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开灯, 光线很暗。
温涟站在门前,抬眸看着不经允许进入自己房间的薛蕴知,光影勾勒的神色晦暗, 唇角漾着笑,语气如常:“怎么了吗知知。”
床上显然还没收拾过, 垃圾桶里堆着纸巾, 很不正常。
正对着床边的电脑屏幕很暗,看不清楚上面显示的内容,但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温涟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一样,也好像完全忽略了面前人的神情。
换句话说,他简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还朝着薛蕴知伸出了手,看样子是大度地并不追究薛蕴知不经允许就闯进他房间的事。
“啪!”
一巴掌打在手上, 手被拍了下去, 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火辣辣的疼。
温涟却好像察觉不到疼痛一样,没有低头看一眼, 唇角的笑一点点压了下去, 目不转睛看着薛蕴知。
他不理解, 也不明白薛蕴知的脸上为什么会露出这种难过的神色。
“你……”薛蕴知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多干涩, 他看着温涟,眼睛里布着红血丝, 咬牙切齿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触手, 他都不知道温涟一直在……空气中的气味不断地提醒着他, 薛蕴知心脏收缩得酸涩,胃里翻滚得厉害, 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突然特别想吐。
虽然不知道触手为什么会诱他来这里,但是至少让他看见了……
“温涟,解释。”
薛蕴知的掌心被掐得用力,乍一眼看起来表情与平常无异,但轻轻发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漆黑凌乱的碎发之下,一双眸子沉寂地看着温涟,下颌绷紧了,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温涟沉默了会儿:“因为我爱……”
“这就是你说的爱?”
薛蕴知冷声打断了他,把床前的笔记本电脑掰正,上面显示的赫然是薛蕴知所住的那间房间的场景。
拳头被捏得咔擦作响,他声音却是冷静的,哑声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监视之下……很好看,对吧。”
真可笑啊,又被当成了别人闲暇时候的乐子了。
薛蕴知轻嗤了一声,自嘲着自己当真就是像江明说的那样不长记性。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荒谬的现状唤起了他一些糟糕的记忆。
他不是突然就恐同的。
当初在酒吧兼职的时候,他被信任的经理下药放倒了酒店房间的床上,用来讨好那个玩笑般追求他的富二代。——这是费嘉言第一次找人给他下药。
他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大床正对面端端地架着一架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就那样像一把狙击枪般对准了他,让他的所有动作、情态都无所遁形。
太恶心了……薛蕴知牙咬得用力到战栗,这种被当成一盘菜送上桌给人品尝的感觉,真是令人作呕。
那架静止的摄像机的作用任傻子也能猜到。被下了药躺在床上、手无缚鸡之力的薛蕴知嫌恶地想,或许是为了日后以此威胁他,也或许仅仅是为了反复欣赏?
真是太恶心了。
身体被下的是浑身无力的迷药,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抬动一条胳膊。他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仅凭自己逃不走的。
在看见费嘉言进入房间之后,他难以遏制干呕的生理性反应,呕了好几下,眼尾泛红,泛起点莹莹泪光。
费嘉言兴奋地向他靠近时,薛蕴知胃里那种想吐的感觉就愈发强烈,桃花眼眯了起来,心底恶意粘稠蔓延,控制不住想要把眼前这人剁成肉泥的念头。
显然费嘉言并没有把一个被下药的人放在眼里,对他毫无警惕。薛蕴知趁着他放松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抬手,用巧力碰掉了床头的花瓶。
“啪”的一声碎片飞溅。
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薛蕴知抓住了一片瓷碎片,竭尽全身力气把费嘉言控制住了,碎片直直抵在脆弱的咽喉。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在颤抖,一不小心就会划开喉咙见血,眼睛冰冷得吓人,宛如冰锥一样刺人:“你是不是活腻了?”
一字一顿,当真像是死亡宣言。
被死死按在手下的人想要挣扎。
其实这个时候他挣扎是绝对可以把中了药的薛蕴知掀翻的,但他被薛蕴知的眼神吓到了,他真的害怕薛蕴知一个手抖就划破他的咽喉。
出于对死亡的恐惧,竟然也就这样被一个下了药的人制住了。
薛蕴知手下轻轻用力,碎片就压了下去,眼底映入一点浅得可以忽略不计的血色,衬的脸愈发艳了。身下的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胆子小的可怜。
薛蕴知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竟然被这么个人暗算了。碎片又往里压了点,眼底红色愈发清晰:“就这样吧,滚出去。我不会追究你,你也别再烦我。”
费嘉言第一次惹上这么个硬茬子,脖颈疼得他直冒冷汗,抖个不停。他没说话,但眼神动作俨然透露着他想要事后报复回去的意图。
“我还没成年,逼迫未成年人你需要负法律责任的,”薛蕴知看出了他的想法,淡声吐露着威胁的话语,“到此为止。”
……
温涟依旧不懂薛蕴知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不想继续只能通过触手触碰他的生活了,他想要和薛蕴知发展更进一步的、更亲密的关系,他忍不下去了。
但薛蕴知此时的表现和他预料的大相径庭。明明……明明他说他不恐同了……
温涟眸里透着执拗的阴霾,他也犟:“看不到你我会疯的……”
他声音一滞,瞳孔骤缩,面前的一幕令他眸里的光缩成一个小点,不受控制地兴奋战栗着。
薛蕴知正单手解着上衣的扣子,白皙的肤色随着他的动作大片大片地暴露出来。
温涟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手,视线简直像是黏在了薛蕴知手上,喉结滚动了下,但没有急着动作,沉默地盯着看。
“隔着监控看有什么意思,”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薛蕴知把睡衣随意扔在了床上,“你给钱了,我确实也该付出点什么。”
薛蕴知的眸色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把这彻底当成了一场交易。
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触碰上了紧实的皮肉,他腰腹紧绷一瞬,旋即又克制着自己的本能放松下来。
温涟抿唇:“你不要这样。”
薛蕴知眉梢轻挑,忍不住短促笑了一声。温涟的手现在还放在他的腹肌上摸,怎么义正言辞说出这种话的,他不觉得他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来很可笑吗?
温涟继续表里不一:“我只是想看着你……”
薛蕴知打断,反问他:“不是想和我做/爱?”
温涟一下就沉默了,闷声说:“想。”
“那有什么好说的。”
温涟想收回手,薛蕴知立马按住了他的手腕,更用力地按在块垒分明的肌肉上,语气带着淡淡的嘲意:“比你意/淫更爽吧。”
温涟不把手往回缩了,怔愣地抬眸望着他,脸上泛上醉酒般的红晕,不争气的有了反应。
薛蕴知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撑开了裤腰,从温连的视线甚至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黑色内/裤:“反正是包养,就当我还你的。也让我尽尽我该尽的义务,对吧,金主哥哥。”
“不是包养!”温涟被搅得一塌糊涂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片刻,他的手在薛蕴知腹肌上流连得多摸了两把,才使劲抽回了手,厉声反驳了这句话。
收回身侧后,指腹还在依依不舍地摩挲着,回味着触感。
他见薛蕴知不信他的话,还自顾自地准备脱裤子,连忙伸出手去扯他的手。被手撑开松紧的睡裤“啪嗒”一声弹回了腰间,白皙的皮肤瞬间泛上一层浅红。
那缓缓蔓延的浅红涩得惊人。
薛蕴知上身还赤.果着,他冷静地问:“不是包养吗?那是什么?”
眼球的血丝还在弥散,脸又好看得过分,让人看了就心疼。
温涟呼吸有些急促,口干舌燥,反应愈发强烈了,他不得不低下头,避免看着薛蕴知:“我只是想帮你,想让你别那么累,我没想让你给我什么。”
“哦,”薛蕴知唇角勾着在笑,他转过身,伸手扣了扣笔记本电脑显示着监控的屏幕,打下墙上的相框,扯出敞开的衣柜里篮球服扔在地上,“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是性/骚/扰吗?”
他还想再扔下桌上装着糖纸的盒子,被抓住了手。薛蕴知回头,温涟埋着头,头发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他没有看他,只嘴里一个劲地轻声呢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相框砸在地上,玻璃渣子乱飞,衣服盖在上面,一地的狼藉。温涟从前精心收藏、仔细保管的物品,连一点灰都不会落在上面,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温涟盯着地面:“对不起……”
薛蕴知手紧握成拳:“我会搬出去。”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房间,套上了校服,收拾了下自己花五十重新买的书包,把书桌上的课本试卷塞了进去。俨然是打算现在就离开这里。
不是他的东西他一件也没带,又是那样单薄又寂寥的模样。
走到玄关处,智能门发出“已上锁”的声响。
薛蕴知穿鞋的动作一顿,伸手抓住把手使劲推门,推了好几下,用身体去撞也撞不开,这锁是用手机控制的,他开不了门。
他心知肚明这是谁上的锁,转身去看,眼神冷冰冰的。
温涟站在楼梯口。
“明天再走吧,今天太晚了。”
薛蕴知:“开锁。”
温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今天太晚了,外面很冷,你穿得太少,这个点出去打不到车,回家你会冻感冒的。”
薛蕴知的嗓音沙哑:“我说,开锁。”
温涟不说话了。他转身就要回房间,沉默地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是不会允许薛蕴知穿得这么单薄出门的。
“开锁!”薛蕴知几步走上前,把温涟拽得转过了身。
温涟那双干净澄澈到毫无杂质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几秒后,突然凑近去亲他的嘴,薛蕴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大,手也松了力。
就在这几秒间,温涟快步上楼回了房间。薛蕴知迅速回过神,拧眉跟上去,手刚搭在把手上,门内就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薛蕴知把气憋在心里,憋得快要爆炸了,冷着一张脸不间断地用力敲门,里面的人就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敲得手疼了也没人开门,薛蕴知咬着牙,没有回那个房间,而是继续背着自己那个普通的包,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缓慢地走着,最后绕到了花盆旁边蹲下。
他缓和了下自己的情绪,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方才那些涨的心脏发疼的情绪终于消散开。
他突然用力地一口咬在虎口,好像要把心里的委屈全部都发泄出来,牙齿死死咬住了肉,缓慢地渗出血来,埋着头,眼角滑落了点晶莹的水光,呜咽全部被堵回了喉咙里。
“呼——”
房间里,温涟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调出的是监控录像回放,宽大的床上少年被触手包裹住,他的手抓着薛蕴知扔在床上的睡衣动着,刘海下露出一双充斥惊人欲/色的眼睛,呼吸急促,半晌,终于发/泄出来。
电脑屏幕和睡衣都脏了。温涟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砰”的一声响。
那件睡衣则是被他放进了脏衣篓里,洗一洗晾干之后他又会把它放进衣柜里,珍惜地保存起来。
触手从各种各样的地方钻了出来,一只触手冒出了头,顶着一条内裤,邀功似的在温涟面前摇晃着。
温涟拿着药瓶,往手心里哗啦啦倒了不少,像吃糖片似的,一股脑全部倒进嘴里,就着凉水吞下。
他等着药物起效,蓬勃到愈演愈烈的、几乎要烧掉全部理智的欲/火在药物作用下终于慢慢消减了下去。
触手还顶着那条被它偷来的内裤,晃啊晃,温涟接了过来,攥在手心,瞥了眼呆逼触手,烦躁道:“你闯祸了。”
被批评之后,触手扭了扭,难过地回到了触手集体里。
触手并没有自主意识,只代表着温涟的潜意识。
温涟迁怒完触手之后,幽幽叹了口气,垂下眼,过长的刘海也垂着,气质阴郁沉闷。他以为薛蕴知真的接受同性恋了,没想到……他还是太急躁了。
但下一次,薛蕴知应该不会再相信他了。
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
他不会让薛蕴知离开他的。没有薛蕴知,他会疯的。
药物除了能够压抑性/欲,还有极强的助眠功效,温涟躺在床上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楼下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窗户大开着,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窗户边沿留下了一个不明显的掌印,以及几滴不经意间按得晕染的血滴。
*
周一是月考,薛蕴知在考场上一直打喷嚏。
那天半夜从窗户里爬出来,穿着件短袖回到那个出租屋里,一路折腾确实让他着了凉。
他昨天就发觉自己感冒了,但是心情糟透了,也就任性了回没买感冒药,导致的后果就是今天感冒更加严重了。
崇明一中的考试是从早一直考到晚,薛蕴知鼻子被擤得通红,头也昏沉沉的发疼,但还是坚持着把试卷写完了。
考场教室里的窗户没关,冷风把整间教室都变得寒冷了。薛蕴知咬着指骨保持清醒,按照三段式结构,赶在考试结束的最后一分钟把英语作文胡乱写完了。
他头疼快要炸了,在座位上缓了会儿才出考场,领取了自己的手机。
左手虎口贴着创口贴,抓着手机。手机正在开机中,他打了个喷嚏,眼里转着生理性泪光。
开机后就看见江明发来的消息,他说,考试考得太困了,他先回去了。
考场是按上一次考试排名排的,薛蕴知在最后一个考场,江明在第三考场,距离很远。
薛蕴知回了个好的。
他慢吞吞地回了教室,准备收拾下书就回家,结果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位置上放着一个装着各种各样感冒药的袋子。
翻了下塑料袋里面,没有翻到署名的字条。
谁送的?薛蕴知想了想,谁知道他感冒了吗?
