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枪声响起。
运输车的左前轮被击中, 车轮很快瘪了下去!
车身剧烈一震,一群人惊叫磕碰, 有人被甩到地上去,又被身边的队友七手八脚拽起来。
砰砰砰!
接连的枪声密集响起。
侧方窗玻璃炸碎,浓重的血腥味从驾驶座传来。
一位军部前辈不敢置信地大喊:“老刘——”
司机死后,运输车失去了动力。
车身遍布弹孔、四只车轮全部被击中瘪了下去,像一架破铜烂铁速度越来越慢,摇摇欲坠地停了下来——
余瑄身边倏然空了。
车外,无数枪口对准了黄沙土地上被逼停的运输车。
忽然,一道暗影从粉碎的车窗里掠出。
快得几乎就在眨眼的一瞬。
滚烫的飞血溅起,敌方狙击手瞳孔骤缩,眼珠下移, 看见自己的喉咙多了一道豁口, 喷出大股热血——
惨叫声四面惊起。
那道暗影宛如收割麦子的镰刀, 所过之处敌方枪支熔断、喉断血涌!
施颜手握纳米光刃, 闪现在土坡上。
在她身后,高处潜藏的狙击手断气跌落, 四面八方的敌方士兵接连倒下!
这是施颜第一次杀人。
她的指尖微颤,在击杀第一人时略显迟钝, 随后手起刀落,再无迟疑。
这是在战场。
从敌方发现他们那一刻开始, 就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施颜的率先出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也给了同伴喘口气的机会。
这是一支敌方先遣小队。
起初,他们并没有把这一辆运输车放在眼里。
没想到横空冒出一个实力强横的Alpha,连取他们性命,对方短暂惊诧, 很快反应过来,无数枪口锁定施颜,密密麻麻的子弹挟着滔天怒火射来——
施颜行走在战场上,脚步连成虚影。
她像有着神奇的预知能力,总能在子弹降临的前一刻擦身避开。
再高精度的枪支也无法锁定施颜的行动轨迹,她就像人类中的一个bug。
几乎就在施颜动手的下一刻,另一道黑影挟着刀光紧跟着掠出了运输车。
此时,银色刀光如月轮斩落,所有袭向她的子弹半空碾成齑粉!
余瑄所过之处,成排的敌兵惨叫倒下!
在他身后,杨宁、容书羽和林瑶三人紧随而至,如最利的剑直插敌方要害!
纠察队的实力抵得上最出类拔萃的军部精英,遑论杨宁这个纠察队队长。
担任后勤运输只是因为他们刚从军校毕业,年龄尚小、资历不足,而非实力不济。
在他们的掩护下,其他人迅速下车,加入战斗。
后勤部前辈们带着乔欧、蒋鸣、江右等人开枪反击,提供火力压制,为施颜他们护航。
还卸了车门当盾牌,掩护苗妙、桂叶他们这些无战斗能力的Omega和医疗人员退到路旁唯一的掩体——岩山壁后。
苗妙睁大
了眼,发出“哇哦”的惊呼,盯着前方一番乱杀的几个人,激动得想要跺脚。
说好的都是菜鸟呢?
原来大家都这么厉害啊!
她以后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吗?
施颜一刀割断敌兵咽喉,暴躁地踹开尸体。
渊月银光飞旋,斩碎一圈敌兵,回到余瑄手中,他与施颜后背相抵,两人组成坚实的堡垒,无人能够突破。
忽然,施颜眼睫微动,听到了熟悉的哨声。
苗妙的喊声传来:“姐姐小心!有异兽!”
话音未落,一道更凄厉刺耳的哨声划破长空——
施颜和余瑄脸色微变,想起擒获李薇那一晚,她所吹奏的哨笛。
“没有信号了?”乔欧看着刚发出去的求援消息转个不停,然后变成了感叹号。
信号消失了,和上次银砂大漠里的情况一样!
这意味着,足以扭曲磁场的S级异兽潮就在附近!
施颜耳尖微动,听到了大地震颤的声音。
她怔怔抬起头。
Enigma的视力堪比鹰隼,使她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一幕——
昏黄天幕下,黑压压的主力军队正在逼近。
除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挟带着数量不少的S级异兽,用铁链拴着,宛如驯养的猎犬!
队伍中部,一名将领模样的高大Alpha正骑在一头超S级狮蝎背上。
那是一头面目狰狞的高大怪物,长着鹰嘴、狮身和膜翼,锋利的蝎尾蛇一般游曳。
随着军队行进,刺耳的哨声一路随行,几乎被层层威压震动的空气里,传来一声声惊悚的嗥叫,令人毛骨悚然。
施颜听见自己沉重清晰的心跳声。
Enigma的直觉包含危机预警,身体正发出恐惧的震颤,提醒她立刻撤离。
二十年前,边境曾经爆发过一次大战,以帝国的胜利告终。
这二十年来,敌国看似沉寂,实则大力投入研究异兽,而帝国在异兽保护协会的大力呼吁下,从未涉足这方面。
如今,实验异兽成为了敌方最锋利的枪,和己方最软弱的肋。
起初他们还装一装,用科技与人力进行公平的较量,现在为了取胜,已经不折手段,不惜与怪物野兽为伍!
“该死……”施颜看了一眼光脑,果然没有了信号,他们无法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通知军部。
空中一扇巨大的膜翼展开——
随着大军与兽潮袭来,超S级异兽狮蝎从军队中腾空而起。
狮蝎扑入人群,发出震荡天地的啸声!
它背上的敌军将领飞身而至,电光火石间抽出光鞭甩向施颜——
这是一名顶级Alpha,戴着花纹诡异的异国面具。
他的战斗经验娴熟,出手的瞬间同时释放了信息素与威压!
施颜以光刃抵挡,身躯震颤,交手的瞬间确认了,这是一名上将级别的顶级Alpha!
空气中,灰烬气息的信息素浓烈到连周围的Alpha也受到波及——
身处信息素中心的施颜却面无表情,连眼睫也未动。
“很少有人扛得住我的信息素,你很有趣。”长鞭缠上光刃,诡纹面具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对方像野兽一样打量她,“身手也不错。”
“谢谢夸奖。”施颜冷笑,身影倏然消失。
面具Alpha微怔,下一刻眼前光影错乱,横空一记飞踹直接爆开在他脸上!
