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
纳尔的声音微紧, 对于他们的身份,他心底其实已经有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只是他不敢轻易相信。
他比谁都清楚, 原身的雄父与雌父,早在他年幼时便将他弃之不顾,甚至还擅自为他定下了一桩并不称心的婚约。
这样的虫,如今为何会突然找上门来?
难道是得知了他与则法尼亚订婚的消息?可这件事隐秘至极,除了帝国皇室,几乎没有其他虫知晓。
他们又是从何处探得消息,还能冲破帝国层层戒备,精准找到他的?
“莱西特,和你预料的一样, 我们的小崽子,不认我们了。”
紫眸雄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熟稔地揽上纳尔的肩。纳尔浑身骤然一僵,下意识想要挣开,可对方的力道极其惊人,他半点都动弹不得。
“别乱动,小纳。”雄虫的语气依旧轻柔,揽在他肩上的力道却又紧了几分。
此刻,那被称作莱西特的雌虫视线温和地扫过那只雄虫, 声音平静无波:“云云,过来。”
紫眸雄虫闻言终于松开了肩颈处的钳制, 却没有就此放手,反而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同朝莱西特的方向走去。
纳尔站在两只虫中间,一左一右, 他的眉眼继承自眼前的雌虫,而那双紫眸……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雄虫。
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正含笑看着他。
“还记得我吗?”
沉默片刻,纳尔迟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雄父?”
“哎呀。”云意外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看来小纳还没忘了我。”
“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纳尔心头浮起几分困惑,脸上神色却未变分毫,“雄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云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甚至称得上淡定,不由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小纳,我当初亲自给你定下的婚约,结果你倒好,直接把雌君给搞错了。我只知道你和则法尼亚结了婚,可你娶的哪里是他。”
“你分明是和一个你这辈子本都不该有交集的直系皇虫绑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情绪:“我那时候得知消息,就立刻想来找你,可你转头就进了帝国,音讯全无。你知道我和你雌父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终于找到你吗?”
“云云。”莱西特上前一步,温柔地将他揽进怀里,大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别生气,慢慢说。”
“我怎么能不生气。”云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间满是复杂,“我当初为你安排那桩婚事,本意就是想让你这辈子都和直系皇室撇清关系,平平安安过一生。”
“则法尼亚·赛尔,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皇室旁系雌虫,他雄父本就打算把他远远嫁去边缘星,之后便撒手不管。我就是想着这样最安稳,才打算让你永远留在那边……”
说到这里,云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难过与后怕。
莱西特见状,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云靠在他的怀抱里,声音忍不住发颤,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忘不掉,我的雄父,就是因为牵扯进皇室纷争,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纳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外之言,他猛地抬起头,视线钉在云的脸上:“您说的是……谢尔达阁下?”
“你还记得他?”
“是。”
“说来也是,”云的语气软了几分,眼底却藏着深意,“雄父在我离开后,就一直守在你身边,照顾你长大。”
“所以……”纳尔压着心头翻涌的疑问,急切地追问,“祖雄父……他不是病故的?”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云的神色沉了沉。
“是。”
云重重叹了口气:“说是病,倒也不算错。可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当年那件事留下的后遗症,才最终拖垮了他。”
“什么意——”
纳尔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密集的急促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足有十几只虫。
他心头骤然一紧,第一反应是虫皇亲卫赶来,可当拐角处的身影彻底映入眼帘时,纳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虫竟是则法尼亚,以及跟在他身侧的利拉。
那粉发雌虫的视线飞快扫过,在触碰到云的瞬间瞳孔骤缩,眉头狠狠蹙起,率先质问:
“你是谁?”
云被数道视线围住,却半分怯意都没有,甚至慢悠悠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问我是谁?那你又是哪只虫?”
