


    许艾慢吞吞地,在唇舌被包裹舔舐的时候,这般想,并伸出手,将仍旧跪在地上仰头乞吻、作进卑微姿态的怪物揽入怀里。


    下一刻,许艾回过神,猛地推开安布罗斯。


    他的嘴角残留暧昧的痕迹,却顾不上擦,而是惊恐地看了眼不太餍足的安布罗斯,接着扭头看眼也不眨、在羡慕嫉妒中目睹全过程的塔玛斯。


    天塌了!


    羞耻随即席卷全身,所有的情绪,全部化作羞耻的色彩,在颜料桶里打翻,染上许艾雪白的皮肤。


    许艾沉溺在与怪物的亲吻中,却忘记了怪物的另一个分身,暂时充当了第三者的身份。


    而感受到塔玛斯同样渴望的含蓄视线,许艾明白,即使是同一只怪物,可这具名为塔玛斯的黑皮酷哥,全程也是有意识的。


    安布罗斯并没有站起来,索性跪坐在许艾的旁边,捧着许艾的一只手抚摸,如同最珍贵的宝藏。


    他叹息:“看来小艾同样喜欢塔玛斯……我没关系的,小艾和塔玛斯亲吻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你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了,谁让塔玛斯也是你?


    塔玛斯知情知趣地凑上来,几乎和许艾鼻子对着鼻子:“可以吗?”


    他的呼吸炙热许多,和安布罗斯的体温不同。


    他的嗓音沙哑,这时候倒是听起来和安布罗斯的声调差不多,都是那种兴奋到极致又不得不压制的状态。


    许艾伸手,推开塔玛斯的身体,瞪着安布罗斯:“不准既要又要!”


    都亲的嘴巴麻了,许艾不想再亲安布罗斯的另一具身体了。


    许艾站起身要走回自己的房间,停下,转身,算是正面回应了安布罗斯:“我需要时间去接受。”


    “安布罗斯,你会给我这个时间的吧?”


    许艾没有忘记曹明耀的叮嘱,曹明耀对他说,不要相信怪物口中的爱,它可能扭曲虚假,并最终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但是许艾经过一番并不怎么痛苦的挣扎后,还是想恋爱脑一回……


    在这次,他相信了安布罗斯,也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许艾不喜欢做决定,更喜欢逃避,可此时,许艾最起码是坚定的,他选择顺从自己的想法。


    ——他们也许,是跨越种族的纯爱呢!


    想到这,许艾被吸吮到糜红的唇瓣漾着甜,眼眸微弯,是极其好看的弯月牙,眼角的绯色晕着水意。


    鲜活得不像话。


    也让安布罗斯喉结发紧,痴迷无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他只想溺死在其中。


    安布罗斯听到自己的声音发抖:“好。”


    许艾轻松地一跳二蹦,如同雀跃的兔子,窜上楼梯,关上房间的门。


    只是,好像忘记了什么?


    许艾关上门,深深吸一口气,平复过于激荡的情绪。


    努力想了想,没想起来,既然想不起来,那可能是不重要的事情吧!


    许艾挑上了床,把自己头迈进被子里,他真的出息了!爸妈,你们儿子出息了!我决定和一只雄性非人类谈恋爱了!


    嗯……雄性,怪物应该也分性别吧?


    不管那么多,许艾很想去给他父母的墓前上香!


    要知道,他父母生前最遗憾的,大概就是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在青春期叛逆,不和男女乱搞不嗑药不抢劫也不种族歧视,反而只会时不时被莫名的鬼怪追赶,脱离危险后哭着跑回家里。


    但许艾不确认,他父母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直接从棺材里蹦出来。


    也不对,他父母已经是骨灰了,诈不了尸。


    许艾吧唧了下嘴,这种淡淡的惆怅感怎么回事?原来他也曾羡慕隔壁teenager在家里搞银趴最后被父母双人混打的经历吗?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犯贱不行,不犯贱也不行。


    至于许艾忘记了什么……


    被遗忘在桌角的藤蔓触止不住地颤抖,绝望地看着他的饲主和大怪物亲吻甜蜜后蹦蹦跳跳离开了。


    留下它,一根凄惨的藤,与恐怖的怪物同处一室。


    ——我亲爱的饲主,藤还没吃到你口中的优质化肥和植物营养液,好像就有1.4了呢~


    亲吻的环节,藤蔓触没有看到,因为大怪物把他的感知屏蔽了。


    只是藤蔓触不是小藤了,他曾经也是有几十根分藤的霸主藤,就传播花粉这种事,分藤彼此就这么干过。


    老司机藤蔓触绝望的是,他的饲主离开居然不带他,就把他和发疯的大恐怖放在一起。


    没错,在藤蔓触看来,安布罗斯确实是在发疯!


    小艾他喜欢我他喜欢我他喜欢我,喜欢到只要一点时间就能够接受我!


    这是安布罗斯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


    两具化身的皮囊破碎,露出藏在里面的两只怪物,一只狰狞的夜魔,和一道灰黑的、只有大概轮廓的阴影之人。


    无数的触手在翻滚、咆哮、自我吞噬又生长、黑烟滚滚,时空紊乱,几近破碎。


    宽阔的客厅被臃肿的触手和肉块挤满,黏腻的、腐蚀的毒液滴滴答答。


    这仅仅是一点点本体的映射,却是所有低维生物都无法直视思索的。


    藤蔓触的感知变得迟钝,它的藤似乎在寸寸磨灭,所有的情感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啧……差点死了。”


    正剩下一点尖尖的藤蔓触即将成灰时,被两根手指捻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安布罗斯疯了会儿,就立马收敛起来,一口吞掉了阴影之人担任的塔玛斯。


    夜魔这具身体和许艾相处了三年,因此安布罗斯更愿意用安布罗斯这个身份继续和恋人相处的。


    不过要是许艾愿意,一些情趣也是可以玩的……


    安布罗斯轻咳几声,保持优雅温柔的绅士形象,从容捏起软趴趴的藤蔓触。


    由于他的疏忽,这根被许艾带回来的丑东西差点要被他搞没了。


    不是死亡,而是从实体到精神的彻底消亡。


    安布罗斯不会把这种脆弱的东西放在心上,死就死,然而许艾爱吃这玩意儿结的果子。


    他将那点藤蔓尖尖带出屋子,丢在了附近的花坛里 ,像是在丢垃圾。


    就剩一口气的藤蔓触遵循求生的本能,将仅剩的藤蔓尖尖扎在肥沃的土壤中。


    许艾挺喜欢这东西的,安布罗斯想,要是他看到藤蔓触就剩这么点,肯定会不高兴……


    安布罗斯消失了两秒,眨眼间再度出现,手中多了一只半死不活的生物,随机扔在地上。


    那是一头湿漉漉的两栖生物,鱼头人身,皮肤灰绿,巨大突出的眼球随着脖颈两侧的腮不断颤动,是深入灵魂的、最朴实的恐惧。


    怪物被安布罗斯带着跨越了极大的空间,又从深海骤然来到地表,内脏从白色的肚皮爆裂出来,肮脏的鱼腥臭味蔓延。


    安布罗斯踢了踢无精打采、还在经受那狂舞触手的精神冲击的藤蔓触:“喂,开饭了。”


    看在许艾的份上,安布罗斯专门给这只藤蔓触捕了一次猎。


    藤蔓触很蔫,它遭受的不止是身体磨灭的痛苦,更有精神彻底崩溃发疯的绝望。


    它很倒霉,直面了一只长了恋爱脑的外神兴奋时所带来的的精神冲击。


    但它又很幸运,得到了许艾的关注和喜爱,成了许艾的宠物。


    于是外神给了它一份大餐,这是一只来自沉睡神祇下级仆从种族的深潜者。


    尽管深潜者是低级眷属,但对于藤蔓触这种连最低级眷属都当不了的怪物而言,是极其有营养的食物。


    深潜者腥臭的血蔓延进藤蔓触扎根的地方,被藤蔓触快速吸收。


    得到充沛的能量,藤蔓触的身条抽长,将不敢挣扎的深潜者包裹、消化,吸收为自己的能量。


    “不准和小艾告状。”安布罗斯警告藤蔓触。


    重获新生的藤蔓触已然忘掉自己是怎么差点死掉的,只对安布罗斯有了更强烈的恐惧。


    它一边进食,一边点头保证,并讨好地结满藤的果子。


    藤蔓触没有脑子,却聪明的察觉到了一个道理,讨好许艾就是天就是地!


    第34章


    藤蔓触知道自己能被带回家,就是因为许艾喜欢吃它结的果子。


    将一只深潜者连皮带骨都吃干净后,藤蔓触直接在藤条上结满了那种许艾爱吃的果子。


    藤蔓触谄媚地冲安布罗斯摆动那垂满果子的蔓条。


    安布罗斯冷笑了声,挥手把果子全都收起来:“但是,这个家不能有比我更会讨小艾欢心的存在!”


    藤蔓触:“?”


    它把自己团成了个球,尖尖的牙齿打着冷战,不明白怎么讨好许艾还会惹大恐怖不悦?


