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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悠闲


    两人开着豪车, 季渐辞在烧烤摊旁边将林清淮放下,到附近去停车。


    烧烤摊不大,人也不多。


    季渐辞停完车过来时, 林清淮已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见他过来, 抽纸擦了擦桌面,举给季渐辞看。


    桌上摆着的是叫得上品牌名字的纸巾,木桌子擦的锃光瓦亮, 再一看老板和在旁边帮忙的员工,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摸一下别的东西就要去洗一下手。


    “你看,”林清淮说, “很难不干净。”


    林清淮还穿着价格不菲的套装, 没了会场华丽绚烂的打光,坐在挺矮的板凳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季渐辞犹豫片刻,在他对面坐下了。


    林清淮唰地直起身子:“想吃什么?我去点菜。”


    “都行, 你随意。”季渐辞解开西装扣子,在林清淮起身时摸了摸他的手,暖烘烘的, 才松开, “去吧。”


    林清淮不明所以,去拿了几盘, 又去旁边的铁板烧买了两份炒饭,回去时季渐辞也刚回来, 手里拿着个小毯子,二话不说搭林清淮身上。


    “我不冷。”林清淮也没拒绝,“谢”字到了嘴边, 紧急刹车,变成一句:“你真贴心。”


    礼服毕竟不太保暖,有了毯子要暖和得多,等待间隙,季渐辞问:“想好生日要怎么过了吗?”


    “对哦。”林清淮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满脑子都是发布会的事情,完全没来得及想。


    季渐辞对此丝毫不意外,问:“想刺激一点,还是想放松一点?”


    林清淮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也跟着神秘起来:“怎么个刺激法?”


    “待会儿就知道了。”季渐辞说,“吃饱再说。”


    炒饭先上来了,挺大一碗,林清淮估计真是饿了,用塑料勺舀了老大一口,直直往嘴里塞。


    还冒着热气,粒粒分明,油脂在路灯下反着光,很香,但一看就用了不少的油。


    “慢点吃。”季渐辞拧开水递给他,“别噎着。”


    两口下去嚼半天,但肚子总算不叫了,林清淮摸摸肚子,感叹道:“好悬,差点把我饿死了。”


    “好吃吗?”季渐辞问。


    他尝了两口,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林清淮吃得特别香,就也跟着吃了不少。


    林清淮愣了愣,才说:“光顾着吃了,没尝出味来。”


    季渐辞有些无奈:“你经常这样吗?”


    “哪样?”


    “快要饿死了才吃东西?”


    “开玩笑的,哪有那么夸张?”


    “你之前也是掐着点去吃饭。”季渐辞记忆犹新,“好几次碰到你都过了饭点,还没吃东西。”


    林清淮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才说:“我对吃的东西没太大的追求,能吃饱就行。”


    得益于这张脸,没人能想到林清淮过的有多糙。


    季渐辞伸手轻轻掐住他的脸颊,仔细地看了看,脸上的肉似乎是比刚认识那会儿多了些,但还是薄薄一层,贴着骨头。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林清淮吓了一跳,他往后一缩,又吃了口炒饭,这下尝出味道来了,“吃多了有点腻,没你做得好吃。”


    “下次再给你做。”季渐辞说。


    没过多久,烧烤也上来了,老板担心凉,甚至下面还放了个火炉子,林清淮那碗炒饭都快见底了,还一口气吃了不少下去。


    “老板说鱿鱼卖光了,真可惜。”林清淮没怎么吃过烧烤,尤其是没在店里吃过。


    其实味道就那样,可是林清淮的心情却很放松,他转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任由晚风拂过面庞,有些感慨。


    “怎么了?”看出他有心事的季渐辞问。


    “没事,就是很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候。”林清淮把自己缩成一团裹在毛毯里,“我之前路过这种路边摊的时候,就觉得氛围很好,明明都很晚了,吃饭的人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回家,就好像第二天不需要上班一样。”


    “你想的话,也不需要每天都去坐班。”季渐辞说。


    “就算可以,也没有人陪我浪费时间啊。”林清淮笑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吃饭,感觉只会很心酸。”


    “我不是人?”


    “季总日理万机,能陪我胡闹一两次,我已经很开心了。”林清淮朝他笑,又感叹道:“这氛围,如果来点小酒就更好了。”


    刚说完他就被季渐辞点了点脑门,“酒精过敏还喝?”


    “我就是说说。”林清淮也不生气,就缩成一团笑,“真好啊。”


    或许是吃太多了晕碳,微微眯着眼睛,神态放松,完全就是个小孩样,他边闭着眼边晃,轻声道:“谢谢你带我出来。”


    “哎。”季渐辞皱眉。


    “我认真的。”林清淮睁开眼,双瞳澄澈,认真地看向季渐辞,轻声道:“我一直都不喜欢那种场合,要一直端着,再贵再好吃的东西都尝不出味道,生怕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没有一刻能放松的。”


    季渐辞没说话,静静地盯着他。


    “说实话,我以为结婚之后少不了这种应酬,毕竟我们是联姻,生意上的事情又百分之九十都是在饭局上谈成的。”


    但是,林清淮就这样和季渐辞在家里吃了一顿又一顿饭。


    不仅没有他想象中的饭局,还能在他不喜欢的饭局里把他捞出去。


    “所以,”林清淮举起矿泉水瓶,“谢谢你啊,季渐辞。”


    季渐辞按下他的手,握着不放,说:“我比你大好几岁,多工作了好几年,再怎么也不至于把你扯进来。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当个吉祥物就好了。”


    林清淮被他逗笑了,“那下次有人再勾搭你呢?我就看着?”


    “这个不行,”季渐辞摩挲他的手背,“下次再有人勾搭我,你再直接点,今天还是太含蓄了。”


    “这还含蓄啊?”林清淮震惊,“那怎么办?”


    季渐辞朝他招招手,“过来点。”


    林清淮“哦”了一声,乖乖凑过去。


    季渐辞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林清淮的脸瞬间爆红,捂着嘴,一脸震惊地说:“这也太不含蓄了吧!”


    “你要是觉得太过分,就像上次那样直接靠上来也行。”季渐辞眼底含笑,徐徐道。


    “就是哦。”林清淮这才反应过来,“人太多了,我没反应过来。当时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过去呢。”


    “好,知道了。”季渐辞看了眼时间,九点半,问林清淮:“困不困?”


    “不困,白天喝了两杯咖啡,现在精神得能去跑圈。”


    “吃饱我们就走。”季渐辞说。


    “去哪?”


    季渐辞神秘兮兮的,上车开了半天,也没告诉林清淮是要去哪。


    想到他说要找点刺激,林清淮脑中冒出八百个猜想,被季渐辞一一否认。


    最后林清淮扯着毯子一捂胸前,“你不会是…要带我…去开房吧?”


    “好主意。”季渐辞逗他,“我怎么没想到?”


    “这个就不了吧。”林清淮心虚地错开视线,“有点太刺激了。”


    “还有十分钟,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上了绕城,直奔三环外,停在一处灯火通明的空地。


    开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场地大得一眼望不到头,路边停着两辆卡丁车,见两人下车,车边的几人立马围上来。


    “真是稀客啊,都多久没来了!”


    为首那人看上去和季渐辞年纪相仿,走过来就和他撞了撞肩膀,关系应该不错。还没等发问,季渐辞就先一步把林清淮揽到身前,“林清淮,我的……”


    “我知道,你那宝贝设计师老婆,久闻大名啊嫂子。”


    林清淮张了张嘴,硬是没能发出声音。


    “别瞎叫。”季渐辞一把拍开他的手,“这是我朋友杜忠,是个赛车教练。”


    林清淮朝他点了点头,“杜哥,叫我名字就好。”


    “别别别。”杜忠连忙摆手,又把旁边穿着赛车服的小年轻叫过来,“这位是我们俱乐部最年轻最厉害的车手萧放,让他教你。”


    “不用,”季渐辞说,“我来教他。”


    林清淮总觉得萧放这名字在哪听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换完衣服,都跟着季渐辞上车了还在琢磨。


    “这里有GT和卡丁车,先带你兜两圈,你看看敢不敢自己上。”季渐辞一边说一边戴手套,转头一看林清淮还在发呆,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害怕?”


    林清淮回过神来,“我想起来了。”


    “什么?”


    “刚刚那个萧放,我能要他的签名吗?”


    季渐辞:“……”


    季渐辞不置可否,只是说:“头盔戴好。”


    林清淮也没再问,乖乖戴上头盔,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车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后推力让林清淮整个人贴到座位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是一个漂移,林清淮的喊声在拐过第一个弯道时变成了大笑和鼓掌。


    “哈哈!好刺激啊!”


    季渐辞轻笑一声,加大油门。


    绕一圈下来,林清淮呼吸急促,心跳得飞快,感觉肾上腺素快要飚出来了,一边喘气一边转向季渐辞,“你也太帅了。”


    “还要签名吗?”季渐辞问,“要就再来一圈。”


    林清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没忍住笑起来,“季总,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呀!”


    “你说呢?”季渐辞后槽牙一紧,“在你男人车上要别的男人的签名,还说我小心眼?”


    “哎呀,我是想起来阮昭是他粉丝,之前老是念叨他,想着来都来了,顺便要个签名,没别的意思。”


    季渐辞冷笑一声,“那不还是在想别的男人吗?”


    “哪能呀!”林清淮抓住他的胳膊,“哥,再来一圈好不好,这次保证只想你。”——


    作者有话说:老婆:略施小计


    第32章 愿望


    “坐稳。”


    季渐辞戴好头盔, 又带着林清淮跑了一圈。


    林清淮这下更兴奋了,跃跃欲试,季渐辞还不太放心, 拉着他换了辆入门级的卡丁车。


    单看这卡丁车也很帅, 可是和刚刚开的那辆一比,就显得幼稚多了。


    “先试试这个,没问题再换。今晚包场, 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在林清淮以往的二十多年人生中, 几乎没有这种能把脑子扔了敞开玩的时候。


    卡丁车只能坐一个人,季渐辞耐心地教了半天,然后让杜忠调了速度, 这才放心地站到一旁看。


    “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带人过来。”杜忠说, “刚刚那俩圈跑的,把人家小男孩迷晕了吧?”


    季渐辞轻笑一声,没说话,只是看着卡丁车逐渐加速, 有些生疏却很漂亮地过了第一个弯道。


    季渐辞拿出手机,给林清淮录视频。


    跑过几圈,林清淮停下来, 季渐辞示意杜忠解了限速, 说:“想跑就继续。”


    林清淮的学习能力很强,没一会儿就学会了漂移过弯, 看得杜忠目瞪口呆,感慨道:“这什么天赋怪?”


    “他学什么都很快。”季渐辞放下手机, “特别聪明的小孩儿。”


    杜忠感觉自己被秀了一脸,自讨没趣,到一边去抽烟了。


    林清淮又绕了几圈, 摘下头盔,眼里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问季渐辞:“我能试试那个吗?”


    “可以,慢慢开。”


    季渐辞跟着林清淮上车,戴好头盔,“开吧,我给你报点。”


    “你还会报点?这么厉害!”林清淮吃惊,“不过这路我都记下来了,你放心。”


    “你也挺厉害。”季渐辞说,“来。”


    林清淮重重吐出一口气,摘掉一边手套,才发现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紧张啊?”季渐辞握住他的手,指尖有点凉。


    “对啊,”林清淮如实道,“我一个人要是翻车也就翻了,你还在我车上呢,我得对你负责。”


    话音刚落,季渐辞就皱着眉抓着他的手拍了拍车前盖,“说呸呸呸。”


    林清淮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着他说:“呸呸呸。”


    “避谶。”季渐辞解释。


    林清淮一怔。


    见林清淮有些失神,季渐辞还以为是自己语气太凶,揉了揉他的额头,“你还小,又马上过生日,多说点吉利话。”


    林清淮盯着季渐辞愣了半天,才笑了,轻轻点头,“我知道啦。”


    “你对自己负责就好。”季渐辞说,“我相信你。”


    “那准备好哦。”


    “嗯。”


    “出发!”


