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路法索进入房间后,第一时间说明来意,“索里元帅今日早晨已经出狱, 英莱上将正陪在他身边。”
听到雌父的名字,则法尼亚猛地从床上坐直:“雌父现在情况如何?”
“元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
“那就好。”白发雌虫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是雌父让你来的?他要见我?”
“是……也不全是。”路法索的措辞有些含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床榻上正抱着虫崽的棕发雄虫,流露出些许为难,“元帅想见的……是纳尔阁下。”
“我?”纳尔抬起眼,怀中虫崽被他轻轻放下,转交到则法尼亚手中, “索里元帅找我,是有什么事?”
“元帅只说,您去了便会明白。”路法索转向则法尼亚,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元帅特意让我转告,请您不必忧心,他绝不会对纳尔阁下不利。”
则法尼亚接过虫崽的动作顿了顿,唇线微抿:“……我明白了。”
他听懂了雌父的言外之意, 这是让他不要跟随。
“那么阁下……”路法索望向纳尔,心中其实并无把握。
要知道, 这位雄虫阁下之前可是连逼宫的事情都敢做,刀都架在陛下脖子上了!
如今怕是连虫皇都难以约束他,更何况是索里元帅。
好在纳尔只沉默了片刻,便从床边站起:“好, 我跟你去。”
小虫崽仰起脸,看着雄父整理衣襟,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雄父要去哪里呀?”
纳尔低头望进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俯身揉了揉他的发顶:“去见一位虫。雄父很快就回来。”
“那雄父要快些回来哦,”虫崽认真道,“雌父说了,等雄父醒了,就带我去吃大餐。”
“好,我答应你。”纳尔唇角弯了弯,随即抬眼看向则法尼亚,目光平静,“我很快回来。”
“好。”则法尼亚深深看了纳尔一眼,随即想起虫崽先前异常的举止,便道,“我先带虫崽去做个精神力检查。”
“嗯。”
十分钟后,纳尔跟着路法索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门无声地打开,里面是间陈设简洁的卧室。
许久未见的索里元帅端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正静静望向他。身边立着另一位同样发色雪白的雌虫,那应该就是则法尼亚的兄长英莱。
“又见面了。”索里抬了抬手,示意纳尔落座。
纳尔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并未绕弯:“您找我有什么事?”
“听英莱说,陛下昨日发了很大的火,说是有虫逼宫。”索里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可那虫不但没被收押,反而出现在了我家虫崽的床上,这倒让我有些好奇了。”
“……”纳尔听出索里话里的意有所指,沉默地垂下视线,没有接话。
“呵呵。”索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语气缓了缓,“不必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纳尔脸上:“你当真是谢尔达的后代?”
纳尔抬起眼,对上索里的目光,点了点头。
“难怪。”索里若有所思,“当时见你这双紫瞳时便觉得眼熟,利拉又一直护着你……那你一定知晓菲利克斯家族的那个秘密了。”
他顿了顿,低声喃喃道:“怪不得陛下不敌你,也不敢真的收押你。”
“您的意思是?”
纳尔敏锐地察觉到,索里虽然知道菲利克斯家族确实有秘密存在,却似乎并不清楚秘密的具体内容。
“……我不希望尼亚重复陛下当年的痛苦。你或许……是那个能打破循环的虫。”
“我想和你做个交换,用一个秘密,换另一个秘密。”
“交换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反对你和尼亚在一起?”说到这,索里扣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也难耐了几分。
“为什么?”
“用你们家族的秘密来换。”
“可以。”纳尔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索里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他愣了一下,随后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叹息道:
“都是因为一个虫——易维。”
“你在利拉那里,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
“他是利拉的亲弟弟。”索里慢慢闭上了眼,“也是陛下……曾经最深爱的那位雌君。”
纳尔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你或许不知道,如今这位陛下的皇位并非继承而来,而是夺来的。当年助他夺权的,正是利拉……和谢尔达。”
纳尔有些意外,心道,难怪虫皇对利拉的态度是那般复杂。
“那时候,陛下还只是个A级雄虫,而利拉与易维出身皇室,地位尊贵。一场宴会,让易维与陛下相遇。性情相投,他们很快便坠入爱河。”
“可当时的陛下……因为一场星盗袭击失去了双亲,孤身一虫,无依无靠。”
“而易维,却是那时虫皇早已看中的雌虫。”
“易维,是个很温柔的虫。”索里叹了口气,声音都有些发抖,“也正因太过温柔,他竟然试图向家族、向虫皇表明自己的心意——他想和现在的陛下在一起。”
“可那时的虫皇……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几日后,在他们约定的婚期,他将陛下、易维,还有利拉他们一族所有的雌虫全部召入宫中,当着陛下的面……一个一个虐杀。”
索里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想起了某个画面,“易维当时就……”他说不下去,呼吸急促起来。
“利拉在谢尔达的帮助下侥幸逃过一劫,其余族中雌虫全部丧命,雄虫则被流放到边缘星。”
“而我……”索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无法成言。
当年在虫皇的胁迫下,易维身上有一处致命的伤,正是出自他手。
这个秘密像毒刺般扎在他心底几十年,从未敢对任何虫提起。
“那之后,陛下几乎陷入疯狂。可那位虫皇却只是嗤笑,说像他这样无依无靠的孤虫,竟也敢觊觎皇室的雌虫。”
“陛下毕竟是雄虫,虫皇最终没有处死他,只是将他驱逐出帝国。那时候……因为易维曾在军中与我交好,我也常伴陛下左右,便一直陪在他身边。”
“后来,我们在第七十一星区意外遇见了利拉和谢尔达。几次深谈之后,我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为易维报仇。”
“那时的虫皇精神力强横无敌,陛下和我们完全不是对手。但利拉和谢尔达却似乎能完全无视精神力的压制。”
“后来谢尔达告诉我们,这是他们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
“几个月后,我们重返帝国,谢尔达却因故未能同行。我们三虫杀入皇宫……那时我才亲眼见到,利拉对那些残害他家族的虫怀着怎样的恨意。”
“通往王座的那条血路,几乎是他一虫杀出来的。当所有虫都以为他会顺势登基时……他却将皇位让给了陛下。”
“一切尘埃落定后,利拉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原以为他是去寻谢尔达了,可后来他独自回来,只说……谢尔达失踪了。”
索里抬眼看向纳尔,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你……见过他吗?”