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选,他立时皱了眉,把这个名字驱逐出自己脑海。
他先没动那个袋子,而是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他不想带太多东西回家,就只带了数学的练习题。
拉链哧的一声拉上,这时候江明发了条消息过来,薛蕴知看了眼手机。
【我看你感冒有点严重,记得吃药啊】
哦——所以是江明给的?
江明不是和他一样考了一整天试吗?什么时候去买的药?薛蕴知挑了下眉,什么时候江明有这么细致了?
薛蕴知眨了下眼,先回了个好的。想了想,又补充了个谢了。
坐在私家车上的江明看见这个【谢了】有点懵地挠了挠头,不就提醒了句吗?
他回道:【这有啥好谢的哈哈】
薛蕴知当即在教室里就撕开了一包感冒冲剂,直接仰头把干粉倒进了嘴里,然后咕嘟咕嘟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教室后门,一个人影安静地站在门框边上,夜色里一双眼睛突兀地亮着,存在感低到像是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乍一眼甚至会吓到过路的人。
影子旁边突然探出了一截扭动着的长条触手,刚一探头就被按了回去。温涟眼神明晃晃写着老实点,触手立马消了气焰,萎靡不振地缩了回去。
等到薛蕴知喝下这一包感冒冲剂,门外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考完试的第二天体育课照常进行。薛蕴知因为感冒还没退,头还昏沉沉的,因此被体育老师特赦休息。
秃顶班主任老李把他喊去办公室聊了两句,问他这次考试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考高分,push完之后还不忘宽慰两句,说你最近的努力他也都看在眼里,就算没考到好成绩也没关系,知道努力才是最要紧的。
薛蕴知适时地点头,眼皮垂着,没什么精神,眼下的黑眼圈又有些重了。
——没有人监督他睡觉的时候,他就没有按时睡觉的习惯,以前是兼职到很晚,现在是意识到了自己高中课程差了多少,为了查漏补缺学习到很晚。
昨天严叔突然给他转了两百万过来,他打了个电话回去问情况。严锐立说他把定期活期存款全部取出来了,让他把钱还给之前帮忙垫付的朋友。
薛蕴知脑袋靠在硬邦邦的墙上,听着严锐立说这是很大的恩情,包括帮忙找了顶尖的医疗团队的事,如果没有这么好的医疗团队,崔柳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薛蕴知一直让严叔帮忙瞒着崔姨,治疗费是他朋友垫付钱的这件事。
崔柳也是方才得知这件事,知道之后立马着急地让严锐立把他们这些年的存款取出来。
她不想让他因为他们欠着别人人情,即便只是三年的相处时间,她也是把薛蕴知当成了亲生孩子来疼的。
薛蕴知嗓音有些艰涩,再加上感冒的缘故,声音哑得不行,严锐立说了没两句,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崔柳风风火火的声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薛蕴知否认了,说自己只是太困了嗓子有点哑。
“知知你把钱还给你那个朋友,具体的费用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不会少,况且医疗资源比垫付治疗费更难得……唉,我总担心……”崔柳知道这是笔多么大的费用,她知道薛蕴知的性格,虽然不能总把人往坏里想,但她还是担心他性子软,被挟恩图报了。
因此她醒来之后,对于严锐立收了孩子钱这件事气得不行,但看着严锐立头顶生出的白发又骂不出口。
她让严锐立把所有能取出来的钱全部取出来,又卖了些值钱的金银换钱,转回给了薛蕴知。
“总之咱们不要欠着别人人情……你这孩子,根本没必要为了我找别人借钱。而且我给你的钱你怎么不用?你在外面过得这么辛苦为什么不和我说?”崔柳有点气,“等下次看到你,我再和你理论理论!”
薛蕴知抿了抿唇,问:“钱真的没事吗?”
崔柳笑了笑,宽慰他:“这种事还不用你一个小孩担心,你就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放心吧知知,你崔姨家底雄厚着呢,还没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挂了那通电话后,薛蕴知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温涟。他把那笔钱原封不动地转回给温涟,就关了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然而这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再次失眠了。
……
“吱呀。”
正巧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薛蕴知好奇地瞥了一眼,刚好和推门进来的人来了个对视,那一瞬间好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他立马缩回了视线,唇角一下子撇了下去。
老李完全没意识到两个年轻人的视线交锋,慢悠悠地喝了口保温杯的水,招呼道:“温涟啊,你们班主任有事先走了,托我和你聊聊竞赛的事。”
温涟迈步走近,走到薛蕴知身边停下,身边人的气息让薛蕴知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身体紧绷起来。
“老师我先走……”薛蕴知想跑。
老李“诶”了一声,不让他如愿:“先别走啊,我还没和你说完呢。你也听听。”
温涟侧头看了薛蕴知一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弯了起来,仔细描摹着他的脸。薛蕴知却完全不看他,脸色紧绷冷峻。
温涟只觉得可爱。
薛蕴知不情不愿地站在办公室,盯着地面,闭上耳朵进入了冥想时间,一点没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等到老李和温涟说完了,又苦口婆心地和他说了几句,薛蕴知满脑子都是旁边站着的人,完全不在状态,不过耳朵地嗯嗯几声。
他感觉身侧有道炙热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有些恼地想,温涟怎么还不走。
老李像是终于看出他待不下去了,俨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于是大发慈悲地让他出去了。
温涟很自觉地跟着薛蕴知一起出了办公室。
薛蕴知往左走,他也往左走。薛蕴知右转,他也右转。
薛蕴知忍了忍,没有发作,进了厕所,没想到温涟也进了厕所。他转身道:“我上厕所你也跟着?”
温涟像是个一棍子打不响的闷葫芦,被薛蕴知瞪了好几眼之后,才抬起头,轻飘飘地来了句:“我也上厕所。”
薛蕴知没有霸道到不许别人上厕所的地步,他自己生了几秒钟闷气,低声骂了句“艹”。
他刻意忽视掉温涟,让自己别被影响了,中途眼睛却不小心瞥了一眼。
只是一扫而过,感觉内裤的样式有点眼熟,他没多想,一刻也不想和温涟在一个空间里多待,上完后立马提上裤子走人了。
回到操场的时候,体育课也快结束了,薛蕴知生着病,不参与最后的跑步,于是被体育老师委任去放器材。
他推着一车的篮球羽毛球等器材往器材室走,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他脑子里又想起了方才看到那条内裤时眼熟的感觉。
就好像他见到过摸到过一样……
……
推着器材到了器材室,灰扑扑的器材室放一样东西就能激起一层灰。薛蕴知一边放,脑子一边想着,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艹!他想起来了!那就是他的内裤!是那天被触手缠上之后他*出来的那条!
薛蕴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气得呼吸都粗了。
居然被温涟穿在身上?!!
温涟他就不嫌脏吗?他就没有一点廉耻心吗?!!
薛蕴知气血上涌,长这么大极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偏偏几乎每次都和温涟有关。
他把篮球“砰”的一声砸回框里,激起一片灰尘,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之后,思绪重新活跃。
但是那条内裤不是被触手……薛蕴知猛地睁大眼睛,脑子突然一下就通了。
原来的疑点一一被解释,为什么温涟每一次都能那么巧地出现在他身边,为什么触手要缠着他,为什么……一切的一切哪里有那么巧?!
就是因为那些触手是由温涟操控的!
薛蕴知感觉因重感冒而混沌难受的脑子一下像是通了薄荷糖,思绪从没有这么清晰过。
他站在原地,气得感觉血液倒灌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左手虎口的创口贴隐隐浸出血迹,他怎么被人耍成这样!
耍他就这么好玩?
器材室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他脑袋转动,目光沉沉地看向推开的门,眼睁睁看着温涟跟个没事人一样拿着一个篮球进来了。
“这个球好像是你们班忘记捡回来的,我刚刚在篮球场看到的。”
阴魂不散。
好像每一次出现都有正当理由,让人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出问题。
但是就像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鬼魂一样出现在薛蕴知的生活里,浸透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想要挤占他的全部空间,如摆脱不掉的附骨之疽。
“怎么了?”温涟看薛蕴知一直看着自己,竟然神色平静,奇怪地反问一句。
薛蕴知按着他的手臂,把他毫不留情地掼倒在了器材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问他:“触手是你的?”
黑润瞳孔里摇曳着不可置信的光。
温涟那副黑框眼镜在方才激烈摇晃的动作下掉了下去,砸在硬地板的瞬间摔坏了一个眼镜腿,扑上了一层灰。
然而此时在场的两人都没有闲心在意,温涟被压制着,眸光却变得极具侵略性,痴迷地舔了下唇,直勾勾地盯着薛蕴知的脸。
因为生气、怒火中烧,左眼角的泪痣红得灼人,脸色冷峻又愤怒。
薛蕴知按着他:“说话啊!你是哑巴吗?”
温涟还是一言不发。但这种情况下不说话也是一种默认。
薛蕴知气急败坏,但温涟装哑巴他也没办法撬开他的嘴。薛蕴知呼吸粗重,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虎口的创口贴咧开,咬牙切齿地说:“他妈的一直都是你在搞鬼吧!”