Enigma的全力一击比雷霆更迅猛,他只感到颅骨嗡鸣,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像一颗炮弹砸翻了士兵群,狼狈滚落在地。
面具“咔”一声裂成两半,露出一张惊愕的脸,半边脸肉眼可见地青紫肿胀,几乎被打烂。
“是挺有趣的。”施颜收腿,露出恶劣的笑。
对方捂着脸,当场暴怒:“给我杀了她!”
渊月刀身迎击鹰爪,迸出玉质辉光。
余瑄正与狮蝎激战,听到那怒吼,仓皇回头寻她:“施颜!”
狮蝎浑浊的瞳孔抓住了他心绪扰乱的瞬间,锋利蝎尾趁机刺向他胸膛——
银光乍现,一把纳米光刀飞旋而来,击退那蝎尾的同时,施颜闪身已至余瑄身前,接住光刀反手一抹!
“嗷——”鲜血迸溅而出,狮蝎眼珠爆裂,发出凄厉的嘶吼,夹着蝎尾转身就跑。
“没事吧?”她回到余瑄身边,抬手抚上他的脸,见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异兽天然敏锐,能够洞察危险,尤其是S级异兽。
和逃跑的狮蝎一样,几乎所有异兽都避开了施颜,不敢靠近她。
但人类就不一样了,差点被爆头的面具将领一声怒喝,一波又一波敌兵疯狂向他们扑来!
就算施颜他们再强横,也难以抵御远超出自身数量成百上千倍的军队。
大军与兽潮,如漆黑的潮水奔袭而来。
乔欧和蒋鸣一手紧握光刀,一手开枪,抵御周围疯狂扑来的敌兵和异兽,把桂叶和苗妙护在身后。
“哟,还带了这么小的Omega?”一名敌兵趁他们不备,绕至后方,准备偷袭。
等苗妙抬头发现对方,已经近在咫尺。
对上那张狰狞的脸,苗妙抬手就是一颗辣椒丸砸上去!
那人满脸炸得通红,眼睛估计瞎了,捂脸发出惨叫:“啊啊啊——”
苗妙露出施颜同款恶劣表情,上去补了一脚:“Omega怎么了?去spa!”
她不断从自己的神秘小挎包里翻出辣椒丸、催泪丸、浓缩信息素等等……
手速极快,投掷精准,还会走位,专门往敌群里扔!
桂叶颤抖的手紧握刀柄,面对地上残存一口气、正缓缓对蒋鸣举起枪的敌兵。
她双眼含泪,嘶喊一声,闭眼手起刀落——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热血喷涌而出,无头尸体倒下。
乔欧和蒋鸣惊讶回身,看见Omega手中光刀跌落,颤声嗫喏:“是、是是他逼我的……”
然而,尽管所有人都在殊死搏杀,双方数量差距仍然太大了。
军部前辈们还在浴血搏杀,但他们大部分是后勤兵,怎么能是这些残暴刽子手的对手?
这支后勤运输小队里,很多人甚至只是来赚生活费和学分的军校生,却遇上这样的灭顶之灾!
施颜从敌兵包围圈里回头看去,目之所及,所有人都在不断受伤。
乔欧肩上挨了一刀,蒋鸣受了腿伤,殷红的血渗透他们的军服,没有时间包扎,还在强撑杀敌。
互助社几人后背相抵,妹A一枪崩掉最近的敌兵,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喊声:“小心——”
她被人一把撞开。
砰!
耳边枪声响起。
一只眼镜跌落在地,镜面摔碎了,滚满黄沙。
妹A回过头,瞳孔骤缩,看见弹孔破开眼镜男的后背,飞血溅出,把他的军服染得血红!
第62章
“黄越!”她发出尖叫, 正与敌军对峙的红毛看见这一幕,同样发出暴怒的吼声。
“老大!”施颜听见他们含着哭腔的呼喊, “救命,救救他!”
帝国军校这边,江右与同伴正在浴血拼杀,一名军部Alpha护着他们,几人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空中哨声刺耳。
忽然,消失已久的狮蝎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循着血腥味,逼近了他们。
带着倒钩的蝎尾,直刺那名军部Alpha后背!
那人惊觉回头,已经来不及躲避, 瞳孔映着超S级异兽比刀枪更锋利的杀器——
电
光火石间, 一道身躯挡在了他身前。
江右猛地抓住穿刺而来的蝎尾。
狮蝎发出暴怒的嘶吼, 一记挥爪在他胸膛抓出三道血痕!同时, 那蝎尾猛地抽出,再次袭来, 一把洞穿了他的胸膛——
江右瞳孔微震,不敢相信地低下头, 看见自己被蝎尾贯入的胸口,鲜血正疯狂涌出!
“江右!”帝国军校的人纷纷发出慌乱的惊叫。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们, 乔欧捂住了嘴, 蒋鸣脸色煞白, 他们想要去援助,却无法脱困。
那名军部Alpha怒吼一声,手中光刀猛地斩断那条蝎尾!
江右脸色惨白,脱力倒下, 被他接住身体,几名帝国军校的学生纷纷扑上来。
施颜像一道雷霆一路从敌群中杀过来。
刚察看了眼镜男黄越的情况,和妹A他们一起把他送到乔欧蒋鸣那边,由桂叶紧急救治,帝国军校这边又出事了。
她赶到江右身边,只见他胸口血流如注,狮蝎的断尾还贯穿在伤处。整个人颤抖着说不出话,见了她眼中流出泪来。
“抬稳了,别碰到他的伤。”施颜在前面开道,那位军部前辈持枪护航,帝国军校几人把江右也送到桂叶身边。
桂叶刚取出子弹,用随身携带的医疗箱为眼镜男黄越处理好了伤势,回身见了江右胸前的贯穿伤,却是一愣。
她动了动唇,抬头看向施颜。
施颜看见她眼眶红了。
和黄越不一样,江右的伤在胸口,那是——心脏部位。
施颜怔然,低头看向江右,他躺在帝国军校几名学生的簇拥下,看见她的眼神,目光微动,好似也明白了什么。
“我、我没有再丢母校的脸,没有丢帝国军人的脸……是不是?”他喃喃问道。
他身边帝国军校的学生们哭成一团。
施颜注视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是。你是帝国的勇士,是真正保家卫国的战士。”
江右笑了,惨白的脸上却浮出些颓唐:“真的吗?老实说,我其实很害怕……”
“施颜,我好想再打一次牌啊,我还没有赢过你们呢……”
声音越来越低。
就像黄沙被风吹散。
周围爆出一片哭声,桂叶和乔欧他们捂住唇,施颜静静站在那里许久,转身重新投入战场。
所谓战争大概就是……没有伤心和停顿的时间。
这座巨大的收割机在不断绞去更多同伴的性命。
另一边,小学弟宁宵被一名敌兵趁乱薅住头发,按在岩壁上。
对方见他是个肤白柔弱的Omega,起了歹心,把他往山壁那头拖。
噗!