    “出发。”


    林清淮戴好手套,聚精会神地盯着前面。


    赛车和卡丁车开起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一开始林清淮还不敢开太快,但每拐一个弯,季渐辞就会夸他一句:


    “漂亮。”


    “帅。”


    “太厉害了。”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隔着头盔也能清晰地传入林清淮的耳朵里,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又被他努力压下去。


    几圈下来,林清淮越来越熟练,速度逐渐加快,但手上动作很稳,到后面根本不需要季渐辞提醒。


    一条赛道跑熟后,季渐辞又带他换了条难度更高的赛道。


    林清淮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剧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冲出来,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活着真有意思。


    “林清淮。”


    季渐辞忽然喊道。


    面前恰好是一段笔直的路,林清淮放慢速度:“怎么啦?”


    “慢一点。”季渐辞说。


    林清淮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他的话乖乖减速,点刹几次后速度就降到两位数。


    “再慢点。”季渐辞又说。


    从80慢慢降到40,直到完全松开油门,让车子跟着惯性往前慢慢移,完全停下后,季渐辞换停车档,拉了手刹。


    林清淮疑惑地转过头,正想问,季渐辞就继续说:


    “5、4、3……”


    “2。”


    “1。”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啾——”,下一秒,眼前骤然亮起。


    零点。


    林清淮看向季渐辞,红色的烟花映在他的侧脸上,他张嘴说了什么,林清淮听不见,却看到了他的嘴型:


    “生日快乐。”


    林清淮的眼眶唰地红了。


    季渐辞伸手替他摘掉头盔,托着他的脸颊,轻轻转向烟花。


    巨大的金色烟花在眼前炸开,数不清的星星从夜空中散落,映在他的瞳孔里。


    还没完全消散,又是几道彩色的光点窜上天空,一簇簇如同彩带般洒落下来。


    整片夜空都被烟花点亮,心跳跟着剧烈颤动,季渐辞的掌心温热,挡住了些烟花绽放带来的声响,只剩下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鼓膜。


    林清淮狠狠吸了吸鼻子。


    “下去看。”停顿间隙,季渐辞说。


    下了车,林清淮才看到烟花升起来的地方就在不远处。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季渐辞,大概没有第二个人会卡在十二点放烟花。


    林清淮一边看一边强忍着情绪,满脑子都是:


    不能哭,不能哭,哭了也太丢人了。


    可下一秒季渐辞就把他搂进怀里。


    他们差不多十厘米的身高差,这个高度恰好能靠在他颈窝。


    林清淮仰头看烟花,看着看着眼前就变得模糊起来。


    他抬手去抹,被季渐辞注意到,刚想问,林清淮就笑着说:“好近啊,好悬,差点掉我眼睛里。”


    明明是开玩笑的口吻,季渐辞却莫名心疼,屈指,轻轻蹭了蹭他有些湿润的眼角。


    谁也没再说话,直到最后一束烟花升起,点点星光在空中组成了个蛋糕的图案,林清淮终于忍不住眼眶的酸涩,落下泪。


    但他不想被季渐辞看到,刚想转身,季渐辞的手就轻轻扣住他的后脑勺,按进怀里。


    “happy birthday to you……”季渐辞抱着他,一边晃一边在他耳边唱歌。


    林清淮更收不住了,紧紧攥着季渐辞的衣服。


    唱一句,林清淮的眼眶就酸一下,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不是季渐辞感受到胸口的湿润,低头去看,他都没想到林清淮会哭得这么凶。


    距离拉开他还在掉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满脸都是泪痕,季渐辞刚擦掉,又紧接着滚落一滴。


    季渐辞单手搂着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举到林清淮面前,“许个愿望,什么都行。”


    林清淮抬起胳膊,一把蹭掉脸上的泪水,鼻子和眼睛都是红的,狠狠地吸了吸鼻子,看向季渐辞,硬生生把眼泪止住了。


    “能许几个?”林清淮轻声问。


    “几个都行。”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澄澈的瞳孔里,眼里还蒙着层水雾,林清淮双手交握抵住额头,闭上眼睛。


    其实林清淮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活到现在,第一次有人卡着零点为他准备生日惊喜,认真地和他说生日快乐,问他有什么愿望。


    林清淮以前没有什么愿望。


    他从来不相信奇迹,时常悲观又消极。


    人生的前二十年,他像个匆匆的赶路人,生活中剩下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努力向前走,不要再被丢下。


    哪怕是联姻,他也没有抱任何希望。


    但季渐辞就这样出现了,带着一日三餐,也带着烟花和祝福。


    林清淮认真地想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季渐辞。


    “想好了吗?”季渐辞问。


    林清淮点点头,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吹灭打火机。


    “生日快乐。”季渐辞又重复了一遍。


    林清淮的情绪也逐渐平复,抬眸看向季渐辞,轻声道:“熏到眼睛了。”


    季渐辞顺着他的话说:“那下次给你戴个护目镜。”


    “哥,我好开心。”


    空气中还有未完全消散的硫磺味,林清淮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从季渐辞怀里退出来,往后挪了一大步,才说:“谢谢你。”


    季渐辞伸手够不着,就没办法“收拾”他,也就不会突然拍他的屁股。


    这种时候又机灵上了。


    季渐辞挺无奈地笑了笑:“玩累没?累了我们就回家。”


    一晚上精神都紧绷着,这会儿停下来,晚风舒缓,迟来的疲惫才涌上来,林清淮说:“想泡澡。”


    “走吧。”季渐辞上前揽过林清淮的腰,“回家。”


    回家路上,林清淮就睡着了。


    这次没有扭过头朝窗户,而是仰面朝上,双臂垂在两边,呼吸平稳,不像之前那样的防御姿态。


    季渐辞放慢速度,又打开空调。


    开回小区停下来时,林清淮才悠悠转醒,有些懵地揉了揉眼睛:“这么快就到了。”


    “嗯,下车吧。”


    林清淮还有点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就任由季渐辞拉着他进电梯、上楼、换完鞋,又一路跟着他进了房间。


    刚踏进去,季渐辞就停下来,反手关了门。


    距离很近,林清淮猛地清醒过来。


    这些天他们都睡一起,居然养成习惯了!季渐辞都没提,也跟着进他房间。


    林清淮刚想溜,季渐辞就顺势一搂,搂着人进了卫生间,“洗个澡睡觉。”


    “等一下…”林清淮挣脱不开季渐辞的肱二头肌,硬生生跟着人进了浴室。


    季渐辞松了手,走向浴缸开热水,又往里面扔了两个浴球,扔完就开始解衬衣扣子。


    吓得林清淮大退一步,捂住自己的胸前,又觉得不对,又捂住下面,“干嘛?”


    “你不是说想泡澡吗?”季渐辞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强忍着笑意。


    “我又没说和你一起泡!”


    水蒸气很快蒸腾上来,林清淮满脸通红,没等季渐辞说话就闭着眼睛说:“你别脱了。”


    “你泡你的,我洗我的,节约时间。”季渐辞继续解扣子,“泡泡浴,看不见什么。”


    第33章 第34章!


    “别泡太久, 待会儿水凉了。”季渐辞说。


    “啊…好的。”


    说完季渐辞就出去了。


    林清淮这才松了口气,没醒的瞌睡全醒了,这下半点困意都没有, 还精神得要命。


    季渐辞出去后他也没泡多久, 擦干身上的水,换上睡衣,慢慢推开门。


    房间里亮着小夜灯, 季渐辞坐在床边, 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比平时温柔很多。


    看到林清淮出来,季渐辞招手让他过去, “坐这。”


    林清淮坐下, 季渐辞打开手中的吹风


    风不小,季渐辞的动作却很轻,仔仔细细地替他吹,指腹有意无意地轻按他的头皮, 等到全部都吹干了才关掉吹风。


    “谢……”


    刚冒出一个字,腰就被季渐辞单手搂住,一使力就上了床。


    “鞋子掉了!”林清淮话音一转。


    季渐辞笑笑, 关了灯, 掀开被子,“睡觉吧。”


    “哦, 好。”


    林清淮乖乖躺下,黑暗中, 耳边就是季渐辞的呼吸,但距离不近。


    等了一会儿,季渐辞也没有主动抱上来, 林清淮眨巴眨巴眼睛,居然有点不适应。


    “哥,你睡了吗?”


    半天没有动静,林清淮压低声音,小小声问。


    “没有。”季渐辞说。


    “哦。”


    林清淮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手放在身侧,试探着一点点往旁边探,想知道离季渐辞有多远,还没碰到,就忽然被他抓住。


    林清淮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我就这样,天生手凉脚凉的。”林清淮没等他问就先说,“不冷。”


    “我知道。”季渐辞还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林清淮睡不着,也不太想睡,就转过头问季渐辞:“哥,你为什么想到带我去开赛车啊?我都没在你面前开过车。”


    “之前一起玩过游戏,看你挺开心的,就猜你应该会喜欢。”季渐辞说。


    “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喜欢。”林清淮轻声道,“你每次都带我开启新大陆。”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你不尝试的话,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


    林清淮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有道理。”


    “之前谈过恋爱吗?”季渐辞冷不丁地问。


    林清淮一愣,“谈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和女孩子?”


    “那当然啦。”林清淮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像个菜鸟,毫不犹豫地承认。


    承认得倒是挺痛快,其实林清淮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一场恋爱。


    他和那个女生在一起后只牵过手,连抱都没抱过,约会时间本来就少,还只是围着操场绕圈散步。


    “喜欢她吗?”季渐辞又问。


    林清淮认真地思索片刻,回答道:“现在觉得也谈不上喜欢,算是好感吧,她长得很漂亮,人也挺好的。”


    林清淮很少和人说这些,哪怕是朋友问起,他也是闭口不提。


    但季渐辞不太一样,就算林清淮和盘托出,他也能稳稳托住,让人安心。


    “我们两个不太合适,没谈多久就受不了对方,然后就分手了。”林清淮徐徐道,“说是谈恋爱,还没有我和你干的事情多,也没亲过。”


    林清淮说的时候没过脑子,说完才惊觉说漏嘴,心虚地僵了两秒。


    “是么。”季渐辞的声音靠近了些,几乎挨着他,“那你的初……”


    还没说完,就被林清淮一把捂住嘴,“可以了,咱们跳过这个话题。”


    距离本来就近,林清淮这么一贴,几乎整个人都挨了上去。


    季渐辞的手从他的后背往下滑,握住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掐住,低声问:“那你怎么能确认自己是直男?”


    林清淮被他掐得松开手,想推,没推开,羞恼地仰起头,“因为我对男人没兴趣!”


    话音刚落,季渐辞忽然曲膝,很轻地用膝盖顶了顶林清淮,“你确定?”


    林清淮一愣,弓着身子往后躲,满脸警惕:“别乱来啊。”


    但腰被季渐辞握着,距离拉不开,幸好他穿着毛绒睡衣,没那么明显。


    季渐辞一言不发地凑近,林清淮错开视线,心跳越来越快,眨眼频率也越来越快,最后心一横,闭上眼。


    可没等到预料中的吻,头顶啪嗒一声,灯开了。


    季渐辞扫了林清淮一眼,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拉开距离,“闭眼干嘛?”


    林清淮倏地睁开眼。


    灯光不亮,他的眼睛倒是亮得出奇。


    借着微弱的灯光,林清淮看清季渐辞眼底的笑意,皱了皱眉:“你故意的吧。”


    季渐辞单手撑起头,另一只手将人搂近了些,追问:“闭眼是什么意思?”