    然而安布罗斯再也不愿分半点关注给藤蔓触,而是清点了藤蔓触这次结的果子,能量和营养不如初次的纯粹。


    不过聊胜于无,许艾吃开心就成。


    安布罗斯将果子清洗干净,放在托盘里带上楼。


    许艾反锁的门在安布罗斯看来就是在邀请他进入,门锁隔空解开,一根来自虚空的触手轻轻推开门。


    许艾匀称绵长的呼吸声传来,整个人面朝下趴在床上,衣服都没有脱,直接睡着了。


    在寂静岭折腾那段时间,着实把许艾累坏了,几乎趴在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许艾累到甚至没有做梦,安布罗斯没有看到他平素那些色彩斑斓、品尝起来甜滋滋的美梦,也没有看到黑暗苦涩、他看到就会立马戳破的噩梦。


    将盘子搁在床头柜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安布罗斯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将埋在床上睡觉的许艾翻了个身。


    许艾的眉是皱着的,因为睡姿不能让他获取到足够的氧气,而身体的劳累又不支持他翻身。


    在被安布罗斯翻了个面,滚到安布罗斯怀里时,许艾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安布罗斯熟悉的气息令许艾哪怕是深度睡眠都能攫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他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红,嘴角慢慢上扬,张开嘴,洁白整齐的牙齿内,被怪物缠绕吮吸过的舌若隐若现。


    泛着粉红色的梦缓缓升起,安布罗斯眯起眼,看到许艾的梦里,他依旧在和安布罗斯亲吻。


    但尺度比起现实来,要大上不小,因为许艾坐在了塔玛斯的怀里。


    塔玛斯亲吻着许艾的后脖颈,手温柔又有力道地服侍许艾。


    是个粉色和黄色混合的美梦呢!


    安布罗斯看得津津有味。


    现实里,他把许艾的衣服换成更加舒服的睡衣。


    但梦境里,塔玛斯将许艾的全部衣服脱开,轮到塔玛斯和许艾亲吻了。


    安布罗斯阖住因为兴奋而不断颤动的细长眼眸,环住许艾,轻松入侵了许艾的梦。


    畸形可怖的触手遍布许艾的梦,一触手抽散假的安布罗斯和塔玛斯,将沉浸在愉悦中的许艾紧紧缠绕。


    许艾的美梦没有转换成噩梦,因为那恐怖的触手已然成了给予许艾的最大愉悦源头。


    “小艾好甜……”安布罗斯轻声呢喃着,然后在梦境里,将一根触手放进了许艾的肚子里。


    许艾的肚子鼓起,翻着白眼,泪水和涎水止不住地分泌流淌。


    糜烂,堕落。


    许艾做了一个超级刺激的梦,这个梦都反射到了他实际的躯干上。


    可能是太累了,他睡了足足两天,但是两天充足的睡眠让他足够精神,可睡眠时的梦又让他想到具体内容就有些颤。


    许艾握着勺子的手在轻微颤抖,好说歹说,吃下了安布罗斯熬得软糯烂乎的粥。


    安布罗斯比起进食,更爱看许艾进食,他注意到了许艾的异常,明知道是因为什么,却偏偏要坏心眼地问:“小艾怎么了?”


    许艾心里有鬼,他不知道自己的梦全是对方搞出来的好事:“没事……就是睡久了,手腕没劲儿。”


    一看到安布罗斯那张俊脸,许艾感觉他的肾有些空落落的虚弱。


    在梦里,他俨然被弄成了傻子,被榨得几乎脱水。


    “可是小艾的脸好红。”安布罗斯站起来,去摸许艾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许艾像是机敏的兔子,察觉到危险,带着椅子硬生生后退两米,无比警惕:“别摸我。”


    啧,貌似在梦里玩过头了……安布罗斯生出淡淡的悔意,不然不至于小艾都不让他碰了。


    “好了,我不碰就是。”安布罗斯收回手,“小艾吃饭。”


    果盘里的果子散发着吸引的甜美气味。


    安布罗斯道:“那根藤蔓给小艾结了不少果实。”


    许艾这才想起来他昨天到底忘记了什么,是藤蔓触!


    将粥吃干净,咬上一枚果子,许艾蹭地起身问:“小触在哪儿?”


    “门口的花坛。”安布罗斯习惯地收起许艾的碗筷,放到洗碗机里。


    等他从厨房出来时,许艾早就不见了踪影,出去找那条愚蠢又丑陋的藤蔓了。


    安布罗斯的眼神晦暗不清。


    “小触,对不起,我把你忘……”许艾道歉道了一半,就看到在花园里生长粗壮的藤蔓,“唔?你长得好快?”


    藤蔓触虽然还只是一根,但已经有许艾的手腕粗了,远和之前筷子似的藤蔓天壤之别。


    讨好饲主,但不能比大恐怖更能讨好饲主……


    这让藤蔓触为难,它只是一只没有脑子的藤,哪里把握得住,只能保持距离,对着许艾晃晃藤身,表示打招呼。


    许艾勾勾手:“过来。”


    藤蔓触是许艾目前唯一一只不怕的怪物。


    许艾将其视为难得的无害怪物,对它的态度就显得亲热。


    藤蔓触小心翼翼凑了过来,它想和许艾保持距离,却被许艾一巴掌拍在藤身上:“你吃了什么,长得这么快?”


    许艾只是客气说话,他根本不知道安布罗斯给藤蔓触带了一只眷属当肥料,还以为是自家花园的土足够肥沃。


    藤蔓触却不敢有丝毫隐瞒,它顿了顿,随即藤条呈“S”的弧线摆动,摆出鱼游泳的样子,告诉许艾,是因为它吃了一只会游泳的怪物。


    许艾看不懂:“我给你订了最好的肥料、最好的植物营养液,以及最好的猪鸭牛羊的肉!”


    他将藤蔓触结的果子嚼碎吃进肚子,再度拍了拍粗壮墨绿的藤蔓:“谢谢你结的果子。”


    藤蔓触的嘴巴流出口水,它想卷起许艾的腰,带着他在空中兜两圈。


    藤蔓刚激动地要环绕许艾,就感知到一道阴冷的视线。


    安布罗斯正在许艾的背后,冷冰冰地注视它,扬起的笑容没有温度,只有警告。


    于是藤蔓触就知道了如果他真要那么做,它的下场会无比凄惨。


    藤蔓触悄悄收回冲动的触手,擦掉口水:“叽叽叽!”


    用叽叽的叫声表达对饲主慷慨喂食的欢乐。


    “小艾,有你的电话。”安布罗斯适时走过来,打断藤蔓触的卖乖。


    许艾接过响铃的手机,接通:“你好?”


    “兄弟,是我!”对面是曹明耀,只是他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你最近怎么样?”


    两个人明明刚从寂静岭出来、分开不足三天,许艾敏锐感觉到了曹明耀对他态度的转变。


    是那种收敛的、唯恐他不高兴的顾忌。


    许艾不明所以:“耀哥,你咋了?说话怪怪的。”


    对面的语言停顿了几秒随即自暴自弃:“我就说我试探不了半点啊!”


    “什么试探?”许艾更加困惑。


    曹明耀和盘托出:“兄弟,我实话跟你说,我上司非要我打电话试探你,我本来只是想问你还用不用我去做掉你那怪物男朋友!”


    即使在控制室待了三天,曹明耀还没有放弃帮许艾处理怪物男朋友的心思,直接大咧咧说出来。


    手机外放,许艾汗流浃背,看了眼笑容危险的男人:“安布罗斯,你相信我,只是误会!”


    安布罗斯微笑:“我自然信小艾不会谋杀亲夫。”


    许艾尬笑两声,赶紧和电话那端的曹明耀说:“我非常认真地思考了,我男友他不是什么坏怪物,我想和他试一试。”


    “许艾,你想清楚了?”曹明耀的声调压低了几分,似乎不敢相信许艾会这么做。


    许艾却很坚定:“没错,我很喜欢它!”


    “……行,你做什么兄弟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曹明耀也很爽快,“但是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和我说!”


    许艾真情实感:“谢谢哥!你对我真好!”


    “都是兄弟!那有什么!”曹明耀道,“我上司居然让我试探你,我觉得以咱俩共患难的经历,完全不用试探。”


    许艾连连点头:“对的对的,耀哥你直接问我就成。”


    另一端,曹明耀得意地仰头,指着手机,对玛希对口型:“看到没!我兄弟!不用试探!”


    玛希绝望地闭上眼,完了,他们组织怎么招进来这么一个蠢货?!


    她的试探,是想让曹明耀向许艾隐晦打听他男朋友到底是不是夜魔。


    这关系到她们对许艾的决策和接下来正式接触时的态度。


    然而曹明耀直接摊牌了,更糟糕的是,听许艾的话,他那个男朋友就在现场听着!


    彻底打草惊蛇了,只希望那位不会被惹怒!无神论者玛希祈祷。


    “长官,我直接问了?”曹明耀没得到玛希的回应,于是出声询问。


    玛希:“……”天要亡我!


    她破罐子破摔,丧失了全部力气,对曹明耀挥手,爱咋咋地吧,谁让她收了曹明耀当调查员。


    “你上司为什么要试探我?”没等曹明耀直接说,许艾询问。


    曹明耀摸了摸光头:“不知道啊,上司没说。”


    许艾没当回事:“没事,你直接问就行。”


    “啊,是这样,我上司想知道你男朋友是夜魔吗?”


    许艾看向安布罗斯,安布罗斯低眉顺眼地将藤蔓触结的果子递过来。


    第35章


    比起安布罗斯的淡定,许艾就有些慌了。


    他凑在手机前,低声带着几分慌乱:“你们不会要杀我男朋友吧?”


    “安布罗斯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许艾越说越心虚,不得不找补,“虽然他杀了保护伞公司的好多人,但这不是坏事,保护伞都在私下搞病毒实验,搞出了很多丧尸怪物!”


    许艾只知道安布罗斯是夜魔,不知道他更深层的身份和具体消息。


    但对于调查员隶属的机构,许艾有些了解,那是个存在时间很久的古老神秘的组织,据说在远古人类刚接触未知时,便开始萌芽。


    那肯定很厉害,说不准突突两枪就把安布罗斯给干趴下了。


    许艾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勇敢和一只非人类恋爱,他还不想这么早的找下一个男朋友!