忽然,剧痛骤然从下腹传来,这名Alpha敌兵目露惊愕,看见深陷入自己腰部的光刀。
一只纤白的手紧握刀柄,正用力将它转动。
被攥住头发的柔弱Omega抬起冰冷眼睛,颤声说:“我是……第一军校的……军人!我好不容易……治好病,不是为了死在这里——”
刀刃拔出,鲜血喷涌!
宁宵手起刀落,又一刀从惨叫的敌兵眼眶贯入,直将他脑浆捅出。
哭泣的Omega扑上去,刀刃不断**,直将对方捅成肉泥!
风中黄沙卷挟,将战场上的血腥味和悲哭声传播得很远。
施颜脚下敌军的尸骨成山。
浓重的血腥味侵袭她鼻息,热血喷上脸颊,耳边灌满惨叫与嘶吼、风声与嗥叫……
Enigma的耳力将一切塞入她脑中,施颜几乎感到窒息与眩晕。
原来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场?
不远处,杨宁、容书羽和林瑶三人浑身浴血。
他们一刻未停,抵挡在蜂拥而来的敌军和异兽最前方,三人配合默契,如收割性命的杀器力挽狂澜。
然而,敌兵和异兽数量庞大,源源不绝。
就算强悍如纠察队精英,终究体力有限,他们逐渐不敌,被不断逼退。
余瑄迅如残影,手执渊月,奔行于战场之上,如最锋利的刀将敌军斩开切口。
他在迎战的同时不断支援队友。
然而死亡瞬息之间,救得了这一边,便意味着放弃另一边。
无数同伴的热血在他面前喷涌而出,身躯倒下,染红了少年双眸。
不久前还在运输车上一起欢声笑语的大家,顷刻间化作一具具冰冷尸体,被黄沙掩埋,受异兽啃食。
面对敌方大军,他们就像潮水下挣扎的小蚂蚁,死亡几乎成为注定的宿命。
“小鸣鸣——”乔欧惊慌的喊声传来。
瞎眼又被断尾的狮蝎陷入狂暴,正将蒋鸣钉死在地上,试图咬断他的头颅。
锐利的鹰爪几乎嵌入蒋鸣的肩,一片殷红,他脸颊溅血,全凭双手抵挡,整个人危在旦夕。
乔欧连开数枪,子弹在狮蝎身上绽开血花,对狂暴化的异兽只如隔靴搔痒!
电光火石间,一把长刀飞旋而来。
渊月脱手而出,刀身辉光迸发,犹如盛着月光,迎面斩向狮蝎——
嗷——!
狮蝎浑浊的瞳孔映着逼近的刀光,蓦然发出一声咆哮,一爪将刀打飞!
它背上膜翼张开,赫然腾空而起,一对鹰爪直扑手无寸铁的余瑄——
“瑄哥!”乔欧和蒋鸣同时呼喊道。
战场另一边。
施颜瞳孔一瞬像金烛点亮。
空气被陡然暴涨的威压扭曲,一股幽香馥郁的昙花气息以Enigma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瑄哥你……?”蒋鸣睁大了眼。
从他的视角,能清晰看见余瑄的后颈金光微闪,黑色颈环下亮起一枚标记!
金色纹路从腺体扩向全身,花叶攀上余瑄的脖子和脸,涌出他的军服袖口,缠绕在手背上,流光溢彩,就像热烫的彩绘。
映在狮蝎浑浊的瞳孔里,他的危险等级正在剧增。
就像一只S级异兽,陡然升变成了双S级异兽!
被狮蝎锁定的身躯雷霆般一闪而逝。
下一刻,Alpha少年黑色的身影如掠动的黑猫出现在狮蝎身后。
他的速度与力道都比之前抬升了一个阶层,修长五指缠绕金纹,巨力擒住狮蝎头上巨大的角。
偌大一只超S级异兽,竟在他手中挣扎不能。
仅仅是他身上突然散发出的、与之前那个女人相似的威压和气息,就震慑得它惊恐万分,像待宰的兔子,发出恐慌的嘶嚎。
乔欧的目光近乎呆滞。
怔怔看着余瑄像突然变了个人,不仅躲过攻击,还轻松制服了狮蝎!
而且——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余瑄后颈上那是……
标记?!
乔欧震惊归震惊,迅速配合,冲上去拔出被狮蝎打飞后嵌入岩壁的渊月,抛给余瑄:“瑄哥,接住!”
余瑄一手擒住巨角,一手接下渊月,果断一刀抹过咽喉——
热烫的血喷涌而出,狮蝎庞大的身躯倒地,断了气。
战场另一边。
杨宁闻到一丝奇异的昙花幽香,感到脑中刹那眩晕,好在那气味很快散了。
他怔怔抬头,看见屹立在战场之上的“Alpha”。
黄沙飞扬,那道背影让他想起火海肆虐的教学楼天台,火光映红的天空下,女Alpha金眸曾俯瞰于他。
此时此刻,施颜回头,鎏金双眸落入他眼底。
杨宁近乎怔傻。
原来……
那不是梦啊。
随着金昙信息素爆发,余瑄身上终身标记唤醒的同时,施颜周围一圈Alpha近距离中招,陷入“群体痴迷”。
他们呆滞而虔诚,注视着战场
上的Enigma。
有人跪下来向她磕头行礼,有人目露觊觎向她靠近,祈求怜爱与抚慰,渴望占有与标记……
映在未受影响的正常人眼里,就像他们突然中了邪,或疯了傻了。
【去铲除我的敌人。】极轻的话语像一场迷雾,或是诡神的蛊惑。
顷刻间,这一群信徒般的Alpha猛然回头,对自己的同伴展开杀戮!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疯了吗!”脸被施颜踹烂的敌军将领惊呆了,看着这些士兵从包围施颜、到突然倒戈相向。
战场上,黑色身影纵横穿梭,Alpha少年军服下露出冷白肌肤,金纹缠绕,像一个绝对臣服的完美傀儡。
长刀如月,余瑄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敌军尽数斩杀,化为刀下亡魂!
在队友火力配合下,宛如战场杀神!
