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对, 陆拾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他随手撩起耳旁的发丝,漆黑如渡鸦羽毛的头发轻柔地垂落。当光落上去的时候, 在白色丝质衣服上落下一簇细碎的阴影。


    “怎么,”柯伦挑眉,“藏什么呢?”


    坦白说,陆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心虚。


    他和开盒哥斗嘴,有什么好瞒着柯伦的?


    那是他的私人事情。


    他和谁聊天吵架,和谁在网上互相阴阳,都是他的自由。


    而且话说回来,这两个七拐八拐说不定还是同事呢。


    一个可能是弗洛斯特的眼线,一个是收弗洛斯特钱卖信息的。


    说不定哪天在弗洛斯特的某个秘密据点里碰上了, 还能互相打个招呼:“哟,你也在这混啊?”


    这么一想,陆拾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把手机拿出来,当着柯伦的面继续敲字回复,头也不抬地说,“没什么,我在点外卖。”


    *


    翌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陆拾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睡得正香。然后,他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陆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被一双有力的手从床上拎起来,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等等……”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眼皮沉得睁不开。


    不是,这对吗?


    要对一名吸血鬼做如此残忍的事情吗?


    他有血族基因, 昼夜节律本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凌晨三四点才是他最清醒的时候,早上八九点是他睡得最沉的时刻。


    现在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简直就是酷刑。


    他好困,软绵绵地贴到柯伦后背,下巴搁在宽阔的肩膀上,眼睛又闭上了。


    身体像没骨头一样,完全挂在柯伦身上,差点又睡过去。


    柯伦把他扶正,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对着自己,故意用让他头皮发麻的称呼叫他:


    “宝宝,你再睡就要变成小猪了。”


    陆拾的困意被这句话冲散了。


    他不情不愿地抬脚踢了柯伦一下。


    力道软绵绵的,比起踢更像是蹭。


    “啊,”他的声音细弱,“我就想变成小猪,你管得到吗……”


    话一出口,他忽然微微一怔,漆黑的瞳孔中飘过一个狐疑的闪烁。


    这种语气和措辞,还有理直气壮又带点耍赖的感觉。


    怎么特别像他在和开盒哥斗嘴的时候?


    好几次他和开盒哥互相阴阳,最后吵不过的时候,他就会用这种语气说:[我就这样你管得着吗?]


    意识到这个离谱的联想,陆拾一下子就清醒了。


    停,自己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


    柯伦是柯伦,开盒哥是开盒哥。


    一个是睡在他床上,刚才还叫他宝宝的人,一个是网上收弗洛斯特钱卖信息的阴沟老鼠。


    这两个怎么可能有关系?


    他一定是还没睡醒,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联想。


    柯伦看着他突然瞪大的眼睛,促狭道:“醒了?”


    陆拾没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试图把那个可怕的联想从脑子里彻底甩出去,最好远远甩出太阳系。


    柯伦也再不追问,只是把他往洗漱间的方向一推。


    “给你放好了热水和毛巾,”柯伦贴心极了,“牙膏也给你挤好了。”


    柯伦一顿,用一种教小孩的语气问:


    “自己会刷牙吧?”


    陆拾:“……”


    他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人士吗?


    他瞥了一眼柯伦,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已经放好了,浴缸里冒着白气。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洗手台上,牙膏确实挤好了,白色的一条,规规矩矩地躺在牙刷上。


    他刷牙,洗脸,把自己收拾干净。


    走出浴室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热腾腾的粥,煎得金黄的蛋,几碟小菜,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香气飘过来,让他的胃瞬间活跃起来。


    柯伦端着最后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又倒了一杯果汁,推到陆拾面前:


    “请用吧。”


    柯伦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夸张得像餐厅的服务员。


    陆拾也不客气,坐下来拿起筷子。


    哇,他在心里感叹。


    金钱和弗洛斯特的魅力真是大。


    没想到柯伦这么一个嘴欠的混混,在码头区抡球棒砸人,在酒店和他吵架的倔驴,现在竟然变得如此……嗯,谄媚。


    虽然用谄媚这个词有点过分,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比如柯伦情不自禁爱上了他,类似这样的事情。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但他不排除这种可能。


    他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心情好得不得了。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柯伦走过来,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亲,嘴唇擦过他的耳垂,蹭着他冰凉的耳坠。


    金色和黑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这个瞬间,竟然如此和谐。


    如此近的距离下,陆拾情不自禁闭上眼睛,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颤动。


    “真棒,”柯伦贴着他的耳朵,语气依旧是哄小孩的调子,“都会自己吃饭了。”


    缱绻暧昧的氛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陆拾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柯伦已经套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要出门了。”柯伦穿着衣服,嘱咐道,“我不在家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


    陆拾忍无可忍。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柯伦面前抓起外套领子,连推带拽地把柯伦往门口赶。


    “啊啊啊不要念经了,”他一边推一边喊,“不要嘲讽我了,我都能听出来!”