    而且他不一定再会遇到像安布罗斯这么完美的另一半。


    曹明耀只是个新人,在丧尸危机爆发的时候他还在跟着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前辈出任务。


    许艾的话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没保护伞公司的份,我上司只让我问你男朋友的身份。”


    “你确定我男朋友不会成为被物理消灭的对象吗?”许艾反复确认。


    只要曹明耀表现出一点肯定的趋向……许艾算了算自己目前可以动用的资金,多了几分自信,他立马带安布罗斯跑路。


    世界这么大,总有调查员触及不到的深山野林!


    “您好,许先生,我是玛希·乔伊斯,北美分部负责人之一。”玛希实在听不下去两人的愚蠢对话,直接挤开曹明耀,接过电话,温柔礼貌地自我介绍。


    许艾谨慎道:“你好,乔伊斯女士,我只想弄明白,你借我朋友打探我消息的目的。”


    他的语气难得强硬:“我是受法律保护的优秀纳税人,如果您宁愿违法法律,也要做任何损害我和我男友身体及心理健康的措施,我也略认识些人脉……”


    许艾冷脸时,五官多出的非人感越发浓烈,危险的气息头一次从这具由孱弱慢慢蜕变的身躯上酝酿。


    藤蔓触不敢再胡乱动弹,僵硬弯曲。


    安布罗斯的目光停留在许艾的脸上,越发痴迷与爱恋。


    他的小恋人在维护他啊!多么新奇的经历和感受,却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愉悦!


    “许先生,您误会我们了,也高看我们了。”玛希·乔伊斯很是无奈,本就谦卑的语气更加软化。


    玛希强调:“我很荣幸能够和您以及您的男朋友对话,但毕竟您的男朋友是非人的存在,我们需要了解具体信息,为您和您男朋友提在人类社会提供更加舒适的生活体验。”


    态度友善,甚至有些把自己放到低位的感觉?


    许艾这下搞不明白了,狐疑瞄了眼安布罗斯,安布罗斯这家伙格调这么高?值得人家那么客气?


    安布罗斯牵着唇角:“小艾如实说,不用担心。”


    陌生的、温和的声音透过电话,产生了部分扭曲和失真,从曹明耀的手机听筒穿出来,玛希浑身发凉。


    仿佛黑暗降临,将痛苦和扭曲播撒在在场所有人的灵魂上。


    这些人,玛希、曹明耀,亦或是在单面玻璃的另一面观察情况的人员,都感觉到了冷冽无情的警告。


    见过大风大浪、甚至参与过与次于外神的旧日支配者相关危险事件的玛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想尖叫、逃跑,这是人类在面对危险和恐怖时的正常反应。


    但玛希不能这么做,她的额角疼痛,仿佛有一只虫子在啃食她的大脑。


    时间流速都变慢了,不是客观的变慢,而是因为苦痛而主观造就的时间缓慢。


    直到许艾沉吟许久,并说:“我们都是守法的好公民,只要符合规章,我们一定配合。”


    这句话好似即将渴死之人喝下的第一口清泉水,玛希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呼吸了,那没有具体形体的压迫随之减轻。


    她同时意识到,许艾的男朋友、这道陌生的男音,即使不是夜魔,也一定是可以比肩夜魔的恐怖存在。


    那不是她们可以接触的!也不是她们可以控制乃至收容的!


    “感谢您的配合,许先生,等您有时间,可以联系曹明耀,让他带您来北美分部,填写表格资料。”


    玛希保持轻柔的语气,尽量避免惹起那位存在的不快:“据曹明耀调查员叙说,您在寂静岭中表现优秀,且有成为调查员的打算,你可以顺便来分部参观。”


    许艾两眼放光。


    约好时间,许艾跳上了安布罗斯的身上:“你听到了没?我被邀请当调查员!”


    “听到了,是小艾的优秀征服了他们。”安布罗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一位外神板上钉钉的妻子、正在往非人存在转化的“人类”受邀成为调查员……听起来怪怪的。


    但安布罗斯依旧为许艾由衷的快乐而感到快乐。


    许艾前所未有的自信:“安布罗斯,庆祝下,咱们明天出去玩!”


    “去哪里?”安布罗斯问。


    许艾已然窝在安布罗斯怀里,打开手机查询附近有什么活动。


    “有为期一周的埃及文物展……”许艾点开活动详情,“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去这里?”


    活动的第一张图片,是一块浮雕,头戴双重王冠、身穿华丽长袍的法老站在最高处,高举权杖,身下是两支缠斗的埃及士兵。


    画工将毕生所学都用在了如何雕刻上方的法老,法老不仅神态活灵活现,就连佩戴的那些首饰都能复刻其之前的繁复华丽。


    安布罗斯看到这张图片时,眼眸升起了浓郁的兴趣。


    许艾低头念出一串文字:“考古最新发现,古埃及不存在历史上的王朝……一夜之间毁灭的强盛王朝……”


    食指轻点那张图片,安布罗斯轻声:“有点意思。”


    许艾打电话订票,并确认了入场参观展览的大致时间。


    “展览怪火的,还要分流。”不止安布罗斯表现的有兴趣,就连更爱待在家里画画的许艾也表现了充足的好奇。


    安布罗斯搭腔:“毕竟是最新发现的古埃及王朝,历史都没有记载。”


    许艾支着下巴,浏览手机信息:“这个王朝只有一个统治者,称为黑法老……评论有人说这法老肯定长得黢黑!”


    许艾笑着给评论点了个赞,却不明所以地突然被安布罗斯勾住下巴索吻。


    许是梦里都大尺度过了,许艾自然而然地张开嘴,和非人的舌缠绕在一起。


    安布罗斯不用再掩饰非人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吞噬光明,黑暗席卷,从三瓣眼伸出的触手肆意蔓延。


    白皙的手被怪物全黑的的爪抓握,颜色对比突出,爪子捏着许艾的手,将那个点赞取消。


    安布罗斯将嘲笑他的小人类欺负成了一枚无馅汤圆,远远的汤圆糊成了软塌塌的面皮。


    之所以没有变成夹心,是因为汤圆只让安布罗斯舔,死活不让往里填馅。


    ……


    “玛希,在许艾的个人资料上有重点标注,我们不应该让他接触神秘,许艾此人有可能会完全不受控。”戴着厚重眼镜片的男人皱眉提醒。


    男人的鼻孔在流血,他同样听到了安布罗斯对许艾说的那句话,并受到了扭曲的影响。


    他是在不满玛希未得到开会表决,就擅自邀请许艾来北美分部参观,还同意他成为调查员。


    玛希冷笑:“让许艾远离神秘?他远离了吗?”


    “确实,这些年他没有任何条件接触任何神秘知识。”玛希用纸巾堵住不断喷血的鼻子,“但他法克的和一位疑似外神化身的存在搞起对象了!”


    “谈恋爱啊!你听过哪个邪神会和人类谈恋爱吗?!这是第一例!”


    “况且你认为,我们对许艾的防范成功了吗?”


    眼镜男脸色苍白,是被玛希怼的,也是失血过多的特征:“这是规定。”


    “遇到特殊情况,可适当改变规定,这也是我作为北美分部部长以及分部负责人之一的规定。”


    玛希受的影响是最大的,她说完吐出一口混杂肉块的鲜血,躺在科研部医护人员紧急抬来的担架上。


    她和同样躺上另一台担架的眼镜男道:“情况变了,我们的阻止除了惹怒许艾以及外神化身外,没有任何好处!”


    “不如直接向那位存在展示我们的善意,只希望祂会看在许艾的份上稍微克制,不至于像毁灭其他宇宙的人类文明那样,先让我们陷入狂欢,接着又在绝望中灭亡……哪怕给我们留一丝丝升级也行……”


    一共观察曹明耀给许艾打电话的有十三个人,现在除了曹明耀,其他的人权都被拉去急救了。


    曹明耀本人也没有免受影响,但他的症状较轻。


    擦干净鼻血,曹明耀没当回事,反而急着给许艾发消息。


    他从玛希那得知了太多了的消息,此时像是在瓜田里上下跳窜的猹。


    曹明耀:兄弟,敢和这等恐怖存在谈恋爱,还公然带小三回家挑衅,实乃我辈楷模……不过你的皮鼓还好吗?我知道一位男科圣手中医,要给你的皮鼓护理下吗?


    曹明耀:许小艾!看到请回复!一定要注意你的身体!不要讳疾忌医!网上不都那么说吗,老了容易被护工抽大嘴巴子!


    手机震动,只是它的主人根本没有时间看。


    许艾浑身被怪物舔的湿漉漉的,眼神迷离,仅存的一点点理智只能让他哀求。


    “不要留痕迹……明天要去看文物展……”


    第二天一早,许艾神清气爽,和安布罗斯站在检票口等待进入。


    他压根没有曹明耀想象的那么凄惨,反而像是吸足了精气的妖怪。


    第36章


    许艾本人无法察觉,往日路人时不时会落在他脸上的惊艳目光,到此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他依旧好看,只是这份好看从原先无害的、可供欣赏的角度悄无声息转变为致命的毒素。


    人类面对危险的直觉会让他们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会不知不觉地避开陷入疯狂的可能性。


    不看、不听、不思,是普通人类的活命指南。


    许艾检票进入,和安布罗斯手拉手进入展厅。


    展厅和门口好似两个世界,许艾进入内里,恍若裹挟着细沙的热风拂面而来,视觉看到的人或物在热浪中扭曲。


    但这只是错觉,或许是一个呼吸的瞬间,一切都回归正常,参观的游客或在导览员的介绍下欣赏那从墓穴里挖出来的陪葬品,或是三三两两安静沉默地略过每一个展览品。


    “小艾?”安布罗斯敏锐察觉到了许艾的异样,低声道。


    许艾揉了揉眼睛,用谴责的口吻向安布罗斯抱怨:“肯定是因为你昨天缠着我不放,导致我今天睡眠不足。”


    安布罗斯轻笑,浅灰的瞳孔扭曲又完整地映射出面前的藏品——那块浮雕。


    “是我的错。”安布罗斯握紧了许艾的手,“只顾着让小艾爽……”


    话没说完,许艾恼羞成怒:“我没有!”