敌兵纷纷目露恐惧,他们既想不明白同伴为什么突然疯了,也想不通这名Alpha为什么突然实力暴涨。
几乎注定的死局奇迹般扭转,但还不够。
余瑄只有一人,肉体凡胎也终究体力有限。
终身标记强行增幅了他的各项能力,但这只是暂时的,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尽快结束战斗。
施颜行走在战场上,如一位年轻的王巡视自己的领土。
在她周围,受到信息素影响的敌兵Alpha像一群虔诚的骑士,为她冲锋、搏杀。
直到战死,倒在她的脚下,扩散的瞳孔还在祈望神明的爱与垂怜。
施颜的目光在敌兵中搜寻,锁定了几名战力最强的敌方Alpha。
第63章
手腕上金属圆环颤动, 分子重组化成一把腺液针筒枪,被她握进手里。
年轻的Enigma抬起枪, 携带珍贵腺液的微型针管破空而出,像神明的套索——
射中被她选中的Alpha后颈。
金昙绽放,顷刻间完成临时标记!
这些Alpha身躯微震,浑身筋肉膨隆,转瞬倒戈加入战局。
施颜边走边开枪,几枪下去,敌方最强的几名Alpha被她接连收入囊中。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敌军首领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置信:“E……Enigma……”
“你是Enigma!”
他们安插在帝国监狱的内鬼传来消息,说被抓获的李薇成天疯疯癫癫地嚷嚷有Enigma,人人都当她被方徵逼疯了, 这些鬼话传到他们耳中, 也只当是个笑话。
万万没想到, 那居然是真的!
没人见过传说中的最强性别。
但人人都听过都市恶魔的**。
后颈标记浮现、浑身金纹流淌的Alpha少年已经足够诡异, 但没人会往童话故事里想。
直到此时此刻,这名敌军将领惊恐的喊声在战场上炸开, 双方不论敌我,全体陷入震撼之中!
乔欧和蒋鸣对视一眼, 看见彼此眼中的惊异。
颜颜是Enigma……?
这刚好解释了余瑄腺体上的标记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短暂惊讶后,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过往种种, 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施颜强悍到超越正常人类的范畴。
难怪余瑄一个铁直A一夜之间变成A同。
原来施颜是Enigma, 余瑄与她在一起后, 心甘情愿受她标记,成为了她的骑士与战俘。
“撤退……”那名敌军将领嘶声大喊,“全部撤退!”
如果传说是真的,Enigma真的能标记Alpha……
不, 传说就是真的,他已经亲眼目睹这名Enigma的实力有多恐怖!
那名身带金纹的少年显然是已经被标记的Alpha,他们这边也有无数同伴沦陷,任凭她继续标记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军队和异兽,丢盔弃甲,狼狈而去,只留遍地尸骸,和几名被标记的敌兵。
施颜的目光落在被她标记的敌方Alpha身上。
她用腺液枪标记了9人,战死了4个,现在还剩5人。
他们站在她面前,半清醒半混沌,就像新生的婴儿,战栗与恐惧强化了临时标记的效果,他们对她绝对忠诚。
施颜安排他们去清理战场尸骸。
回过身,正见余瑄一袭军服染血,迎面向她走来:“施颜……”
施颜迎向他,抬手摩挲他的脸。
余瑄深深看她,眼尾染红,闭眼轻蹭她掌心。
随着标记熄灭,他身上金纹消退,脸颊透出一些苍白。
施颜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紧紧相拥。
一双手臂紧环上她的腰,余瑄埋在她颈中,嗓音潮湿:“对不起……”
施颜亲吻他微红的眼皮,抱着他轻抚背脊,安慰道:“与你无关,早晚瞒不住的。”
两人一起过去与众人汇合。
“颜颜……”乔欧和蒋鸣向她走来,其他同伴则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施颜看见许多畏惧的目光,他们眸光闪烁,不敢靠近,也不敢直视她。
恐惧强大而捉摸不定的异类,是刻在生物基因里的本能。
这不能怪任何人。
忽然,手被人拉起,施颜抬眸望进乔欧和蒋鸣眼里,他们站在她身边,转身对众人道:“施颜是我们的室友,我们朝夕相处,对她的性格和人品都非常了解。”
“无论她是谁,今天是她救了所有人,没有她,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没错。”杨宁走过来,他脸上溅着血,身上也有伤,目光落在施颜身上:“谢谢你,施颜。”
“这一次,还有上一次。”他真诚地说。
“是啊,”林瑶和容书羽也过来了,对她点头道:“多亏有你这个Enigma,不然我们早就死在第六教学楼的天台上了。”
苗妙像一架小型拖拉机轰隆隆地冲过来,扑进施颜怀里,抱住她的腰,抬起闪闪发亮的眼:“姐姐带飞,姐姐标记我!”
余瑄直接把她拎出来,扔到一边。
其他人也陆续围上来,打量施颜的眼神有敬畏也有好奇,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物种:“Enigma居然是真实存在的,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杜撰的故事。”
同伴们的目光落在与施颜紧牵着手的余瑄身上,忍不住询问他身上的金纹是否就是传说中的Enigma标记。
大部分人都很好奇,但了解余瑄脾气的都不太敢开口问,毕竟这太私密了。
没想到他直接回答:“这是终身标记。”
施颜看了一眼这家伙划领地一样的行为,没有点破他。
余瑄的目光掠过一群潜在的未来竞争对手。
施颜的身份曝光后,世间唯一的Enigma,会比之前更引人觊觎。
他必须先下手为强,让所有人看明白,这个Enigma属于他——只属于他!
乔欧捂住嘴,满脸吃到大瓜的震惊。
他瑄哥居然被标记了,还是终身标记!
乔欧每次看见施颜和余瑄如胶似漆秀恩爱,都会默默腹诽:拜托,你们可是A同诶!能不能低调一点!
他甚至一度怀疑余瑄变异了,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会爱上宿敌啊!难道是被施颜打成m了吗?
好好一个纠察队高冷猛A,前途无量的优等军校生,居然被室友掰弯了!
在见识过余瑄堪比Omega的小娇夫姿态后,乔欧开始坚定地认为是施颜掰弯了余瑄。
他可是亲眼见证,他们俩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打是亲骂是爱,还打到了床上去,这也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乔欧深感某些时候,他也会觉得施颜有种说不上的吸引力和魅力。
他甚至惶惶不安地想过,继续这样下去,不会某一天,他也会步上余瑄的后尘,变成A同了吧!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但比起施颜是Enigma的惊天大瓜,还是余瑄被标记这件事更让他吃惊和兴奋。
这也太刺激了,乔欧几乎不敢想象这个消息流传出去后,那群CP粉会有什么反应!