“这里是皇宫禁地,你是如何潜入的?”则法尼亚的声音绷得极紧。
此前他一直在纳尔的卧室里等候,可等了许久都不见虫踪影。心急之下,他冒着被雄父责罚的风险去寻礼官打听,得到的答复却是纳尔早已离开。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打晕礼官后,他本想立刻去找雌父商议,却在半途遇上了正在打理花草的利拉。
电光石火间,则法尼亚忽然转念一想,与其让雌父知情后惊动雄父,倒不如先找利拉帮忙。
毕竟此刻,唯有这只雌虫,看上去是站在纳尔这边的。
利拉听完缘由沉吟片刻,竟爽快应下,只提出一个条件:在他与纳尔正式成婚之前,则法尼亚不得再与纳尔相见。
则法尼亚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我答应。”
利拉的精神力极强,尤其擅长锁定雄虫的气息。他循着纳尔的信息素一路追踪,直到这里。
然而意外出现了,利拉在感知到纳尔精神波动的同时,竟察觉到了另一个气息,一个级别远超他的雄虫,和一个精神海极其深厚的雌虫。
他眼底寒光一闪,立刻带着则法尼亚找了过来。
纳尔望着眼前气氛紧绷、剑拔弩张的几只虫,又回头看向身侧的云,神色纠结地轻唤了一声:“雄父……”
这一声轻唤出口,则法尼亚与利拉同时一怔,双双僵在原地。
纳尔……竟然叫他雄父?
云没理会旁边两只虫的震惊,目光径直落在那银发雌虫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当感知到对方精神海中,紧紧缠绕着纳尔的精神力时,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勾起唇角。
“你就是纳尔的雌君?”
则法尼亚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云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放软,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评价:“长得倒是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看在你把小纳照顾得妥帖的份上,我暂且不插手你们的婚事。”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将纳尔朝着则法尼亚的方向轻轻一推。
“但你记好了——”云的眼神冷了下来,“若是敢让他受半分委屈,我随时会来带他走。”
说完,他顺势牵住身旁莱西特的手,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地跃至身后屋顶,居高临下地望着围拢而来的虫群,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既然无事,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纳尔身上,原本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柔和下来,声音放软:“小纳,有缘再见,雄父会……”
话音戛然而止。
雄虫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目光死死锁定纳尔身后的身影。
棕发雄虫心头一跳,愕然垂眸。
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正紧紧抵在他颈侧,而握刀的那只手,分明属于身旁的粉发雌虫。
“利拉?”纳尔声音透露着不可置信。
“抱歉了,小纳。”利拉声音冷冽如冰,在众目睽睽之下,握着匕首稳步上前,紧紧贴至纳尔身侧,将虫牢牢控制住。
纳尔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铁鞭,指尖刚触到鞭身,手腕便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
“别耍小聪明。”利拉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利拉公爵,你这是做什么?”则法尼亚紧绷着神经,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落地。
他早便知晓利拉心性狠厉、手段毒辣,却从未想过,对方此前对纳尔所有的温柔与维护,竟全都是精心编织的伪装。
“我知道你是谁了。”
云缓缓眯起眼,无形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向四周铺开。
“我雄父曾提起过,他身边有一只雌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应该就是你吧。”
“呵。”利拉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阴鸷地对上云的视线,“你的雄父,是谢尔达?”
“自然。”云的语气笃定无比。
话罢,他身形一晃,从屋顶一跃而下,指尖极快地凝聚起一道淡金色精神触角,直刺利拉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利拉猛地挥剑格挡!
“铛——”
剧烈的震荡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空气都仿佛被撕裂。云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盯着利拉手中那柄剑,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雄父打造的剑,为何会出现在你手里?”
利拉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线血色。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光。
“那是因为……”他咳出一口血沫,手指却将那柄剑握得更紧,“这是谢尔达给我的……信物。”
就在这时,剑身突然再次嗡鸣一声,生生挡住了云后续压下的精神力。
但他没能挡住身后。
莱西特的手掌无声无息地贴上他的后心,那股力道并不猛烈,却格外刺激,利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虫攥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虫向前扑倒。
莱西特抬起手,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留他一命。”
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西特的手顿了顿,垂眸看了地上那粉发雌虫一眼,收回了手。
利拉失去力气,整个虫瘫软在地。
纳尔只觉脖颈一松,那把匕首随着主虫的脱力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下一秒,他被一只手握住了。则法尼亚几乎是把他整个虫拽进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他带到自己身后。纳尔能感觉到那只手臂在微微发抖。
“雄主,你没事吧?”
“没事。”纳尔摇摇头,目光越过则法尼亚的肩膀,落在利拉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此刻毫无血色,唇角挂着血痕,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纳尔从则法尼亚身后走出来,低头看着他。
“利拉。”他的声音平静,“你刚才那么做,是为了什么?”
利拉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聚焦在纳尔脸上。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破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他仰起头,看向云。
“我只是想知道——”他喘了口气,胸腔里发出一阵嘶鸣,“谢尔达的雌君,你的雌父……到底是谁?”