    门哐当一声被他打开,柯伦也被他粗暴地推出去。


    “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门外似乎传来柯伦模糊的笑声。


    陆拾听着那声音渐渐消失,也下意识地弯起嘴角。


    *


    虽然嘴上那样说,但陆拾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柯伦想要照顾一个人的时候,确实能照顾得很好。


    早餐、热水、挤好的牙膏,还有那些腻歪的话语。


    原来真的会有人在意他吃没吃饱,睡没睡好,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陆拾靠在沙发上,膝盖上笔记本打开着,开始在购物软件上买买买。


    当然用的是江礼遗留下来的钱。


    那笔钱还在他账户里,没人来要,也没被冻结。


    陆拾有时候会想,江礼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现在怎么样了,他的那些手下和合作伙伴,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履行的合同都去了哪里。


    但想也没用,反正弗洛斯特会处理干净。


    他下单了奢侈品牌的墨镜和口罩,又胡乱买了几件看着顺眼的衣服。


    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不花白不花。


    话说回来,他点击鼠标的动作一顿。


    他用江礼的钱包养柯伦,算不算江礼间接包养了柯伦?


    ……好奇怪啊。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又打开熟悉的聊天界面。


    说来奇怪,陆拾之前从来没想过和开盒哥闲聊。


    以前找对方都是有迫不得已的事情才找,比如查人和要信息。


    之前的聊天记录里也全是这些,干净利落,公事公办。


    可自从他把柯伦的信息发给对方之后,就仿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他开始时不时闲下来就想和对方聊天。


    不是有事,就是……嗯,想聊。


    开盒哥也变了。


    明明之前都说不闲聊,还会用特别冷酷的话语攻击他,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虽然还会和他斗嘴,你一句我一句夹枪带棒,但那些话都不会往他痛处戳。


    更像是陪他玩闹。


    [60:你知道吗,现在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继承了丈夫财产的有钱寡妇。]


    [60:唉,虽然我有钱,但是我的内心确实空虚的,唉!]


    一面敲着字,陆拾一面咬着早上柯伦喜好的葡萄,薄薄的皮被牙齿轻易破开,爆出紫红色的汁水。


    [AAA鲨臂:……我可以分担你的痛苦,不用谢。]


    陆拾很惬意地一笑。


    [60:唉,那可不行,我早就有分担的对象了。]


    对象是谁?当然是柯伦。


    思忖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


    [60:其实呢,我有些道德上的不安,你能懂嘛?]


    陆拾眨了眨绸黑的睫毛,勾起唇角。


    他才没有不安呢。


    不安什么?


    他用江礼的钱包养柯伦,简直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他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空虚而富裕的生活。


    开盒哥给弗洛斯特打工,又或者是或者交易,肯定多少会受制于人,不能像自己这么自由。


    这个阴沟里的老鼠,还不是得看弗洛斯特的脸色,听弗洛斯特的拆迁,被捏着七寸?


    陆拾只是纯粹想气气对方。


    [AAA鲨臂:……]


    [60:不许敷衍我,你变坏了。]


    [AAA鲨臂:………………]


    [60:我说了不许敷衍我,你听不见吗?!!!]


    两人你来我往,就这样斗嘴斗了一个小时,直到手机提示20%的电量时,他才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多久。


    这不禁令他有些恍惚。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他会和这个家伙聊起没完。


    夕阳西下,云层被红色的日光渗漏,给窗外的行人车辆落下层层妖冶的光影。


    傍晚的时候,柯伦打了电话过来,“在家呢?”


    “嗯嗯,”陆拾才拿起充好电的手机,“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外面有些事情,我没办法及时回去。”柯伦道,“点一些健康的外卖,不要点炸鸡薯条。”


    “嗯嗯啊啊。”


    陆拾极尽敷衍。


    反正柯伦在外面,又管不到他点什么外卖。


    陆拾抱着抱枕,理直气壮地想。


    “听到没有?”


    柯伦显然不满足于他敷衍的语气。


    “知、道、啦!”


    说完,他反手挂了电话,只感觉神清气爽。


    客厅的灯开着,光落在他顺滑的黑发上,晕染开一道道波光般的光影。


    他把柯伦的话当耳旁风,直接下单了一份不健康高热量的披萨,还附带一听碳酸饮料。


    等取到披萨的时候,他随手拍了一张金澄澄的披萨照片,这才后知后觉他根本没人可以分享。


    毕竟柯伦刚叮嘱过他不要吃这些东西,他的所有前任男友都死光光了,而他也根本不可能专门给弗洛斯特发一张披萨照片。


    不然弗洛斯特肯定以为他又犯病忘吃药了。


    思绪滑落至此,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尾音消失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影无踪。


    于是,分享的人选就只剩一个了——开盒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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