    许艾坚决贯彻爽完不承认的原则,挣脱安布罗斯的手。


    他看了眼那块浮雕,安布罗斯貌似尤为关注它,从昨天看到浮雕的照片时就开始了。


    “浮雕上的黑法老和你有关系?”不知怎的,灵感闪现,许艾问出了相当关键的问题。


    饶是安布罗斯也愣了下,带着点惊喜地凝望许艾:“小艾,你成长比我想象中更快。”


    许艾双手环绕在胸前,挑起下巴:“看你俩长得都挺黑的,不会是兄弟吧?”


    “这黑法老是夜魔哥哥,你是夜魔弟弟?”


    安布罗斯:“……”


    他扶额:“小艾,夜魔只有一只。”


    许艾点头,表示知道了,看来安布罗斯和黑法老不是亲的,是表的,或者收养的?


    等等,黑法老的朝代距今多少年了,三千年还是两千年?那安布罗斯得多老了?


    “小艾……你又在想什么?”安布罗斯非常了解小恋人天马行空的想象,许艾总会想到乱七八糟的、甚至连祂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没什么。”许艾不肯说。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说,爸妈,你们儿子谈的不仅是只怪物,可能还是只咱家老祖宗活了都得喊声爷爷的老怪物!


    许艾移开视线,转而去观赏其他的展览品,走到半卷破损的莎草纸前,上面属于古埃及的文字磨损严重,几乎无法辨别。


    一位讲解员正带着一些游客走到这里,她对着莎草纸道:“这是考古人员从遗迹中挖掘出来的最有价值的物品。”


    “别看它破破烂烂的,但它是目前唯一一个记载黑法老王朝的载体。”


    “纸上写了了什么?”有人问。


    导览员略带惋惜地摇头:“不知道,莎草纸上的文字还未破解,这应该是古埃及文字的一种变体……”


    许艾低头细细查看那卷莎草纸,感觉不对劲。


    正如导览员小姐说的,上面的文字是一种陌生的、与中文和英文都迥异的象形文字,但奇怪的是,许艾居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残留的文字自动转化成汉字,进入了许艾的脑子里:艾……吾爱……


    许艾猛地后退一大步,坏了,他昨天是不是真被安布罗斯给舔出毛病了?!


    他怎么还从几千年前的文物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果然,没和怪物正式滚床单的决定是对的,这不,只是相互帮助,他都出现幻觉了……


    要是真枪实刀地干了,岂不是要疯?


    诡异和虚无感让许艾产生了畏惧的情绪,他连忙小声喊安布罗斯。


    此时此刻,只有同为怪物的安布罗斯可以给他安全感。


    但安布罗斯没有回应许艾,也没有轻柔地抱住他,温柔哄他,为他驱散恐惧。


    似乎有什么变了……


    闷热的风无情打在脸上,携带的细沙糊了许艾一脸,部分进入了他的口腔。


    “呸呸呸!”许艾闭着眼,将嘴巴里的沙子都吐出来,又揉着被风沙割痛的眼睛。


    可是,展厅里哪来的风和沙子?


    许艾仰起头,小心翼翼睁开眼,蔚蓝的天空上,一轮红日高挂,炙热的光线照得他又很快闭上眼。


    又见鬼了……许艾想,他再次进入类似寂静岭的表里世界了吗?


    半小时后,许艾才接受了这绝望的现实,不是表里世界,而是他穿越了!


    没错,他已经倒霉到看个文物展就穿越到大沙漠的地步了。


    四周的环境除了看不到边的沙子,就是看不到边的沙子,独身一人的许艾哪怕站在原地一步没走,也因为炎热的天气而湿透衣衫。


    他索性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地上,只穿着短袖坐下来。


    只坐了一分钟,许艾就被烫得不得不再次站起来。


    啊!他这是到哪里了!


    许艾拿起外套,他不是户外运动爱好者,没有任何野外求生的经验,他不知道要如何在沙漠中找到一条生路。


    不会要死在这里吧?真是令人绝望的结局。


    短短两三个小时,许艾的嘴唇已经因为干燥而起了一层皮,他还不能舔,口腔里的唾液都快要干涸了。


    “救命……help……”许艾一边中英文混杂求救,一边在沙漠中如游魂般艰难迈步。


    可恶啊,许艾决定,如果这次他可以侥幸逃出去,他一定要找位玄学大师改改他这霉运。


    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发生到他头上!


    悲惨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许艾很快抹掉,把这点自产的液体放在嘴里自销。


    “又苦又咸!”许艾又呸呸两声,不明白安布罗斯怎么那么喜欢舔舐吮吸他的眼泪。


    许艾踉踉跄跄:“安布罗斯,你在哪啊,我要死了……”


    天可怜见的,许艾的那点精神在酷热和干燥中迅速消解,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却还是看不到沙漠的尽头。


    许艾被金钱和恋人养得很好,即使在数次怪物突袭中锻炼了跑路的速度,但本质上依旧是个娇贵少爷,哪里受到过这种苦。


    “叮铃铃——”


    清脆明亮的铃铛音由远及近,迸出空灵的碎音。


    许艾稍显涣散的眼神猛地亮起,朝声音的方向挥手:“Help!”


    模糊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是由十几匹驴子拉着成箱货物的商队,为首的中年男人从驴车上走下来,穿着一身无袖贯头长袍,他用佩戴圣甲虫戒指的手在许艾面前晃了晃。


    许艾浑浑噩噩听到男人用另外一种语言说:“瞧,我捕获到了一只无主的奴隶!”


    “我要将他奉献给伟大的主人、威严的陛下、至高的神!”


    许艾避开了这只要来触摸自己脸的手,喘了口气,眯着眼观察这队人。


    他们穿的衣服跟许艾刚才在展厅看到的文物差不多,许艾心里一个咯噔,他看个文物展把自己看回几千年前来??


    许艾再也遭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


    很多很多次,许艾都在想这世界上有没有上帝或者老天爷的存在,然后质问他,为什么让他这么倒霉?!


    从小撞鬼、被乱七八糟的怪物追赶,到现在,还赶了趟穿越潮流。


    醒过来的许艾面无表情,坐在囚禁奴隶的笼子里,将老天和命运骂了个狗血淋头。


    ——用他所知道的,最脏最脏的词汇。


    两个古埃及商人打扮的男人就站在笼子前,将许艾看做一个出色的商品,互相交流。


    “赛贝特霍普,这是你捕获的奴隶?”


    “是的,拉摩斯大人,您看,这个奴隶的皮肤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漂亮。”单方面把许艾归为奴隶的男人小心介绍,“只有我们的陛下才值得享有。”


    拉摩斯瞥了赛贝特霍普,这个一门心思讨好他的商人虽然贪婪重利,但他捡到的奴隶确实很特殊。


    身为财政大臣的儿子,拉摩斯阅色无数,但眼前的奴隶他看了都心动。


    这名奴隶应当是从东方流浪到此处的奴隶,也许在此之前是他们国家的贵族。


    毕竟那样的皮肤和气质,也只有贵族会有。


    可惜,当他远离自己的国家,沦落到埃及的领土时,就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可以被随意捕获贩卖的奴隶。


    拉摩斯自然想将这个奴隶占为己有,可联想到那位刚凭借血腥手段登上法老之位的陛下……他的瞳孔恐惧收缩。


    所有人,无论是贵族还是祭祀、平民,都将这位新陛下当做新的神之子。


    但在拉摩斯看来,这位陛下更像是恶劣的弑神者,他似乎对他们为了权势金钱的争斗很有兴趣,并热衷激化贵族官员和祭祀间的矛盾。


    比如刚死了三天的大祭司,与其说他是勾引将军妻子被将军恼怒误杀,其实他死在了陛下的背后推动下。


    拉摩斯咽了咽口水,生起的那点心思立马烟消云散:“好,我会以我的名义向陛下献上奴隶,而你……”


    他看向商人:“你的好处不会少。”


    穿越者没人权啊!


    许艾不会说古埃及语,算是可以说话的哑巴,但却是可以听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算盘。


    他们要把他送给法老!


    但凡给他把枪,许艾发誓,他一定把这些人都杀了!


    都突突掉!都杀了!


    许艾要黑化,但连根尖锐的物品都没有,只能愤愤想,最好别给他机会,不然他就发疯创死所有人!


    身为即将被献给法老的奴隶,许艾就是法老的所有物,没有人敢触碰法老的东西。


    许艾就这么直接穿着现代的服装,在笼子里被拉摩斯郑重地当成礼物送到了法老的宫殿里。


    “来自未来的人类?”华丽的长袍拖动,充满趣味的声音轻佻。


    第37章


    献给法老的礼物不能够敷衍,因此束缚许艾的奴隶囚笼都是黄金打造的,底部铺上几层细亚麻布。


    许艾非常惜命,尤其是他在屡次逃出各种危机后,更加觉得生命可贵,无论如何,他的求生欲都极其强烈。


    哪怕莫名其妙来到沙漠、被古埃及商人捕捉为奴隶,在情绪稍微崩溃一段时间后,许艾回归冷静。


    相比怪物、神祇,许艾确实还处于羸弱的阶段,可每每到达死境时,他的躯干里又会迸发出来了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关系身体,也与意志无关,只是单纯的、骨子里与生俱来、又被残酷遭遇不断磨练的冷静和疯狂。


    很矛盾的两个名词,但很和谐地与胆小、懦弱掺杂在一起,彼此生长、侵占,形成了独一无二的许艾,万千宇宙中找不出第二个许艾的许艾。


    许艾坐在牢笼内,双手靠抓握构成牢笼空间的金属条栏杆,在听到这句戏谑的话时,也没有抬头,而是注意到来人那过于华丽的、五光十色的长袍,以及佩戴在身上、叮叮当当不断响的繁复饰品。


    许艾在思索在哪里可以找到回家的方法,在看到这个身影后也不免惊愕一瞬。


    他不是在惊讶来人那身华丽的、好似不是凡间产物的衣物,而是愕然这人大热天穿这么厚不热吗?又带那么多首饰不嫌沉吗?