云的眉毛挑了挑。
“哦?”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早说啊。这种小事,何必用小纳来威胁我。”
他垂下眼眸,那双紫色的眼睛暗了暗,像是被什么回忆遮蔽了光。片刻后,他再次抬眸。
“我……没有雌父。”
利拉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发干。
莱西特回到云身边,无声地握住他的手。云任由他握着,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没发现,我和莱西特的精神力格外强大?”
“那是因为……”云顿了顿,“我们是虫造虫,是克隆虫,是根据优质雄虫、雌虫信息素复制出来的虫。”
“我的样本,”云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就是谢尔达阁下。”
利拉的瞳孔微微颤动。
“准确来说,我是个失败品。”云的嘴角扯了扯,那算不上笑,“而谢尔达阁下是为了救下我,将他自己的信息素腺体……移植到了我体内,他把我捡了回去,对外声称我是他的虫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利拉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而策划这场实验,骗取谢尔达阁下的同情,主导了那场移植手术的虫——”
云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钉在利拉脸上,一字一顿:
“就是文森伯爵。”
利拉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所有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双唇微张,却半个字都无法言说。
文森伯爵。
那是他的雄父。
那些尘封的往事突然像潮水一样涌来——雄父那些年频繁出入皇室的身影,那些不经意问起谢尔达实力的话,那些深夜归来时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利拉的手指死死扣进地面的砖缝,指节泛出青白。他想说什么,想辩解什么,想否认什么。
但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变成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谢尔达那次和他告别时的眼神。
那样温柔,那样深情,那样……一无所知。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纳。”
云的声音,将在场众虫从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里拉回神。
毕竟在此之前,从未有虫知晓这段隐秘往事,那场实验自始至终都在暗中秘密进行,直到被谢尔达察觉,才被他彻底连根拔除。
纳尔抬起头,察觉云正看着他,那双紫色眼睛里此刻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越是信息素弱小,越是能打出不受信息素干扰的铁器。”云顿了顿。
“雄父之所以还能教你锻造,就是因为那时候的他已经没了腺体。没有信息素,才能打出那样的剑。而我和莱西特生下你后,就丧失了这个能力。”
纳尔的喉咙发紧。
“他是被皇族虫骗的。”云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才害怕你……”
他的目光落在则法尼亚身上。
“重蹈覆辙。”
说完这句话,云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莱西特跟在他身后,两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这般悄然落下帷幕。
宫灯的光晕柔和地洒下来,将满地紧绷与戾气一点点抚平。纳尔站在原地,被则法尼亚紧紧护在怀里,感受着对方急促而不安的心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而利拉依然瘫软在地。
那柄剑横在他身侧,剑身映出他的脸——苍白,破碎,眼眶泛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那件事之后,利拉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没有虫知道他去了哪里。纳尔问过索里,那只银发雌虫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他请了长假,说要回去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纳尔也没有再问什么。
过去的恩怨终究要归于尘土,而他的生活,也该慢慢回到正轨。
当然,纳尔和则法尼亚私会这件事终究还是传入了皇宫,被虫皇尽数知晓。
没过多久,则法尼亚与纳尔便被侍卫簇拥着,带到了索里与虫皇的面前。
“我不过一日未曾看紧你们,就闹出这般事来……”
虫皇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自认为自己对二虫已经极尽宽容,婚期早已定下,就在两个月之后,可他们连一日都按捺不住。
望着自己平日里最为清冷寡言的小雌虫,在情事上竟这般急切,虫皇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险些喘不过气。
被虫皇这般直白地数落,纳尔与则法尼亚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窘迫。
“你们除了见面,还做了别的事?”索里也是一脸头疼,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
明明前几日则法尼亚还向他郑重保证,绝不会擅自与纳尔相见,他这才放下心,专心帮他照料虫崽。
可如今,竟是这般结果。
听到索里问出这个问题,二虫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则法尼亚侧眸看向身边的纳尔,后者慎重地考虑了片刻后,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银发雌虫会意,耳尖慢慢染上粉色,好一会儿才沉声应道:
“做了。”
“做了?!”
索里猛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两只虫。
才分开一天啊!