蒋鸣则面露欣慰,苗妙满脸崇拜……
余瑄最后看向杨宁。
心碎杨宁飙泪去收拾战场:“……”
对上五个正勤勤恳恳搬运尸体的敌兵Alpha,他一惊,几乎立刻就要掏枪。
“他们都被我标记了,”施颜制止了他,说:“不用担心。”
杨宁震惊。
杨宁瞳孔地震!
这就是Enigma吗?
在战场上打着架,还能标记……这么多人的???
杨宁不由转头看向余瑄。
刚炫耀过自己的标记的余瑄:“……”
容书羽嘴里的话比脑子快:“小瑄,看来你的标记不是独一份……唔唔唔。”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林瑶捂嘴拖走了。
余瑄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拧出水,这个傻子祸从口出只怕要被当场揍死!
一道冰锥般的目光戳在脊梁骨上,施颜精神一振,没人问她,自顾自快速解释起来:“呃,只是临时标记。”
“那你……”杨宁目光微闪,话语里多了一
丝希冀:“可以标记很多Alpha吗?”
施颜:别问了大哥,我要死了!
余瑄转身去收敛尸体,背影看似平静,踹飞异兽的动作却戾气十足。
施颜抹了抹满头冷汗。
片刻后。
风吹黄沙如烟游走。
收殓回来的同伴尸体静静躺在地面。
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军部前辈,也有年轻稚嫩的军校学生,有人死于敌兵之手,有人丧生异兽之口。
施颜看见了许多张熟悉的脸。
有同住军部宿舍、带他们去领生活用品的热情前辈;有年轻活泼、一路以来欢声笑语的军校后辈。
有救死扶伤却被敌兵残忍杀害的医疗兵,有她曾在社团活动中见过的互助社学生……
她看见江右平静的脸,想起帝国联赛中的剑拔弩张,也想起军部宿舍里热闹喧天的打牌嬉闹……
想起他死前问她的那一句:“我没有丢帝国军人的脸,对不对?”
他最后的愿望只是想再和他们打一场牌,回到那个温暖热闹、没有战争阴影的宿舍里,吃着宵夜和水果,一群年轻人彻夜狂欢。
黄沙一捧一捧,掩埋了江右的脸,也掩埋了其他人。
他们无法带走同伴的尸身,只能就地安葬他们。
施颜捏紧拳头,骨骼微响。
直到一只手拢过她,修长微凉的指尖把她攥出血丝的手打开,重新裹住。
埋葬完同伴,一群颓丧的伤员回到运输车附近。
他们的车被打得坑坑洼洼,轮胎也坏了不能开了,但不幸中的万幸,车里的一些医疗物资还能够使用。
幸存的所有人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桂叶和其他几位医疗兵就着车内的医疗物资,为伤重的人紧急处理了伤势。
为免敌军卷土重来,他们带上剩下的医疗物资,快速撤离。
第64章
身在帝国境外, 没有交通工具,一群受伤的人就像被战争驱赶的难民, 在无边大漠里打转。
入夜温度骤降,他们没能找到绿洲,不得不就地搭了个帐篷休息。
运输车里有简易帐篷和毛毯,他们带了出来,但远远不够御寒。
物资被优先分配给Omega和年纪小的军校生。
医疗兵们忙碌治伤,还能行动的人继续在周边寻找,试图找到水源和食物。
施颜被安排留守,假如敌军不幸卷土重来,作为最强战力,她是所有人能幸存的最后希望。
冷白的月挂在空中, 桂叶从医疗帐篷中出来。
伤势最重的伤员都躺在帐篷里, 医疗兵们轮流照顾救治。月光下, 其他伤势较轻的人围坐在一起, 互相帮忙上药、接骨。
不远处,乔欧和容书羽正拖着沉重的步伐, 从不同的方向回来。
面对同伴们殷切的目光,他们却摇了摇头。
这片沙漠和当初荒村附近的银砂大漠不同, 由于深入两国之间的中立地带,渺无人烟, 没有信号, 连一棵异植和一头异兽都找不到。
大漠里方向难辨, 外出的人不一定还能找到回来的路,许多人一去不复返。
后来的同伴再见到他们,已经不知何时化为黄沙下的尸骨。
留守的人捱过浑浊风沙和漫长时间,随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减少, 会有种到了世界尽头的荒芜和恐惧。
困在大漠里的第三天,尽管精打细算,几个人分一口水、一口粮,他们从运输车里带走的备用水和备用干粮仍然吃完了。
这三天里,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新的食物或水源。
一群人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甚至试图回去,找到那片满是尸骸的战场,后悔离开时没有带走一些异兽尸体,至少能解决温饱问题。
无人之境,敌军环伺,原本运送物资的后勤小队沦为炮灰弃子。
帝国已经撤兵,不会有人再返回战场,也不会有人能想到他们从敌军手里活了下来,被困在沙漠里。
任凭Enigma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也只是需要依靠水和食物生存的人类。
施颜陷入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面对敌军她尚有一搏之力,但在这里,她与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被施颜标记的五名敌兵Alpha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
在最初,针对要不要为他们治伤和分享食物的问题,他们一群人各执己见。
有人把对敌国的恨意发泄在他们身上,表示不仅不该帮他们治疗,还应该将他们千刀万剐,以慰同胞在天之灵。
也有人认为,不论之前如何,至少被施颜标记后的他们,与他们站在同一阵营,一路护送,身上的伤也多是被他们自己的同胞杀伤。
最后,由桂叶带头,几位医疗兵为他们治好了伤。
他们最初靠近时,五名被标记的Alpha目露戒备和恐惧,浑身紧绷。
直到手腕被托起,接骨、上药,他们从紧张慢慢放松下来,沉默的目光里多了些迷茫与拉扯。
医疗物资是溢出的,但水和食物不是。
苗妙小口啃着军用压缩饼干,感到几道灼灼的目光盯在后背,快把她的背烫化掉一层皮。
她忍无可忍地回头,看见五个垂涎渴望的Alpha,像干瘦的沙狼。
“苗妙!”施颜喊了她一声。
苗妙置若罔闻,她跑上去,踹了他们一脚:“饿死你们活该!谁让你们发动战争,这下好了,大家都得死!”