    有病!


    许艾给这人打上了第一个标签。


    他从不会随意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给对方打上负面标签,他的家教不允许他那么不尊重他人。


    但今天就算他爸妈过来了批评他,许艾也得真诚肯定:“这人肯定有毛病。”


    得不到回应,男人随意蹲下,俊朗的面孔凑到许艾跟前,金色的非人竖瞳毫不遮掩,暴露在许艾的视线内。


    吊儿郎当的黑皮法老凝视许艾半晌,才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没有温度的笑容渐渐消失,反而展现非人的冷漠来。


    黑法老的冷漠神情不是单对许艾,这只是披上人皮的怪物最真实的一面,祂是从痴愚混沌中诞生的、没有情感、善恶的存在,不受时间和空间拘束的不可名状。


    正如人类幼时在蚂蚁巢穴前戏弄搬运食物回窝的蚂蚁,这只不可名状同样热衷戏弄人类。


    人类和蚂蚁是没有区分的。


    但黑法老,伏行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之一,却在一只普通人类身上嗅到了他的气息。


    准确来说,是未来的他的气息。


    但这不重要,他,或者说祂,可以同时或不同时存在于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条时间线,过去与未来,昨天、今天和明天,时、分、秒内,亘古不变,长存不灭。


    重要的是气息散发的味道,充满了爱欲、贪婪、珍重和痴迷,而这些,都不该属于污秽混乱、臃肿可怖的不可名状。


    黑法老第一次郑重认真地端详许艾,尽管脆弱,但不容忽视,许艾正在慢慢转化,再过上一段时间,他会变得与祂一样。


    他是真的和这个人类建立了联系,不然许艾不会转化。


    未来时间的他给了黑法老太大的惊喜,虽然黑法老不知道未来的他为什么要把未来的老婆送过来……莫非是让他们提前相遇,在过去的时间线拥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只隔了几千年,黑法老就发现,他看不懂未来他的想法。


    只是注视许艾,黑法老便产生了不知所措的陌生情绪。


    许艾本来在想要怎么回到原本的地方,不知道他得到的那张召唤邪神的图纸有没有用……


    在利用那张所谓召唤恶魔的符文顺利带着朋友们从恶灵古堡离开后,许艾对这类的东西更加热衷。


    通过金钱的力量,许艾再次得到了一份祭祀邪神的图案,只要能够献上邪神满足的祭品,邪神会降临并满足一个心愿。


    只是那商人告诉过他,邪神的存在无法想象,但凡召唤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许艾对此非常谨慎,之前在寂静岭破防画图案也不是真心,而只是小小宣泄。


    但此时此刻,许艾确实有抱着冒险的想法。


    反正都到这种地方了,万一那所谓的邪神真能让他回去呢?


    而现在,许艾察觉到了不对劲,浓密挺翘的睫毛轻颤,回看好半天没说话也没动作的黑法老。


    黑法老的脸和脖子充斥妖异的黑色纹路,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后期纹或画的。


    明明是陌生的五官,许艾却皱眉几秒,轻声确认:“安布罗斯?”


    黑法老没有回应,金色的眼眸颤了下。


    许艾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你究竟有多少张皮套?”


    “……皮?”


    塔玛斯就算了,这又来个黑法老……许艾震惊:“你原来这么爱玩cosplay的吗?”


    黑法老听不懂,他没有那只化名为安布罗斯的夜魔的记忆,化身与化身之间可以共享记忆,也可以不共享,这一切都无所谓、不重要。


    他们都是奈亚拉托提普。


    黑法老回答:“我没有批皮,这就是我。”


    妖异的黑色纹路在生长和蔓延,黑法老身上佩戴的那些繁丽首饰同样有暗色的纹路摇晃。


    黑法老没有说话,无论是类似人类的身体,亦或者衣服和首饰,都是他的这具化身。


    人类难以理解,但不可名状的化身就是这样理解。


    许艾也是不懂的,但他知道,安布罗斯的皮囊下是一只漆黑的长角三瓣眼,而不是面前犹如人类的黑法老。


    他以为无论是安布罗斯还是塔玛斯,还是眼前的黑法老,都只是披着人皮的夜魔。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此……


    许艾的心跳加速,他在害怕,也在好奇,于是出声问:“有什么区别?你、你和安布罗斯?”


    黑法老可没有任何要隐藏的想法,即使许艾貌似完全不清楚他的底细


    可是给另一个化身造成困扰,也很愉悦啊……


    黑法老翘起嘴角,意味深长:“我倒是更像知道,你说的安布罗斯,是哪个化身?夜魔?肿胀之女?还是阴影之人,亦或是无貌之神……”


    除了夜魔,其他的名字许艾一次都没有听说过。


    许艾迷茫了。


    “但无论安布罗斯是哪一个?”黑法老趁机补充,发出沉闷却愉悦到极致的笑声,“我们都是一体的。”


    黑法老撕开了用黄金打造的笼子,颇为热情,弯腰将许艾抱起来,稍微抬手,许艾就坐在了他一侧的肩膀上。


    作为成年男人,许艾个子根本不会矮到哪里去,但黑法老实在太大了。


    安布罗斯和塔玛斯就已经跟高了,但黑法老的化身更巨大。


    高或壮用来形容黑法老并不恰当,许艾想来想去,也就“巨大”可以形容。


    许艾坐在黑法老的肩膀上,将近一米八的身高活脱脱像是初中还没有正经发育的小男孩。


    “坐好。”黑法老拍了拍许艾的屁股,是很熟练的亲密。


    黑法老不清楚夜魔怎么对待许艾,但位于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个存在,对待许艾的方式却是极其相似的。


    他将许艾置于自己的肩膀上,让许艾的脚尖无法够到地面,只能为了不掉下去而抱住他的脖子。


    亲密的,享受着来自许艾略显慌乱的呼吸和心跳。


    黑法老从献礼物的小隔间走出来,无视低头矗立的无声护卫,以及头紧紧贴在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拉摩斯。


    首饰叮当碰撞,宝石、黄金和白银熠熠生光,慢慢地远离,直至拉摩斯再也听不见。


    他这才浑身大汗地趴在地面上,就在刚刚,他说要为陛下献上珍贵奴隶的时候,他以为他要死了。


    陛下只是似笑非笑,随意把玩用天外陨石打造的匕首,然后像是开玩笑似的,精准投掷在距离拉摩斯那叩在地面的头顶两厘米的地方。


    拉摩斯说不出来话,他知道,自己可能走了一步臭棋,黑法老可能不喜欢美色,因为他确实没有听过陛下有什么禁脔或妃妾。


    是他太着急了。


    因为新上台的大祭司与他曾有矛盾,他害怕被报复,丧失贵族身份,这才慌不择路。


    黑法老离开了很久,拉摩斯才缓缓直起身,用黑铅描绘的眼线糊成一团,显得几分滑稽,但是没有人会嘲笑他。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但内心依旧紧张惶恐,害怕被责罚。


    直到黑法老的一位侍从走过来。


    ……


    当天,尼罗河的贵族和官员都知道了,财政大臣的儿子拉摩斯为黑法老献上了一名异国奴隶,从而得到了一大箱黄金和一个不算重要但有实权的职位。


    另一边,许艾坐在黑法老肩膀上,从一开始的不安到后来的淡定。


    ——他一向适应得极快。


    “你要把我带哪?”


    不等回答,许艾又在黑法老的肩膀上动了动:“这个姿势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你驮我久了会得病的吧?”


    黑法老轻嗤,觉得许艾有些天真得可爱,他又抬起手捏了捏许艾的皮鼓。


    软软的,有弹性。


    黑法老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摸人类。


    “少年,请不要随便骚扰我。”许艾躲不开。


    黑法老反问:“安布罗斯会这么摸你吗?”


    许艾点头:“会。”


    何止,安布罗斯不仅摸,他还舔!他可怕的很!


    黑法老:“你是我的恋人,我也可以摸。”


    许艾纠正:“哥,还有好几千年我才出生,我现在连宝宝都不是。”


    “你现在来了,所以这个时间段你就存在。”黑法老再度抱起许艾,“这是时间的概念。”


    他固执:“安布罗斯可以,我也可以。”


    许艾瞪了他一眼,用手指着他俩此时的姿势:“可是安布罗斯不会这么抱我。”


    “这样抱我的只有我爷。”


    说实话,这个抱小孩的动作许艾很熟悉,他爷爷没去世的时候他才五六岁,他爷爷就爱这么把他抱起来。


    以至于他现在看黑法老都觉得这非人类多了点慈爱的光芒。


    这对吗?


    这好像不对。


    第38章


    黑法老面不改色,稍微一调整,许艾整个人完全靠在他的胸腔上。


    “唔!”许艾却发出一声闷哼。


    因为疼痛,他捂住嘴边的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黑法老:“你想砸死我?”