片刻后,他与虫皇相视一眼,终究是无奈妥协,既然二虫情深难分,倒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意。
纳尔万万没想到,困扰许久的事情,竟这般轻易便解决了。
他顺利回到了则法尼亚的宫殿,得知消息的虫崽蛋,立刻从索里的寝宫飞奔而来,一头扑进了二虫的怀里。
“雄父!雌父!”
软乎乎的小虫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纳尔连忙伸手稳稳将他抱住,紧紧搂在怀中,眉眼间满是温柔。
“雄父雄父,你要和雌父结婚了吗?”
“雄父,虫皇是不是允许你和蛋一起睡觉了?”
“雄父,你和雌父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对不对?”
“雄父,我偷偷跟你说一个秘密……”
小虫崽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小嘴巴一刻也不停歇,纳尔却满心宠溺,耐心地听着,半点都不觉得厌烦。
一旁的则法尼亚看着聒噪的虫崽,忍不住伸手,想捏住他的小嘴让他安静片刻。
“什么秘密?”纳尔柔声问道。
蛋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虫子在场,才小心翼翼地凑近纳尔的耳边,还伸手轻轻拽了拽则法尼亚的衣领,压低了稚嫩的嗓音。
“索里元帅,竟然和虫皇陛下偷偷……”
“偷偷……”
“偷偷亲嘴!”
闻言,则法尼亚嘴角狠狠一抽,一脸生无可恋地抬手揉了揉蛋的头顶,无奈开口:
“蛋啊,你是不是忘了,索里元帅是你的祖雌父,陛下是你的祖雄父。”
即便蛋跟着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他和纳尔还是在为这小家伙的智商忧心。
给蛋重新科普了一下几虫的血缘关系后,一家三口并肩往回宫殿的方向走,行至一半时,纳尔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虫皇和索里,平日里也是像他们看蛋这般,看着胡闹的自己和则法尼亚……
*
日子一天天趋于安稳。
二虫浓情蜜意地相守了近一个月,纳尔时常会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索里与虫皇竟真的再也没有过问他们的事,这般放任,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他尚且不知,这一切的缘由,都藏在那晚云与莱西特离去之后。
原来那时那两只虫并未即刻离开皇宫,而是径直寻到了虫皇,“温和”地和他交代了几句。
皇室的默许,像是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小家,从此再无风雨惊扰。
则法尼亚寝殿内。
“雌父,这里面有东西。”
软嫩的童音倏地响起,则法尼亚正慵懒地倚在纳尔怀中,小小的蛋窝在他的胸腹间,听见虫崽的话,两只虫不约而同地垂眸望去,只见虫崽短短的指尖,正轻轻点着则法尼亚的小腹。
纳尔的目光落在他平坦的腹部,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好几天没上ce……”
“不是的!”
则法尼亚瞬间红透了耳根,慌忙将怀里的小虫崽抱起来,佯装嗔怪地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蛋,不许胡说,雌父的肚子里怎么会有东西,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不是看出来的。”蛋摇了摇头,一脸认真。
“那是怎么知道的?”
“是感觉到的。”小家伙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则法尼亚的小腹,“蛋感受到了,里面有一个像蛋一样的精神力。”
这句话落下,纳尔与则法尼亚四目相对,眼底皆是翻涌的震惊,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
“是的,殿下,您又怀孕了。”
“哈?”则法尼亚彻底愣住,这几日他失控失态的次数,似乎多到有些异常了。
见雌君抚着额头一脸茫然的模样,纳尔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满心都是温柔的安抚。
他清楚,孕期的雌虫万万不可情绪大起大落。
“尼亚,你们……”索里的目光在二虫之间流转,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没有。”纳尔神色平静,果断打断了他的话,“那天之后,我们再没有逾矩过。”
话音落下,在场的虫子心中,已然有了不言而喻的答案。
这个突如其来的虫崽,竟是那日他们私会时,便悄然埋下的缘分。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虫皇,在彻底理清前因后果后,面色复杂地默默转身离开了大殿。
竟然只要一次,便成了。
他实在想不通,孕育虫崽为何会这般顺利。
……
对于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纳尔心中交织着欣喜与忐忑。
欣喜的是,这一次则法尼亚怀孕,他能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亲自照料;可忐忑与恐惧,也紧紧攥着他的心,他永远忘不了则法尼亚上一次怀孕时所受的苦楚,一想到那些画面,他便心存后怕。
“雄主?”