    林清淮别过头,飞快地舔了下唇,“没什么意思。”


    季渐辞将他的脸转过来面朝自己,“亲一下。”


    形状很好看的唇近在咫尺,明明没有亲,林清淮却仿佛已经感受到柔软的触感,没有闭眼,而是幅度很小地仰起头,迎上去。


    季渐辞捧着他的脸,很轻很慢地吻住他。


    林清淮第一次看到季渐辞亲他的样子,呼吸一颤。


    他没想到季渐辞也是睁着眼的,瞳孔像是深渊般将他吞噬,里面藏着许多情绪、欲望。


    林清淮屏住呼吸,慢慢闭上眼。


    ……


    等林清淮终于缓过劲的时候,季渐辞已经抽了几张纸,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手指。


    灯被他调亮,林清淮还在喘着粗气,半眯着眼,看季渐辞擦完这根擦那根,又盯着毛绒睡衣,“脱下来洗洗吧。”


    林清淮闭上眼,根本不敢往下看,试图装死。


    下一秒胸前的拉链就被季渐辞拉开,刺啦一声。


    熟悉的声音让林清淮猛地睁开眼,一时不知道该捂哪里,瞪大眼睛盯着季渐辞,希望用眼神止住他的动作。


    季渐辞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对林清淮说:“去洗洗。”


    “洗什么!”林清淮惊恐地扯着衣服试图盖住自己,“你还想干啥?”


    “不干什么,”季渐辞去拉他的手,“身上不黏糊吗?”


    “哦。”林清淮这才松了口气,翻身下床,一手拽前面,一手拽后面被拉开垂下去的衣服,以一个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姿势往浴室走。


    没走两步又意识到不对,转过头对季渐辞说:“我回我房间去洗啊。”


    “不……”用字还没说出口,林清淮就跑了。


    林清淮脱了睡衣走进浴室,没开水龙头,一脸愁容地用脑门抵着墙,满眼担忧地低头看。


    这会儿蔫头耷脑的,刚刚倒是精神。


    这可怎么办。


    林清淮摊开左手掌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的是奇了怪了,自己碰的时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怎么被季渐辞拉着就完全不一样了?


    难道是手法不对?


    林清淮琢磨半天,才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好好的琢磨这个做什么,真是疯了。


    幸好他并不重欲,不然以后……光是想想就很绝望。


    林清淮换了身睡衣,刚走出浴室,门就被敲了敲。


    “咋啦?”林清淮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没动。


    “你半天没动静,怕你在浴室里洗晕过去。”季渐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话音刚落,林清淮就把门打开了。


    光是打开一条缝,探出个头,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抬眸看着季渐辞,“那个…就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你懂的吧?”


    “嗯。”季渐辞靠在门边,“你倒是想得开。”


    林清淮也心虚,一开始的确是季渐辞主动的,可他不仅没拒绝,助纣为虐,到最后甚至主动亲回去,还迷迷糊糊地往他胸肌上摸。


    天哪,这说出去是个直男,谁信啊?


    “就是…意外,你别放在心上。”林清淮结结巴巴地说,“今天晚上咱俩就…别一起睡了吧…也不早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林清淮真有点害怕了。


    季渐辞担心刚刚的事情太过火,会把林清淮吓到,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晚安。”


    “晚安。”


    林清淮朝他挥挥手,正打算关门,忽然被季渐辞拦住。


    “别忘了明天去领证。”季渐辞说,“约的下午,可以多睡一会儿。”


    林清淮一愣,没想到季渐辞还想着这回事,朝他笑笑:“放心吧,我又不会跑。”


    “嗯,去睡吧。”季渐辞松开手。


    林清淮关了门,背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看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快四点了。


    他和季渐辞就这么胡闹了大半夜。


    林清淮躺回床上,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晃晃腿晃晃胳膊,喃喃道:“好大一张床。”


    这么大的一张床,睡四个人都行,他却每天都被季渐辞抱在怀里。


    突然一个人睡,甚至还有点不太习惯。


    林清淮摸索摸索,在床头找到自己的兔子玩偶,侧过身,慢慢弓起身子缩成一团。


    …


    林清淮是被一阵急促的振动声吵醒的。


    窗帘拉着,整个房间都是黑的,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光线,林清淮困得不行,只瞄了眼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爸。”


    “清淮,你在哪里?”


    对面林泽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似乎在努力压着情绪,林清淮坐起身,清清嗓子,回答道:“在家里,有什么事吗?”


    “家里?哪个家?”林泽有些诧异,看到宋知远的口型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在小辞那里?”


    “对。”


    “我现在让司机去接你回来,”林泽继续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说,先不要告诉小辞。”


    林清淮倏地睁开眼,握紧手机。


    困意瞬间消散,林清淮心里一紧,甚至忘了回答,直到林泽又问:“清淮,在听吗?”


    “好。”林清淮回过神来,“我知道了。”


    “他现在出发,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到。如果小辞问,你就说家里有点事。”


    “好。”


    一看时间,刚刚十点。


    窗外是个阴云密布的天气,灰蒙蒙的,远处什么都看不清,林清淮在窗边驻足良久,才去洗漱,换衣服。


    期间他几度拿起手机,点开和季渐辞的对话框,删删减减,最后一个字也没有发出去。


    林清淮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季渐辞的房间门依旧紧闭着,林清淮站到他门口,抬起手,又放了下去。


    林清淮脑子里很乱,一团乱麻,手在空中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来,转身离开。


    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件事叫他回去,那他也没有什么立场继续和季渐辞在一起了。


    离开前,深深地看了眼房间门,恍惚觉得昨天的一切真的像场梦,而现在梦醒了,现实犹如一道惊雷,劈碎他的痴心妄想。


    司机到的时候,林清淮正站在季渐辞的车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停到林清淮身边,司机叹了口气,下车替林清淮拉开车门,“小少爷,请您上车吧。”


    司机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同情,林清淮刻意回避着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坐进去。


    同样的车程,却仿佛比以前慢得多。


    院子里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林清淮整理好情绪,走向别墅。


    门半掩着,林清淮抬手轻轻一敲,就开了。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亮着,亮得有些刺眼。林清淮站在玄关往里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


    两边的是他父母,中间坐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三人都红着眼睛。


    眉眼像宋知远,下半张脸像林泽,穿着格子衬衫,戴半框眼镜,像个标准的理工男。


    一看就是亲生的。


    林清淮的动作很轻,却像是闯入者,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一室和谐。


    他站在那里,难得有些无措。


    宋知远率先起身,走到林清淮身边,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在门口站着做什么,来,过来坐。”


    林清淮跟在宋知远身后走进客厅,坐在了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元元,你先回房间吧。”林泽说。


    被叫做“元元”的男人抬头看向林清淮,眼神也有些复杂,但没有恶意,朝他点了下头,就起身往楼上走。


    等他上去了,林泽和宋知远对视一眼,对林清淮说:“有件事情,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告诉你。”


    林清淮静静地看着有些迟疑纠结的二人,主动开口:“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


    林泽和宋知远表情骤变,满脸错愕,“你怎么会…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已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话很顺畅地说出口:“我一直都知道,爸,妈,谢谢你们愿意收养我,培养我,谢谢你们为我提供的一切金钱、时间和资源,如果没有你们,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二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出话来。


    林清淮看向二人,轻声道:“我很感谢你们,也尊重你们的一切决定。”


    …


    季渐辞醒来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他洗漱完就去林清淮的房间门口,想着他或许还没醒,就没敲门。


    想去厨房做早饭的时候无意往玄关瞄了一眼,忽然瞄到了林清淮的猫耳朵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季渐辞眉头一皱,快步走到他房间门口敲门,半天没人应。


    推开门,室内一片明亮。


    窗帘被拉开,阳光洒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上,睡衣被他叠好放在床头,季渐辞摸了摸,半点余温都没有。


    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


    季渐辞给他打电话,却发现他手机关机了,给林泽打也没有接,季渐辞随便换了件衣服,正打算出去,门铃忽然响了。


    林清淮录过指纹,也知道密码,不会按门铃。


    季渐辞打开门,看到门外是季程,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爸,”季渐辞眉头紧蹙,“你怎么来了?”


    “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你这是要出门?”


    “什么事?”季渐辞问,“我出去找林清淮。”


    “就是林清淮的事情,别出去了,他回家了。”季程反手关了门,硬是把季渐辞推回去,开门见山地说:“林清淮是他们收养的孩子。”


    季程说完等着季渐辞的反应,没想到季渐辞眉头一皱,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啊?”


    见他丝毫没有一点惊讶,季程反倒震惊起来,“你已经知道了?林清淮告诉你的?”


    “不是,”季渐辞按了按眉心,“爸,你听谁说的?”


    “我还能听谁说,老林呗。”季程颇为焦虑地抖起腿,“这事儿闹得,也太突然了,季渐辞,联姻…的事情,得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季渐辞立马回绝,“我不管真的假的,我就要他。”


    “你……这个时候恋爱脑上了?联姻联姻,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根本就不是林泽的亲儿子!万一哪天被赶出家门了怎么办?他是个孤儿,不是林家的小少爷。”


    “我管他是不是!”季渐辞眼底猩红,厉声吼道。


    季程愣愣地盯着季渐辞,“你……”


    “他是谁不重要,但他绝对不会是孤儿。”


    季渐辞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季程,“我做他唯一的亲人。”


    第34章 别死


    季程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摇头,叹了半天的气,才说:“一碗水端不平, 何况他根本不是亲生的, 你也是做生意的人,难道这点道理还不明白吗?”


    季渐辞不吭声,拿着外套往外走, 临走前还不忘带上了装在一起的证件。


    “哎!干啥去啊?”


    “领证。”季渐辞说。


    “你倒是积极, 就没想过他愿不愿意?”


    季渐辞猛地停下脚步。


    “他一大早就被叫回去了。这个点还没有联系你,而是林泽告诉我的。如果林清淮愿意,也完全可以瞒着身份, 季渐辞, 他一个直男,真的愿意不清不白地和你绑一辈子?”


    季渐辞握紧双拳,想起昨晚林清淮说的话。


    ——“放心吧,我又不会跑。”


    小骗子。


    “我自己会去问。”季渐辞冷声道, “不靠联姻我也能在本家站稳脚跟,你想联姻你自己联去。”


    季程险些被气晕过去,怒道:“季渐辞!”


    回应他的是开门的声音。


    季程起身快步走过去, 压着脾气, 对季渐辞说:“好,你要去我不拦着你, 但在这之前,你先和我回本家一趟。”


    …


    下午林泽和宋知远带着林清淮去领养他的孤儿院转了一圈, 又去了当时被捡到的淮河边,再回去时天已经快黑了。


    回家后,林泽把林晞元叫下楼, 本意是让两个孩子熟悉一下,可气氛却变得有些尴尬。


    林清淮不知道该聊什么。


    父母的眼神带着期待,似乎很希望他们两个的关系能够突飞猛进,最好是能立马进化成亲生兄弟。


    沉默半晌,林晞元主动开口,感叹道:“你长得真好看啊。”


    林清淮一愣。


    “有点像个明星,我想不起来了。”林晞元挠挠头,“我在网上刷到了你参加发布会的照片,听说你还没毕业就已经拿到offer了,真厉害啊。”


    “谢谢,”林清淮礼貌反问:“那你…”


    “我?苦命的工科研究生,给导师说我的亲爸亲妈找到了才扣扣搜搜批我半天假,明天接着回去打工。”


    “这样啊。”林清淮喃喃道。


    沉默再度蔓延开,宋知远见状,借机问:“那个,清淮,今晚你就别回去了,住在这里吧?”


    “是啊,也不早了。”林泽附和,“明天再让司机送你们。”


    “我得回去。”林清淮说,“我答应过季渐辞。”


    一下午几人都对联姻的事情避而不谈,林清淮忽然提起来,宋知远和林泽对视一眼,都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林泽问:“联姻的事情,你怎么想?”


    林清淮轻轻摇了摇头。


    林泽又试探着问:“不愿意?”