温涟被掐着脖子往后仰,脚后跟几乎悬空,整个人快要掉进装篮球的筐子里。
他双手抓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全身上下唯一的借力点就来自于薛蕴知。
出乎意料的,他神情却没有一丝惶恐惊慌,而是一如既往地专注又安静地盯着面前人的脸,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
刘海因重力掀开,露出一张清俊温雅的脸,一双浅色的眼睛痴迷炽热到令人悚然的地步。
薛蕴知握成拳的手用力到发抖,终于忍不住了,一拳砸了上去。
“嘶——”温涟那张闭得紧紧的、好像用胶水粘上了的嘴巴终于张开了,脸因疼痛皱了下,嘴角溢出血来。
薛蕴知神色一怔,冲动褪去。
他握拳的手轻轻抖着,眼睛轻眨,反思自己是不是用力太大了,就看见温涟舔了舔嘴角的血,卷入唇齿中,然后伸着舌头想顺着他的手指舔上去。
薛蕴知大惊失色,怔了一下才猛地缩回了手,接连往后退上几步。然而动作慢了一步,湿软的舌暧昧地舔过他的手指,让他浑身过了电一般,怔愣在原地。
温涟手向后撑住了筐子的边沿,抬眼看着他,扯唇时牵动脸上肌肉发疼,但他还是扬着笑,眼睛直勾勾锁定着薛蕴知,舌暧昧地舔着唇,就像是在模拟舔薛蕴知的x。
数不清的触手从他的身上伸出,兴奋地挥舞着攀上薛蕴知的腿,砸地时发出闷闷的巨响,仿佛咿咿呀呀的庆祝语。
很掉san的一幕,薛蕴知原先的认知被彻底颠覆,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荒谬,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没踩地,就被一根触手赫然卷住脚踝往上一拽。
身体平衡被打破,薛蕴知猛地摔倒在了地上,手肘和掌心地面摩擦一瞬,校服外套被擦破了。他疼得轻轻皱了下眉,抬手看了眼,掌心覆了层灰,依稀沁出血珠。
才看了一眼,手就突然被另一只手抓住。
薛蕴知抬眸想抽回手,却被使劲攥住了腕骨,正犟得想要使大力抽回去,腰上忽然缠上了只触手,肆意妄为地探进了里面那件卫衣里,痒痒肉毫无防备地被触碰让他力气一软。
温涟毫不讲究地单膝跪在了他面前,低头仔细察看他擦伤的手。
温涟抿唇:“你穿得太薄了。”
薛蕴知不以为然,这和穿得薄有什么关系。
温涟抬起眼,认真问:“你带药膏了吗?”
薛蕴知眼皮一跳,这点小伤过会儿就愈合了。
温涟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身上没带,于是又埋下头,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衣服把手上的灰擦干净了。
薛蕴知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纤长白皙,像是极好的艺术品,此时艺术品被打碎了一个角,血珠还在沁出,将白皙的肤色染红。
血色在浅色的瞳孔里跳跃着,不断地挑弄着内心深处的欲/望,让温涟的神色越来越晦暗,脑子逐渐不受自己控制。
“放开我。……我操/你干嘛!你有病啊?”薛蕴知冷静的面具被打碎,脸上显露出震惊,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温涟死死攥着。
温涟像条疯狗一样埋头舔着他掌心的擦伤,薛蕴知不知所措地往后躲一点,他就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地进一步,像是渴疯了一样吮吸着溢出的血珠,舌放肆扫掠着伤口,牙有一着没一着地磨着,一不小心还会磕到伤口。
薛蕴知喉口溢出一声疼的轻/喘,拧着眉,掌心绽开细细密密的疼痛。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一把攥住了温涟后脑勺的头发,抓着他迫使他松嘴。
但温涟条件反射咬住了他的手,牙齿压进擦伤周围的一圈皮肉里,死也不松。
薛蕴知手疼,温涟后脑勺的头发被抓的也疼。但两个人像是在比赛似的较劲,没有一个率先放弃的。
温涟伸出舌头继续舔着伤口,受伤的地方本来就敏/感,更别提被这样怪异地舔着,薛蕴知恶寒到浑身都不自在,强行忍着手上那点痛,攥着温涟的头发按着他把他翻了个身。
一时间,两人的位置颠倒,有个药瓶不小心从校服口袋里滚落,往外面滚了点距离后幽幽停下。
薛蕴知的脸轮廓分明,下颌紧绷,冷眼看人时帅得人腿软,他一只手垫在了温涟脑后防止他受伤,另一只手解脱后就狠狠钳住了温涟的嘴。
他注意到了那个药瓶,但很快就收回视线,没有多在意。
温涟的嘴合不上,涎水分泌着,琉璃似的浅色眼珠里晃荡起泪光,狼狈不堪。
但即便这样了,他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薛蕴知,执着到心惊的毅力。
薛蕴知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冷静了点:“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涟无实意地“啊啊”了两声,薛蕴知意识到自己这样钳住他的嘴巴他说不出话,于是稍微松了力气。
“药……”温涟吞咽口水,艰涩道。
药?
薛蕴知想起了什么,把视线投向了刚才滚落出去的小药瓶,是伸手就能触到的距离,他考虑了下,伸出一只手去捞。
温涟脑子意识模糊,看薛蕴知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了,聪明劲上来了,见缝插针地贴了上去,伸手紧紧环住了他劲瘦的腰,凑近,唇擦着锁骨去磨,像是渴了一个月没喝水的人,迫不及待地咬着皮肉吸吮舔舐起来。
薛蕴知还没摸到药瓶,就感受到了锁骨湿濡的触感,他迅速扒拉开贴在自己身上的温涟,把他扔回地上:“让你的触手去拿!”
好像是避之不及,但耳朵却红透了,锁骨上也留下了吮吸的红痕。才成年不久的男生血气方刚的,经不起这种亲密的身体接触。
温涟被重新按倒在冷硬的地面,眨眨眼看着他,咂了咂嘴,自顾自地回味着味道。
触手倒是乖巧地卷起药瓶,艰难打开瓶盖,在薛蕴知的注视下,往温涟嘴里倒,一股脑倒了进去。
薛蕴知脸色一变,伸手抓住药瓶。但是晚了,药瓶已经空了。
薛蕴知让温涟吐出来,温涟还没咽,抬眸和他对视几秒后,乖乖地吐了几颗出来,薛蕴知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温涟眼睛痴迷滚烫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一下,把嘴里的药片干咽了下去。
“你这药吃一次的剂量是多少?”薛蕴知拿着药瓶转动着看,上面都是英文专业名词,他看不懂,但不影响他看得出来温涟那种吃法的奇葩,“你当这是糖啊往嘴里倒。”
温涟被勾起来的冲动终于消退了,心脏跳动的频率也恢复了正常。他出声:“你在关心我吗?”
“想太多了,”薛蕴知冷淡地反驳,又问,“你这是治什么的?”
温涟:“x瘾。”平静地抛出一个惊雷。
“咳咳!”薛蕴知蓦然被这个词惊得呛住了,咳了好几下,眼角都呛出泪花。
温涟继续平静地说:“不吃的话,我就满脑子都是和你做/爱,控制不住的,我说我离开你会疯,不是故意夸大吓你。”
薛蕴知语塞:“你……”
“你不喜欢男人的话,也可以不把我当成人。”
薛蕴知:“……啊?”
“当你的狗也可以。”温涟顶着一张纯良的脸,浅色瞳孔清澈干净,毫无负担地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见薛蕴知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相信,他学狗叫了两声,表示自己的诚心:“汪汪。”
薛蕴知:“?”他也没有这种癖好啊。但是……
薛蕴知的耳朵更烫了。
……
“我……操……”
器材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难以置信、发自肺腑的感叹。
江明懵逼地站在门口,受到了极大震撼。
薛蕴知久久没回来,体育老师就让他来瞅一眼,催催他,没想到他刚推开门就撞见这么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耳朵还听见了这种奇怪的play,大惊失色。
光线昏暗,灰尘气味沉重呛鼻。两个人衣服凌乱,做俯卧撑似的叠在地上,同时看向他。
江明心觉自己目睹了什么秘辛,连忙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反应极快,不让第四个人再看见。
怎么又被他给撞见了!
上次在教室里才撞见了一回,这什么运气?
他回过头对上了薛蕴知不太好的脸色,出走的智商终于回笼,指了指自己,问了个傻得可以的问题:“我、是不是也该出去?”
薛蕴知表情木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前因后果太长了,累了,闭上了嘴,也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这落在江明的眼里就是默认了,他比了个我懂的手势,很上道地出了器材室,顺带还很体贴地把门关好了。
门被关上,体育器材室的光纤重新变得昏暗。
温涟见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门上,眼里闪过一丝晦涩的幽光,死气沉沉的打扮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吓人阴沉。
但偏偏在薛蕴知的面前,他还要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继续学着小狗叫,刚才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心血来潮:“汪……唔。”
薛蕴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他脸皮薄,被好兄弟撞破了这一幕意外的情况后,听见温涟的汪汪声,立马想起来他刚才惊世骇俗说要给自己做狗的一番话,从头红到了脚。
薛蕴知把嘴里转圜的字咬来咬去,脸很烫:“你是不是有病。”
温涟点点头:“我有。”
他认真地说:“你刚才也知道了,我有x瘾,你愿意帮我治病吗?”
作者有话说:
互动环节——宝宝们,你们觉得这个小知了会帮他治病吗
第25章 第25章[VIP]
“绝无可能!”
那天在器材室, 薛蕴知耳朵通红,咬牙切齿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温涟轻眨眼睛:“哦。好吧。”他看上去好像很淡定地接受了。
*
江明一下午都在偷瞥同桌薛蕴知,一副想问但是又不敢开口问的样子。
薛蕴知被他瞥得浑身不自在, 把笔放下来,撑着下巴侧头, 直白问道:“想问什么?”
“啊……”江明挠了挠脸侧, 眼珠一转,得到许可了就立马换上了一副八卦的神情,“你和那个人……”
他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表情,薛蕴知挑眉,装傻:“谁?”
江明挤眉弄眼, 看薛蕴知还搁哪儿装傻,忍不住了:“就高三那个, 带眼镜的那个……呃, 好像是年级第一?”
他突然反应过来, 笑得贼兮兮的,凑近继续八卦:“所以你最近这么用功, 是开小灶啦?”
薛蕴知无情地把他的脸推开, 冷漠地说:“好了, 别打扰我了。还有, 我和他不熟。”
江明:??QAQ
不是说好让他问的吗?怎么问了不解答,存心吊他胃口啊?!而且不熟?都那样这样了, 这瞎话傻子才信!
但薛蕴知已经开始做卷子了。
江明不好再打扰他,无能狂怒了几秒, 也跟着开始做卷子。
*
薛蕴知又找了份兼职, 是离崇明一中更近的一家超市里,生意不是特别好, 这样闲暇的时候他还能抽空背点英语单词。
只有自己赚到的钱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这个观念在他心里根深蒂固。别人给的总归有一天是会被收走的,他对此深信不疑,并不想受制于人。
这是薛蕴知第一天上班,但收银的工作不是第一天做,这家小型超市的收银员只有他一个,但他手脚熟练利落,进度很快,队伍越来越短。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这句说到最后一遍时,队伍末尾的人递过来了一瓶水,那只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腕骨扣着一块价值几百万的表。
薛蕴知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单词本上,压根没注意这种细节,扫物品的速度一如刚才,但扫完递出去的时候,面前的人却没有接。
“请你喝。”那道声音含着笑,却毫不掩饰透着股傲慢施舍的意味。
薛蕴知抬眼,面前站着个一身有钱气息的男人。薛蕴知对这种自以为是的有钱人没什么好感,淡声拒绝:“不用了。”
由于感冒,他嗓音带着点鼻音,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他手里抓着那瓶水,悬在空中,手都举酸了,男人还是没接,单手插着西装裤兜,含笑看着他。
薛蕴知有点不耐烦了,最烦装x的人。
“我想和你聊聊。温涟,你认识吧,”男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像是笃定他认识自己一样,“我是他哥,温席林。”
温席林直白地打量着面前穿着超市员工服装的少年,红色的土气背心穿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番风味,把他的肤色衬得更白了不说,还有种辛苦挣钱养家的小白花气质。
那张帅气到无可指摘的脸冷峻淡漠,眼角泪痣添上几分艳,再加上鼻头泛着点绯色,有点没精打采的,无端带出了点脆弱惹人怜爱的气息。
……难怪把他身边的人勾得像狗似的舔,不就是有张脸加上会装吗?
温席林不屑地想,他最了解这种人了,只要给点钱哪里还装得了什么清高。
被他在心里编排了一阵的薛蕴知对此一无所知,轻轻啧了声,听到这个身份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冷淡回道:“你有事?”