“我们一直生活在第七十星区,直到几年前祖雄父离世。”
“是么……”索里垂下目光,“难怪利拉怎么也寻不到他。原来……已经不在了。”
“你的雄父呢?”
“不知道。”纳尔平静地回答,“他在我出生后不久就离开了家。成年后唯一一次联系,就是替我安排了一桩婚约。”
“婚约?”索里一怔,“你已有婚约?”
“早就取消了。那只是一场误会。”纳尔无意多谈那段过往。
“……”索里沉默片刻,将话题拉回,“现在你明白了么?陛下……他是怕重蹈覆辙。”
“他怕像失去易维那样,再次失去尼亚。他希望自己的虫崽能成为强者,也能受到强者的庇护。”
“这便是陛下为何自小就对则法尼亚施加残酷训练,并执意为他联姻高等精神力雄虫的原因。”
“我知道,由于那段过往,陛下守护的尼亚的方式或许是错误的。我想……他迟早会和我一样后悔的。”
“尼亚精神力低下时用的那些刺激精神力增长的药,都是雄主、陛下当年亲自用过的。”
“陛下或许不会亲手伤害尼亚,但这宇宙中,总有比他更强大的存在。虫族之外,其他种族也可能构成威胁。”
“几年前,天伽族就曾潜入帝国,掳走几位已婚的雌虫皇子,在陛下无法干预的异星当着他们雄主的面将他们虐杀,又将尸身丢弃在皇宫门前。”
“陛下知道,那些异族一贯喜欢针对皇子下手,所以他希望自己的虫崽能够嫁给势力强大的皇室雄虫。这样,他们也能更安全。”
“而且陛下也害怕……会有更强大的虫,像我们当年推翻前任虫皇那样,篡夺他的皇位,再对他的虫崽做出虐杀之事。”索里话音一顿,看向纳尔,“就像你昨日所做的那样。”
“……我并无夺权之心。”纳尔再次解释道。
“我知道。”索里被他的反应惹得唇角微微扬起,“但经过昨日一事,陛下对你实力的看法,恐怕已有所不同。”
“若陛下是担心你无依无靠、没有家世、缺乏庇护……你或许可以寻求利拉公爵的帮助。”他又急忙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个建议。”
“自谢尔达失踪后,利拉再未婚娶。为了延续家族,他收养了数名高等雄虫作为后裔。”
“但我想,无论你是否愿意认他为养雌父,他都会护着你。”
话落,纳尔沉默了很久,他不曾想到,原来那高高在上的虫皇,竟有这么一段过往。
索里等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现在……你可以将菲利克斯家族的秘密告诉我了么?”
纳尔点了点头,伸手解下腰间的铁鞭,将其平置于掌心。
“索里元帅或许不知,菲利克斯家族世代以打铁为业。而我们锻造出的铁器……能够完全隔绝精神力,甚至能将其破坏。”
“谢尔达祖雄父从未将此秘告知外虫,所铸铁器也只供第七十星区使用。他曾严令禁止铁器外流,而星区内的虫大多受过他的庇护,这些铁器也的确未曾流到外面。”
“……原来如此。”
索里的目光落在那柄看似寻常的铁鞭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利拉斩杀前任虫皇时,手中那柄无往不利的长剑,正是出自谢尔达之手。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知任何虫,包括陛下。”
“多谢。”
秘密既已交换,两虫之间便无更多话可说。
纳尔起身准备告辞,索里却忽然叫住了他:“对了,我还有一事需要请你帮忙。”
纳尔回头看向他。
“请替我向尼亚说声抱歉……”他缓缓垂下眸,又道:“等我身体好些,会亲自去见他。”
“为什么?”
“那时……我不该动手打他。”索里低下头,透着难以掩饰的愧悔,“我这种从边缘星挣扎出来的虫,骨子里……或许总带着些改不掉的粗蛮。”
纳尔静静地看了他数秒,没有追问,只轻轻颔首。
“我会转达。”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
再次推开则法尼亚房门时,纳尔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一怔。此刻,他的小虫崽正背对着门,安安静静跪在墙边,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雄父……”听见纳尔的声音,虫崽立刻转过头,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委屈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则法尼亚的声音截住了:
“还有五分钟。”
虫崽扁了扁嘴,默默把脸转了回去。
纳尔看向则法尼亚,后者难得在他面前显露出管教虫崽的一面,目光有些闪避,轻声解释:
“刚才带他去测精神力,我就转个身的功夫,他横冲直撞地跑出去,撞翻了送文件的军雌。也不知道这小崽子哪来那么大力气,竟把比他高出三倍的军雌撞进花坛里去了。”
“……”
纳尔走到虫崽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道歉了吗?”
“道歉了,莫文叔叔说没关系。”虫崽小声嘟囔,又偷偷补了一句,“但雌父还没原谅我……”
纳尔见状忍不住笑了,伸手托住虫崽的胳膊将他扶起来。
虫崽察觉动静,先悄悄瞄了一眼则法尼亚,等站直了,立刻躲到纳尔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腿,探出半个脑袋:“是雄父让我起来的!”
“您这是惯着他。”则法尼亚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缓了下来,对着虫崽解释,“蛋,你犯错,雌父每次只罚你跪十分钟,已经很温和了。雌父小时候犯错,每次都是跪半个小时起步。”
纳尔听着这话,忽然想起索里曾经打在则法尼亚脸上的那一巴掌。
他现在好像明白了索里托他带话时,那份沉甸甸的歉意从何而来。
“则法尼亚。”
“嗯?”
纳尔把藏在身后的虫崽拉到身前,一手抱着他,另一手牵住则法尼亚,在床边坐下。
他斟酌了片刻,才轻声问道:“索里元帅以前……对你不太好吗?”