    话音刚落就被宋知远用胳膊怼了一下。


    “清淮,我们想了很久,联姻毕竟只是利益,不该为了这些利益逼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你不想和他继续,毁约也没关系。”


    林清淮嘴角一抽,硬是没挤出笑来。


    放在两个月前,他听到这个消息多少得开香槟庆祝一下,可现在…


    他和季渐辞是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更过火的事情也做了,甚至还……


    林清淮重重地闭了闭眼睛。


    和季渐辞相处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牵手、拥抱、亲吻,耳鬓厮磨。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过界的,林清淮也不清楚。


    “当然了,这毕竟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事情。”宋知远说,“如果你们相爱,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我再想想吧。”


    “好,那我们先吃饭吧,专门交代阿姨做的川菜,元元,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妈,我就先回去了。”林清淮站起身说,“手机没电了。”


    “可是……”


    “我昨天和季渐辞约好的,没和他说就走了,他可能还在等我呢。”


    一早林泽就和季程坦白了,让他转告季渐辞,他知道林清淮在这里,现在几个小时过去,就算是走也该走过来了。


    见林清淮坚持要走,两人也不好说什么。


    走出小区,林清淮才缓缓舒了口气,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心情不算轻松,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林清淮用仅剩的一丝电量打车去了江边,路上收到家族群的消息,是林泽发的合照。


    一家三口,温馨融洽。


    祝福和恭喜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外冒,林清淮刚设置了免打扰,程阳的私信就冒出来:[你没事吧?]


    林清淮手机电量告急,回了个“没事”,正打算关机,又收到阮昭的消息,两个表情包,一个哭脸,一个摸头。


    多半是已经知道他的事情了。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林清淮叹了口气,锁屏,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依旧繁华,越往市中心走,越是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完完全全属于他。


    林清淮的思绪很乱,关于自己的身世、关于和季渐辞的关系,关于未来的方向,一股迷茫而又无力的感觉涌上来,不受控制地要将他淹没。


    他握住从襁褓里带出来的平安扣,触感温润,没能像以前那样让他安心,反而加重了这种迷茫。


    林清淮摘下戒指,放在手心。


    消息大概很快就会传开。


    传开之后会发生什么呢?林清淮不愿意想。


    车很快停在江边,烧烤摊还在,因为是周末,比平时还要热闹些。


    林清淮买了罐啤酒,又点了串鱿鱼,手机就彻底没电关机。


    等的时候,林清淮开了啤酒,站在江边栏杆处吹风。


    晚上的风大,湖面倒映着的灯光被吹碎,桥下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时不时有笑声传入林清淮的耳朵里。


    氛围的确很好,可一个人的时候,却和这地方格格不入,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林清淮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就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也成功体面地离开了。可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林清淮却想不明白。


    “小帅哥,你鱿鱼好了,打包还是在这吃?”


    林清淮回过神来,走过去,“打包。”


    “好嘞,”老板动作利索,装好袋子之后递给他,“今天怎么一个人,和你一起的那个帅哥呢?”


    林清淮怔了怔,才说:“他在家。”


    一天前季渐辞还带着他来吃烧烤、玩赛车,陪他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生日。


    可一天不到,所有美好都像场梦一样消逝。


    林清淮又喝了一口啤酒,不好喝,皱了皱鼻子,重重吐出口气,望着江面发呆。


    他们毕竟是联姻,之前又没什么感情基础,他又是个直男,别别扭扭的,如果知道他并不是林家的真少爷,那他们俩……


    林清淮拉起袖子,轻轻转了转手腕。


    那条季渐辞送的手链还被他戴着,小珠子随着动作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联姻要换人,手链是不是也要摘下来?


    季渐辞也会像这样对林晞元吗?


    没等他想明白,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喊:“林清淮!”


    林清淮一愣,循声望去。


    还没等他看清,就被迎面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温暖而让人安心。


    林清淮被抱得往后退了两步,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季渐辞很用力,恨不得要把他嵌进怀里。


    “别死。”季渐辞紧紧抱着林清淮,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贴在他的耳边说:“别死。”


    “你怎么…找到我的啊?”林清淮被抱得太紧,说话都有些困难,但他没挣扎,任由季渐辞抱着,


    “心灵感应吧。”季渐辞低声道。


    事实上他回了一趟本家和总公司,发现林家的事情居然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还有长辈不嫌事大,故意问他要不要和林清淮离婚。


    季渐辞冷言回怼:“我不像您那么重利,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可以抛妻弃子。”


    那些冷嘲热讽的长辈被季渐辞怼了一圈,气得胡子都歪了,这么一闹就过了大半天。


    等他火急火燎赶到林家时,不仅没找到林清淮,还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饭的场景。


    听宋知远说林清淮是回家了,季渐辞又开车回去,但家里空无一人,一片漆黑。


    电话关机,联系不上,季渐辞想起之前林清淮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些消极与悲观情绪,心里一紧。


    路过江边的时候季渐辞多看了眼,看到林清淮站在江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渐辞怕他想不开。


    连车都没好好停,打了双闪在路边一停,就下去追人。


    季渐辞很轻很轻地吻了下的耳廓,“我带你走,想去哪里都可以。”


    林清淮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在反应过来之前,眼眶就先不自觉地红了一圈,张张嘴,只发出一声:“啊?”


    手臂再次收紧,就好像一松手林清淮就会跑似的,林清淮任由他抱着,鼻腔发酸,脊背僵直片刻,就软化下来,把脸埋进季渐辞胸口。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总算慢慢放松下来,混乱的思绪也逐渐在季渐辞沉稳的心跳中暂停。


    不知道抱了多久,林清淮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想起手里拿着的东西,勉强抓住季渐辞的衣服往后拽了拽。


    没拽动,季渐辞不仅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小孩儿脸也凉手也凉,抱在怀里跟块冰似的,捂也捂不热。


    林清淮深吸一口气,闷声道:“你再不放开,我真的要饿死了。”


    季渐辞这才松了手,“没吃东西吗?”


    林清淮退开半步,将手中开了的啤酒和大鱿鱼举到季渐辞面前,“还没。”


    季渐辞接过他手中的啤酒放到一边,“先吃点垫垫,回去给你做。”


    林清淮眼睫一颤,一言不发地盯着季渐辞。


    季渐辞还以为林清淮不愿意跟他回家,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正想再哄哄,林清淮就低下头,很轻地喊了一声:“哥。”——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实在是没招了!啥也没写给我锁了一天[白眼]


    全部替换完辣!剧情接不上的话大[星星眼]见


    第35章 结婚


    “嗯。”季渐辞摸摸他的脸, “我在呢。”


    “再抱一下。”林清淮问,“好不好?”


    话音刚落,就被季渐辞搂进怀里。


    “我不是我爸我妈的亲生儿子。”林清淮闷闷地说道, “我也不是林家的人。”


    “我知道, ”季渐辞揉他的后脑勺,“你是林清淮,这就够了。”


    “我也不叫林清淮。我的小名叫满满, 连大名都没有呢。”林清淮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哥,你还要和我结婚吗?”


    “废话。”季渐辞说。


    “要是我们不结婚,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了。”林清淮轻轻叹了口气, 继续说。


    “谁说的不结婚?”季渐辞皱着眉说, “要不是现在民政局关门了,我现在就带你去领证。”


    林清淮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季渐辞,“可是我不是林家的小少爷, 我是个假的。”


    季渐辞捏住林清淮的脸仔细端详,一边看一边说:“哪里是假的,鼻子还是眼睛, 我怎么没看出来?”


    林清淮被他这话逗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到什么,收敛笑意, “我脑子里很乱,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换谁都会很乱的,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季渐辞摸摸他的肚子,“不是饿了吗?想吃什么?”


    林清淮今天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光喝了两口啤酒, 买的大鱿鱼也吃不下去了,窝在季渐辞怀里,说:“我也不知道。”


    他的胃不太好,一吃辣就会胃痛。


    “我想想…”季渐辞说,“回家给你煮面吃吧,长寿面,吃完活到一百岁。”


    林清淮没吭声,贴在他的胸口,手臂收紧,紧紧抱着季渐辞,不愿意松手。


    如果不是季渐辞,就连他自己都会忘记今天是他的生日。


    强劲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林清淮的鼓膜,林清淮眨了眨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喊道:“哥。”


    “嗯,怎么了?”


    “哥哥。”林清淮又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季渐辞心头。


    “我在呢。”


    林清淮仰起头,眼睛比平时还要亮,他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季渐辞,说:“如果你真是我哥就好了。”


    季渐辞:“……”


    这一句险些把季渐辞气笑了,偏偏林清淮神情真挚,目光诚恳,一看就是心里话。


    “走吧,”季渐辞也不打算现在和他争辩这个,往他腰侧一箍,“哥哥带你回家。”


    上了车,林清淮充上电,才来得及看到季渐辞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


    “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怕回不去,就没怎么开机,不是故意不接的。”


    林清淮的手指逐渐回温,想到季渐辞那个隐约快要失控的拥抱,主动解释。


    “嗯,毕竟还要留着电买啤酒和大鱿鱼。”季渐辞顺着他的话逗他。


    “本来是为了留着电打车回来的,路过这里没忍住。”林清淮解释。


    其实是想到昨天晚上和季渐辞在江边吃饭的时候心情很好,于是故地重游,结果不仅没有让心情变好,反而更郁闷了。


    “我没怪你。”季渐辞说,“我是怕你想不开。”


    林清淮怔了怔,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重复在自己耳边说几遍“别死”,语气还格外紧张。


    “我没有那么脆弱。”林清淮说道。


    “如果我没找到你,你打算去哪?”


    林清淮一愣,见他问得认真,便如实说:“我也没想好,大概就在江边走一走,吹吹风,等走累了就回去和你说清楚。”


    季渐辞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林清淮的手,摩挲他的无名指。


    戒指刚刚被摘下来,还留着戒痕。


    注意到季渐辞的目光,林清淮有些紧张,正准备把戒指摸出来戴上,可季渐辞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季渐辞把林清淮塞进浴室,然后径直去了厨房。


    林清淮穿得少,熬了个大夜后又一天没吃东西,在江边吹了一晚上风,泡进浴缸时身体都快僵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等他吹完头发,换好睡衣出去,听到季渐辞正在打电话。


    对面不知道是谁,但季渐辞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冷:“我接他回家了,不用担心。”


    林清淮站在门后没动,只探出个头偷听。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能听出是个女声,貌似是宋知远的声音,在问季渐辞:“他今天都没吃东西,回家之后吃了吗?这孩子经常不在饭点吃饭,胃也不好,饿久了容易胃痛。”


    “晚饭也做好了。”季渐辞徐徐道,“马上叫他。”


    “我们匆匆忙忙把他叫回家,也没顾得上他的情绪,小辞,麻烦你稍微关注一下,这孩子有什么话都闷在心里,不愿意说。”


    “嗯,我知道。”季渐辞说。


    “好,好。他说回来要和你商量结婚的事情,我和你宋阿姨尊重你们的一切决定,你们好好聊一聊。”


    这是林泽的声音。


    “商量好了,”季渐辞说,“明天就去领证。”


    林清淮没想到季渐辞是认真的,愣了愣,刚准备敲门,就不小心碰到椅子。


    季渐辞挂了电话,回过头来,见林清淮佯装无事地站在门口,没忍住轻笑:“吃饭吧。”


    “你真打算明天就去领证啊?”林清淮问。


    “先吃,吃完饭再说。”


    季渐辞把面端出来,放到林清淮面前。


    碗比脸大,里面有青菜、虾仁、煎蛋和香菇,摆盘很好看,中间居然还有用胡萝卜刻的“生日快乐”几个字。


    怪不得一碗面煮了半个多小时。


    “生日快乐。”季渐辞说。


    “谢谢哥,我得快点吃。”林清淮接过筷子,“再不吃就要过零点了。”


    “不着急,慢慢吃。”


    林清淮看上去真是饿坏了,一碗面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胡萝卜都没剩下,喝完汤才觉得一肚子的风终于吐出去,靠在椅背上摸肚子。


    “胃疼?”季渐辞问。


    林清淮摇了摇头:“有点撑。”


    “起来站会儿。”