温席林抬起下巴,一副大发慈悲的语气:“说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肯……”
“我还要上班,”薛蕴知没工夫和他闲聊,公事公办的语气,“如果你是要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就别耽误我的工作了。”
温席林不敢相信:“……”他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生意,主动开口说聊两句,居然轮到一个高中生来拒绝自己。
薛蕴知催促他:“麻烦让一下这位客人,别人也要结账。超市可不是给你一个人开的。”
温席林气得咬牙切齿:“你什么时候下班?”
薛蕴知看都不看他一眼:“再等四个小时。”
温席林看了眼时间,再过四个小时就凌晨两点了,兼职到这么晚他第二天还要去上学吗?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回来,就被薛蕴知推开了,嫌他挡路。
温席林看一眼后面排队蛐蛐他的人,自觉丢了面子,忍气吞声地出了门,坐进了私家车里等着。
男人走后,薛蕴知重复自己收银的机械性动作,无语地想,给五百万离开他弟弟这种情节居然让他给遇上了。真是活久见。
这么小概率的事都给他碰着了,不知道等会儿下班了去买个彩票能不能中?薛蕴知若有所思。
……
天色漆黑一片,夜里湿气重,一吹风就冷得彻骨。终于挨到了下班时间,薛蕴知收拾了下东西,背上包。
走出店后,呼出来的气都是白汽,他双手并拢摩擦取暖,想着自己明天该穿毛衣了,别让感冒再严重了。
突然,几个戴着墨镜,明显经过训练的保镖拦在了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们老板请你上车坐一坐。”
薛蕴知稍一思索:“温席林?”
保镖:“是。”
薛蕴知扫了眼那辆车,顿了下:“我不放心。进了车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我绑架了,让他下来说吧。”
保镖们商量了一下,得出结论:“请允许我们转告老板一声。”
一个保镖回车里朝温席林转述、商量,其他保镖则是继续挡在薛蕴知的面前。
站在外面吹冷风,薛蕴知有点冷了,低着头,往手心呼气,双手摩擦着。
温席林下车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少年里面穿着件连帽卫衣,露出了一截白皙脆弱的后颈,黑发柔软,削减了平日里仿若与生俱来的攻击力和冷淡。
温席林心绪一动,旋即立马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薛蕴知肯定就是这样勾引人的,他不能被勾引。
“开个价吧,怎么才能离开温涟。”温席林抬着下巴看人,傲慢得很。
薛蕴知脖子缩了起来,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衣服里取暖。嗓音还是冷的,漫不经心的:“行啊,给我一个亿,我马上转学。”
听见这个数字,温席林不可思议地问:“你皮鼓镶钻了啊这么敢开价?”
薛蕴知嗤了一声:“j8镶了你要看看吗?”
粗俗的话语从他那张薄红的唇里吐出来,反而显出一种极强的反差感,薛蕴知心里有点烦了,掏了包烟出来抽出一根,含在嘴里,含糊地说:“给不起就别浪费我时间了。”
烟被点燃,火光晕染,烟头被咬的濡湿,薛蕴知看着温席林嫌恶地皱眉咳嗽,就好像闻到了什么劣质品一样躲得远远的,心情竟然好了不少。
他两指捏住烟取了下来,烟雾弥散,俊帅的眉眼都模糊了点,垂眸,懒懒散散地说:“你有些话不如给你弟弟说,毕竟不是我缠着他,而是他——”
“甩都甩不掉啊,我也很烦。”
烟圈被吐出,温席林咳得更厉害了,呛得脸和脖子都红了。
*
解决完这个麻烦,薛蕴知慢悠悠地回了家。
租的那间房往常晚上都是很冷的,今天却一反常态地热。薛蕴知拧了下眉,瞥到占据房间的床的触手时便觉得答案显而易见了。
大的找完他麻烦,小的又来了。
薛蕴知把门带上,一边脱下书包,一边扣桌子敲了两声:“温涟,滚出来。”
鼓起的被子蜷动了下,温涟从里面探出了头,被子就像乌龟的壳一样挂在他身上:“知知。”
他脸上漫着不正常的醉红,痴痴地盯着薛蕴知的身影,目光像是开启了自动跟随。
薛蕴知兴师问罪:“你怎么在这儿。”
温涟:“犯病了。”
x瘾……薛蕴知想到这个一阵耳热,偏还要严肃地绷着脸:“药呢?”
“……吃完了。”温涟反应有些迟钝,顿了片刻才回答。
薛蕴知看到房间里多了台空调,地上还有取暖的小太阳,热气无孔不入,驱散了整个房间的冷气。不用想
他方才从外面回来的寒气也褪去了,甚至还有点热了。
校服外套被搭在了椅子上。薛蕴知把卫衣袖子往上挽了点:“电费你出?”
“我出,”温涟用力地点点头,认真道,“因为我是知知的g……唔。”
薛蕴知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最后那个字没说出来就被堵回了喉咙里。
正儿八经纯情好少年红着耳朵说:“你没有羞耻心吗?”
温涟伸出舌舔了下他的掌心,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眼神烫的惊人,直勾勾盯着人,薛蕴知真的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一样。
薛蕴知缩回了手,还把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都是口水!
“我饿了,”温涟喉结滚动,他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薛蕴知就站在床前,这个位置的高度刚好适合张嘴吃自助,他眼皮往上撩,浅色眼珠直勾勾盯着那处,意有所指,“想吃。”
薛蕴知也懂了他的意思,对没脸没皮的人完全无力招架,他恶狠狠地说:“我去给你煮根触手吃。”
他刚往后退了一步,一根触手就从他身后缠了上来,裹住了校服裤子另外几根触手也见缝插针地袭了上来。
触手缠着他,把他送到了温涟面前。
“知知帮我治病吧,”温涟嘴上用很可怜的语气说着,倾泻着占有欲的眼睛却像是快把薛蕴知给吃了,“你知道的,生病很难受。你心疼那个阿姨,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这什么歪理?薛蕴知气愤,这是一种病吗?
“我没答应……唔……呃嗯。”
作者有话说:
温温:
小知了:
第26章 第26章[VIP]
薛蕴知眼睛轻轻眯了起来, 想要拽着温涟的头发把他扯开,但触手缠着他的胳膊,让动作受阻。
唇瓣一张一合, 带着喘的冷感声音喊了声:“温涟。”
温涟的动作一顿,贴在鼻梁上的濡湿布料随着呼吸的频率贴近, 舌还探在外面, 湿软冒着热气。听见薛蕴知的声音,他抬起眼,视线近乎迷离。
“让触手松开我。”薛蕴知脸色有些泛红,呼吸还有些急促,说出的话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静。
温涟抿了抿唇, 犹豫着,又想装听不懂蒙混过去, 但是薛蕴知突然俯身逼近了他, 桃花眼漾着轻光, 低声威胁他:“快松。”
黑润的眸沉静认真地看着他,距离极近, 近到连呼吸的温度都能感受到。
温涟依依不舍, 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触手, 一获得自由, 薛蕴知就迅速推开了他,毫不留念地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了。
温涟趴在床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薛蕴知的背影,眼里没有闪过失落难过的情绪, 他觉得薛蕴知的冷淡态度是理所当然, 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可失落的。
“对了, ”在进入卫生间的前一秒,薛蕴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我可以帮你治病。下次来找我。”
温涟眼睛一瞬间亮起来,卫生间的门关上,两人仅有一门之隔,触手扒着门,有只触手按捺不住地穿门而进,和里面的人来了个对视。
温涟的脸染上醉酒般的薄红,蒸腾而上的热意浸出了汗,然后就像是被踩到脚了似的发出了轻轻一声“嘶”声,但脸愈发滚烫了。
有反应的。……因为他吗?
这样想着,温涟唇角一点点勾了起来,浅色眼珠里漾起了愉悦欣喜的光,因为他吗?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薛蕴知也有一点喜欢他。
进了门的那只触手灰溜溜地出来了,滑溜溜的躯体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拖鞋底印,是被里面的人踩的。
过了许久,里面的水声一直响着,薛蕴知从卫生间里出来,洗了个澡,脸上的水珠顺着轮廓流下,性感得要命。
房间里暖融融的,稍微穿厚一点就热。他换了身衣服,一件黑色工字背心显出紧实的肌肉,穿在身上带出了点慵懒随性的气质。
校服外套被挂在了衣架上,光从细节就能看出他是一个很整洁很爱干净的人。
“你什么时候走?”薛蕴知问。
温涟摇摇头,倒是有问有答:“不走。”
薛蕴知没和他争论这是谁家、没经过他同意不许进来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反正温涟也只听他自己想听的。
温涟爱在这里待着就待着吧。放着大房子不住来他这里蜗居,薛蕴知也懒得管他在想什么了,说不准有钱人就是有怪癖。
“那你去洗个澡再上床。”薛蕴知宽容地接受了他要赖在自己这里的现实。
温涟从被窝里出来了,乖乖去了卫生间洗澡,一点异议都没有。
里面水声响起,薛蕴知坐在桌子前,把试卷翻了出来。笔捏在手里,灯光下,他做了几道选择题,突然想到硬挤进他生活里的温涟,房间里好像多了人气,不再是他一个人了,唇角不自禁扯起了一点笑。
旋即脑海里冒出了今天兼职时遇到的自称是温涟哥哥的人,名字他不记得了,但是那股傲慢自大的劲倒是很让人记忆深刻,就好像他以前也见过似的。
但他向来不记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高一时候同时找了许多份兼职,那个时候的薛蕴知忙得快要炸了,压根没精力也没闲心去和人交朋友认识,给他留下印象的除了热情洋溢精力充沛到令人感叹的江明,就是给他下了两次药的费嘉言。
那样一个傲慢无礼的人,怎么会有温涟这样的弟弟……
薛蕴知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繁杂的念头都抛开了,认认真真地写作业,突然间房间里的灯光闪了几下,他茫然地抬眸,下一瞬眼前就漆黑一片了。
怎么回事?薛蕴知拧眉。停电了吗?
他摸黑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第一时间是顺着墙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温涟?”
里面的水声停了,很安静,没有回应。薛蕴知眉头皱着,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他有点担心温涟在里面出了意外,出声说:“我进来了。”停顿了两秒,才推开门进去。
推门的那一瞬间,一个湿漉漉的拥抱贴了上来,薛蕴知手肘被撞了下,没拿稳手机,“啪嗒”一声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温涟!”
薛蕴知刚想发火,就听见温涟轻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的声音,还散发着潮湿气息的脸贴着他的侧脸,轻轻蹭着:“对不起……就让我抱一下,好吗?”
薛蕴知要推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又犯病了?”
这样真的不会肾虚吗?薛蕴知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旋即又想到一个更有可能的原因:“你怕黑?”
温涟紧紧抱着他,身体和他贴得没有半分缝隙,这样的身体接触让两人都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任何反应。
薛蕴知身体僵硬,有点想跑了,然而手才刚放在他肩上,对方的唇就擦着自己耳朵掠过,薛蕴知的手也僵住了。
黑暗里,温涟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薛蕴知想象中的害怕惊恐的表情,准确来说,他脸上除了餍足的幸福之外没有任何神情。
他只是借着黑暗里薛蕴知看不见他的神情这一机会,肆意地纾解着自己想和他亲密接触的欲/望,怎么这么好,这么温柔?
他顺从本能地贴着薛蕴知,唇擦着耳垂,然后情不自禁地咬了上去。
“你好烫。”温涟咬着舔着绯红的耳垂,侵略性溢了出来,喟叹一声。薛蕴知手足无措地往后退,直至背抵到了门前。
漆黑环境下,眼睛无法视物,就增加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感,在这片空间里,薛蕴知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温连的体温。
薛蕴知长这么大连别人的手都没牵过,哪里抵得住这种绵里藏针的攻势,心脏跳得飞快,眼睛睁得大大的,泪痣艳红无比,勾人得不行,这一刻简直像是勾引人而不自知的狐狸精。
“知知,我想亲你,”温涟又在寻求他的同意了,捧着他的脸,“可以吗?”