“也不算吧……”则法尼亚明白他在问什么,那个巴掌的触感似乎又在脸颊隐隐浮现。
他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雌父他……虽然有时会动手,但他也一直在护着我。我知道他的出身和经历……或许他只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我明白他的难处……”
“索里元帅让我带句话给你。”纳尔轻声打断他。
“什么?”
“他说……对不起,之前打了你。”
“等他身体好些,会亲自来向你道歉。”——
作者有话说:则法尼亚亲情线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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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应该还有十几章就完结啦[害羞]
第32章 喂你
等到纳尔和则法尼亚谈完正事, 小虫崽终于如愿以偿,迎来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雄父,你尝尝这个!”虫崽用叉子笨拙地戳起一块涂满黄油的软面包, 递到纳尔嘴边。后者低头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奶香柔软。
“好吃。”
“我也觉得好吃!”虫崽眼睛亮晶晶的,说着就要继续给纳尔夹别的菜。
则法尼亚见状,连忙伸手捏住他的后领,将他从纳尔腿上轻轻拎下来,语气无奈:“蛋,回你自己的椅子上去,让雄父好好吃饭。”
小虫崽依依不舍地看了纳尔一眼。后者摸了摸他的头,温声哄道:“先乖乖吃饭, 好不好?”
“好!”虫崽这才听话地爬回空椅子上,端端正正坐好。
等小虫崽开始认真吃饭,纳尔才得空问起刚才没说完的事:“虫崽的精神力等级测出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则法尼亚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缓缓放下刀叉,金属与瓷碟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看向纳尔,面色有些凝重。
纳尔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悄然蔓延:“很低?”他联想到自己曾经的情况,试探着又问:“还是……没有?”
“都不是。”则法尼亚摇了摇头, 垂下视线,故意停顿了片刻, 才慢悠悠开口:
“非常高。”
“……”
见纳尔一脸无语的神情,则法尼亚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您这副样子……真有意思。”
“……”
则法尼亚笑着转向虫崽,眉梢轻挑:“崽, 快告诉你雄父,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S!”小虫崽雀跃地答道。虽然他还不太明白这个等级意味着什么,但他记得雌父拿到检测结果时眼里闪过的光彩,那一定是很好的事情吧!
“S级?”纳尔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即使则法尼亚和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精神力与信息素都偏低,但他们的身体底子终究是顶尖的。
只是不知道,虫崽是否也遗传了菲利克斯家族的特殊基因。
“嗯。”则法尼亚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蛋倒会挑,专捡好的遗传。就是这小脑袋啊……”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虫崽的额头。小虫崽仰着脸对雌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叉起自己碟子里的一小块面包,递到则法尼亚嘴边:“雌父,吃。”
“谢谢蛋蛋。”则法尼亚顺势低头咬住。
虫崽放下叉子,捧起面前那杯温热的牛奶,转身递给纳尔:“雄父,喝奶奶!”
“我有,你自己喝吧。”
纳尔盯着那杯牛奶,思绪莫名飘向了某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股燥热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耳根。
“好。”被雄父拒绝后,虫崽也不坚持,自己抿了一口牛奶,然后蹭到则法尼亚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嘟囔:“雌父,雄父说他和我一样,也喜欢喝奶奶哦。”
“哦~”则法尼亚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瞥了纳尔一眼。
后者心虚地移开视线,端起自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正好我这奶有些多,”则法尼亚语气自然,“您要不要帮我……”
“不用。”纳尔立刻打断,目光飘向别处。
“可是……”则法尼亚微微蹙眉,声音里透出几分为难,“太多了会胀得有些不舒服。”
“……”
见棕发雄虫连脖子都泛起淡淡的红晕,则法尼亚逗弄的心思更浓。
他索性从椅子上起身,端着自己的牛奶杯走到棕发雄虫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纳尔在他触碰自己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则法尼亚见状强压着笑意,将牛奶杯稳稳放在纳尔面前的桌上,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您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是说这杯牛奶太多了,喝多了容易胀胃。您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即使知道则法尼亚是在打趣自己,纳尔也没有接话,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那似有若无的柔软弧度让他没办法思考。
……则法尼亚的身体,似乎真的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好在那位白发雌虫并没打算真的为难他。
片刻后,他便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给纳尔和虫崽夹菜,神情温和,一副贤淑温良的模样。
*
夜晚,卧室内。
“雌父,我真的不能和你们一起睡觉吗……”
小虫崽穿着印有蓝色小船的睡衣,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站在卧室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床上的雄父和眼前准备关门的雌父。
“蛋,你已经二十天大了,该学着自己睡了。”则法尼亚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和地说道。
“可是雌父都二十岁了,不也还和雄父一起睡吗?”
“那不一样。”则法尼亚耐心解释,“我和你雄父是结了婚的伴侣,可以一直一起睡。”
“结婚……是什么呀?”
“就是两个虫决定永远在一起,互相陪伴,互相照顾。”
“那蛋不能和雌父雄父永远在一起吗?”
则法尼亚微微一怔,随即俯身将虫崽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柔和下来:
“当然可以。只要蛋愿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那今天蛋就想和你们一起睡!”虫崽抓住机会,仰起小脸,眼睛亮亮的。
“今天不行哦。”
“为什么嘛……”小虫崽的小脸立刻耷拉下来,写满了不解和委屈。
另一边的纳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好奇则法尼亚为何如此坚持今晚不和小虫崽一起睡。
他正准备开口劝两句——毕竟他们一家虫确实自虫崽出生后就没有一起休息过。
可话未出口,就听见则法尼亚压低声音,对虫崽说道:
“今天雌父要喂雄父喝奶,蛋在旁边的话……会不太方便。明天再一起睡,好不好?”
“好!雌父说话算话!”
听到“明天一起睡”,虫崽瞬间就妥协了。他想起路法索叔叔提过的那个词……
对,二虫世界!雌父雄父这么久没见,今天应该过二虫世界!