    林清淮站起身,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季渐辞紧随其后,顺势将他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肚子。


    嗯,确实吃饱了。


    窗外是漆黑的江景,林清淮轻轻叹了口气,说:“听他们说,我是在淮河边被捡到的,当时就戴着这个。”


    林清淮将平安扣扯出来,给季渐辞看。


    玉质细腻胶润,还是很少见的天空蓝,价格不菲。


    “我从小就戴着,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会对翡翠感兴趣。等我足够有名了,也许我的亲生父母也会看到。”


    “你这么棒,所有人都会看到的。”季渐辞说。


    林清淮闻言抬眸望向季渐辞,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眼眸深沉,夹着林清淮看不太懂的情绪,但没有预料中的同情。


    今天他碰到的所有人,司机、家里阿姨、福利院院长和老师,甚至父母和真少爷,没有一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同情。


    但是季渐辞没有。


    林清淮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自己从小就知道,只是轻轻抓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晃了晃。


    “怎么了?”季渐辞问。


    “他叫林晞元,还在读研,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对口,大概毕业之后就能进择优。这两天就会带他回本家,这件事估计很快就会传开。所以,联姻……”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季渐辞捂得严严实实。


    “唔唔唔……”


    “我哪句话说得不够清楚?”季渐辞贴到他耳边,“林家的事情和我没关系,真的假的我都不在乎,但和我结婚的人只能是你,换不了。”


    林清淮停下挣扎,眨了眨眼睛。


    季渐辞也松开手,握住林清淮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然后退了半步。


    正当林清淮疑惑时,季渐辞忽然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


    动作在林清淮眼里被拉得很慢,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戒指盒被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这次不是翡翠,而是镶满钻的婚戒。


    林清淮忽然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心瞬间提起来,屏住呼吸。


    客厅并不明亮的灯光衬得季渐辞神色格外温柔,“淮淮,满满,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林清淮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个男人求婚。


    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排斥。


    季渐辞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张黑卡,继续说:“我挺有钱的,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亲人。”


    林清淮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一圈,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预想过真少爷回家后的很多可能性,为了不失望,习惯性地往最坏的方向想,最差不过是被赶出家门,他也不会流落街头。


    可季渐辞就这样出现了。


    带着从来都不存在于他的设想中的浪漫、包容与温柔。


    “可是我…”


    “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不管你是林清淮还是林满满,不管你姓什么,你只用做你自己就好了。如果你不想姓林,也可以跟着我姓季。”


    林清淮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愣是被这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作势轻轻砸了季渐辞一拳头,“跟你姓算什么。”


    “随夫姓啊。”季渐辞说。


    林清淮哭笑不得的,没等他做出回答,季渐辞就先一步捉住他的手,晃了晃,“留在我身边吧。”


    视线不自觉地变得模糊,林清淮狠狠吸了吸鼻子,将订婚戒指从兜里摸出来,递到季渐辞面前,“这个能不能不还给你?”


    “还给我干嘛?”季渐辞失笑,“都是你的。”


    “三年之后也是我的吗?”林清淮又问。


    “三千年之后也是你的。”


    第36章 彩礼


    林清淮迟迟没做出回答, 季渐辞也不着急,就这么抓着他的手轻轻晃。


    晃了半天,林清淮才深吸一口气, 朝他伸出手, “我……”


    愿意两个字卡在嘴里,半天没好意思说出来。


    季渐辞故意逗他,“你什么?”


    “我…我…”林清淮一闭眼, 飞快地说了句:“我愿意!”


    “什么?”季渐辞又问一遍, “没听清。”


    林清淮整张脸都红透了,闻言就要抽出手,被季渐辞眼疾手快一把捉住, 将戒指推了上去。


    “听到了。”


    季渐辞站起身, 搂过林清淮的腰,“这次我们说好了,你要是再跑,后果自负啊。”


    “不跑。”林清淮闭上眼睛,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跑。”


    “那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季渐辞说。


    林清淮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几乎是用气音说了句:“嗯。”


    一整天林清淮都没合眼,刚刚被季渐辞抱着的时候都快困得睡着了, 但真的躺下时, 又怎么也睡不着。


    季渐辞侧躺着,一只手还像以前那样轻轻拍他, 光线昏暗,衬得神色格外柔和。


    “怎么睡不着?”


    “不知道, ”林清淮叹了口气,没有多加掩饰情绪,“就是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很乱。”


    只要一安静下来, 那些纷杂的思绪就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明明已经努力控制不去想了,但还是无济于事。


    林清淮闭着眼,脑海中都是福利院的画面,无奈地睁开眼,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季渐辞。


    有一瞬间,林清淮甚至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可是他不知道季渐辞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的心思很重,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别的看法。


    林清淮不敢赌。


    于是他只是盯着季渐辞的眼睛看。


    没看多久,季渐辞就将他搂进怀里,拍拍他的背,边拍边说:“你现在觉得乱,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你想现在就解决,就试着和我说说看,如果现在不想解决,就先睡觉,等你消化好再慢慢说。”


    “不想。”林清淮闷声道。


    “那我给你讲故事听吧。”季渐辞一边说一边轻轻揉林清淮的后脑勺。


    “什么故事?”


    “从前从前,世界上有一个又帅又有钱的男人。”


    季渐辞故意把语气拖得很长,就像是在给小孩讲故事那样,半天没有下文,林清淮忍不住说:“我还以为是王子。”


    “好吧,”季渐辞说,“那就是王子。”


    林清淮没忍住笑:“这么随意?”


    “王子从小就有个志向,他决定要在自己三十岁之前变成世界上最有钱的国王。为此,他非常努力,心无旁骛,一心只有事业。终于在他二十八岁这一年……”


    “他成了最有钱的国王?”


    “不,他碰到了一位…呃…公主?”


    林清淮从他怀里抬起头,“你说的这个王子,不会是你自己吧?”


    “咳…我本来说的是男人,是你说的王子。”


    “那这公主…不会是我吧?”林清淮表情有些复杂。


    “真聪明。”季渐辞摸摸林清淮的头。


    “能不能换一个,”林清淮说,“我是男的诶。”


    “嗯,那就是碰到了一位小王子。”


    “然后呢?”林清淮问,“后来王子发现他是假的了吗?”


    “有人告诉王子,和小王子结婚之后就可以更快地达成他的目标,王子同意了。他发现小王子和世界上所有小王子都不一样,如果把他们都比作天上的星星,小王子是最闪的那一颗。”


    林清淮轻轻眨了眨眼睛。


    “后来王子觉得,他根本不需要靠别人达成自己的目标,他要靠自己赚很多很多钱,然后永远和小王子生活在一起。”


    季渐辞撩开林清淮垂落的碎发,继续说:“又有人说小王子其实并不是小王子,但王子说……”


    “说什么?”


    “说那都不重要,他是我的小王子。”


    林清淮轻笑出声,眼眶有些发胀,闷声道:“你真会哄人。”


    “最后,王子和他的小王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季渐辞说,“还可以吧,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哄人。”


    林清淮眼皮发沉,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竟然也奇妙地止住了,他往季渐辞怀里一钻,“困了。”


    “睡吧。”季渐辞将他抱紧,关了灯,附耳道:“晚安。”


    担心一醒来又找不到人,季渐辞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林清淮睡着睡着翻身,从他怀里滚过去,他也要轻轻把人搂回来,后来干脆让他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


    好在这次人没跑,在他怀里睡得安安稳稳,睡熟了甚至还会自己蹭着找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枕在他的胸口上。


    林清淮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醒来时已经中午了,隐隐约约听到了季渐辞压低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不用操心了。”


    见林清淮醒了,季渐辞将屏幕给他看,用口型说:“我爸。”


    林清淮一激灵,本打算坐起来打个招呼,却被季渐辞按着躺回去,继续说:“我们准备吃饭去了,挂了啊。”


    “等着!”季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俩胡闹了一天还做什么饭啊,十分钟之后给我们开门。”


    说完压根没给两人反应时间,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清淮原本还在季渐辞怀里窝着,僵了几秒后突然反应过来,唰地直起身子,反而把季渐辞吓了一跳。


    “怎么了?”


    眼瞧着他手忙脚乱地要下床,季渐辞一把搂过他的腰,林清淮连忙挣扎:“快快,你爸十分钟之后就来啦!”


    “没事的。”


    季渐辞嘴上这么说,还是任由他拉起来,推进卫生间。


    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季渐辞问:“这么紧张?”


    “没有啊,”林清淮说道,“不紧张,不紧张。叔叔阿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


    “嗯,我都和他们说过了,不用担心。”季渐辞说道,“就是闲着没事干,来看看你。”


    林清淮的脸上出现短暂几秒空白,很快回过神,洗漱完就一头钻进自己房间,换下毛绒睡衣。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白衬衣。


    “嗯,”正在门边等的季渐辞满意地点点头,“这套不错,拍结婚照好看。”


    “什么啊。”林清淮推开他,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


    恰好这时门铃响起来,林清淮一激灵,跟只应激的猫似的,如果身上有毛肯定都炸起毛来了。


    季渐辞笑着握住他的手,分开手指,十指相扣,带着他往门边走。


    开了门,门外是季父季母,还有季心娮。


    季母见到林清淮第一眼就微微皱起眉头,硬是把季渐辞扒拉开,牵着林清淮就往里走:“这两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还可以的阿姨。”林清淮有点没反应过来。


    “妈,”季渐辞无奈,“你别吓着他。”


    季父紧接着踏进来,将手中的饭盒往季渐辞怀里一塞,“你和心娮去厨房摆个盘,我和你妈跟清淮聊聊。”


    “聊什么?”季渐辞立马皱眉,对季心娮说:“你去厨房。”


    “你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他!”


    季渐辞把几个饭盒往厨房一扔,转头就要出去,刚踏出去一步就被季心娮叫住:“我说哥,你就别担心了,老爸老妈在家里给嫂子包红包呢。”


    季渐辞脚步一顿。


    “你昨天那架势,好像全世界就非他不可了似的,谁看了不害怕呀。”季心娮啧啧两声,“不过爸妈本来也挺喜欢他的,我也觉得他不错,至于是不是林家的亲生儿子,也没那么重要吧。”


    季渐辞:“你就不用觉得他不错了,他是你嫂子。”


    “不是吧哥,你还担心呢?”季心娮十分无语,“这段时间人家都被你掰成什么样子了?”


    季渐辞没吭声,只是远远盯着林清淮看。


    季母从她的限量款鳄鱼皮爱马仕中摸出个特大号红包,目测里面能装下起码十万,硬是塞进林清淮手里。


    季父则摸出张银行卡,放到林清淮面前,“这里面有一千万,算是彩礼。”


    林清淮:!