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薛蕴知的呼吸声便清晰可闻起来,他呆愣地呼吸着,想逃跑,背后却是门,面前是软刀子逼迫他的人,
前有狼后有门,四周也没有路让他逃。
沉默了许久,温涟也不动作,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应。
薛蕴知终于开口了:“你、你是想和我谈恋爱吗?”
在此刻旖旎刺激的氛围中,他这一句话显得纯情又青涩。温涟的呼吸翻涌急促,被谈恋爱这三字爽的脑袋炸开烟花,一改方才怀柔的攻势,兴奋地往前抵了抵,嗓音有些哑:“可以吗?知知。”
薛蕴知脑子也糊里糊涂的,黑暗剥夺了人的视线,让感官变得清晰敏/感起来,他一片浆糊的脑袋,一只手伸手抓住了他的,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居然又起立了!
“那……那试试?”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舌头有些打结,最后几个字甚至轻得像是要飘走了。
但温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简直控制不住飞扬的心情,弯起了眼睛,环在薛蕴知腰上的那只手都在颤抖,兴奋到战栗,连说了几个“好”字。
他近距离地看着薛蕴知,手指摸上他眼角那颗泪痣,这么冷淡的人怎么长了这么一颗痣,简直——
简直太犯规了。温涟忍不住了,偏头去亲他的嘴,想要立马践行“男朋友”这个新的身份。
“等一下!”薛蕴知及时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嘴,温涟的唇撞在了他的手背上,落了个空的温涟一怔,抬眼看他。
薛蕴知抿着唇,红艳唇肉被挤压着,看着虚空,红着耳朵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好,”温涟轻轻亲了下他的手背,舌轻轻舔了一下,泛起陌生的酥麻的触感,弯起眼,嗓音压抑着沉沉性/欲,“我等你准备好。”
……
突然停电是因为灯泡用久了,坏了。
薛蕴知让温涟打着手电筒,他搬了个凳子踩上去,把灯泡拧了下来。
温涟抬头看着他干净利落的动作,道:“要不等天亮了,我打电话找人来修。”
“不用,”薛蕴知言简意赅,把灯泡取下来拆开看了下里面的情况,“应该是灯珠坏了,老毛病了。”
黑色工字背心完美勾勒出他性/感的身材,胳膊上的肌肉紧实又漂亮,这样手里拿着灯泡端详问题的时候显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他垂眸,抓着灯泡转了几圈,桃花眼看着灯泡都显出几分深情,好像刚才在卫生间的情绪还没完全褪去。
从凳子上利落下来后,他把灯泡放在了桌子上,温涟就亦步亦趋跟着他,像个跟屁虫。
“你去拿个螺丝刀给我,工具箱在床底下。”薛蕴知毫无心理负担地驱使他做事。
温涟把手机固定在一个位置,手电筒的光可以照亮桌子上的区域,他这才去拿螺丝刀。
薛蕴知拿着螺丝刀,把坏了的灯珠弄了下来,再把药片上的锡纸取下来,黏在胶布上粘上去,他认真又严肃地捣鼓。
温涟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弄,眼睛情不自禁地弯起来,即便只是看着他,他就足够开心了。
更别提他一想到两人转变了的身份,就更是克制不住地兴奋。
知知怎么这么厉害。
灯泡被安回了原处,这下亮起来了。薛蕴知修好这个,又进卫生间里,把那个也取了下来。
这是头一回修东西的时候旁边有个人一直陪着他,薛蕴知心里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让他的眼里流露出了一点笑意。
手机突然响了,是有人打来电话。
薛蕴知手里拿着螺丝刀,腾不出手,看向温涟:“你帮我拿下。”
温涟点点头,去卫生间门口的地上捡起他的手机,手机屏幕显示的名字是江明。
这个人是薛蕴知为数不多关系好的朋友……
温涟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这么晚了,怎么会打电话来?
薛蕴知倒是没想太多,让他点了接通,手机靠在他的耳朵边上。他一边修着灯泡,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薛哥,江哥他喝醉了,你能来接一下吗?”
仔细去听,还能依稀听出醉鬼在瞎乱唱歌的声音,一个字都没在调上。
温涟也模糊地听见了几个字眼,薛蕴知看不见的位置,他眉眼显出几分阴沉冷气,抓着手机的手用力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温温这种阴湿男上位第一步就是打打打
江明·扁扁的版
*
宝宝们,明天要上夹,所以更新从0点挪到晚上十一点
第27章 第27章[VIP]
温涟开车, 薛蕴知坐在副驾驶,靠着窗支着头快要睡着,温涟偏头看着他, 默默把空调的温度又开高了点。
到达酒吧的定位之后,薛蕴知打了个哈欠, 困意缱绻, 他让温涟在车上等他,自己单独下了车。
温涟乖巧地点头,眼睛弯弯的,好似没有一点异议,目送着薛蕴知下车进了那家酒吧, 唇角的笑即刻间消失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脸上面无表情后, 没有转动的浅色眼珠散发着森森冷气, 他手紧抓着方向盘, 触手从他身上分离出去,悄无声息地跟着混进了酒吧内部, 跟上了薛蕴知的脚步。
酒吧里很吵闹, 耳膜都快被震破, 五颜六色的灯照得人心烦意乱, 薛蕴知向来不喜欢这种地方,他眉头轻皱着, 冷着脸,无数人想贴上来都被他一一躲开。
七拐八拐迅速到了那人说的包间里, 推开门, 包间内的人抬眼看向他,坐在最中间、受到众星捧月一样待遇的俨然是费嘉言。
薛蕴知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但又觉得上次自己说的很清楚了,费嘉言不会再不识趣地找他麻烦了吧。
视线在费嘉言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他没找到江明的人影,就转向了那个拿江明手机给他打电话的人,淡声问:“江明呢?”
他困得没什么精神,黑发凌乱,显得更加冷淡了。
那个人结巴地说:“江哥他……喝太多了,在厕所里吐。”
说话间,他偷偷瞥了眼坐在中心位置的费嘉言,又迅速收回视线,支支吾吾地说完这一番被交代好的话后,心虚地抬眼去看薛蕴知,担心被他察觉出什么端倪。
薛蕴知眼睛眯了下,审视地看着他,那人紧张得身体都绷直了,背至身后的手发起了抖。
但薛蕴知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眉眼平静淡然,不像是发现了有问题的样子。
薛蕴知抬脚往洗手间里走,包间里的人都把视线聚焦在他的背影,如芒刺背,他忽略了这些视线,一只手揣在兜里,抓着手机,悄无声息地按亮了屏幕,凭借记忆发了消息过去。
打开门,江明果然在里面。
江明吐得全身乏力,按下冲水键后就无力地趴在了马桶上,听见声响抬起了头,脸色煞白,看起来都快哭了。
“你怎么……你怎么来了?”江明脑子一片空白,胃痛到无法思考,完全不知道薛蕴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见江明这样,薛蕴知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把他扶起来。江明就半靠在他身上,疼得蜷着身子,平时飞扬的黄毛都耷拉下来。
等他扶着江明出了洗手间,就看见五个保镖堵在了门前,人高马大地,端端挡住了他的去路。
意料之中。
薛蕴知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惊讶的神色,对于目前发生的事情反应平淡到有些不正常了。
江明倒是还在状况外,强撑着抬头,嗓音哑得好像被沙砾磨过似的:“麻烦让一让……”
五个保镖岿然不动,像堵墙一样守在了门前,就好像没听见他的话语。
江明扯出个笑,虚弱地说:“让一……”
薛蕴知出声打断了他,转身,视线投向了最中心的人:“费嘉言。”
江明有点懵地跟着转身,脑袋还疼着。
费嘉言这次身边有了保镖,整个人都昂首挺胸的,有恃无恐,有底气了起来。
“这是第三次。”
薛蕴知隔着桌子看着他,声音冷沉,“我给过你机会了。”
费嘉言不是第一次被他当众下面子了,脸色难看得要命,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他眯起眼睛:“是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长这么大,薛蕴知是唯一一个拒绝他拒绝得这么彻底的人,简直就是在反复踩着他的脸。
薛蕴知侧眸平静地扫了一眼堵在门口的壮汉,那五人也盯着他的动作,只要他有一点不利于雇主的行为,他们就会齐刷刷冲上来。
一个打五个,还是五个身形剽悍、经过专业训练的壮汉,在封闭的房间内,无论是打还是跑,薛蕴知都很难反抗得过。
费嘉言站起了身,脸上挤起了笑,按捺着自己的兴奋,递过来一杯酒:“先喝杯吧。”
江明终于意识到了现在是发生了什么,手按住快要炸掉的脑子,扬起一抹笑,想要帮薛蕴知解围:“我可以……”
“轮到你说话了吗?”费嘉言轻蔑地看他一眼,把他当成一个挡路的障碍随意推开,抬手把那杯酒堵到了薛蕴知唇边,笃定他会喝。
江明朝薛蕴知着急地摇头,垂至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别喝。绝对有问题!
“你这样,未免太卑鄙了。”薛蕴知没有接过,冷冷看着他。
“卑鄙吗?”费嘉言笑眯眯的,并不引以为耻,“喝了这杯,我就让他走。”
江明眉头紧皱,摇头的幅度更大了。
费嘉言回头,看着江明这个时候了还在让薛蕴知拒绝他,冷笑一声,拍了拍手,“啪啪”两声。
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过来,强行压制住剧烈挣扎反抗着的江明,扭着他的胳膊按倒在地上。
“你不喝,”费嘉言慢条斯理的,俨然□□的作风,“我就折断他一只手。”
看着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费嘉言,薛蕴知沉默了半晌,接过了他手里的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不住地滚动着吞咽。
辛辣的酒入喉,又顺着喉管流下,经过的地方都烧燎了起来。
薛蕴知本身有胃病,此时又是在饥饿状态,这个酒杯200ml左右大,度数也高,他骤然一口灌下这样一杯酒,刹那间辣得胃都难受起来。
他唇色泛白,额间浸出了点冷汗,他使劲咬了一下唇,牙齿压着的唇肉那一块显出点红。
“把他放了。”他把酒杯搁在了桌上,语气越是淡,那张脸就越是被反衬得艳。
费嘉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拍了拍手,那两个保镖就松开了钳制江明的手。
江明狼狈地趴在地上,艰难爬了起来,薛蕴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费嘉言慢悠悠地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了,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薛蕴知耳朵上有个牙印,脸色立马变了:“你耳朵怎么回事?”
薛蕴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明所以。
费嘉言脸色差得出奇,心中怀疑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又气又怒,想要嘲讽质问薛蕴知,话还没说出口,这时门外“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他看向门外,同时手臂突然被紧紧箍住,比铁拷还要坚硬难以挣脱,他正回头看向薛蕴知,瞳孔骤缩,薛蕴知表情没有一点温度,抓着他的手臂来了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人被直接砸在了地上。
保镖呢?保镖呢!!
费嘉言摔得眼冒金星,后脑勺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爬都爬不起来。
门被从外面踹开,外面的光泻了进来。乌泱泱进来了一群人。
“别动!”