则法尼亚察觉到他的走神,轻轻捧起他的手,温柔地印下一个轻吻,眉眼温柔。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的虫崽。”纳尔回神,低声道。
“是在想我嘛!”蛋突然从一旁的玩具堆里钻出来,一头扎进纳尔的怀里,仰着小脸兴冲冲地问,“雄父,雌父是不是要生小蛋蛋啦?”
“你怎么知道的?”纳尔有些意外。
“我昨天就感觉到啦,小蛋蛋在跟我打招呼呢!”
“是吗?”纳尔笑着揉了揉他的额头,柔声问道,“那你想要雌虫弟弟,还是雄虫弟弟?”
“我都喜欢!最好,能有两个!”小家伙拍着小手,一脸期待。
纳尔被逗得低笑出声,温柔地叮嘱:“那我们以后要好好照顾雌父,平平安安地把小弟弟生下来,好不好?”
“好!”蛋乖巧地从纳尔怀里起身,伸出小手,一手牵着纳尔,一手挽着则法尼亚,踮起脚尖,在两只虫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
“雌父,雄父,我好喜欢你们。”
“我也最喜欢我的蛋。”纳尔轻声回应。
话音刚落,他的下巴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住,被迫侧过身,对上则法尼亚假装委屈的眼眸:
“那你不爱我吗?”
纳尔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我最爱你,只爱你。”
则法尼亚终于露出满足的笑意,不顾蛋在一旁看着,微微仰头,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几日之后,虫皇正式下达通知,因则法尼亚怀有身孕,原定两个月后的婚期,即刻提前。
新婚前夜,则法尼亚与蛋早已在身侧沉沉睡去。纳尔却莫名心绪不宁,起身走到阳台,迎着微凉的夜风静立了许久。
正准备转身回房时,一阵细碎的翅膀振动声传入耳中。
他回头望去,一只传信虫正停在栏杆上,虫足上系着几缕令虫熟悉的粉色发丝。
纳尔的心猛地一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利拉。
他上前取下信件,缓缓展开,纸上只有短短四个字,字迹清瘦:
——新婚快乐。
纳尔沉默良久,最终,将信纸仔细折好,轻轻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大婚当日,阳光温柔洒落。则法尼亚身着一身洁白西装,银白长发束得利落,眉眼弯弯,温柔望向他:
“雄主,我们要结婚了,你开心吗?”
“开心。”纳尔凝视着眼前的雌君,心口满是滚烫的暖意。
他曾亏欠他一场盛大的婚礼,这份遗憾,终于要在今日圆满。
“我欠你一场婚礼。”他轻声说。
则法尼亚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语气温柔:
“你从不欠我什么。我们本就没有最初的婚约,若真要说亏欠,是这个世界,欠我们一场迟来的相守。”
“现在,它来了。”
他牵起纳尔的手,并肩朝着殿外走去。门外,是帝国万千子民的欢呼,是虫皇与索里欣慰的目光,还有隐匿在虫群之中,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身影。
此起彼伏的祝福声萦绕在耳畔,纳尔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身侧的雌君身上。
一道极轻的祝福,消散在风里。
他在心底轻声呢喃:谢谢你。
曾以为,自己娶错了相伴一生的雌君,可走到此刻,他才明白,兜兜转转,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是独属于他们的,最好的圆满。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思来想去还是二合一,一发完啦,抱歉让大家空等了,正文完结啦,之后准备再写几个番外。
[星星眼][星星眼]非常大家的支持,这是我写过最长的一本单故事小说,也是我第一本千收V文,真的很感谢每个阅读,灌溉,留评的读者,祝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天天开心,没有烦恼,马上发财!
我知道这本书开得比较草率,没有存稿,导致有些剧情和我设想的相悖,有些情节还很青涩,有些句子也不够漂亮,我检讨!我反思![求求你了]我发誓下一次一定多多存稿。
说实话,这是我瓶颈期最长的一部作品,但正是因为你们的包容和喜欢,让它有了发光的机会。
每一次留言我都看在心里,是你们给了我继续写下去的勇气。
当我断更回来发现有读者宝宝催我更新时,我真的非常非常感动,我想以后要是有时间,我要把这些夸我的,催更的评论统统打印下来贴在床头[哈哈大笑]
谢谢你们愿意陪这个不太完美的作品长大。
下一本,我会努力变得更好。希望那时候,还能得到你的喜欢。
祝我的宝贝读者们都能得偿所愿,所遇皆良善,所行化坦途,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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