    非人类身上挂的装饰太多了,以至于他想让许艾靠近些,却导致许艾一个不慎,把脸贴在那些宝石金银上。


    那些繁丽的首饰有棱有角,自然刺痛了许艾靠近的脸。


    他捂住装撞出红印子的脸,用谴责的目光注视黑法老。


    “……”黑法老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么……窘迫的事情。


    是的,窘迫,这在祂身上同样罕见。


    灿金的竖瞳收缩成细细的针尖,黑法老拿开了许艾的手,检查许艾的脸。


    很多点点的红印子,是首饰的尖锐部分造成的。


    许艾倒不是太看重自己的脸,就是觉得疼,也觉得黑法老这一身叮叮当当的首饰着实夸张。


    虽然黑法老说,这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但许艾仍旧不理解非人类把自己当成首饰盒的爱好。


    许艾只能表示尊重,更何况黑法老的面容极其英俊,身形又高大,这些宝石金银戴在他的身上,丝毫不会夸张,反而加重了威严感。


    估计人家法老都这样吧,许艾想了想他在展览厅看到的那些出土首饰。


    突如其来的触感令许艾打了个激灵,停住了思维发散。


    他意识到自己的侧脸在被细细舔舐。


    外表像人的黑法老除了竖瞳,连舌头也展现了檽种非人的特质。


    那是分叉的、类似毒蛇的信子,散发着许艾无法形容的气味,分泌出金色的液体。


    蛇信轻柔地舔弄许艾脸上的红印子,上面无法形容的尖刺因为收起而只有粗糙的凸起感。


    金色的液体如点点星,覆盖在红印上,紧接着皮肤将金液完全吸收,治愈那算不得伤口的伤。


    许艾愣了下,直到黑法老慢慢停止暧昧的舔舐,他才往后猛地仰头。


    由于下半身坐在黑法老的腿上,许艾只能让自己的上半身尽量远离黑法老。


    许艾用自己的体服擦脸:“你这人……怎么往我脸上吐口水?!”


    许艾只在托儿所时被其他小孩子吐过口水,他知道,这是一种非常非常恶心和侮辱的行为。


    “不是口水……”黑法老完全被许艾弄得没脾气,他耐着性子解释,“只是一种治愈效果较好的分泌液。”


    要不是眼前的人类是他未来的恋人,黑法老才懒得分泌这种对他而言没什么用处的金色液体。


    这边许艾已经擦干净了,也趁着黑法老解释的过程中从怀中挣脱开来,站在铺就的羊毛织毯上。


    他去参观时随便穿的板鞋在就在沙漠行走时丢了,现在是赤脚的状态。


    又因为没有人敢给法老的奴隶换衣服,所以许艾还是穿着自己那身沾着沙土的衣服。


    黑法老望过去,只觉得许艾可可怜怜,加上那种委屈的表情……


    邪神化身茫然地抚上自己的胸口,并非符合人类身体构造的部位却有种隐隐的痛感。


    简直不可思议。


    他不应该有疼痛这种概念,也不会有产生这种概念的错觉或部位。


    黑法老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迈向许艾的方向。


    尽管这一切对于外神而言都非常的离谱,可再离谱,也不比奈亚拉托提普有个人类妻子离谱。


    而黑法老,再见到许艾的第一面,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份离谱,完全不带犹豫。


    现在,黑法老意识到,他不想让许艾不高兴。


    黑法老的身影笼罩住了站在那的瘦弱青年,他俯下身,与许艾视角齐平。


    “你不允许,我下次不会这么做。”法老用指腹擦掉许艾脸上残留的金色液体。


    黑法老很讶异,他居然就这么轻松地向一个人类低头,似乎只要许艾愿意,他可以做任何不符合他本性的事情来。


    这时候,黑法老有些好奇未来的那个夜魔化身,在面对许艾时,是否也是这样。


    毫无底线地推让、道歉和诱哄?


    这是很奇怪的行为,在遇到许艾前,黑法老可不觉得自己会低头,凡是让他感到愉悦的,他会先给予快乐再给予死亡,而让他不悦的,只会是无法解脱的绝望。


    但对许艾,黑法老却生不起任何将他当做玩具的心思,他只想珍重地保护他,让他快乐。


    许艾完全不知道黑法老在胡思乱想,也不知道一只怪物会那么多真情流露。


    他用脚底板蹭了蹭柔软的羊毛织毯,并敏锐察觉了即使黑法老是过去时间线的男朋友,实质上也与安布罗斯没有不同。


    这就让许艾大胆了些,毕竟他不确认这个时间段的男朋友会不会像安布罗斯一样会纵容或帮助他。


    他皱起眉,略显焦躁:“你可以让我回去吗?”


    不止是担心留下安布罗斯,这倒是次要。


    许艾更担心的是他在这里待太久,错过和曹明耀上司玛希·乔伊斯的见面。


    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接触神秘测,还有机会当调查员……万一再也回不去,许艾想他一定会发疯的。


    之前没有机会,穿来这也就算了,但明明有了机会,却因为意外而让其溜走……


    许艾光是那么想,胸口就发闷,他就是好奇想知道那些神秘记载啊,想了解学校一直不让他接触的神秘知识!


    他眨眨眼,心酸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黑法老摸了摸许艾的眼角,指腹便沾染了丝丝湿润,保证:“我会找到方法送你回去。”


    其实,只是时间而已,黑法老将湿润的手指含在嘴里,再和许艾相处两天,他一定会把许艾送回去。


    英俊的陛下垂眸,遮掩了浓郁的占有欲:“这段时间,你先和我在一起。”


    许艾点头,不和男朋友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啊。


    他深知自己的废柴和懦弱,心安理得地吃软饭。


    裁缝及时送上了缝制好的衣物,是按照许艾的尺寸临时缝制出来的,完全符合黑法老对华丽的追求,五光十色,由几个裁缝一起小心翼翼举进来。


    许艾不太认可黑法老的审美,但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裁缝,许艾硬着头皮去穿。


    第一次穿古埃及的长袍,许艾压根不知道哪里套手。


    他脱到只剩下一条白色小裤衩时,捧着衣服研究从哪里开始穿。


    许艾没纠结多久,直接往外喊:“安布罗斯!”


    不用几秒,黑法老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许艾坦白:“我不会穿。”


    黑法老的眼眸幽深下来接过长袍,披在许艾身上:“我帮你。”


    手指往下,似有若无地滑过白皙的皮肤,落到白裤上:“这个不脱吗?”


    许艾有些难为情:“我不习惯空档。”


    “有缠腰布。”黑法老迅速地褪下许艾最后的那件衣服,将其从脚踝脱落,塞到了自己的长袍里。


    许艾:“?”


    “你……我的内……”


    黑法老立刻转移话题:“你的这里也好白,不,是粉的。”


    许艾不关注自己的衣服了,而是拽着黑法老的袍子:“不许再看了!快帮我穿!”


    好说歹说,许艾算是入乡随俗,穿上了和黑法老相似的衣服,至于那些首饰,许艾一个没带,嫌累赘。


    许艾不知道多少次调整了坐姿。


    终于,他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他看了眼黑法老:“我自己一个人。”


    说着出去透气,走路的背影别别扭扭,完全是那缠腰布的原因。


    作为一个在现代穿习惯四角裤的人,在短时间内怎么可能适应这种遮挡方式。


    虽然要一个人,但许艾只要转头,就会发现一队冷面护卫无言跟随,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许艾要出去转转,原因就是适应那该死的缠腰布,万一之后遇到危险还能够保持逃跑的速度。


    许艾实在是怕了,就连到了古埃及,他也怕遇到什么怪物追他。


    重重叹息,许艾艰难适应,在法老的宫殿四处行走。


    不到一天,许艾的名声就传播开了,不止因为献上他的拉摩斯得到了多少利益,还因为法老对他的纵容。


    身为奴隶,就算是黑法老的奴隶,地位也不会多高,但许艾却穿着和黑法老一样的服饰,在偌大的宫殿随意行走。


    简直太嚣张了!


    得知此事的贵族官员纷纷打起送奴隶的算盘,期望能够同样得到拉摩斯那样巨大的利益。


    “安布罗斯真有钱啊。”宫殿的奢侈让许艾咋舌,他站在长满花朵的树干前,抬手摘下一朵金花。


    花都不是真的,而是金子做的,花蕊处镶嵌的是宝石,精致美丽。


    许艾把花又挂回树上,触碰到树枝,他睁大眼,又摸了摸树干。


    天!都是黄金做的!安布罗斯哪来的这么多黄金?!


    许艾站在用碎宝石铺砌的路上,差点被闪瞎眼。


    “呜嗬——”


    奇怪的声音传来,不似狗也不是其他的食肉动物,很刺耳难听,低低的嘶吼让许艾的大脑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危机感席卷而来,许艾提前感知到了致命的危险。


    在他面前,一团烟雾从九十度的墙角散出,接着很快挤压成型,成为一个实体。


    也许是实体?许艾不确认,他根本无法辨别这是什么东西,四肢着地,类似饿狼般无比消瘦的体型,体态时时刻刻在变化,没有任何圆润的地方,只有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变化的角。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怪物类似头的角张开上面的小角,中空的细管从中伸出,吸管也是角。


    它朝着许艾奔跑过来,以捕猎的姿态,外表的轮廓不断变化。


    不可否认,这是一只很污染精神的生物。


    许艾在见到这怪物的第一时间,扭头就跑,又带动他身后的那些护卫紧张地将他护在身后。


    怪物跑到护卫中时,变成一团烟,又从最后一位护卫的矛尖跑出来,护卫始终看不到怪物。


    而怪物的目的很明确,捕猎许艾。


    第39章


    提前适应穿着缠腰布跑步的决定是正确的,许艾在怪物的追逐下逃跑迅速。


    那只没有具体形态的生物再次从一个角落里钻出来,看到的仍旧是许艾奔跑的背影。


    它疑惑地歪了歪头,它没见过跑路这么快的人类。


    不信邪的猎犬再次通过许艾附近建筑的角上跳跃出来,看到的仍旧是许艾的背影。


    “呜嗬——”猎犬发出兴奋的低呼,它没遇到这么难追的猎物。


    猎物的强大激起了怪物内心对追逐的执着和渴望,奔跑时的形体在不断变化,角与角不停歇地变换,势必要追杀到这只猎物。


    终于,许艾当慢了脚步,而已然激起全部野兽欲望的猎犬终于咬住了许艾的长袍,它亢奋地嗷呜。


    中空的吸管从角中伸出,就要直接刺入进许艾的身体里,将扰乱时空秩序的人类吃掉。


    许艾一边疑惑怎么还没跑回黑法老身边,一边白着脸,为了护卫而抓住了那根奇怪的进食习惯。


    “咯嘣——”


    怪物的进食器被许艾掰断了,这相当于人类的舌头被突然割断,痛楚自然不轻。


    凄惨的哀嚎响彻天际,许艾脑瓜子嗡嗡的,脸更白了,手里那半截断掉的吸管也自然而然地落在地上。


    许艾禁闭的双眼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细缝,就看到那只追逐他的猎犬抱着疑似嘴巴的角,在地上打滚,浑身颤抖,星星点点的光彩流散,好似怪物喷涌的血。


    怪物从一开始的痛嚎到后面如同小狗一样的抽泣。


    许艾后知后觉,他把这只怪物搞哭了,大滴大滴晶莹的分泌物从怪物的体表坠落。


    饶是如此,许艾也没放松警惕,而是往后爬了几步:“这也不怪我,谁让你老追着我不放……”


    怪物听到了许艾的小声嘀咕,立即忍着疼,委屈痛苦地呜咽,似乎在和许艾说话。


    “我听不懂。”许艾道。


    怪物的形体变化,转瞬之间,成了类似一只狼崽子的生物,缺了半根舌头的嘴张开:“嗷呜呜!”