包间里的人前一秒还在瑟瑟发抖地吃瓜,听见这一声厉喝,下意识地就举起了双手。
薛蕴知摔完人回头,看见进来的警察,脑子也空白了一瞬。直到看见了警察后面的温涟,才有了点实感。
他以为温涟会找保镖过来,做好了等待很久的准备,没想到他直接报警了。
薛蕴知唇角浮现出了一点笑意,但同时升上来的是一种头晕目眩的怪异感觉,好像身体在发烫,疯狂烧灼着他的理智。
温涟快步走上前来,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薛蕴知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潜意识信赖着他,低头小口小口抿着,中和着胸口的那股火气。
“我好像中药了……”薛蕴知的唇贴在温涟耳边,吐气温热暧昧,带着性/感的轻喘。
温涟搂住了他,视线看向了倒在地上直喊疼的费嘉言,眼里闪过一丝可怖杀意,说话却是对着薛蕴知,温和柔软的,低声安抚着:“我知道了。”
……
这边的事交给警察来处理,温涟扶着薛蕴知上了车。当然,同时上车的还有薛蕴知强烈要求带上的江明。
江明满脸懊恼:“我以为只是一次朋友的聚会,我没想到他会用我爸妈的生意作威胁一直灌我酒,更没想到会拿我来威胁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听见这句“拿我来威胁你”,温涟的眉眼阴沉得可怕,握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泛白。
“没事,”薛蕴知冒着汗,努力压制着那股愈烧愈烈的火,竭力维持住正常的嗓音,“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温涟的脸更沉了,浅色眼珠盯着前方的道路,浑身散发着一种扭曲的瘆人的冷意。
江明着急地说:“但还是怪我……”
“砰!”的一声,江明的声音戛然而止,薛蕴知也朝声响发出的源头看去。
温涟一拳砸在了门上,见车内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平静地收回了手,继续开车。
“怎么了?”薛蕴知嗓音沙哑,抬起的眼里浸满淋漓水光。
温涟偏头看向薛蕴知,和他对视,硬是扯出一个笑,努力装作和平常一样:“没事。”
薛蕴知眼睛迟缓地轻眨了下,总觉得他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脑子被烧得思考缓慢,察觉不到异常源于何处。
坐在后座的江明看着窗外后移的街景,终于记起来问上一句:“现在是去哪里?”
“回你家……我把地址发给温涟了……”药效开始发作,薛蕴知的脸已经变得通红,只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
江明看了眼时间,没想到这么晚了:“我能在你家里住一晚吗?我可以打地铺……”
温涟突然猛踩了一脚油门,车上的人瞬间感到强烈的推背感,江明条件反射:“我艹!”
“到了,”温涟踩下刹车,面无表情地说,“下车吧。”
江明一脸懵,下意识想要探到前排去看眼薛蕴知,温涟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隔绝了他向前探的视线,把薛蕴知严实挡住。
“下车吧。”温涟扯出一个笑,眼睛弧度却没有丝毫变化,阴气森森的,让人后颈升起一阵凉意。
江明坐回了后座,莫名感觉这种悚然感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江明在他的视线逼迫下,抓了抓自己一头黄色卷毛,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让他觉得这人不简单,让薛蕴知和这人单独待在车上,他不太放心。
犹豫之下,他没有立马下车,而是喊了声薛蕴知的名字。
温涟侧眸看着副驾的薛蕴知,白皙的脸通红,红色泪痣灼人极了,漆黑浓密的睫毛轻颤着,俨然药效发作,基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温涟舌抵了抵牙,眼珠转动,看回江明:“快回家吧。我会照顾好知知的。”
江明皱眉看着他,和他对峙着,迟迟不肯下去。
温涟好心情地笑着:“我现在是以知知男朋友的身份说这句话……”
他嗓音一顿,搭在座椅上的手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骨节分明,滚烫的温度。他视线下落,落在那只手上。
江明也终于窥见被坐在副驾挡住的薛蕴知,桃花眼水光潋滟,失去理智的情/欲呼之欲出,下一刻那张红润的唇就贴在了温涟的脖颈。
江明眼睛骤然睁大,心里飞快刷屏着卧槽卧槽卧槽。
温涟的眼神闪烁了下,笑意吟吟地看着江明:“我和知知要……你在这里不合适吧。”
他话说一半,但江明也能懂他的意思了。
车门被打开,江明落荒而逃似的下了车,简直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似的。
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热空调还开着,薛蕴知中药之后理智溃散,额前鼻尖都聚了细小的汗珠,像是晶莹剔透的小珍珠,他把头埋在了温涟脖颈,身体难受得不行。
唯一保持清醒的温涟舔了下唇,状似很尊重他的意愿般,问他:“要去医院吗?”
薛蕴知没有回答,而是遵循本能地去贴紧了他,微微张开的唇发出几声难受的哼声,头发轻轻蹭着他的下巴。
温涟被他喘得头脑也开始发热,心脏跳得飞快,难以压抑眉眼的兴奋愉悦,爽到头皮都发麻。
他的手碰了碰薛蕴知的脸,冰凉的温度让薛蕴知情不自禁地去贴近。
温涟唇角的笑上扬到怪异的弧度,自说自话着:“好吧,那就让我来帮你解决。”
他捧着薛蕴知的脸,对上那双漂亮艳丽的桃花眼,缓缓贴近的唇兴奋到颤抖,对着车内安装的监控,他再次发表了下免责声明。
温声询问道:“知知,我可以亲你吗?”
回应他的是迫不及待撞上来的柔软的唇,温涟弯起眼睛。这次是你主动的哦,清醒之后可不许耍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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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VIP]
车被开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周围不会有人经过。
外面清寂安静,里面却是截然不同的热火朝天,车身摇晃着。
薛蕴知眉头轻拧, 一只手搭在温涟腰上,嘴里咬着他的脖子, 动作有点凶, 眉眼冷戾,却因为水光淋漓的一双眼睛,削减了身上的攻击力。
发丝因重力垂着,不断晃动,汗像雨一样洒着, 连汗都是热烫的。
温涟手按在座椅上,仰着头, 脆弱的脖颈被咬得生疼, 但他却顺从地接受了对方给予的疼痛。
甚至希望他咬的更用力些, 瞳孔闪烁着亢奋的光。
比起薛蕴知,他更像是被药物控制了的那个, 兴奋得要命。手摸到了留在外面的一截, 触碰的一瞬间, 咬着他脖子的那张嘴松开了。
薛蕴知没有预料到他会碰, 倒吸一口冷气,脑子在那刹那一片空白。
几秒后, 他罕见地露出了很懵的神色,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然而药物作用下很快又卷土重来。
“没事的, ”温涟舔了下唇,紧紧贴住了薛蕴知, 他缓了下,唇角漾起笑,对薛蕴知无条件地溺爱,“第一次,已经很厉害了。”
薛蕴知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把他的话堵在掌心,迟来的羞愤席卷了整张脸,皱着鼻子,孩子气地说:“别说了!”
然而孩子气的某人凶起来又是另一副样子了。车身摇晃得更厉害了。
温涟被他捂着口鼻,几近窒息,脸色涨红,浅色瞳孔蓄着水光,双重刺激,求生意识让他想要挣脱开那只手,但他竟然克制了本能,没有做出半点挣扎。
——好像薛蕴知对他做出任何事他都高兴地全盘接受,并且甘之如饴。
在他坚持不住的前一秒,薛蕴知松开了手,温涟脑子白光闪过,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涎水顺着嘴角流出,狼狈得不行,唇角却扬着笑,痴痴地看着面前的人,宛若被给予了莫大的奖赏一般。
半晌,薛蕴知垂眸看着他:“你把车弄得好脏。”
被火灼烧的漆黑眸子逐渐恢复了往常的理智冷静。
温涟觉出了他的动作不如方才急躁,凑近亲他的下颌,哑着嗓子问他:“药效解了?”
“嗯。”薛蕴知耳朵还是红透的,中药时候的记忆一一返了上来,直叫人面红耳赤,不知道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温涟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主动提起这回事:“你中药了,我觉得我有义务帮你解决。”
有哪门子的义务?薛蕴知单边眉挑了下,抿了抿嘴,埋在里面没动了。
温涟缓了一下呼吸,眼睛弯弯的,一副认真又很听他话的样子:“车里有监控的,你不信等会儿回去我调给你看。”
“不要……”薛蕴知都记得,不是中了个药就记忆断片了,从上车到现在之间的每一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完全不想再看一遍,他有些别扭地别过头,觉得赧然又尴尬。
温涟问:“还做吗?”
又是这种询问的语气,好像无论薛蕴知给出什么答案,他都可以接受一样,但薛蕴知明显感觉到他夹了下自己,呼吸频率瞬间乱了,肌肉紧绷起来。
薛蕴知气得又咬住他的脖子,然后看着上面自己咬出的几个深深的牙印,眼睫颤了一下,突然有点心虚。
……
等到天蒙蒙亮了,车内安静了下来,车内一片狼藉,一股糜烂的气味,让人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蕴知拿着手机打字。
温涟扬着唇问他:“在做什么?”
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但盯着薛蕴知手机的视线像是快要盯出一个洞来,眉眼氤氲着一股阴沉的湿气。又是和江明吗?
即便刚做完,那样亲密无间地接触过,他仍旧控制不住对薛蕴知身边的人的反感与厌恶。
或者换句话说,封闭空间里他们仅有彼此的亲密接触,对方从没有人见过的情态被自己尽收眼底,呼吸,体温,声音,都助长了他对薛蕴知的黏稠蓬勃的爱意。
这反而加剧了他心底熊熊燃烧的妒火,更想要驱逐任何和薛蕴知关系亲昵的身边人。
除了自己,他无法接受有一天别人也能见到那样的薛蕴知。
薛蕴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眉眼严肃又认真,一本正经地说:“在请假。我要回去睡觉。”
说着,他就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一听这话,温涟眼里的阴云散开,立马又变得高兴起来,他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了薛蕴知身上,薛蕴知的一句话就能够掌控他的心绪:“那我们回家。”
简单收拾了下车里的痕迹,看起来没有那么混乱狼藉了,开了换气和窗户,外面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兢兢业业刷新着车里浓重的气味。
薛蕴知关心了下:“你还踩得动吗?”
闻言,温涟只觉得他怎么这么可爱,弯起眼睛:“没事,换了好几个姿势,腿没僵,一直在活动。”
薛蕴知把头迈进了卫衣里,漆黑碎发里露出的一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沉声“哦”了一声,故作淡定。
车平稳地行驶着。
半晌,薛蕴知偏头:“费嘉言的事……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温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语气认真:“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想听真心话。”
他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跳声震如擂鼓,唇角勾起的笑越来越大。
第一次,薛蕴知遇到麻烦了给他发消息。第一次!温涟眼睛亮晶晶的,脊背窜上一股酥麻的爽意,直通天灵盖,爽到头皮都在发麻。
“在想——”薛蕴知垂下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话语里有几分真心,“在等你帮我出头。”
话音刚落,温涟眉梢眼角的笑都快飞出来了,显出一种恋爱中的单纯又纯正的开心:“那些都交给我来解决。他以后绝对,再也找不了你麻烦了。”
他咬字清晰用力,像是发誓一般,视线闪过一丝危险的冷芒,他已经想好费嘉言的下场了。
薛蕴知歪了下头,唇角抿起点笑,空气中洋溢着幸福又愉悦的粉红色泡泡。
回到那个狭窄的出租屋,温涟走路的姿势有点不自然,薛蕴知一开始以为是在车上动久了的缘故,过了好一会儿,他不小心摸了下温涟的肚子,肌肉的触感没有了,像是被什么撑了起来,微微鼓着。
他疑惑了一瞬,旋即忽然想到:“你是不是没弄出来?”
温涟眨了眨眼,清俊温雅的一张脸专注认真,似是不解:“没有啊。”他就没有要弄出来的想法。他要和薛蕴知永永远远待在一起不分离的。
薛蕴知:“?”
那张自带忧郁气质的脸,长睫下琥珀色的眸子盛着认真的光:“给你生小宝宝不好吗?”
薛蕴知满脸问号:“嗯??”
他硬拖着温涟进了卫生间里,强硬扯下裤子,垂眸问他:“我来还是你来?”