    一左一右都是钱,林清淮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睛,连忙摆手:“叔叔阿姨,我不是因为钱。”


    又怕两人不信,林清淮摸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小金库给两人看,“真的真的,我也存了不少钱。”


    “我们知道。”季母按下他的手机,“这只是个心意,因为之前你和小辞只是联姻,我们也觉得没有必要,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决定好好在一起,该有的东西必须给你。”


    林清淮眨了眨眼睛,一时没能理解季母话中的意思,还在发懵。


    这时季渐辞从厨房出来,径自走到林清淮身边坐下,扫了眼茶几上的那张卡,对林清淮说:“这里面也是我的钱。”


    “对。”季母说,“清淮,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奖学金,再加上乱七八糟赚的一些钱,我们又凑了点,全都在这里面,一直帮他存着,现在交给你。”


    “这、这么多啊。”林清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老公比较能赚钱。”季渐辞说,又看向父母:“先吃饭吧,别审他了。”


    “行行行,来尝尝阿姨的手艺。”季母连忙招呼林清淮。


    林清淮本以为季父季母会问他家里的事情,起码会试探,但吃饭全程他们都只顾着问他这个好不好吃,那个好不好吃。


    林清淮的口味偏淡,所有菜都很合他的口味。


    就连他的父母也不清楚这一点,但季渐辞却发现了。


    “清淮啊,”季母忽然叫他,神情柔和,“有时间的话多来阿姨这,阿姨给你做饭吃。”


    第37章 领证


    吃完饭, 三人没有久留。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凑在一起吃顿饭,再给林清淮“彩礼”。


    离开之后,林清淮还捏着那张卡和红包发呆。


    “在想什么?”季渐辞揉了揉他的头。


    林清淮叹了口气, 将手机摸出来, 点开余额,递给季渐辞:“这是我攒的钱。”


    “这么多啊?”季渐辞扫了一眼,有些惊讶, “你这小金库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了。”


    “但如果要加上买房买车, 就有点不太够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攒够钱,积累到足够的工作经验,然后找一个生活成本不那么高的城市定居, 全款买一套小房子, 再买一辆车。


    这么算下来,这些钱只能算勉勉强强够,还没有加上用来报答养父母那些。


    但是他遇到了季渐辞。


    “这些也都是我自己赚的钱。”林清淮把手机塞进他手里,“现在也都给你。”


    “给我干嘛?”季渐辞失笑。


    “你都给彩礼了, ”林清淮低着头错开视线,“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


    “哦,嫁妆啊。”季渐辞故意说。


    “什么嫁妆呀!就不能…也是彩礼吗?”林清淮目光躲闪, 不敢看他的眼睛。


    “行, 那都是彩礼。”季渐辞把手机还给他,凑近道:“婚后你管钱, 都是你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我得好好规划一下。”


    “走吧, 睡一觉,下午领证去。”


    季渐辞搂过林清淮就往卧室走,没走两步林清淮一弯腰, 从他怀里溜出去,“好撑,我们出去走走吧。”


    “行啊。”


    住的地方离民政局有两三公里,两人把证件带上,又换了身正装,到附近的写真馆拍好结婚照,慢悠悠地溜达到地方时,才刚上班。


    这次给他们办手续的还是上次那个办事员,对这两张连年龄都不顾就想着结婚的帅脸印象尤为深刻,一接过证件就笑了起来:“两位,这次找的日子真不错啊,宜嫁娶。”


    林清淮原本还有些忐忑,闻言才笑笑,“这次看黄历了。”


    上次林清淮来民政局,一步恨不得拆成十步,每一步都像腿上绑了铅球一样重。这才过一个月,心境却变得完全不一样。


    林清淮没忍住,飞快地瞄了眼季渐辞。


    换成几个月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个纯得不能再纯的钢铁直男,会心甘情愿地和一个男人走进民政局。


    这个男人比他高,还比他大。


    不止是年龄,各方面都比他大。


    “二位先填一下表。”


    林清淮拿起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深吸一口气,握紧笔,写得比小时候考试还认真。


    察觉到他在紧张,季渐辞就故意逗他:“一看就知道你从小成绩就好。”


    “怎么,怎么看出来的?”林清淮一笔一划,生怕不小心写个错别字出来,说话有些磕巴。


    “你这写字姿势比课本上的娃娃都标准,书上应该放你的照片。”季渐辞继续说。


    林清淮停笔,无奈又有些羞赧地看他,“你不是也挺标准的吗?放你的多好。”


    “我没你长得好看。”


    “谁说的?”林清淮反问,“我觉得挺好看的。”


    “那只给你看就行。”季渐辞说。


    林清淮忍不住轻轻砸了季渐辞一拳头,“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


    写得时候季渐辞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清淮聊天,没有实感。


    写完之后摁手印也没有,递给工作人员的时候还是没有。


    但直到办事员拿出两个崭新带着油墨味的红本本,把他们的照片贴上去,放到钢印机下面时,林清淮才彻底反应过来。


    天哪!他居然真的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但如果是季渐辞,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林清淮莫名有些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办事员的动作,只见对方摆正他们的照片,往下一按,照片的一角就被刻上了钢印。


    “好了,祝二位新婚愉快。”


    林清淮接过结婚证,放在手里认真研究了半天,直到季渐辞开口,才依依不舍地分给他一本。


    走出民政局,外面晴空万里,天气好得出奇。


    “哇塞。”林清淮眯起眼,感慨:“真没想到我会这么早结婚。”


    “哇塞。”季渐辞学他,“我也没想到。”


    林清淮看向季渐辞,身高原因让他不得不仰起头看对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内心深处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了。


    哪怕他硬是想找一点出来,都完全找不到。


    林清淮脸上还挂着笑,想到这个,笑意不自觉地加深,笑着笑着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慢慢收敛起笑意。


    季渐辞正盯着他,注意到表情变了,正疑惑着,林清淮忽然凑近了些。


    “怎么了?”季渐辞不明所以。


    林清淮没吭声,扶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又觉得不太满意,硬生生搂过季渐辞的脖子把人往下拽了拽。


    这下合适了,林清淮心想。


    他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看着季渐辞的眼睛,又看向他的嘴唇,再看向他的眼睛,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学着季渐辞亲他的样子,轻轻碰到嘴唇。


    有点凉,但很柔软。


    林清淮闭上眼,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往下压实。


    季渐辞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嗒一声断了。


    身高原因,林清淮亲上来时有些费力,踮着脚仰着头,忽然让季渐辞想到家里那只猫大爷。


    一时间季渐辞也没敢动,生怕他一碰,林清淮就回过神来被吓跑了。


    周遭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们最近接吻的次数不少,可林清淮第一次主动,光是亲上去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只能凭着记忆,学着季渐辞亲他的样子,尝试着,缓慢地动了动嘴唇。


    不动还好,这么一动,季渐辞的呼吸顿时一沉。


    林清淮也感受到了,也跟着僵住,慢慢松开手,有些不知所措。


    一边不知所措,一边又觉得心虚,不敢直视季渐辞,只是时不时地瞄一下他。


    而季渐辞看上去倒是没太大反应,面不改色地,沉默着拉过林清淮的手往前走。


    林清淮飞快地舔了舔唇,任由他拉着走。


    走出老远季渐辞也不说话,林清淮心里打鼓,还以为他生气了,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季渐辞拉着他一拐,拽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林清淮还没看清,就被季渐辞推着压到墙上。


    后脑勺垫着他的手,被迫仰起头,铺天盖地的吻紧接着落下来,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又急又凶。


    林清淮这次没有反抗,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吻上,任由季渐辞撬开他的牙关。


    一开始舌头还像往常那样下意识往后缩,季渐辞探着没够到,又撤开些距离,低声道:“伸出来。”


    林清淮几乎快被亲懵了,也来不及思考,慢慢伸出一点点舌尖。


    刚接触到空气,就又被季渐辞吻住了。


    舌尖纠缠的感觉很不一样,回应时带来的触感更特别,林清淮被亲得站不住,整个人都往季渐辞身上靠,指尖都跟着发麻。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林清淮终于有点受不了了,扶着他的肩膀躲开,大口喘气。


    季渐辞低下头,看到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畔,轻声问:“学会了吗?”


    林清淮抬眼看他,眼尾还有被激起的泪花,“应该会了吧。”


    先亲上唇,再亲下唇,再翻个面重复。


    然后……然后林清淮就被亲迷糊了!


    “我们去买房吧。”季渐辞忽然说道。


    林清淮一愣,“啊?”


    “买我们两个的房,我们的家。”


    季渐辞行动力强得离谱,前一秒林清淮刚点头,后一秒季渐辞就打车回了家。


    “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季渐辞从房间里拿出平板,“平层,还是独栋?”


    “我还没想过,你让我想想。”


    以前林清淮理想中的“家”就是个普通的两室两厅一卫,一间卧室自己住,一间卧室当工作室,面积最好不要超过70。


    可是现在多了季渐辞,林清淮关于未来的全部计划都要重新来。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明白的事。


    林清淮正打算告诉季渐辞,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林泽打来的。


    林清淮一愣,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不想接就不接。”季渐辞说。


    林清淮摇了摇头,“没事的。”


    林泽一般不会打电话找他,如果找他,大概率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季渐辞见状,主动起身回避,还没迈出一步就被林清淮抓住手,硬是被他拉了回来。


    “好,我不走,你接吧。”季渐辞顺势把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兜,从后面抱着他,掌心不偏不倚,正好贴着他的胸口。


    林清淮的心跳很快,


    林清淮接通电话,点了外放,“爸。”


    “哎,清淮啊,在家没呢?”


    “在,怎么啦?”


    “你爷爷知道我们找到了晞元,晚上要在老宅里办家宴,晚上六点半,要是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们来接你。”


    “我…”


    “你别担心,最近有些谣言传得厉害,说什么你被我们赶出家门了,你爷爷也是想着正好借这次机会,让那些造谣的人闭嘴。”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林清淮还是说:“好。”


    季渐辞闻言微微皱眉,从他手里抽出手机,对电话那头说:“不用来接了,我带他过去。”


    “小辞也在啊。”林泽笑了笑,“那更好,到时候让他们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了!”


    挂了电话,林清淮捏着手机,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他们就是……”林清淮有些无奈,“可能是书读多了吧,思考问题的方式没有那么周到。”


    “嗯。”季渐辞面色很沉。


    “所以你不用替我觉得委屈。”林清淮轻轻拍拍他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的手,“我没事的。”


    第38章 家宴


    听见这句话, 季渐辞紧皱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些许。


    再怎么说也是林清淮的养父母,季渐辞说:“我跟着你的态度走,你想怎么对他们, 怎么对林家人, 我都支持你。你想把房子掀了我也帮你。”


    林清淮一愣,很快笑笑:“爸妈对我挺好的。从小到大从来没亏待过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别人说过有关我身世的事情。不接手家里的事, 不和林家的人接触, 主要是我自己的想法。”


    “那林家其他人呢?”


    林清淮摇摇头,“没什么接触,也不怎么在乎。”


    季渐辞没再说什么。


    下午两人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林清淮发现旁边没人, 迷迷糊糊地起来出门一看,才发现季渐辞在客厅。


    旁边还有两衣架的当季新款高定,外加全副武装的妆造团队。


    林清淮脚步一顿。


    “阮昭借的。”季渐辞解释道,“他给你发消息了, 没回,就打的电话,我接的。”


    林清淮回房间拿手机, 才看到阮昭发来的消息, 一行字,和几个大大的感叹号:


    【诡秘!不蒸馒头争口气!!气势不能输!!!!】


    林清淮失笑:“他怎么和你说的啊?”


    “就说, 让你艳压全场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季渐辞说道。


    “这也太夸张了吧。”林清淮走过简直像道走廊一样的衣服架子,“这都是啊。”


    “嗯。”季渐辞说, “衣服是我赞助的,他拿来的那些太…浮夸。”


    造型师给林清淮做了发型,又简单打了个底, 选出一套低调但一看就很贵的正装,还不忘也给季渐辞弄了造型。


    等他们离开之后,林清淮拉着季渐辞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说:“这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有点。”季渐辞牵过他的手,“还差点东西。”


    “什么东西?”


    季渐辞回衣帽间拿出一个挺大的首饰盒,一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各种饰品,从项链到手链到戒指,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看得林清淮瞪大双眼:“这都是……你的啊?”


    完全看不出来季渐辞一个平时只会穿黑白灰的大男人,居然会有这么多blingbling发光的饰品。


    “都是给你买的。”季渐辞说。


    “啊?”林清淮更震惊了。


    上次订婚的时候季渐辞就试图给他叮铃当啷戴一堆饰品,林清淮没同意,这次被哄着哄着,任由他给自己戴完项链戴手链,戴完手链戴挂坠。


    要不是林清淮没有耳洞,季渐辞还要给他戴耳坠。


    戴完季渐辞把他往镜子前一推,“很适合你。”


    季渐辞选的首饰风格都偏柔和,戴在林清淮身上很合适,也丝毫不显得阴柔,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林清淮脸一热,“是不是差不多啦?我们出门吧。”


    两人几乎是卡着点赶到林家老宅,偌大的庄园里停了不少豪车,林清淮没来过几次,还有些陌生。


    人差不多已经来齐了,花园的门开着,季渐辞刚打开车门下来,花园里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朝他投过来。


    季渐辞面不改色地走到副驾驶,抬手替林清淮挡了下头顶,牵过他的手,“走吧。”


    十指交握的手上戒指快要闪瞎人眼,还没走进去时已经格外引人注目,窸窣的议论响起,有几句窜入林清淮耳朵里。


    “不是说联姻换人了吗?”