“那蛋回自己房间睡啦!雌父雄父晚安!”小虫崽懂事地说完,便抱着枕头哒哒哒地跑出了卧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纳尔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刚松了口气,一抬眼,便对上了某虫回过身来的目光。
则法尼亚眼里含着明晃晃的笑意,一步步走近床边,唇角微扬。
棕发雄虫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边的床单。
……这下,是真的逃不掉了。
*
“甜吗?”
纳尔将口中的温热咽下,没有回答。被窝里又闷又热,加上某虫的某处被不断送到唇边,他几乎有些透不过气。偏偏头顶上方,则法尼亚还在低低催促。
“里面还有……”
白发雌虫手臂收紧,将怀里那颗脑袋搂得更近,指尖轻轻揉进他的发丝。
一声满足的轻叹从唇间溢出。
他勾起唇角,伸手捧住纳尔的脸,指尖轻轻擦过他湿润的唇角,迫使他抬起眼,望进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
“接下来……该我帮您了。”
尽管两虫已许久未曾如此亲密,身体却像记得所有本能,很快便找回了往日的节奏。
然而,到了最后一步,纳尔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则法尼亚被他悬在半途,那股期待骤然落空,化作一阵空虚与焦灼。
他睁开眼,声音发抖地问道:“怎、怎么了……”
纳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在则法尼亚上方,呼吸滚烫,额际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清晰地感觉到,则法尼亚和自己的契合度正越来越高,即将到达临界点。
可是,当他脑中猛地回想起则法尼亚生产时的画面,纳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他不能。
他绝不能再让则法尼亚经历一次。
纳尔抿紧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从那柔软之中彻底脱离。他偏过头,声音沙哑地给出了理由:
“……我不要进去。”
“为什么……”
“……会怀孕。”
“怀孕……”
则法尼亚怔了怔,随即想起——他们之前不过几次,他便怀上了蛋。
他们之间拥有虫崽的概率,似乎远超寻常虫族。如今纳尔几乎是丝毫不敢再冒这个险。
雄虫看着有些呆住的则法尼亚,并没有再开口解释什么,只是起身从桌上取过水杯递给他,轻声说:“先休息一下。”
随即转身走进了浴室。
则法尼亚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头蓦然一动。凭他对纳尔的了解,他忽然明白了。
纳尔不想让他再次怀孕,并非因为不爱他。
而是怕他……再经历一次当初生蛋时那般凶险的苦痛。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透出一点微光,纳尔就醒了。
他睁开眼,感到颈间有些微痒。低头看去,几缕银白色的发丝正散在他锁骨处,随着呼吸轻轻拂动。
纳尔侧过脸,看向枕边仍在沉睡的雌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确认自己再无睡意后,便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起身,没有惊动则法尼亚,悄声走向虫崽的房间。
推开门,米白色的大床上蜷着一小团身影,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头柔软的乱发。
纳尔在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得仿佛能将他整个虫轻轻托起,像被温柔的云包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虫崽会抱怨酒店的床“不够软和”。
他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极轻地碰了碰虫崽温热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从门外刺来,却在触及床边缘的瞬间骤然停住。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纳尔动作一顿,起身走向门边。拉开门,门外站着的虫并不让他感到意外。
能在这座宫殿里自由出入的,除了虫皇,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了。
第33章 入赘
虫皇并未踏入房间, 目光沉沉扫过纳尔,落向床上熟睡的虫崽。
“虫崽的精神力检测结果出来了。”虫皇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S级。帝国律法规定, S级以上幼崽须在出生三十日内登记入库。”
“可如今,他连身份证明都没申请。”
纳尔瞳孔微缩。
他这才意识到,虫崽竟然至今都没有正式身份,俨然是个“黑户”。
“你很清楚,你们的婚姻,已经解除了。”虫皇语气直接,“按程序,他必须选择归属:则法尼亚,或你。”
纳尔沉默片刻:“他还太小。”
“正因小, 才该尽早决定。”虫皇向前一步,目光落在虫崽露在被外的棕色发梢,“他生来是皇子,理应在皇宫接受教养与庇护。这远比跟着身份未明、居无定所的雄虫要好。”
纳尔听懂了。
昨天的让步或许只是权宜,今天才是划清界限。
床上虫崽动了动,揉着眼睛坐起。他迷糊地看向纳尔,视线转到门口虫皇身上,瞬间僵住,小手抓紧被角。
纳尔侧身, 挡在虫皇与虫崽之间。
虫皇脸色沉下去。
“祖、祖雄父……”虫崽声音发颤,往纳尔身后缩。
纳尔没回头, 手向后伸,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
虫皇眼神愈冷。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则法尼亚披着外袍匆匆赶来,银白长发散在肩头。他看见房内情景,心脏一崩。
“雄父……”声音发紧, “您怎么来了?”
虫皇转身,看向自己最小的虫崽,目光复杂。
“来给皇子登记。”他语气平淡,“顺便,把该定的规矩,定清楚。”
……
迫于虫皇的强制要求,纳尔与则法尼亚只得带虫崽前往皇室档案处登记。
虫皇全程监督,手续在沉默中进行。登记官询问姓名时,纳尔和则法尼亚皆是一顿——他们还没来得及商量这件事。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虫皇便打破了安静,径直道:
“西塞。西塞·奥古斯地。”
纳尔怀里的小身体轻轻动了一下。虫崽仰起脸看向他,蓝眼睛里盛满困惑与不安。
“雄父,”他小声问,“我叫西塞吗?”
纳尔沉默了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虫崽抿嘴,不再问了。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冷冰冰的,还不如“蛋”温暖。
而且祖雄父好可怕,他只想把脸埋进雄父怀里。
则法尼亚站在身侧,同样指尖冰凉。
从他苏醒得知婚姻被强制解除那刻起,除了第一次主动向纳尔提出要给虫崽取名后,他便刻意回避给虫崽取名。
如今,这道鸿沟却由他雄父亲手刻下,连虫崽的名字,都由不得他们决定。
登记员将“西塞·奥古斯地”录入光脑,待看清眼前的信息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抬起头的瞬间,声音有些为难:
“那么殿下,接下来需确认监护归属。根据系统记录,纳尔阁下与则法尼亚殿下的婚姻关系已依法解除。西塞殿下须在二位中选择一位作为主监护虫,登记入户。”
空气骤然凝固。
一片令虫窒息的安静中,虫崽的声音细细响起,带着全然的困惑:
“我不能……跟着雌父和雄父一起吗?他们明明住在一起呀。”他仰起小脸,看看沉默的雌父,又看向一旁的雄父,蓝眼睛里满是不解。
“雌父昨天说的,结了婚就是伴侣,要永远在一起的。雌父和雄父……不是伴侣了吗?”