施颜沉默。
战争也不是这几个人发动的,他们与她们一样,只是战争机器下磨损的齿轮,用完即弃的倒霉蛋,被命运裹挟的普通人。
几名Alpha沉默着,任由苗妙踢踹。
她发泄了会儿,眼里滚出泪珠,又吸着鼻子努力咽回去。
本来就没有水喝,可不敢随便流眼泪。
她抽噎着把自己分到的饼干掰成五块,塞进这五人嘴里,哽咽道:“只有这么多,能活多久活多久吧,你们没良心,谁让我有良心呢。”
被她投喂的Alpha们怔怔愣愣的,囫囵咽了只够塞牙缝的饼干。
苗妙抹了抹脸,转身回去施颜身边,忽然听到一道干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不……起……”
沙哑的道歉声接连响起,来自不同的五名敌兵口中。
他们低着头颅,头发遮住了满是创伤的脸,像机器人一样喃喃重复。
施颜走上前,把不断掉眼泪的苗妙抱了回去。
大漠里的第七天。
逐渐有支撑不住的人在伤痛或饥寒中死去。
他们都有伤在身,医疗物资防不住夜半突发的感染或高烧。
能够行动的人已经为数不多,包括施颜标记的五名Alpha,和余瑄在内的纠察队四人,主要担任外出寻找水源和食物的职责。
与其坐以待毙,他们选择孤注一掷寻找生途。
其他人留在驻扎处,数着时间,几乎不再抱有希望,等待死亡在某个寒夜里降临。
临时标记的控制力度有限,施颜最初放这五个人出去,没指望他们还会回来。
留他们在这里也无用了,还要分水和食物,不如让他们离开。
但出乎她意料,五个人都回来了。
一趟又一趟,他们带回蓄满水分的草根,分给大家,又蹲下身,亲自递到苗妙手里。
看着她吃的时候,目光干渴,忍不住喉咙滑动。
苗妙试着递回一点去,他们又拒绝了。
苗妙是这里唯一的未成年小孩,她像灰烬里的星火,代表着最后的生的希望。
五名敌兵Alpha注视她时,目光时时流露出一些歉疚与慰藉。
施颜想,他们大概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国家赎罪。
到后来,他们几乎绝食,将仅存的水和食物留给其他人。
某天,出去的五个人只回来了三个。
施颜感知不到她们的标记了。
夜晚风很大,施颜经过帐篷,看见最后三人中的一名Alpha倒在角落,他手
里握着加固帐篷的工具,皮肤通红开裂,安安静静地断气了。
施颜在他身边蹲下来,感到链接她和对方的临时标记也消失了。
晨曦满天时,施颜端着异植糊糊走出帐篷。
杨宁小队曾冒着遇上敌兵的危险原路返回之前的战场,无论敌兵还是异兽尸体都已经腐烂了,意外遇到的一棵沙漠异植,现在成了珍贵的最后食粮。
帐篷外,天色朦胧,黄沙无边。
天光下,两名敌兵Alpha护卫在帐篷周围,身影披上光边。
他们双眼凹陷,身躯干瘪僵直,静静坐在那里,没有动静了。
第八天,最后两人也死掉了。
“姐姐……”苗妙枕在施颜膝上,声音很轻:“人死掉后会去哪儿呢?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和村民们了?”
施颜只能一遍遍告诉她,会有转机的。
一定会有。
Enigma的直觉从不出错,可惜,她这次并未感知到希望。
说这话也只是为了鼓励苗妙。
视野里,风沙那头出现了一行人。
施颜看见林瑶和容书羽搀扶着余瑄回来。
“瑄瑄!”施颜的身影闪瞬而至,她伸出手,把余瑄的身体接入怀里。
她惊慌问道:“他怎么了?”
滚烫的温度传来,他的脸苍白染着绯红,紧闭着眼,身上烫得吓人。
“还是没找到水源,他发烧了,就先回来了。”杨宁从后面跟上来,他状况也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乌青憔悴。
林瑶和容书羽同样。
每个人几乎都抵达了极限。
夜晚。
蒋鸣撩起帐篷进来,端来一碗异植糊糊,因为要分给所有人,所以只有碗底薄薄的一层。
他们没有水,也没有干柴生火,这是生的异植浆液,还能看见植物纤维在碗底蠕动,味道还不如之前的异植汤。
施颜把碗递到余瑄唇边,他的嘴唇失去了颜色和光彩,因缺水而干瘪,像枯萎的玫瑰,唇珠皱纸一般。
他还在发烧,靠在她怀里,脸颊透着粉糯,低垂的睫羽不时在昏睡中轻颤。
闻到奇怪的腥味,余瑄皱眉,往她脖子里埋了埋,本能地躲避。
本来就生病高热不退,再不补充水分和营养,只怕捱不过大漠里的寒夜。
施颜扶着他后颈,迫使他抬头,狠了狠心,给他灌了进去。
余瑄眉蓦地皱紧了,呛咳抵抗,手胡乱攥紧了她的军服:“咳唔……咕……”
乔欧在旁边感同身受地捂嘴,看得差点干呕出来。
“施颜……”极轻的嗓音近乎碎开,余瑄颤抖的睫羽渗出泪珠,珍珠般滑落,被那腥味呛得呜咽:“不要,求你……”
他近乎哽咽着求饶。
施颜顿了顿,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
她面露颓丧。
碗递到面前,乔欧愣了愣,抬头看她:“你不喝?”
施颜拿过毛巾,仔细擦拭余瑄唇边呛咳出来的绿色浆汁,他为数不多吃进去的都吐了出来:“没胃口,你喝吧。”
若换作从前,乔欧会立刻说:“我也没胃口。”这玩意儿就不是人吃的!