    “这真的找回来了,假的怎么…”


    林清淮置若罔闻,径自朝着老爷子的方向走过去。


    老爷子的目光也落在他们俩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见老爷子这态度,其他人的议论声也渐渐停了,只是目光依旧留在两人身上。


    “好,那我们就先进去吧。”老爷子站起身来,“老刘,去招呼人落座。”


    两个小时之前林泽就已经带着林晞元来了,已经带着认识了一圈,但晚宴迟迟没开始,林清淮和季渐辞刚来,就准备开席。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专门在等他们。


    主家坐在同一桌,林清淮和林晞元挨着,另一边是季渐辞,老姑的目光在三人中间转了一圈,说:“没想到小辞也知道了啊。”


    不管是故意八卦还是试探,老姑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变,就连老爷子都放下筷子。


    林泽正打算开口,季渐辞却面不改色地反问:“知道什么?”


    老姑显然没想到季渐辞会反问,一愣,干笑着指了指林清淮和林晞元,“这俩孩子…”


    “哦,”季渐辞继续给林清淮加菜,“淮淮已经告诉我了,这是林家的家事,和我的关系不大。”


    “这几天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谣言,说淮淮被赶出家门了,你们的婚约也作废要换人,我们也跟着担心了半天,生怕淮淮想不开。”


    “哪能啊,孩子是我们亲手养大的,那就是我们的亲生儿子,换什么人?”林泽有些生气。


    “婚约也是两个孩子自己的想法,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姐,你就不用操心了。”宋知远紧接着说。


    季渐辞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老姑,冷声问:“没记错的话,姑父是在新媒体公司工作。”


    “是,”老姑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麻烦姑姑和姑父也帮我留意一下,是哪家媒体在捕风捉影,又是谁在造谣。”


    季渐辞的眼神凌厉得有些吓人,一时饭桌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老姑也不敢再多问什么,老老实实地吃完了整顿饭。


    林清淮偷偷在桌子下面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饭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开,林清淮也不想多待,和长辈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打算回家。


    临走前季渐辞忽然对他说:“你和你姑姑的关系怎么样?”


    林清淮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思索片刻,说:“一般吧,不太熟,怎么啦?”


    “等我五分钟,我找她有点事。”


    林清淮一怔,眼瞧着季渐辞往老姑的方向走,连忙拉住他:“你要干啥?”


    “没事,我跟她聊聊。”


    “姑姑。”季渐辞走过去,“借一步说话。”


    老姑又是一愣,见状对程阳说:“你先去和清淮聊聊。”


    林清淮还是有些担心,轻轻拉住季渐辞,用眼神询问他缘由。季渐辞低声对他说:“没事,很快。”


    见他情绪平稳,林清淮才松了手。


    “我妈一直都挺八卦的,”程阳走到林清淮身边,“冒犯到你的话,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林清淮倒不怎么在意,甚至还没有季渐辞在意,老姑说的那些话都被他当个屁放了,从没放在心上。


    “你……没事吧?”程阳试探着问。


    “没事啊。”林清淮很快回答,余光注意到程阳看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便皱了皱眉,“能有什么事?”


    自从得知这件事之后,程阳就一直在想安慰林清淮的话术,在今天见到他之前,程阳还以为林清淮会双眼红肿,面容憔悴。


    可今天一看不仅没有,还满面春光,面色红润,看不出来半点难过的情绪。这回答也是风轻云淡的,好像压根不在乎。


    程阳哽了一下,还是拍拍他的肩膀,硬着头皮说:“没事,事情都会过去的。”


    “啊?”林清淮被说得一头雾水,注意到他的眼神才意识到什么,轻笑了笑,“谢谢关心啊。”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和我说就行。”程阳说道,“你和季渐辞的婚约,真的没有取消吗?”


    林清淮懒得废话,直接把戒指伸出来给他看:“取消不了啊,现在只能离了。”


    “什么?!”程阳大惊失色,“你俩都领证了?”


    “对啊。”林清淮收回手,“不然呢?你们觉得会换谁?”


    程阳的嘴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


    正好这时季渐辞过来了,长臂一捞,就把林清淮从他面前捞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程阳看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身后响起老姑的一声重重的叹息。


    “妈,季总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老姑还有点心有余悸,“威胁,警告,恐吓,季渐辞的一贯风格。”


    “可您是长辈啊!”


    “你看他在乎吗?”老姑摇摇头,“回去和你爸说,不想吃官司的话,以后和林清淮有关的事情都筛一遍,尤其是他身份的。”


    林清淮被季渐辞搂着脖子往车上走,一路路过不少人,怎么挣扎也没挣扎开,干脆放弃。


    “你和老姑说什么了?”林清淮忍不住问,“我看她脸都快绿了。”


    “没说什么,就是商量了一下怎么处理有关我们的谣言。”


    老姑虽然八卦,却尤为强势,家里其他人都对她退避三舍的,久而久之就越来越嚣张。


    这还是林清淮第一次见她吃瘪。


    “怎么处理啊?”


    “收集证据,提起诉讼。”季渐辞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以后你要是也听到或者看到有人胡乱造谣,也一并告诉我。”


    林清淮缩在副驾驶,盯着季渐辞冷峻严肃的侧脸,忽然笑了,“我算是知道为啥他们都害怕你了。”


    “他们都害怕我?”季渐辞扫了眼林清淮,神情顿时缓和下来,“我怎么不知道。”


    “我进公司听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很吓人。”林清淮笑笑。


    “那你害怕吗?”


    “不怕啊。”林清淮说,“我不是还问你借火来着,你忘啦?”


    “怎么可能。”季渐辞回答,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凑过来亲了亲林清淮的眼睛,“你不怕我就好。”


    第39章 想的


    林清淮被他亲得有点痒, 眼睫颤了颤,刚下意识地想往前迎,季渐辞就先一步撤开。


    绿灯亮起, 林清淮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佯装无事地错开视线,看向窗外。


    本以为这乌龙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季渐辞冷不丁地说:“待会儿再亲。”


    林清淮:!


    因为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 林清淮一路上都有点没由来地紧张, 直到车停在地下车库,季渐辞解开安全带。


    林清淮眨眼频率不自觉变快,呼吸也急促起来, 不敢去看季渐辞。


    “怎么了?”季渐辞忽然问。


    见他丝毫没有要过来亲嘴的意思, 林清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没…”


    刚解开,季渐辞就说:“亲一下,同意吗?”


    林清淮动作一顿, “还,还用问啊?”


    “那以后就不问了。”季渐辞说着就扣住他的脸颊,吻了上来。


    动作太快, 根本没给林清淮反应时间, 以至于他还睁着眼睛,努力聚焦在季渐辞脸上, 但是距离太近,他只能看到季渐辞微微皱起的眉头。


    林清淮慢慢闭上眼, 尝试着回应他。


    车内空间不宽敞,窗子也关着,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叠在一起, 唇舌纠缠间,林清淮被亲得发晕,实在受不住才抬手推季渐辞。


    季渐辞拉开些许距离,望向他的眼睛。


    林清淮喘着粗气,目光慢慢从季渐辞的眼睛移向嘴唇,又觉得没亲够,拽住他的领口主动吻上去。


    火苗蹿升,一发不可收拾。


    林清淮都不知道自己和季渐辞在车里亲了多久,等终于舍得分开时,季渐辞把挡风镜往下一拉,林清淮才发现他的嘴都快被亲白了。


    “不亲了不亲了。”林清淮有点虚弱地摆手,“亲不动了。”


    季渐辞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林清淮。


    林清淮一口喝了大半瓶,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渐辞就接过来,把剩下那半瓶喝完了。


    “那个…”


    林清淮正打算解释解释,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你接。”季渐辞说。


    林清淮拿出来一看,是阮昭打来的。阮昭没什么事情一般不会给他打电话,想到白天的友情赞助,林清淮接通电话:“怎么了大忙人?”


    “怎么样啊?今天有没有艳压全场?”阮昭语气中难藏得意,“我可听说全场焦点都在你们两口子身上呢。”


    “你消息真灵通。”


    “哦对了,”阮昭继续说,“萧嘉马上回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一起聚一聚啊。”


    “你们约吧,我不一定呢。”林清淮说。


    “行,那我先和他说。”


    挂了电话,林清淮主动说:“我一个发小马上回国,挺长时间没见,说要一起吃个饭。”


    “好,”季渐辞应道:“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林清淮思考片刻,对季渐辞说:“你到时候要是有空,就和我一起去吧,正好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们。”


    “好。”季渐辞很快答应下来,“都有谁?”


    “阮昭你认识,还有萧嘉…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都是我的小学初中高中同学们。”


    “行,”季渐辞说,“和你的关系怎么样?”


    “和我关系最好的就是阮昭和萧嘉,其他的就是普通朋友,怎么啦?”


    “没事,随便问问。”


    “好。到时候我大学毕业典礼你也可以来一趟,这样大学同学也都知道了。”


    季渐辞认真地看着林清淮,看了半天,见他神情自然又放松,才说:“接受得这么快?”


    “什么啊?”林清淮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性取向?”


    “我又没有弯,”林清淮说,“只不过正好和同性结婚了而已,这也很正常……吧?”


    在季渐辞探究的眼神中,林清淮僵了僵,结结巴巴地反问:“不正常吗?”


    “没有不正常。”季渐辞清了清嗓子,“我也澄清一下,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性恋,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


    “后来呢?”


    “后来不是碰见你了吗?”季渐辞说。


    “所以啊,”林清淮一巴掌拍到季渐辞肩膀上,“人对自己的认知是会变化的。哪怕是半年前,我都想不到自己会和一个男人结婚。”


    “也想不到会主动和一个男人接吻吧。”季渐辞逗他。


    “很难能想到。”林清淮推开他,“行了行了!下车回家。”


    “淮淮。”季渐辞忽然喊道。


    “嗯?”


    “你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季渐辞问。


    林清淮脸上的笑容僵住,坐回车里,沉默下来。


    季渐辞安静地等着他。


    “想的。”林清淮说,“我想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丢下我,或者说为什么把我弄丢了,有没有什么苦衷。”


    他想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说出来。


    “好。”季渐辞说,“明天回去上班,有没有什么顾虑?”季渐辞忽然问。


    林清淮一愣。


    “基本的我已经打点好了,同事那边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注意的?”


    “要是有人在背后说我,你又打算把他们流放吗?”林清淮笑着问。


    “什么叫又?”季渐辞伸手捏他的脸,“林清淮,你还真信他们对我那些夸大了一百倍的形容词啊?我有那么不讲道理吗?”


    “我开玩笑的呢!”


    “不过他们要是偷偷在背后骂你,我就把他们外派到非洲去。”


    林清淮:“……”


    有季渐辞这么一闹,原本林清淮内心的那点忐忑全都没了,第二天也没摘戒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着季渐辞的车去了公司。


    他来得不算早,上楼时就碰到不少同事,大都是没说过话也没什么印象的生面孔,但无一例外全认识他,见到就主动喊:“林工。”


    林清淮一头雾水地上了楼,同层办公室的同事正围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方泓最先看到林清淮,一脸兴奋地叫他:“清淮!快过来!”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聊他们的八卦,林清淮走过去一看,桌上摆着几份杂志和几个平板,平板上是周刊头条。


    “你之前主设计的那款产品在国外得奖了。”组长解释道,“公司计划邀请一姐来谈合作,谈得好的话,那可是前途无量啊。”


    “一姐?”林清淮平时完全不追星,也不知道他们说的一姐是哪路神仙,同事翻出照片来他还是不认识,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一姐可是现在娱乐圈唯一的大满贯影后,多少奢牌想让她代言都没路子,这次听说还是她的工作人员主动联系的,点名要你。”


    “你别说,”方泓顺势说道,“她和你长得还有点像呢。”


    林清淮心一紧,皱了皱眉,“她…多大年纪啊?”