虫崽毫无杂质而直接的质问,无情地划开了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
场面比之前更加安静,就连前台的登记员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纳尔的视线从小虫崽茫然的脸上,移到则法尼亚低垂的、紧绷的肩颈。最后,定格在虫皇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道:
“我要和则法尼亚复婚。”
虫皇的眉头瞬间蹙起,冰冷的目光落在纳尔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半晌,他开口,斩钉截铁道:
“不可能。”
他当然清楚,眼前这两只虫,无论感情还是实际生活,都与未曾离婚毫无区别。
但当初他利用虫皇特权强行解除他们的婚姻,是他为数不多能明确施加的掌控,是他在这场角逐中为数不多“赢”了的证明。
撤销它?那等于承认自己的干预是错误。
“只要你的身份一天仍是‘孤虫’,一天见不到你的亲属,即使你现在很强,帝国皇室也不会接纳你成为皇子雌君的雄主。”
虫皇语气放缓,故意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悠长,“除非——你能让你的雄父和雌父亲自出现在这里。”
他当然大肆调查过纳尔。
纳尔的雄父,除了一个名字,所有信息都像是被刻意抹去。而纳尔的雌父,则神秘得如同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明显是彻底放弃了和他有牵连。
他静静看着纳尔,等待他的反应——愤怒,挫败,还是妥协?
纳尔迎着他的目光。那张脸上没有虫皇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紫色眼眸深邃得看不出波澜。
“我明白了。”纳尔只说了这四个字。
没有争辩,没有乞求。
他的平静,反而让虫皇心底升起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则法尼亚,虫崽的监护权归属为皇室。”
话落,则法尼亚抱着虫崽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抬头,低声问:“您确定吗?”
“嗯。”纳尔点头,语气平静。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鸿沟是无法跨越的。皇室能给的,远比他能给的多。将监护权交出去,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哪怕只是为了将来,当不幸降临时,皇室能看在血统的份上,多看那孩子一眼。
他没有说出口的,则法尼亚都懂。
这是眼下对小虫崽最稳妥的安排。
登记员飞快录入信息,不敢多看。虫皇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掠过纳尔平静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说。
手续办完,虫皇看了一眼缩在则法尼亚怀里的虫崽,目光在则法尼亚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后转身离去。
则法尼亚上前,伸手想碰虫崽,指尖在半空微微颤抖。纳尔将虫崽递给他:“没事了。”
虫崽一到雌父怀里,立刻搂紧他的脖子,小声嘟囔:“雌父,我不喜欢西塞……”
则法尼亚抱紧他,脸贴在虫崽柔软的发顶:“对不起,蛋。是雌父不好。”
“那雌父和雄父之后再给你取一个小名好吗?以后蛋除了在虫皇面前,都叫你的小名好不好?”
“好!”
小虫崽情绪来得快消失的也快。
回家的路上,小虫崽趴在则法尼亚肩头,原先那些不开心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如今的他对大虫的心事浑然不觉。
他的视线被街边一闪一闪的灯光吸引,突然揪住则法尼亚的衣领:
“雌父!那是什么!”
一间宠物店。透明橱窗里铺着软软的干草,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一起,其中一只纯白的小兔子正抱着胡萝卜专心致志地啃。
纳尔和则法尼亚对视一眼。他们都还有满腹心事,但谁也不想让虫崽跟着一起沉下去。
“想去看看?”纳尔问。
“想!”虫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店门推开,风铃叮咚作响。
虫崽从则法尼亚怀里滑下来,小跑到橱窗前蹲下,整张脸几乎贴到玻璃上。小白兔放下胡萝卜,好奇地凑过来,粉色的鼻子一耸一耸。
“它喜欢我!”虫崽回过头,蓝眼睛亮晶晶的。
则法尼亚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想带它回家吗?”
虫崽用力点头,又忽然迟疑,小声问:“可以吗?”
纳尔已走向柜台结账。
店员将小兔子装进铺了软垫的提笼,虫崽紧紧抱着笼子,一路都没舍得松手。
他给它取名“团团”,一路上叽叽喳喳,说要把自己的小被子分一半给它,还要带它认识自己所有的玩具。
纳尔走在一旁,看着他。则法尼亚走在一旁,看着纳尔。
夕阳把三只虫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份短暂的平静,在他们踏进家门那一刻便被打破。
室内候着一位虫皇的近侍,躬身道:“纳尔阁下,则法尼亚殿下,陛下有请。”
纳尔下意识侧身,挡在了虫崽和近侍前面。
“你带蛋回房间。”他轻声说,将提笼放进则法尼亚手里,“我先去。”
看着则法尼亚抱着虫崽消失在走廊尽头,纳尔才转身随近侍离开。
推开那扇门时,纳尔脚步微顿。
房间里不止虫皇。
索里元帅坐在左侧椅子上,神情沉静。右侧软榻上,利拉公爵正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仿佛这不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召见,而是寻常饭后小聚。
虫皇立于窗边,背对众虫。听到开门声,他微微侧首,红色眼瞳深不见底。
“过来。”他说。
纳尔没有动,目光在索里和利拉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利拉脸上,开口时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
“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利拉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并未直接回答纳尔,而是将视线缓缓转向窗边那道金色的身影,语调轻缓,却字字清晰:
“陛下,我忽然觉得……之前那个提议,您不妨再考虑考虑。”
虫皇转过身,面容沉冷,未发一言。
利拉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反而将目光重新落回纳尔身上,眼底笑意更深:
“不一定要让纳尔娶则法尼亚。”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陈述一件小事:
“他也可以入赘帝国,不是吗?”