此刻,乔欧盯着碗底晶莹剔透的绿色浆汁,像打烂的果冻,植物纤维如数十上百条细细的蛆扭动着。
他的胃剧烈蠕动,不知是饿的,还是被腥味恶心的。
就碗底这么一点,还是从同伴们牙缝里省出来的。
为了活下去,他们没有选择。
第65章
乔欧紧闭上眼, 猛地仰头一口吞下去——只感到腥辣到刮刺喉咙的一团落入胃中,像吞了一团黏鼻涕, 或抱团扭动的蚂蚁。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变青,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来:“yue……”
施颜看他在那里要吐不吐的,胃也跟着抽搐起来,赶紧道:“你换个地方。”
被嫌弃的乔欧一边干呕一边离开了帐篷,出去看见蒋鸣捂着嘴,也和他一样憋得满脸青紫。
两人在帐篷外互相干呕。
帐篷里安静下来。
施颜擦干净了余瑄唇边的浆汁,目光落在他沁着泪湿漉漉的睫羽上,因刚刚被她逼迫,眼尾泛出浓重的红。
“对不起。”施颜揽紧他的身体, 吻了吻打湿的睫毛, 感到它们细微颤动着。
他高热烧得昏沉, 一双手依赖地抱着她的背, 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脖子。
“施颜……”极轻的呢喃,像羽毛落入她耳中。
温热的脸颊贴着她, 他轻蹭着呢喃了三个字。
施颜身体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
二十多年, 就算在梦里,她也没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她立刻屏住呼吸, 想重新听清, 耳边却只余灼热的呼吸, 余瑄的声音低下去,变得断续:“我还没有……爱够……怎么能没时间了呢……”
施颜心脏重重一沉,她立刻反驳:“不会,不会的。”
“你会平安健康, 会长命百岁。”
“我还没给你戴上婚戒,我们说好要在毕业的时候结婚……”施颜说不下去了。
一点热意打湿鼻梁,她抬指抹去,不给它扩散的机会。
怀里没有了动静。
“瑄瑄?”施颜的心跳几乎停了。
短短几天,死了太多同伴。很多人就是这样受伤后发着高热,无声无息再也没睁开眼睛。
在她的掌心,余瑄脸颊温热,鸦羽长睫翕动,睁开眼,露出剔透冷绿的瞳珠。
一双手臂缓缓攀上脖子,施颜眼眶湿热,唇上传来软烫的碰触,听见他沙哑轻笑:“好……我们回去结婚……”
帐篷外风沙卷地,帐篷内爱人的身躯温暖。
一丝一缕的昙花幽香浮现,涌溢在帐篷内,施颜收紧手臂,拥着她睡熟的Alpha少年、她两次缔结婚约想要一生一世执手之人。
军服袖口卷起,露出Enigma修长的手腕。
光刃剜过,化开一条血线,殷红的血液流下来。
施颜捏起余瑄的下颌,举起手腕,看鲜血一滴一滴,落入他口中,染红了苍白揉皱的唇珠。
余瑄眉轻皱,昏睡中抗拒着腥气,她直接压上他的唇,鲜血遍染彼此唇舌,一遍一遍,卷入他口中。
睫羽颤动,血腥味将两人的**和灵魂纠缠、绑缚。
施颜用纱布缠好伤口,放下军服袖子,又静静守了余瑄一会儿,才走出帐篷。
刺眼的光线落入眼中,她微眯起眼,看见苗妙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腰。
“姐姐。”她仰起脸撒娇,忽然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余瑄哥哥怎么样了,他可是纠察队的Alpha,肯定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施颜抚了抚她的脑袋,两人一起走向前方围坐的伙伴们:“你们在做什么?”
近日风沙天气,能见度低到几步开外混沌一片,仿佛置身沙暴中心。
就连杨宁小队也无法再外出了,稀稀疏疏几个幸存的人坐在一起,为了留存体力,连话都尽量少说。
乔欧和桂叶正在写遗书。
他们的光脑虽然发不出去消息,好在太阳能充电随时满格,能在备忘录里留下一些记录。
“看来我的游戏账号只能给女朋友继承了。”乔欧叹了一声,把账号密码发在聊天框里,一发出去,就跳出发送失败的小红叉。
也许等某天帝国收服这一片土地,大军归来,找到他们的骨骸,恢复信号的光脑就能把他的留言发送出去。
桂叶在牛皮笔记本上手写。
她有写日记的习惯,外出时,偶尔还会写治疗记录,没想到
最后写下的,是自己的遗言。
蒋鸣一个人在安安静静给唐歌发消息,交代了他的各种账号密码,还留下了长长的一段话。他很感激她能够喜欢他这样的Omega,也很遗憾无法再与她拥有未来。
容书羽皱着眉,军靴在沙地上碾动,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
他突然“噌”一下站起来,还把正在写遗书的林瑶拽了起来:“我受不了了!都这种时候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们俩,就见他脸憋得通红,吼完一通后又磕巴起来:“我……我我是喜欢你!怎么着吧!”
乔欧和蒋鸣嘀咕:“都以为颜颜和瑄哥搞同性恋,原来真正的A同在这呢!”
林瑶一脸冷漠:“不搞AA恋,谢谢。”
容书羽眼睛一下就红了,像耷下尾巴的小狗盯着她:“都最后了,骗我一下会死吗?”
林瑶语气坚决:“反正我不搞同性恋,要谈恋爱的话,你当下面那个!”
容书羽气笑了:“当就当!猛A还怕……”
他蓦地顿住,反应过来:“啥意思?你同意了?!”
林瑶继续写遗书,没搭理他,耳朵却有些红。
杨宁安静坐在一边,看他们俩的眼神欣慰得就像一位老父亲。
他和苗妙一样,是孤儿,军校就是他的家,纠察队的兄弟姐妹就像他的骨肉血亲。如今他们都在身边,他没什么遗言好留,因此什么也没写。
远处风沙席卷,他们宛如置身暴风眼。
杨宁望着黄沙,眉心微动,忽然看见沙暴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就像狂风下随时会倾覆的草杆。
施颜蓦地起身。
她感应到了标记。
竟是失踪的两名敌兵Alpha中的一人,竟然活着回来了!
“施颜!”杨宁慌乱的喊声骤然传来。
所有人紧接着起身,怔怔看着这名敌兵身后,沙暴中骤然出现了一艘巨大的战舰影子。
显然,这是那名敌兵带回来的。
“完了。”林瑶脸发白,几乎不敢置信,容书羽立刻说:“别怕,我护着你。”
“不是吧……”乔欧小腿发软,被蒋鸣架住。
“可恶,居然去通风报信!果然一开始就该杀了他们!”一名军部前辈愤慨道,立刻掏出光枪,对准了那道人影。
风沙漫漫。
那名敌兵踽踽独行,顶着风沙,每一步踩出深重的坑。
而后一头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在他身后,浑浊的沙尘中战舰的巨影浮现,像一艘巨型航船,随着驶出沙暴,而显出完全体……
“等等。”施颜耳尖微动,抬手制止了戒备的同伴,“那是……”
战舰甲板上伫立着几道人影,随着风沙隐去,清晰显现在他们眼前。
施颜瞳孔骤缩。
“老、老方?”乔欧干哑的声音蹿出,随即爆发出哭腔:“季老师——”
施颜看清了那四人,从左到右,正是方徵、季蓝、余绫,还有联赛见过的帝国军校那位副校长。
他们身穿军服,站在战舰甲板上,满面焦急,看见他们的瞬间倏然红了眼。
“老方呜啊啊啊——”
“季老师!!”