温涟没说话,只一个劲地看着他,瞳孔里漾着浅淡水光,手捂着被撑起了点的小腹,好像想要凭借可怜的眼神让薛蕴知放弃这个想法。
薛蕴知被他看得都快怀疑自己太凶了,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吐槽:“你生的出来个鬼啊。”
说完之后,温涟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好像他这是很过分的要求一样,薛蕴知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常识,心觉这个世界上连触手都有了,男人怀孕万一不是天方夜谭呢……那更要弄出来了!明天还要上学。
薛蕴知态度强硬,温涟向来很听他的话,依依不舍地把一点点弄了出来,水声哗啦啦响着。
这天发生了太多事,薛蕴知到现在还没有踏实的感觉,非常想来根事后烟,但房间太小不方便通风,家里有了另一个人,于是在嘴里含了根棒棒糖勉强,作为替代品。
过于甜腻的滋味让舌头嘴巴都难受极了,他咔擦咔擦咬碎了,把碎片糖吐出来,只一根白色的塑料棒咬在嘴里。
等到温涟带着一身湿气出来,他才转身,拿毛巾包住了温涟的头,散漫随意地给他擦头发:“洗澡了。”
温涟点头:“嗯。”
这么近的距离,他被薛蕴知身上那股清新雪融般的冷香所包裹,只要一呼吸就能嗅闻到对方的味道,他沉迷地看着薛蕴知,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
薛蕴知漫不经心给他擦着头发,毛巾把滴落的水珠吸收了,周围空气都是湿润的水汽,他抿了抿唇,突然认真地问:“需不需要吃避/孕/药?”
“知知,你怎么这么可爱,”温涟忍不住笑了,满眼都是薛蕴知,“男人怎么生孩子啊?”
薛蕴知:“……”
他也发觉自己问了个多么蠢的问题,闷闷地想,那不都是被他给带偏了吗!
他不服气:“那你刚刚……”
“我刚刚是逗你的,”温涟笑着,但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眼底愉悦幸福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心里焦虑的浓稠躁意涌了上来,“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有孩子吗?”
一定是因为他不好,知知才会不想要和他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因为别人……江明?可能就是江明!薛蕴知身边只有那一个人,肯定是因为他!他要杀了他……
温涟心里反复念叨着,焦虑自厌的情绪让他想要咬手,靠疼痛来维持冷静,但薛蕴知抱着他,他实在眷恋他拥抱的温度,不舍得推开。
薛蕴知懵逼地歪了下头,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他眨眨眼睛,忍不住唇角弯起露出个笑:“哥哥你高三了,还要我说为什……”
他声音一顿,忽然想起在车上时,看见温涟手臂上一道又一道的划痕,那个时候气氛旖旎,他没多想,但此时冷静下来,那些血痂就显而易见来源于何处了。
“拜托,”薛蕴知唇角带着笑,凑近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你难道很想被迫留级和我一起高考吗?”
仅仅只是贴额头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温涟的情绪竟然奇异地被安抚到了,杂乱恶劣、带有强烈攻击性的念头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比任何药都有效。
但温涟还是真心实意地回答:“想。”
薛蕴知站直了身子,在温涟忍不住想要凑近追随那一点温度时,伸手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并不重,比挠痒还轻的力气。
他笑起来漆黑瞳孔里的冰全部融化,像是一个源源不断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发光体,让人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随口开着玩笑:“我还等着高考状元辅导一下我的学习呢。”
温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郑重点头,好像做出承诺一般:“好。”
“我们要考一个学校,知知。”
薛蕴知只当他也是随口一说。
作者有话说:
温温看似是听话小狗其实是偏执狂
小知了也超级犟,负负得正来的
第29章 第29章[VIP]
租的这个房间狭小, 床也小,容纳两个还在长高的成年男性实在有点勉强,但两个人里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完全接受挤在一张小床上。
天很亮,窗帘被拉上, 挡住了外面的部分明亮光线。
一夜没睡, 薛蕴知眼角眉梢的困意显而易见,近乎沾床就睡着了,眼皮合上,进入了梦乡。
睡在他身边的温涟却睁着眼,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像是怎么也看不够,舍不得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 他抱住薛蕴知, 和他紧密贴着, 从这个亲昵的姿势中汲取一点安全感,感受着薛蕴知此时是在他身边的, 紊乱的心绪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闭上眼睛。
他的。薛蕴知终于在他身边了。
他可以闻着薛蕴知的味道入睡, 不用再靠着一些死物上残存的气息催眠自己, 骗自己薛蕴知在身边。
天色又逐渐变黑,薛蕴知睡醒了, 睁开眼,他太久没睡这么沉的一觉了, 但意识刚清醒的瞬间, 就感觉身体好像被八爪鱼紧紧地缠绕了起来,拥抱像是某种禁锢, 压得他快要呼吸不上来。
他蓦地睁开眼,面前睁着的眼睛给他带来一种冲击感,瞳孔骤缩。
温涟正睁眼看着他,浅色眼珠动也不动,乍一看还以为是玩具娃娃成了精,彰显出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但温涟很快眨了下眼睛,眉眼弯弯,夹着嗓子笑着问他:“吓到你了吗?”
他夹着嗓子讲话时,很柔和温润,带着点笑意,又像是在和他开玩笑,瞳孔里清晰倒映着薛蕴知的脸,让被注视着的人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薛蕴知是真的很吃这套,被他盯着看得眼睫轻轻颤了颤,还没太能适应两人身份的转变,别开视线:“你没睡吗?”
“睡了,我也刚醒。”温涟抱着他,腻腻歪歪地想要亲他,却偏头躲开了,唇落了个空,只擦着脸颊掠过,他唇角的笑意一僵。
薛蕴知迅速坐起了身,他耳根红透了,努力绷着严肃认真的脸:“我起床做会儿作业。”
开了台灯,薛蕴知用冷水随意洗了把脸,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些,然后就坐在了桌子面前,从书包里拿出了作业,认认真真开始做题。
过了会儿,温涟拉开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他也不拿个本子出来,就用手支着头专心看他,视线炙热难以忽视。
但薛蕴知习惯了别人盯着他的视线,如常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把这道大题解完之后,他才分出一点心思给温涟,抬起眼:“你没有作业吗?”
当然有,但是那不重要。温涟只想看他,他眨了眨眼睛,不否定也不肯定,装着听不懂话的样子。
“再盯着我看,你就回床上去。”薛蕴知冷漠地一锤定音。
这句话一出,温涟这下从书包里拿试卷出来了,他不想离他那么那么远,只好强迫着自己静下心来做作业。
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而和谐,脑袋几乎要挨到一起,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笔唰唰地在纸上写着。
薛蕴知沉思的时候会指节,皱着眉头,终于做完最后一道题,他舒出一口气,感觉总算从数学魔爪下解脱了。
温涟问他:“有不会的地方吗?”
薛蕴知抿着嘴巴,看着自己空着的好几个地方,拿着凳子移动到了温涟身边,肩靠着肩,身体上的接触,温涟呼吸下意识缓了一秒。
薛蕴知却没有意识到,满眼都是看着作业题,用铅笔戳了戳纸,想要戳破泄愤一样:“这道,这道,还有这道,我都不会。”
“好。”温涟收敛了飞扬的心绪,身体偏向薛蕴知的那侧,左手伸过去牵住了他的右手,表情却是一如常态,拿着铅笔从前往后给薛蕴知讲题,分析思路。
薛蕴知眼睛微微睁大,心脏不规律地跳起来,手上传来的体温很陌生,却很踏实,他手指僵硬地蜷缩了下,回握住了对方的手,生疏又认真地回应着。
比起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待在这间四面透风的屋子里,温涟不由分说地挤进来之后,无论是物理意义上还是精神意义上,这间屋子都温暖了起来,
薛蕴知把心思重新集中于试题上,顺着温涟给出的思路思考他不会的题。
他初中时成绩就名列前茅,崇明一中是重点中学,他能考上这所学校就说明他基础很扎实,也就是高一一整年找了太多兼职想赚学费,完全忽视了学习,到后来就干脆想着摆烂混个文凭。
但现在他觉得不能那样。
他不想再继续过高一时候的生活,想要改变,想要让以后的自己能够幸福一点。
他想上个好大学,就必须要努力。
薛蕴知听得认真,记得也认真,完全能跟上温涟的讲题思路。投入到专注学习当中,他就忘记了
不会的题一一讲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如果再不睡,第二天起床又是一轮新的痛苦。
睡觉之前,温涟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知知。”
“什么?”薛蕴知用脑过量,困得意识模糊了,眼皮快要支撑不住。
温涟看着他,目光安静,伸手摸他的脸:“你……还记得我吗?”
薛蕴知被问得一脸懵,抓住他乱摸的手:“记得?当然记得,我又没有突然撞到脑子,怎么会失忆?”
他开着玩笑,说到最后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尾泛上点亮晶晶的泪花。
“……是啊。”
温涟抱着他睡觉,中间没有一点空隙,贴得紧紧的,触手也缠住了他的小腿小臂。
薛蕴知知道,却没有制止,闭着眼睛,默许了他的行为,眼皮颤着。
但温涟还是觉得不够,他手从睡衣下摆撩了进去,腰腹肌肉一瞬绷紧,他往上摸摸摸,直到摸到朱红小颗粒,他捏了一下,手臂就被攥住了。
薛蕴知呼吸凌乱沉重,半睁着眼睛,困得意识都模糊了,胡乱亲了亲温涟的嘴巴,表示某种安抚:“睡觉了,乖。”
温涟脸热起来,立马乖乖地缩回了手,钻进薛蕴知的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做出睡觉的样子,鼻子贴在薛蕴知锁骨往下的位置,清新的体香钻进他的鼻子里,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幸福地舒展了。
阖上眼后纤长的睫毛搔着皮肤,痒痒的,像羽毛似的,薛蕴知竟然难以忽视这种痒意,喉结滚动了下,停顿了好一会儿,把手搭在了温涟腰上,回抱住了他。
*
薛蕴知和温涟这天是一起来学校的,并肩走进了校门。
不少人认出了薛蕴知,惊讶于他身边什么时候有了个不认识的人,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认出来旁边这个带着土气眼镜挡住大半张脸、刘海很长、一身阴郁灰扑扑气质的男生是谁。
高三新转来的那个年级第一。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完全是搭不上边的两个人啊!!在那些人眼里,这简直就跟次元壁破了没什么区别。
薛蕴知我行我素,压根不在意其他人的视线,温涟更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两人并肩走着,时不时偏头说着话,模样亲昵。
昨天薛蕴知请假没来学校,江明隔了一天见到他,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还有好多想问他的,想像往常一样冲上来,却在看见薛蕴知身边多出来的那个身影时,脚步顿住了。
又是这个人。江明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对自己怀有莫名的敌意。
难道是因为他和薛蕴知关系好?但他清清白白好直男一个,和前·直男薛蕴知就是好兄弟啊!怎么会看不惯他呢?
那天在车上看见薛蕴知主动亲温涟的他,已经完全接受了以前义正言辞说自己恐同的薛蕴知弯了这一事实。
江明想着,回教室再和薛蕴知说话也行,毕竟他们一个班的,还是同桌,总会有说话机会的。
然而他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月考成绩公布,每一科的老师脸色都差得出奇,班上噤若寒蝉,江明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老师霉头,于是火急火燎地挨到下课,刚张开嘴想和薛蕴知说上几句,薛蕴知就跑出去了。
一节课还好,但是居然每节课下课,温涟都会像幽灵似的刷新到教室门外,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珠盯着他,瘆人得很,然后在薛蕴知看过去的时候,立马就弯起眼睛宛若无害的模样。
艹!
江明气得不行,怎么这么会变脸!也在气情侣热恋期都这样吗?薛蕴知居然一整天就和他说了三句话,其他时间全被这个所谓男朋友占去了。
温涟难道要占满薛蕴知的所有时间吗?