第34章 偷情
虫皇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目光如刃般扫向利拉。可那粉发雌虫却像毫无察觉,唇边依旧挂着一抹浅笑。
“自古以来,”虫皇的声音翻涌着浓烈的不悦, “从无雄虫入赘的先例。你这个提议,从何而来?”
利拉不慌不忙地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咱们虫族没有,别的种族有啊。”
“那是异族,与我族何干?”虫皇的眉峰拧得更紧。
“陛下前段时间不是还说,要促进文化交流、推动种族融合……”利拉故意拖长尾音,“文化交流,自然要取其精华。入赘一事,怎么就不算在内了?”
“利拉。”
虫皇骤然打断他, 愤怒的蓝色双瞳死死盯住这只不知进退的雌虫。
利拉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态,语气却依旧轻松:“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摆了摆手,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向这场风波的另一位主角。
“要不,我们听听小纳的想法?毕竟,这可是他的婚事。”
霎时间,大殿内所有目光齐齐聚向那名棕发年轻雄虫。
纳尔抬眼, 迎着满殿视线,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我可以。”
“我就知道你不……”
虫皇下意识接话, 话说到一半才猛地僵住,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愕然看向纳尔,眼底写满难以置信。不止虫皇,殿内其他虫族也纷纷面露惊色。
“哈、哈哈。”利拉率先笑出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得意,“既然小纳都答应了,陛下,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
虫皇沉默不语,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纳尔身上,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可纳尔半点没有避让,直直回望过去。
他的眼眸平静无波,不见半分畏惧,甚至在那平静之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怒意。
其实纳尔早已对虫皇不耐烦。
若不是看在他是则法尼亚雄父的份上,这样一个手下败将,凭什么三番五次对他出言威胁?
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在场虫族各怀心思,目光在虫皇与纳尔之间来回游移,等候最终定论。
终于,虫皇动了。
他沉沉叹了口气,抬手随意一挥,立刻有侍从模样的虫族躬身上前。
“先择婚期吧。”
顿了顿,虫皇锐利的目光再次钉在纳尔身上:
“但婚期之前,你必须接受皇室礼仪培训。”
……
纳尔早料到皇室规矩繁多,却没想到会严苛到这种地步,繁杂,刁钻,比抡一天铁锤还要累!
“纳尔阁下,请再走一遍。”礼官的声音不阴不阳,“皇室雄虫走路,脚尖需外开十五度,您这角度……差得可不是一点。”
纳尔站在烈日下,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已经是他反复走的第十几遍,他晃了晃发晕的脑袋,连次数都记不清了。
礼官慢悠悠翻开册子,勾了一笔:“今日进度严重滞后,按规矩,晚膳减半。”
纳尔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神不凶,却看得礼官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条规矩,是谁定的?”
“虫、虫皇陛下。”
“你确定,他平日走路也是这般?”
“我、我不知,阁下。”
纳尔冷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言,心底对虫皇的仇恨值,又狠狠上升了一截。
……
“纳尔阁下,请坐直。”
走姿训练结束,紧接着便是坐姿。
礼官要求纳尔保持正坐,一坐便是一个时辰,期间不能动、不能靠、不能交叠双腿。
倒数一个时辰,他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
倒数半个时辰,腰腹开始发酸。
倒数三刻钟,脖颈僵硬得如同生了锈。
纳尔强行挺直身体,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
余光里,正殿角落的阴影中,忽然探出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他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则法尼亚和虫崽。
则法尼亚抱着虫崽,对着他无声比了口型:加油。
虫崽也学着雌父的样子,挥舞小爪子,小拳头一攥一攥。
纳尔紧绷的背脊,骤然松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阁下,请保持坐姿!”
礼官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纳尔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被抓了个正着。
他深吸一口气,憋了一整天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噌”地一声从椅上站起,椅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
礼官被他吓得浑身抖了一下,手中册子险些落地。
望着他惶恐的神情,纳尔胸膛剧烈起伏数下,最终还是咬牙,重重坐了回去。
角落里,则法尼亚轻轻捂住虫崽的眼睛,心都揪紧了。
到了晚餐时分,纳尔以为终于能喘口气,结果——
“阁下,进食需细嚼慢咽,最好咀嚼三十次再下咽。”礼官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还有您持刀叉的姿势,食指应贴紧刀背,您的手势……”
桌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棕发雄虫冷不丁将叉子丢在盘中,随手抓起餐刀。
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就这么握着刀,幽幽地望向礼官。
礼官后颈一凉,脑中瞬间闪过一则骇虫的传闻——这位纳尔阁下,一拳能打断虫的三条肋骨。
他默默后退一步,又一步,紧接着飞快退出了餐厅。
一阵熟悉的笑声忽然从门口传来。利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斜倚门框,看着纳尔生无可恋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小纳,怎么样,皇室的赘婿,不好当吧?”
纳尔把刀丢回桌上,整个虫往椅背上一瘫,耷拉着脑袋:“好累……”
他重新捡起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中的肉:
“为什么要学这么多?我看其他雄虫,也没有这般规矩……”
“你和他们能一样吗?”利拉大大咧咧在他对面坐下,直接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其实有件事,虫皇一直没敢告诉你。”
“什么?”
“你入赘则法尼亚后,只要则法尼亚愿意,你是可以登上虫皇之位的。”
纳尔手上动作一顿,叉子悬在半空:“可我并不想做虫皇。”
“但虫皇认定你居心不良。”利拉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这是变着法子折腾你,他打心底里,就没认可过你。”
“我也从未认可过他。”
利拉被噎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勾唇:“不愧是小纳,口气就是不一样。那我放心把你交给则法尼亚了。”
突然,粉发雌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对了,小纳知道皇室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
“在帝国,无论雌虫雄虫,只要登基为虫皇,至少要诞下七只虫崽。”
“则法尼亚,正是七皇子,也是如今帝国最小的皇子。”
他凑近纳尔耳边,语气诚恳:“小纳打算生几个?照你们这速度,七年就能凑齐了呀~”
“……”
没等纳尔回应,利拉自顾自压低声音,朝四周扫了一眼。
餐厅内,除了他们,只剩角落收拾餐具的侍从。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脑袋凑得更近,“虫皇不愿接受你,除了明面上的理由,还有一个不为虫知的原因。”
纳尔见他神秘兮兮,也不由凑近:“是什么?”