    明显的是,小狼崽的乳牙都没有换。


    许艾摸了摸鼻子:“狼嚎我也听不懂。”


    “呜……”狼崽子趴在地上,虚弱地用一双水润润的蓝眼睛注视许艾,尾巴左右摇晃。


    许艾刚要说话,却发现这只狼崽子再次哀嚎一声,随即闭紧嘴巴,满是惊恐,耳朵紧紧贴在头上,夹起尾巴,剧烈颤抖。


    熟悉的气息靠近,将许艾从地上抱起来。


    黑法老垂眸拍打许艾沾染灰尘的长袍:“怎会被猎犬追得如此狼狈?”


    黑法老不理解,许艾虽然并没有完全脱离人类神奇的束缚,可他能够轻松掰断猎犬的进食管,就代表他完全可以杀死这只猎犬。


    只要一点点的力量附在手心,触摸猎犬,许艾就会将其当做食物吃下去。


    正在转换的许艾胃口应当是很旺盛的。


    许艾觉得黑法老太看得起他了,直接指着狼崽子:“我问问你,这是什么?”


    “一只没有成年的廷达罗斯猎犬。”黑法老瞥了眼怪物,“用来追杀时间旅行的生物。”


    许艾记下黑法老的介绍,无力道:“所以你觉得,我,一个普通人类,平时都不去健身房的柔弱画家,可以对付一只怪物?”


    “我害怕,安布罗斯。”许艾刚刚捏碎猎犬进食吸管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显得无害又渺小。


    这副可怜样子蒙蔽不了猎犬,也蒙蔽不了黑法老,他们都知道许艾有足够的能力,只是许艾不知道。


    奈何猎犬不敢吱声,而黑法老只会无脑相信。


    在地上跪拜颤抖的猎犬惊愕地瞪大自己的狗眼睛,不是,现在时空旅行者这么装的吗?


    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类,诱导它捕猎,然后捏断它的舌头,最后反过来朝一只不可名状的外神化身继续扮演柔弱人设?


    涉世未深的年轻猎犬在它的第一次捕猎行动中被狠狠上了一课!


    它只知道人类狡诈多端,却不知道人类这么狡诈多端!


    年轻的廷达罗斯猎犬绝望闭上眼,清澈的眼睛多了丝挫败。


    黑法老满脑子都是许艾在对他撒娇。


    撒娇……


    这个人类创造的词汇原来这么优美!


    黑法老抱紧了许艾:“不怕,有我在,不会有事。”


    他的安慰并不熟练,但同样充满安全感。


    外神化身的手指微动,狼崽子哀嚎着被看不见的力量带上半空,即将四分五裂。


    却在关键时刻,黑法老收了手,他抬起许艾的一只手,低头吻在许艾的掌心。


    随后,黑法老已经把手放在了猎犬的头上。


    许艾:“什么意思?”


    变成狼崽子的猎犬形象是毛茸茸的,许艾rua了两把。


    被逆毛摸的猎犬完全不敢怒也不敢言,要知道它放在差点就要死了!


    它还不想成为族群中寿命最短的猎犬,那会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之后所有猎犬的嘲笑对象!


    于是在许艾试探摸了摸他的毛时,本着求生的猎犬呜呜咽咽,听话得不像样子,和几分钟前追逐许艾的角状怪物两模两样。


    许艾又摸了几把:“唔,毛绒绒。”


    “嗷呜呜呜。”狼崽子轻声轻气,用湿润的鼻子触碰许艾的手。


    更像小狗了。


    黑法老危险地眯起眼,他是让许艾吃了猎犬,不是让许艾当着它的面玩弄猎犬。


    比起丑陋的猎犬,黑法老认为自己更好摸。


    黑法老生硬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吃了它。”


    “啊?”许艾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两把猎犬瑟瑟发抖的头:“我不吃狗肉。”


    猎犬大着胆子:“呜噫……”犬肉不好吃。


    在这时,一个复杂的纹路从猎犬的头顶升起,和许艾触摸的手链接。


    为了不被吃掉,年轻的猎犬直接和许艾签订了契约,银链子凭空出现在猎犬的脖子上,另一端则没入许艾的手心。


    “这又是什么……”对神秘知识一窍不通的许艾茫然地拽了拽银链子,而另一侧的猎犬则俯首在地上,朝它认定的主人行礼。


    他不解:“安布罗斯,我……我有狗了?”


    “哈?”黑法老抓起狼崽子的后脖颈,黑暗的气息覆盖整片空间和时间,语气极轻,“我把它杀了吧?它怎么配和你有联系?”


    黑法老一点力量都没有动用,而是单纯掐住狼崽的脖子,缓慢收紧。


    猎犬的眼神越发惊恐,祈求地看向主人,它即将被愤怒的外神抹杀。


    “手下留狗!”许艾及时阻止了黑法老。


    他没有对抗黑法老的实力,但只要许艾把手放在黑法老露出青筋的手背上,黑法老就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外神化身很不高兴,却还是看在许艾的份上,将奄奄一息的猎犬重新丢回地面。


    危险的气息犹在,独独不靠近许艾。


    “它只是想活命,狡猾的东西。”黑法老皱眉,“不是真心成为你的狗。”


    许艾把黑法老的手贴在自己跳动剧烈的心口处:“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生气,安布罗斯,养只狗而已。”


    其实许艾也挺莫名其妙的,追杀自己的猎犬突然成了自己的小狗。


    但这不是坏事,许艾作为廷达罗斯猎犬的主人,即使跨越时间线,也不会再被其他的猎犬追杀。


    这代表许艾在回到正确时间线之前,暂时是安全的。


    尽管许艾心情复杂,但没有打算对猎犬下手。


    猎犬是因为与生俱来的职责而追杀他,而他也将猎犬的一半舌头拽掉,算是两清了。


    况且猎犬认主也只是想活命,想活着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没有任何错,他许艾也是那种为了活命可以做出很多牺牲的人。


    如果许艾处于猎犬的境地,他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认主。


    他们只是想活而已,不分卑劣贵贱。


    许艾很理解,也很认同。


    黑法老不理解,可他知道许艾的所有过往,知道他曾遇到多少危险,也清楚他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努力。


    祂只要一眼,就能看到许艾的所有记忆。


    但外神在许艾身上学到了尊重,祂只是稍稍了解许艾的部分过往,就有分寸地停下了。


    而这些过往,足以让混不吝的奈亚拉托提普对小恋人生出无比酸涩的怜惜。


    黑法老捧着许艾的脸颊,安慰似的亲吻他的鼻尖和嘴角:“刚才吓到你了吗?”


    许艾摇头:“没有。”


    青年重新趴回黑法老到肩上,边对着小猎犬眨眨眼,边对男朋友说:“我累了。”


    之前的奔跑可不是白跑的,许艾的体力早就不剩多少了。


    主人……小狼崽痴痴傻傻想着主人对自己眨眼的安抚,悄悄跟着黑法老和许艾一起走


    廷达罗斯猎犬是一种对主人忠诚的生物,即使是还没有换牙的狼崽。


    只是走到法老宫殿外面,小猎犬被法老关在门外,它有小小的失落,随后乖乖趴在门口守护,维持狼崽的模样。


    不一会儿,法老的近侍之一把金托盘放在狼崽子面前,上面有一大块新鲜的、刚从动物身上割下来的肉。


    是主人吩咐的!


    猎犬用断掉的中空吸管插入肉,忍着疼,去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而寝殿内,黑法老沉默不语,将许艾搂在怀里,他身上的首饰全部转化成皮肤上的黑色纹路。


    许艾好奇地用手指描绘奇怪的黑纹,试图研究出黑纹是什么。


    黑法老的喘息加重,但仍旧没有动作,眼眸沉沉,注视作乱却不觉的人类。


    许艾还以为黑法老在介意猎犬那事:“你还在生气?这有什么,我们只是多养一只宠物……”


    家里面可还有一只藤蔓触呢!多一只少一只都不碍事。


    许艾低头思索,话题不自觉转移:“你这纹路我有点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先别拿棍子戳我,让我想想,是在哪里……”


    第40章


    许艾不见外,拍了下硬棍,让黑法老老实点。


    此时他全身心都沉浸在对熟悉纹路的回忆中,根本顾不上其他。


    黑法老闷哼一声。


    贪婪和情欲无限滋生,灿金的竖瞳和黑亮的皮肤相互映衬,将碰撞出来的渴求一股脑抛到许艾的身上。


    同样陌生的情感,黑法老却丝毫没有抵触,而是顺应接受,将大掌搭在了许艾的腰上。


    不一会儿,手又从宽敞的衣袍深入。


    黑法老的竖瞳没有随着光线的转变而变化,反而在触摸到细腻乳白的皮肤时兴奋地收缩。


    他了解人类的繁衍行为,在他看来,只是低等生物用来延续种族的行为,与狮子、黑猫没有差别。


    黑法老自是不觉得他也要进行这种行为,但……他这具仿照人类和爬蛇捏造的分身,对着许艾展露出雄性最卑劣的本能。


    不止许艾对此感到陌生,就连黑法老都有些惊奇,望着自己的某个部位,半晌,嘴角扬起趣味的、恶劣的笑。


    “小艾,你打疼我了。”黑法老眼也不眨,顶着仍然研究纹路的许艾。


    许艾正在兴头上,闻言皱眉,艰难从纹路上移开视线:“哪疼?”