有人看出了端倪,凑过来好奇地问江明:“薛蕴知是不是和高三那个年级第一谈恋爱了?”
江明没好气地“呵”了一声。
那人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啧啧两声:“怪不得啊,这次居然考进班级前二十了,这有高手补课就是不一样啊,以前还说恐同呢,看来只是给的不够多。早说我也去找个漂亮学姐给我补,年级第一不是梦呐。”
江明听出他的语气有点不对劲,阴阳怪气的,听着就让人难受,他把视线投向面前过来八卦的男生,眯了下眼睛。
那个男生知道江明和薛蕴知关系好,笑嘻嘻的,装作随口一说:“怎么了?我就开个玩笑。”
江明也扬了下唇,笑道:“大哥,你长成这样,在大猩猩里都没有优先择偶权的,又在幻想啥啊?而且你这每晚上挑灯夜读的,还考这点分,哪里是差个人辅导的问题啊,其实按我的话说啊,脑子笨的话还是要接受,别天天盯着这个盯着那个,还说些似是而非的怪话了。”
“你!”那个男生被戳中痛处立马破防了,指着江明就想开骂,手指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打开了。
他疼得脸,捂着手看向罪魁祸首。
薛蕴知方才在教室外,眉眼积累的笑意还没完全消去,看向他时唇角赫然压平,语气冷淡:“上课了别挡路。还有,注意素质。”
那男生气得快炸了,他不敢和薛蕴知硬碰硬,就气冲冲地转向江明。
江明笑眯眯地呛他一句:“我就开个玩笑,你不会认真了吧。”
……
上课铃声响了,那人自讨没趣,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座位。
这节课是最后一节课了,江明真的忍不住了,用书本挡住口型,低声问薛蕴知:“你真的在谈恋爱了?”
薛蕴知抿嘴:“嗯。”
江明挠了挠头:“你不觉得,他很……他有点怪怪的吗?”
他觉得在好兄弟面前说他对象的坏话不太好,于是说得很委婉。
薛蕴知不解:“哪里?”
江明冥思苦想组织着语言:“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接触你。……嘶,我觉得他对任何靠近你的人都有一股敌意。但是你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我知道你的性格,这样下去,你们之间一定会有矛盾的。”
薛蕴知看着江明,想着那更不能让他知道之前给自己发骚扰短信的也是温涟了,被跟踪监视的事也不能给江明说,不然江明一定会觉得他是脑子有问题,会恨铁不成钢地狠狠骂他,让他清醒过来。
薛蕴知犹豫地说:“现在我们相处得很好。”
江明听出他这句话中的端倪:“那以后呢?”
薛蕴知沉默了。
说实话,他也没想过以后,他连突然和温涟doi了这件事都没太有实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舒出一口气,抛出了一句不负责任的渣男语录:“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小知了现在觉得只是谈恋爱,不合适了还可以分开,但其实温温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的
第30章 第30章[VIP]
江明始终对薛蕴知这个男朋友持不信任的态度。
变脸如翻书, 只在薛蕴知一个人面前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让他相信这样一个人对薛蕴知是真心的,江明不敢放心。且不说这,温涟身上散发着一种极端的负面情绪, 面对他时恶意毫不掩饰地倾泻,全身上下都写着危险。
尤其是他旁敲侧击问过父母知不知道温涟这个人的时候, 父母左右看看确认没人, 才小声地说,这人是个怪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和温涟来往。
江明不解,反复询问,硬是从父母口中撬出来了一定信息。
——温涟小时候只是被人认为是孤僻, 并没有人多想,直到有次开宴会的时候, 温席林发现他在虐杀家养的那只仓鼠。
温席林那时候年龄也不大, 看见这一幕被吓坏了, 大喊大叫把宴会上的人全都喊来了。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尚且七岁左右的温涟手里抓着一只没了气的仓鼠,一手的鲜血, 偏还露出一副无辜的无知的表情抬起了头。
这一幕不仅是对小孩, 对大人也是一种很强烈的震撼, 血腥气钻进鼻腔, 画面显出一种孩童的天真的残忍。虐杀欲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现在会对小型动物这种天然弱势群体下手, 说不定某一天这种可怕的欲/望就会进展到哪一步。
宴会上有头有脸的人都看见了,这种行径无法掩饰。温家父母由此对温涟失望, 彻底放弃了这个孩子。
……
江明对这个故事没有全信, 也没有急着把尚未求证的事情转述给薛蕴知。
但他爸妈当时说的他毛骨悚然,在他心里悄然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悄然观察着温涟, 没想到没过多久,就真的让他抓住了小辫子。
教学楼的墙角,斑驳的墙色已经不复最初的纯白,江明躲在墙后,只探出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因震惊而睁大。
这片地方经常有流浪猫狗出入,后来志愿者给它们搭了个小房子,在里面铺了温暖柔软的窝。
此时一只小狗蜷在地上,疼得嘤嘤嘤地叫,叫声极其可怜,希望能够缓解疼痛。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小狗的腿受伤了正汩汩流血,行动不便,受困于原处。
而它面前就有一个可以对他施以援手的人。
温涟没戴眼镜,一双浅色眼睛静静看着面前挣扎的小狗,唇紧抿着,下颌绷紧,显出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冷漠。
平静又冷漠的人和受伤嘤咛的小狗形成对比极强的画面,小狗越是可怜,就越是衬得人毫无感情、冷血无情。
为什么不救?
难道真的就像他爸妈说的,温涟就是个喜欢虐待动物、看动物挣扎的变态?
江明是个心软的人,他见不得这种情境。他慌忙地掏出手机,在不引起温涟注意的情况下录了几秒钟,然后就立马收起了手机,冲了上去。
温涟听见旁边有声响,刚抬眼就被用力一把推开了,他脚步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他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冷冰冰地看着推开自己的那人。
江明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在了怀里,动作很轻,防止自己二次伤害到它,手握成了拳头,转头扫了温涟一眼,深呼吸道:“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居然真的是这种人。”
“我会把我看到的都告诉薛蕴知。”
他沉沉说完这一番话,抱着受伤的小狗迅速离开了。
温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刘海微微遮住眼睛,挡住了神色,但他的指尖在轻微地抖。
不能、不能告诉知知!
他脑海里闪过碎片化的画面,厌恶的害怕的眼神刺得他心脏发疼……知知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吗?
他是一个怪胎。
也是一个怪物。
江明用校服外套包着狗抱在怀里,双腿跑得飞快。他背后突然一凉,对危险的感知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迅速转过身。
疾驰而来的汽车映在瞳孔里,他瞳孔骤缩,汗毛炸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着危险!
但是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江明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被车灯照亮,双腿像是种在了地里一动不能动。
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那辆车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猛烈跳动着的心脏,和停在眼前、和自己只差半臂远距离的车,江明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错觉。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电话铃声响起。
江明被这一遭吓得腿软,瘫倒在地,心有余悸。他怀里抱着的小狗也被吓到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样,嘤叫了起来。
江明终于回过神,他缓了下神,抬眸看向面前的车,车上直到现在也没人下来,冷漠到令人心颤。这无疑是一场谋杀……
他默默记下了车牌号,蹒跚着软了的腿,辛辛苦苦地进了教学楼内。
虽然不知道这车的主人为什么又放弃了杀他的想法,但不可不防,进入车撞不了的区域总归要安全些。
他坐在楼梯上,怀里抱着小狗,手和衣服都被血浸染,目露心疼地看了眼小狗湿漉漉的眼睛,拿出手机,给薛蕴知打了个电话。
他腿软了走不动,只能打电话让薛蕴知来送这流浪狗去一趟宠物医院了。
然而电话打不通,是忙音。
薛蕴知正在通话中。
……
“在超市看见一个杯子,觉得很像你,”薛蕴知唇边漾了点微不可察的笑意,端详着手里这个小绵羊的玻璃杯,歪着头,“想买回家,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温涟刚往嘴里一股脑倒进半瓶药,等着药效起作用,趴在方向盘上,听见薛蕴知的声音,他下意识弯起眼笑:“真的吗?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他声音有些虚弱,唇色和脸色也苍白。聚拢回来的触手带着在地上拖拽的痕迹,脱力地倒在他身边,不停流着血。
但他没在意,满心满眼都是电话那头的人,神色专注又认真。就好像这并不是在打电话,而是在面对面地说话。
“好,那我直接买了,”薛蕴知把小绵羊玻璃杯放进了购物车里,推着车,想着要不要再买点水果,一边和温涟说着话,“你回家了吗?回家之后可以在冰箱里拿一块甜品。唔……是块小蛋糕,我记得你爱吃这种甜的……”
他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走着,说话语气一如既往地淡,但就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轻松幸福的情绪。
温涟弯着唇,安静地听他说话,唇色越来越白,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他蓦地咬了咬舌尖,咬出血来,血把嘴唇浸得湿红,突然问:“知知,你和江明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薛蕴知停止了滔滔不绝地聊闲天,一听这话就意识到了有事发生,他收敛了唇角的笑,认真回答:“是。”
温涟眼睫轻眨,快要压不下眼底的郁色,语气如常:“那我和他,谁对你更重要?”
薛蕴知不解,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他很快想到发生了什么,猜测道:“你和他发生矛盾了吗?”
“知知……”温涟眼睛看着虚空,叙述着一个事实,“他很讨厌我。”
薛蕴知停下了挑选水果的动作,把专注力投入给电话那一头的人:“你也很讨厌他,对吗?”
温涟却没有肯定他这一句话,他嗓音压得有点哑:“知知喜欢我就喜欢。”
薛蕴知轻轻叹了口气,他直接挑明了温涟的想法:“我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的朋友也能成为你的朋友。”
对面沉默了许久,久到薛蕴知以为他会挂断电话了,温涟却突然出声了:“那如果只能二选一呢?”
薛蕴知反问他:“一定要逼我做出选择吗?”
温涟喉结滚动一下,扯出一个笑:“我知道了,知知。”
浅色的玻璃一样的眼睛里浮现出晕染的光。
薛蕴知呼吸了好几下,抬头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他说:“答案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不喜欢做选择题。”
*
宠物医院里,江明坐在椅子上,手撑在靠背上,听着小狗的叫声,听得都快哭了。
薛蕴知用手机给温涟发消息,叮嘱他回家记得吃蛋糕。
那个蛋糕是他上回借蛋糕店的工具自己做的,想着等温涟吃了之后夸好吃,他再故作淡定地说出是他做的。
以前他就干过蛋糕店的兼职,做起来驾轻就熟。
他看了眼快哭了的江明,忍不住笑了声:“别感性了,你腿还能动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江明锤了下自己的腿:“哎我这就是被吓的,缓一下就好了,那车根本就没撞上我……哦!我还没和你说!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惊险,我真的以为我要被撞飞了!!”
他眉飞色舞地和薛蕴知描述了下当时的惊险情况,手舞足蹈的,还用上了拟声词,非常有画面感。
薛蕴知听着,眉毛一挑:“按你说的,那车还能停下来?那个距离可停不住。”
“我也奇怪呢。”江明思索着,“难道是那辆宾利的性能太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匆忙之下还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号,待我细细搜寻一波,包能把凶手逮出来的。”
说着,他把记在手机上的车牌号给薛蕴知。
薛蕴知偏头随意一看,然而在看见熟悉的车牌号时,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
江明没看出他微表情的变化,沉浸在要不要告诉好兄弟真相的犹豫中,他最后还是拍了下薛蕴知的肩,继续说:“对了,还有件事没和你说。你要做好准备。”
他退出那个页面,点进了手机相册的视频。
作者有话说:
好像是着凉了,头好疼
今天就睡了,宝宝们,明天的更新我也白天写了之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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