利拉故意拖长语调,眼里满是促狭:
“他嫉妒你的X能力。”
“……” ???
“什、什么意思?”纳尔愣了一下,叉子上的肉险些滑落。
利拉像是想到什么趣事,笑意更深:
“你不知道吧,当初陛下得知,你和则法尼亚短短数月便有了虫崽,气得浑身发抖。”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毕竟啊……他当年和索里,可是耗了一年半,才好不容易有了虫崽。”
听着他满是调侃的话,纳尔面无表情收回目光,沉默三秒,低头继续戳盘中的肉。
“哎呀小纳,我就是开个玩笑!”利拉连忙收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他,“我这不是帮你找个背地里吐槽他的理由嘛……”
两虫一个埋头吃饭,一个在旁絮絮叨叨,谁也没注意到,餐厅角落的阴影里,那名本该退下的礼官,正死死捂住嘴,满脸惊恐地缩在原地。
他、他都听到了什么!!
……
历经千辛万苦,纳尔总算熬完了要命的礼仪训练。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冲去则法尼亚的房间,抱着自家雌君好好睡一觉。
可刚走到走廊拐角,便被一名侍虫拦下。
“纳尔阁下。”侍虫恭敬行礼,“按规矩,婚礼前您不能与则法尼亚殿下见面。”
纳尔脚步一顿:“为何?”
侍虫面色不变:“为避免您与殿下……未婚先孕。”
“……”
纳尔沉默三秒。
谢谢,考虑得很周全。
但他们,已经有一个虫崽了。
话虽如此,纳尔还是跟着侍虫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
纳尔简单收拾好随身衣物,正准备脱衣休息,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动作一顿。
这里是六楼,外墙没有任何装饰,什么虫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
是敌袭?
还是暗杀?
纳尔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铁鞭,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窗边。
窗外声响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窗框。
纳尔握紧鞭柄。
就在这时,一缕夜风从窗缝钻入,带来一道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他手上力道骤然一松。
几乎同一刻,窗户被虫从外推开,一道银色身影猛地扑入,将他直直按倒在地。
“纳尔!”
则法尼亚的声音又轻又雀跃,带着点儿尾音,整只虫像只黏人的大猫,紧紧抱着他,脑袋往他颈窝不住地蹭。
纳尔被扑得后背撞在地板上,不算疼,只是有些发懵,伸手扶住他的腰:
“你怎么来了?”
则法尼亚抬起头,银色长发散落肩头,月光下,那双蓝色眼眸亮得惊人:
“雄主要和我结婚了,雌父不让我见您,我忍不住,就偷偷来了。”
说着,他低下头,在纳尔脸上接连落下轻吻。
额头、眉心、鼻尖、脸颊,雨点一般,又轻又快。
纳尔被亲得有些发晕,勉强维持理智:“不怕被发现?”
“可我更想您。”则法尼亚怕他担心,连忙补充,“应该没有虫发现。”
他弯眼笑了笑:“我飞上来的。”
“飞?”
“雄主忘了吗?”则法尼亚微微撑起身体,夸坐在他腰上,一边解开自己的外衣,一边俯身轻吻他的眉心,“我们雌虫,是有虫翼的。”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狡黠的光:“雄主想看吗?”
纳尔躺在地上,仰头望着身上的虫。外衣半敞,露出精致S骨与小片X膛,呼吸微微急促。
四目相对。
空气一点点升温,变得焦灼滚烫。纳尔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纳尔阁下,您方便吗?属下有事宜向您请示。”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纳尔与则法尼亚对视一眼,动作齐齐一僵。
纳尔率先回神,一把抱起还愣在身上的雌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掀开被子将虫往里一塞,又飞快抓过两个枕头堆在上面。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随后,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拉开房门。
门外侍虫捧着文件夹,被他开门的速度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半步才站稳。
“何事?”
侍虫咽了口唾沫,双手递上文件夹:“这是明日行程安排,请阁下过目。”
纳尔接过文件夹,目光却始终落在侍虫身上。
侍虫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朝他身后瞥了一眼。
床上那一大团鼓包,是什么?
“怎么了?”
纳尔的声音让侍虫瞬间回神,后者连忙收回目光,连连摇头:“没、没什么,阁下晚安……”
纳尔没等他说完,直接“砰”地关上了门。
门锁落下,屋内重归安静。
纳尔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文件夹,随手放在桌上,转身走向床边。
被子鼓出一大团,边缘露出一双蓝眼睛,正弯溜溜地望着他。
纳尔在床边坐下。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
则法尼亚从枕头下探出脑袋,银发凌乱,脸颊还染着淡淡的红晕。
“雄主。”他轻声唤道。
纳尔伸手,轻轻拨开他脸上的乱发,指腹在他脸颊蹭了蹭:“今晚留下来吗?”
“当然。”
则法尼亚应得干脆,十指与他紧紧相扣,然后牵着他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之下,是温热光滑的肌肤,以及一下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纳尔动作一顿。
则法尼亚仰望着他,眼底笑意滚烫而明亮:
“雄主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在偷情?”——
作者有话说:各位久等了,在这里和大家说一声道歉。
由于前一段时间过年事情比较多,加上三月初我有几场考试,忙着复习,一直没能更新,让大家空等了。
感谢还在追更的各位亲亲读者,当我回来看见评论区还有等我的读者,真的很感动,今天恢复更新,有事会请假,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35章 误会
空气因这二字骤然升温, 纳尔垂眸看着身上的雌虫。银发散落在枕上,衣襟大敞。那只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腹还轻轻蹭着他的指节, 一下,又一下。
纳尔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俯下。身,凑到则法尼亚耳边,重复道:
“偷情?”