    “好像是85还是86年的,四十出头吧。”


    众人的注意力似乎全被这天降大饼吸引了去,完全没人提林清淮的私事,林清淮回到工位就开始百度“一姐”的资料。


    一姐叫夏无双,童星出道,从小就成了大明星,十八岁那年开始就拿奖拿得手软,十九岁因为生病隐退了大半年,二十岁就开始从电视向电影转型。


    互联网能搜到的东西有限,林清淮又找了几段她活动现场的视频来看。


    眉眼的确有点像,但都化了妆。


    八卦论坛里早就把她扒得干干净净,听说英年早婚,二十岁就和圈外人结了婚,但这么多年硬是没人扒出她的老公是谁。


    正胡思乱想着,林清淮接到了季渐辞的电话。


    “嗯?”林清淮手上没停,依旧在翻找网页。


    “淮淮,合作的事情知道了吗?”季渐辞问。


    “知道了。”林清淮说,“你是不是也觉得…”


    “你现在忙不忙,我在办公室,不忙的话来我这里一下。”


    林清淮挂了电话,关掉网页,快步往季渐辞的办公室走。


    还没敲门,季渐辞就开门拉他进去。


    林清淮反手抓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也觉得…”


    “乖,先听我说。”季渐辞稳稳地握住他的肩膀,“夏无双的事情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查。”


    事发突然,季渐辞还没来得及查清楚,消息就先一步传了回来。


    他之前也不了解娱乐圈的事情,光看照片就觉得不对,林清淮好看得放在娱乐圈也尤为突出,尤其是那双眼睛。


    而这双眼睛又和夏无双有几分神似。


    对方毕竟是公众人物,还是有头有脸的明星,如果贸然行动,反而不是件好事。


    “如果她真的是…不对,如果她不是…哎,我也。”


    季渐辞捧起林清淮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轻声道:“乖,先不要着急,好不好?不管是不是,都只不过是猜测而已,除了让你心慌心烦,没有任何好处,嗯?”


    林清淮的眼神终于聚焦,落在季渐辞身上。


    “乖乖,”季渐辞伸出手,“来抱抱。”


    林清淮鼻子一酸,钻进他怀里。


    季渐辞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道:“如果她不是,也说不定可以从她身边下手,看看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毕竟世界上长得好看还像的人也不算多,也算是条线索。”


    “如果她是,就问清楚原因。如果是故意丢掉你的,我就联系老姑曝光她。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就再说。”


    季渐辞的语速不快,一条一条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给林清淮列好了,等他呼吸平静下来,才继续说:“这次合作是他们工作室主动联系的赵辰,说是对你的设计很感兴趣,估计这几天就会约你见面。”


    “我和他们约了今天晚上先见一面,淮淮,你想去的话就和我一起去。”


    林清淮的脑子里有点乱,季渐辞也不着急,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你不想去的话,就在家里等我,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好不好?”


    “我去。”林清淮语气坚定,“我和你一起去。”


    第40章 放心


    季渐辞给林清淮带了午饭, 硬是守着人吃完才放他回去上班。


    前脚林清淮刚走,后脚季渐辞就给助理打电话:“他们那边怎么说?”


    “问过了,一定要和林清淮见面, 也没同意提前电话沟通。夏无双的资料我已经全部发您邮箱了, 时间上正好能对上。”


    “好,辛苦。”


    季渐辞挂了电话,点开邮箱, 一边看一边又尝试着给夏无双的工作室打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赵辰推门进来,看季渐辞眉头皱得都快夹死蚊子了,“是与不是的, 反正今天晚上就要见分晓了, 就这么几个小时,你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啊。”


    “不一样。”季渐辞说。


    “一姐那边态度很明显,就是冲着林清淮本人来的。不管你的猜测是真是假,人家都只愿意跟林清淮谈, 你在这着急上火也没用啊。”


    季渐辞将鼠标重重一放,按了按眉心,长长吐出口气, 说:“起码要让我知道, 会不会对林清淮造成伤害。”


    “一姐在娱乐圈这么多年,那可是出了名的为人仗义, 和她合作过的人都说她人好,应该…不至于吧。”


    “那她为什么扔下林清淮?”季渐辞冷声问, “如果是有误会,这么多年又做什么去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担心。”赵辰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道消息,她今天下午在家,地址我发给你。”


    “行。”季渐辞抓起手机就要起身。


    “哎哎哎,我话没说完呢。”赵辰连忙拦住他,“她家这小区安保出了名的好,多少狗仔想进都进不去,你可悠着点。”


    “嗯。”


    …


    下午五点,林清淮准时下班。


    季渐辞在车库等他,也不背着人了,就这么直接站在车旁。


    林清淮和几个同事一起下楼的,方泓想到之前他们组八卦季渐辞,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干笑两声才说:“你看啊睿哥,这误会可大了。”


    展睿更尴尬了,打死也没想到说坏话说到人家正主面前,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憋出一句:“那个…新婚快乐啊。”


    “谢谢。”


    林清淮也不和他们多聊,快步朝季渐辞走过去。


    上了车,季渐辞问他:“紧张吗?”


    林清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如实道:“有一点。”


    “没关系,”季渐辞摸摸他的头,“有我在。”


    “所以才只有一点紧张。”林清淮笑着说。


    如果是他一个人去,林清淮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不安。但有季渐辞在,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似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仿佛都不会太糟糕。


    “要不要回家换衣服?”季渐辞问,“还是就穿这个去?”


    “不换了吧。”林清淮把镜子拉下来,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头发顺着,穿得很休闲,“这样我还能稍微放松一点。”


    “好,那我们出发。”


    季渐辞倒是穿得正经,手腕上还戴着块限量版的百达翡丽,开的也是家里最贵的车子,就差没把“有钱”两个字写脸上了。


    林清淮知道他要给自己撑腰,忍不住在红灯的时候拽了拽季渐辞的袖子,很快被单手握住,“怎么了?”


    “我今天一下午都在琢磨,如果她真的是我的生母,我该怎么办。”


    “想明白了吗?”


    “院长说我是被遗弃的,襁褓里还有平安扣和纸条,怎么看都不像是走丢或者被拐卖,可是我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被丢下。”


    开过路口,季渐辞在路边停下来,打双闪,捧起林清淮的脸,“不管是为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的,”林清淮眼眶有一点红,“但是如果真的是,我还是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我们先去听听她怎么说,好不好?”季渐辞的掌心一直在轻揉林清淮的头,“不用面对,就先听听。如果真的是,再想下一步也不迟。”


    林清淮抓着季渐辞的手,干燥温暖,让人十分安心,他望向季渐辞的眼睛,轻声问:“能不能抱我一会儿。”


    季渐辞叫来司机,自己则带着林清淮下车,坐到后座。


    中间的帘子一拉,季渐辞面对面把林清淮抱着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像哄小孩那样轻轻拍他的背。


    路程不算近,还在堵车,林清淮被他拍得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车已经停了,林清淮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怎么不叫我?”


    季渐辞不知从哪摸出一颗很小的咖啡糖,拆了包装,送进林清淮嘴里:“不急。”


    越走到包间门口,林清淮反而越镇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女人化着淡妆,戴着墨镜,是夏无双。她的旁边是个看上去很沉稳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十分干练的夹克。


    还有一个大肚子胖男人,门一开,他就挂着谄媚的笑迎上来:“季总,林工,久仰大名啊,快有请有请。”


    “老徐啊,你先出去等我们吧。”夏无双主动开口。


    男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嘞,好嘞。”


    前脚老徐刚出去,后脚季渐辞就给司机发消息,只有两个字:[盯住]


    林清淮站在门口没有动,直到门被关上,夏无双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还没吃饭吧?”夏无双站起身朝林清淮走过来,“快,听说你的口味比较清淡,来尝尝。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粤菜做得很正宗。服务员……”


    林清淮没有动,只是看着两人。


    如果说只看视频上的夏无双,林清淮还不能确认,一见到这两个人,连亲子鉴定都不用做了。


    上半张脸像夏无双,下半张脸像这个男的。


    夏无双和袁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季渐辞。


    季渐辞很轻很轻地捏了捏林清淮的手指:“乖,先坐。”


    隔着些距离,四人面对面坐下。


    季渐辞率先开口:“有什么话二位先直说吧,说完我们才能吃得下去。”


    闻言,夏无双点点头,起身坐到林清淮旁边,还没开口,眼眶里就蓄满泪水,嘴唇颤抖,半天只能说出个:“孩子。”


    林清淮的眼眶也红了,将衣服里的平安扣拽出来,取下,放到桌面上。


    袁霖的情绪也突然激动起来,摘了眼镜,狠狠抹了把眼睛。


    “满满。”夏无双颤抖着想去摸林清淮的脸,却被他小幅度躲开了,夏无双只能克制着收回手。


    “所以,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林清淮努力保持着语气冷静,“需要做亲子鉴定吗?”


    “不需要,不需要。”袁霖的手还在抖,沉沉吐出一口气,看向林清淮,“满满。”


    林清淮摇头,“我不叫满满。”


    “对,对,你现在是叫清淮,很好听。”


    “寒暄的话不用说了,”季渐辞打断他,“直接说正事吧。”


    “好,”夏无双闭了闭眼,努力控制住情绪,“孩子,我从头和你讲。”


    “好。”


    “我和袁霖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他比我大四岁。那年意外有了你,虽然是我的上升期,袁霖也才刚走入职场,但是我们还是决定把你生下来。”


    林清淮一言不发地听着。


    “但生下你不久之后,袁霖就出了意外,也一直在医院,我身体也不好,只能委托叔婶帮忙照顾你。”


    “没过多久,他们就说你夭折了。”袁霖继续说,“因为无双身份的原因,就诊在一家保密做得很好的私人医院,等我醒来之后,只看到了一份死亡证明。”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以为你真的……直到我看到你的那场发布会新闻图,又听说了林家的消息,昨天在林家老宅的那场家宴,我们也去了,一看到你。我们就知道…”


    林清淮紧紧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又再度捏紧:“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已经报警了。”夏无双继续说,“叔婶交代,是他们担心这个孩子影响我的星途,所以就买通了医院,偷偷把你遗弃了。你如果不信,我们可以带你去见警察。”


    听完这些,林清淮半天都没有反应。


    季渐辞看向夏无双和袁霖,二人的眼神满怀期待和心疼,但林清淮的手凉得吓人,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这样吧,”季渐辞开口,“给我们一点消化的时间。”


    “好,好。”


    “那我先带他回家。”季渐辞说着牵过林清淮的手,“走吧,我们先回去。”


    林清淮却摇了摇头。


    季渐辞抚上他的脸颊,低声问:“还想待一会儿?”


    林清淮不吭声,一头埋进季渐辞怀里。


    “那,我们先出去转一转。”


    夏无双拉着袁霖就要走,被林清淮拦住,“您是公众人物,别出去了。”


    夏无双一愣。


    “季渐辞,”林清淮喊他,“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我陪你吧。”


    “不用,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就是想自己一个人想一想,不会太久的。”林清淮摸了摸肚子,“我还没有吃饭呢。”


    “那你不要走太远,我会担心。”季渐辞说。


    “我不走太远,这不是有小花园吗?我就去小花园坐一会儿。”


    “好。”季渐辞摸摸他的头发,“我在这里等你,不想回来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们回家。”


    “好。”


    林清淮刚要走,就想到什么,怕季渐辞担心,主动踮起脚亲了他一下,“放心哦。”


    “嗯。”


    等门关上,季渐辞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看向二人。


    “我们说好的,尊重他的一切决定。”季渐辞说。


    夏无双终于控制不住泪水,捂着眼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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