    许艾问的语气怪敷衍,但谁让他刚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就被黑法老打断了思路。


    他一点都抓不到对纹路熟悉的愿意,坐在黑法老的腰部高高在上,俯视黑法老。


    俊美深沉的脸在许艾的是蕉下,逐渐染上丝丝红色,只是碍于肤色原因而很难看出来。


    黑法老往上顶了顶,厚着脸皮,手依旧在许艾衣服内摸来摸去:“不舒服,帮帮我。”


    修剪规整的指尖碰到了许艾的胸口,令他敏感地弓起腰。


    但这却不是最重要的。


    许艾察觉到不对劲,尝试往腰后摸了摸,随即大惊失色:“怎么这么大?”


    和安布罗斯改造过的丝毫不差。


    黑法老不解地歪头,半躺在床上:“不应该吗?”


    许艾不说话了,而是低着头,吭哧吭哧地干活。


    说太多,伤男人的自尊。


    好在许艾和安布罗多多少少互帮互助了几次,面对还没有经验的黑法老,许艾是前辈。


    许艾很负责任,既然是他惹起的,即使手掌红肿也顺利解决了这次麻烦。


    洗干净手,他撇着眼,又静等身下的男人,挨个舔自己的手指,仿佛是在吃干滚,分叉的蛇信包裹许艾的手指,将气息附着。


    黑法老的手仍旧不老实,在那点柔腻的皮肤上摩挲。


    许多事情,都是无师自通的,更何况不可名状的存在。


    许艾不死心,指着纹路:“我真的在哪里见过……”


    黑法老试探地在许艾的唇上烙下一个淡淡的吻,斩钉截铁地回应:“除了我,不会有其他存在会有这些纹路。”


    本就是他所创造的化身,许艾只会在这具化身看到这份携带他部分栖息的黑色纹路。


    黑法老如同一只野兽,他不会具体亲吻,只会用湿漉漉的舌表达自己的亲昵。


    不知不觉,许艾被压在床上,而黑法老已经顺着他的脖颈、锁骨,往下。


    许艾不由地轻轻喘息。


    他不是特别别扭的性子,既然想不出来,那就不想了。


    许艾沉溺在与男朋友的亲密中,处在主导者的地位,把手放在黑法老的头发,然后压下……


    这是许艾的特权,只有他会让性格恶劣的外神如此讨好他。


    这也是外神为自己争取的福利,祂很爱让自己的口腔充满许艾的气息。


    汁水甜蜜,让黑法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那是他如何挑起战争、观看种族灭亡都无法感受到的愉悦。


    一夜过去,许艾从屋内走出来,他换了一件新的衣袍,黑法老紧随其后。


    小狼崽始终守在门口,在许艾出来的时候愣了下,它用鼻子努力嗅了嗅,才从充满恐怖气味霸道掩盖下,闻到了属于主人的味道。


    狼崽子不明白为什么许艾身上的味道几乎要被占据,能够到达这种地步,只能是把食物送进嘴巴里,又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再吐出来……


    只是这并不影响猎犬摇晃尾巴,屁颠颠地对许艾示好地汪汪叫。


    许艾的脸色不是特别好,毕竟任谁在舒舒服服即将睡着时,被庞大的触手来个窒息的包裹,第二天的心情都不会好。


    对于许艾来说完全是惊吓的大触手,对黑法老而言是情不自禁,是抚慰恋人的情趣……


    只能说,不同种族之间谈恋爱,非常困难。


    许艾做好一天不理黑法老的心里建设了,他昨天后半夜没吓个半死,没死在其他怪物手下,却差点死在男朋友的触手下!


    狗叫声引起了许艾的注意,他迟钝地往下瞥,就看到一只极小的狼崽子汪呜着,挥舞四只小爪子,甩着尾巴朝他扑来。


    是昨日追逐他的廷达罗斯猎犬,也是后来和他建立某种联系的小宠物。


    黑法老说,那是廷达罗斯猎犬认他为主的契约,之后猎犬会时刻跟在他身边,成为忠诚的犬和锋利的剑。


    黑法老并不喜欢这只投机取巧的猎犬,因为猎犬根本没有征求许艾的同意就单方面献出契约。


    然而许艾对此保持宽容,活命嘛,不丢人(犬)。


    现在,看到猎犬毛茸茸的样子,许艾内心对触手的恐惧多少有了点缓解。


    他蹲下来,把只有两只巴掌大的小狼崽抱起来,摸了摸狼崽的头:“你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


    猎犬:“嗷呜!”


    许艾:“你老板是谁?竟然雇佣童工!”


    “呜呜汪!”


    “我给你找专业猫咪律师好不好?”


    “嗷呜嗷呜!”


    “我不会是你的第一个工作任务吧?没有成功会怎么样?”


    “汪!呜噫噫!”


    事实上,许艾和猎犬谁都听不懂谁的语言,一人一狗边盲目对话,边走出法老的宫殿。


    所有护卫都知道抱着狼崽的青年是法老最宠爱的奴隶,根本不敢拦。


    而且他们那脾气不怎么好的黑法老也在不远处跟着,似乎是顾忌什么而没有和许艾随行。


    护卫们不敢深想其中的细节,畏惧崇敬地低下头,为许艾让出所有的道路。


    古埃及是沙漠中的河流文明,尼罗河的河谷为起种植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不远处农田里种植着葡萄和橄榄,农民在其中忙碌。


    许艾抱着狼崽子一路,走出宫殿,跨过一道隐形的边界,热闹世俗、彼此交易贩卖的商贩,让他真切意识到,自己确实是穿到了几千年前的古埃及。


    “这是用来交换货物的区域。”黑法老的声音低沉悦耳,隐隐的磁性撩动许艾的听觉。


    没有人注意到头戴双冠、身着五光十色长袍的黑法老,他们自觉忽略不应该看到的存在。


    偶尔好奇的目光落在许艾身上,许艾与周围的情景实在是格格不入。


    这好奇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带着恐惧地移开,因为许艾的衣服明显来自黑法老的宫殿内。


    “嗷呜!”狼崽同样没有发觉黑法老的存在,还以为远离了恐怖的气息,仰起头,稚嫩的嚎叫。


    许艾将狼崽放回地面,让他随意跑动,瞥了眼身边的黑法老,从鼻尖溢出不屑的哼唧声。


    被猝不及防的触手恐吓,许艾在那时候真实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没被搭理,黑法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比起未来的夜魔,黑法老还需要更加了解人类才可以,比如他得清楚,许艾还不能接受肚子里被放进一根触手。


    黑法老幽幽叹息,是他太得意忘形了,品尝到人类的味道那么香甜,以至于一时之间失了分寸……


    “这是什么?”许艾走到一个小摊面前问。


    话语一出口,他意识到他根本不会说这里的语言。


    商贩畏惧地看了眼许艾,他听不懂许艾在说什么,但那衣服却彰显了许艾的地位。


    见许艾指着其中一个盒子,商贩径直把这个盒子和周围的几个盒子一股脑都拿起来递给许艾。


    许艾:“?”


    他只是问问,不是抢劫?


    许艾后退两步,礼貌对商贩笑了笑,没拿任何东西离开。


    “那是用方铅矿或孔雀石研磨的粉,可以涂在眼睛上。”黑法老解释。


    许艾望向来往的人,不论男女,都画着厚重的眼线和眼影,和电影里看到的差不多。


    古埃及是个美妆大国,许艾在心里悄摸摸打趣。


    许艾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什么都有,化妆品、草鞋、食物,乃至奴隶。


    脚上系着草绳的几个奴隶麻木地站成一排,等待被挑选。


    黑法老担当了解说者的身份:“是战俘奴隶,你要是感兴趣,可以都买回去。”


    许艾只是注视奴隶半晌,第一次对黑法老说话:“我不也是献给你的奴隶吗?”


    虽然是说话,但更带着怨气,是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成奴隶的屈辱,更是晚上亲密却差点被非人男朋友吓死的幽怨。


    “你不是。”黑法老立刻表明态度,他拉上许艾的手,“你是我的伴侣。”


    “嗷呜?”撒欢跑了一圈回来的猎犬叼着给主人打猎的食物,在要跑到主人面前时,被一道屏障无情阻挡。


    他叫了几声,然而许艾根本没有听见,只引来了外神不甚友好的警告眼神。


    猎犬顿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维持狼崽的形体不再稳定,角在扭曲。


    许艾呵呵两声。


    男人低头,把许艾的手贴在脸两侧,兴趣盎然:“那么你当法老,我当你的宠妃怎么样?”


    “法老和宠妃的旷世奇恋,遭遇种种挫折,却仍然不悔。”黑法老越说越来劲,“他们的爱情穿越时空,并在史书上一直延续?”


    好似只要许艾点头,他立马去践行。


    许艾觉得无语,如果黑法老当作家,一定是个三流狗血作家。


    这时,一道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来:“啊,是你……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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