则法尼亚弯着眼睛点头,脸颊在他颈侧蹭了蹭,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纳尔却微微退开些许,垂眼看着他,语气认真得有些突兀:
“为什么是偷情?”
则法尼亚愣了一下。
“偷情是……”纳尔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措辞,“是和婚外的虫。”
他望着则法尼亚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们已经订婚了。这不算偷情,只能算是——约会。”
则法尼亚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瞬后,嘴角便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捧住纳尔的脸,凑过去, 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雄主说得对。”他退开些许,眼底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 “是我说错了。”
纳尔被亲得有些懵,耳尖悄悄热了起来。
则法尼亚却已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好奇:
“对了, 雄主知道雌父为什么不让我们婚前见面吗?”
纳尔回过神,眉头微微皱起:“他没告诉你?”
则法尼亚摇头:“雌父只说让我在寝殿好好待着,别乱跑。具体原因……他没说。”
纳尔沉默片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说,”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一些,“是为了避免我们……未婚先孕。”
则法尼亚的笑容僵在脸上。
“……”
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半晌,则法尼亚才干巴巴地开口:
“可是……我们已经有一个虫崽了啊。”
纳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四目相对。
某种微妙的理解,在两虫之间缓缓成形。
“他是故意的。”则法尼亚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雄父他……是故意拆散我们的。”
纳尔哼哼一声,没有反驳。
则法尼亚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心疼。他伸出手,轻轻勾住纳尔的手指,把虫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纳尔顺着他的力道,在他身侧躺下。
刚躺稳,则法尼亚便蹭了过来,整个虫窝进他怀里,脑袋埋在他颈窝,呼吸轻轻洒在皮肤上。
纳尔伸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则法尼亚忽然动了动。他的指尖从纳尔胸口缓缓上移,划过锁骨,最终落在他颈侧,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
纳尔身体微微一僵。
“纳尔。”则法尼亚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知道吗,虫族的生育率其实很低的。”
纳尔低头看他,等待他的后文。
则法尼亚抬起头,银发蹭得有些凌乱:
“我第一次怀崽,纯属意料之外。”
他顿了顿,指尖在纳尔颈侧轻轻画着圈:
“一般来说,雌虫要……很多次,才会怀孕。”
纳尔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
则法尼亚见他这副反应,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他忽然撑起身,双手捧住纳尔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纳尔愣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则法尼亚已经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纳尔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时,则法尼亚已经微微退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我想再试一次。”则法尼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蛊惑般的轻软,“看看我们……是不是特殊的。”
纳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蓝眼睛。
沉默一秒。
然后伸手,扣住则法尼亚的后颈,把他重新拉向自己。
“好。”
窗外,月色渐沉,远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
翌日清晨。
纳尔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晃醒的。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往身侧摸了摸……
空的。
被子微微发凉,枕头上残留着几缕银色的发丝,但那只虫已经不见了踪影。
纳尔睁开眼,坐起身,目光扫向窗户,关得好好的。
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他揉了揉额角,掀被下床。
脚刚沾地,余光忽然瞥见枕边有什么东西。
纳尔低头看去,是一张小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写得有些潦草,像是时间仓促:
【雄主早安,侍从忽然敲门,我先走了。
今晚再来。——尼亚】
纳尔看着最后那行字,沉默片刻,最终将那小纸片塞进口袋。
走出房间时,纳尔还沉浸在昨夜的余韵中,可一见到那位熟悉的礼官,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唉——
又要开始那恼人的皇室礼仪培训了。
他认命地朝训练场地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训练意外顺利。
走姿一遍过,坐姿轻松撑满一个时辰,就连午餐时的用餐礼仪,礼官也只是站在一旁默默记录,全程没有一句挑剔。
纳尔放下刀叉,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那只一直沉默的雄虫礼官。
礼官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纳尔眯起眼。
从今天早上见面开始,这只礼官就不太对劲。目光躲闪,说话结巴,连靠近他都不敢,始终保持三步以上的距离。
“你。”纳尔开口。
礼官肩膀一抖:“阁、阁下有何吩咐?”
纳尔盯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
“说实话。”
礼官被他这三个字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阁下……您、您身上……”
纳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看出什么异常:“我身上怎么了?”
“没、没什么,殿下。”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皇室的礼官一般都是由低级的雄虫担任,所以他们对雌虫的信息素很敏。感。
“就是……殿下今天身上有雌虫的信息素味道。臣是雄虫,对这种气息比较敏感。”
纳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雌虫信息素。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则法尼亚。
他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是昨晚留下的?早上起来明明洗过澡,是没洗干净?还是那家伙的信息素太强,沾上了就散不掉?
那别虫会不会也闻到?
侍虫呢?那个半夜敲门的侍虫,他闻到没有?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发现眼前礼官的表情不是那种发现“偷情”的惊恐。
更像是……单纯的畏惧?一个雄虫对高阶雌虫信息素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时,那礼官又弱弱补充了一句:“阁下婚约将至,还是克制点好。” ???
难道他……
认为自己和别的雌虫私会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
纳尔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选择开口解释。
最终,他朝礼官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出训练区,纳尔的脚步越来越快。
虽然今日的训练并没有让他感觉疲惫,但他还是想早些回去,说不定这时候则法尼亚已经在房间等他了。
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精神力的压迫感毫无预兆地碾过来。
纳尔猛地顿住脚步。
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精神触须,从他身后的某个方向蔓延过来,带着某种……他形容不出的熟悉感。
他第一反应是虫皇,那种威压般的质感很像,但又不对,这更像是雌虫的精神力,像利拉,像索里,带着雌虫特有的……
他猛地回神。
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滞了。
一个雌虫站在走廊尽头。
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五官的轮廓让纳尔的血液一瞬间凝固。
他……
他在他脸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纳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了一个身影。
温热的、带着某种幽淡香气的体温贴上来。
纳尔猛地回头——
蓝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一张俊美到近乎锋利的雄虫面孔。
那只雄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纳尔。”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懒洋洋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你是不满意我之前为你准备的婚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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