一群人哭喊着奔上前,他们跃下飞舰迎上来。
季蓝哭出声,奔上来和乔欧蒋鸣抱了个满怀,方徵被纠察队几人抱成一团,目光流连过每一个孩子,抚着他们的头,哽咽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余绫直接奔向施颜:“颜颜!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们了!”
他没见到余瑄,神色骤变:“小瑄呢?他难道……”
施颜带他进帐篷看余瑄。
帝国军校副校长与幸存的学生们抱成一团,听说了江右的事,他不断抹泪。
一群人绝处逢生,喜极而泣,收拾帐篷和物资,准备登上战舰。
临走前,他们看着沙地上断气的敌兵,沉默了。
“我们在沙漠找了你们两天,突然见到这个人,还以为是战场遗留的敌兵。”余绫说,“面对炮口,不躲也不逃,还不断向我们招手,十分奇怪。我们就跟着他过来了,没想到……”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和敌兵在一起?”
施颜沉默着,上前收殓了尸体,其他人都来帮忙,把他和其他三名敌兵Alpha一起葬在大漠之下。还有一名外出的敌兵没有回来,估计已经死在了路上。
安葬完,他们带上同伴的尸体,登上战舰踏上返程。
余瑄还在病中,单独安置在一间舰舱中,施颜留下来守着他,喂他吃了营养液和药片。
其他人都待在甲板上,一张张嘴砸吧砸吧,吸着营养液。
断水断食了太久,不能突然暴饮暴食,他们只能先补充营养液,慢慢恢复。
从余绫口中,他们得知这艘战舰是方徵违背第一指挥官的命令私自出动的。
等回去,包括余绫在内,方徵、季蓝以及战舰上所有参与行动的军部人员,都会受到惩罚。
几天前。
办公室大门被猛地踹开。
兰沧差点呛出一口茶水,眼前虚影一闪,一道人影掠至他面前,蓦地揪起了他的领口!
“你……”兰沧瞪大了眼,“你疯了吗?”
第66章
方徵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声音压得极低,如冰山下冰冷危险的暗河:“我警告过你, 那些孩子是军校借给你们的!”
顶级Alpha爆发的威压碾在身上,兰沧被他的气势压制住,叫冤道:“我……我已经安排了最安全简单的任务给他们,那些穷学生也是自愿报名征兵的,事发突然,怎么能怪我!”
兰沧感到十分委屈,他刚接到两通电话,一通来自大皇女,她动了怒,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军部人才送入险境。
兰沧:不是你让我锻炼他们的???
第二通电话出人意料, 竟来自皇室二皇子星阑。
这位Beta小皇子平时十分低调, 兰沧还是第一次与他接触, 更是第一次通电话。
一接起来,也是劈头盖脸一顿指责施压, 与大皇女那调调一模一样!
说好的低调呢?
兰沧:这对皇室姐弟把他当奴隶使唤!
方徵攥紧他的领子,吼道:“我的学生们还在战场上!马上让战舰返航, 接他们回来!”
兰沧咽了口唾沫:“这不可能,前线已经撤兵, 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再说了……”
他压低声:“现在敌国那边传得沸沸扬扬, 说那群学生里有Enigma。我是不信的, 但皇室信不信就难说了……”
他试图提醒方徵:“别忘了,人是你送过来的,军中有Enigma这种存在,却未上报帝国, 皇帝陛下会怎么想?”
方徵一愣,几乎第一时间想到施颜。
第一军校优秀的学生很多,但实力优秀到让人看不透的唯有施颜一个。
要说她是传说中的最强性别Enigma,方徵相信。
兰沧眸光闪烁:“如果这事是真的,你我都是第一责任人。陛下难保不会觉得你我起了反心,在军中藏了这么一颗炸弹!还不如就等他们死在外面,这样你我都免受责罚……”
方徵瞳孔骤缩,一把推开兰沧。
兰沧撞在玻璃上,喘着气,盯着他劝道:“方徵,做人太倔了没有好处,你这辈子混成这样,还不清醒吗?”
方徵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你不去接他们,我自己去。”
“我不同意 !“留兰沧恼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有第一指挥官的首肯,你敢私自调军?方徵!你以为你还是上将吗?是嫌命太长了吗?!”
“有任何后果,我一人承担。”声音远远传来。
兰沧骂了一句,立刻给余绫拨去一个电话:“那个疯子要拉整个军部陪葬!你马上去阻止他……”
电话里短暂沉默,传来余绫清晰冷静的声音:“抱歉,指挥官大人,我得去接我弟弟。”
电话直接被挂断,兰沧傻眼了。
他冲到玻璃窗边,眼睁睁看着方徵和余绫组织起人手,巨型战舰平地而起,冲出军部,直奔前线战场。
完了。
*
施颜他们登上战舰,没有即刻返回,而是在周围巡逻了一圈,找到了死去同伴的尸体,带上飞舰。
帝国军校副校长和幸存的军校生在埋葬江右的地方抽泣。
施颜转达了江右临终前的话:“他说,这一次没有给母校丢脸,也没有给帝国丢脸。他很勇敢,是一位真正的军人。”
原本只是抽泣的副校长,听了这话,当场嚎啕大哭出来。
其他人:“……”
他们带走了所有同胞的尸骨,带回去安葬。
战舰上武器齐备、食物充足,可见方徵和余绫不找到他们誓不罢休的决心。帝国兵败的大背景下,违抗军命深入危机四伏的地带,他们这是把前途和性命都押上了。
战舰穿越边境线,抵达帝国境内,在军部偌大的空地上降落。
兰沧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一群人走下飞舰。
施颜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兰沧心中一跳,触电般退开几步,转身收拾包袱就要跑。
办公室门打开,唐歌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快让开!”兰沧急道。
“您准备逃去哪儿?”她寸步不让。
兰沧傻眼了,紧接着看见一道人影如幽鬼从唐歌身后浮现。
明明几秒前还在大楼外!
“让我来。”施颜与唐歌颌首。
女Alpha瞥了一眼抖似筛糠的男人,转身守在门外。
门关上,反锁。
“你……”兰沧节节败退,后腰撞在桌沿,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着逼近的施颜,宛如透过她那层人皮,在看什么恐怖的怪物。
“你就是那个Enigma?”他几乎笃定,“我早觉得你不对劲!”
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气质,甚至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这就是Enigma?
兰沧在激烈的心跳里,惶恐又沉醉。
“不打算反抗吗?”施颜歪头,“您好歹也是第一指挥官,帝国最顶尖的Alpha之一。”
兰沧咽了口唾沫,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所以你盯上我了吗?”
施颜失笑:“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兰沧立刻说:“不知道,统统不知道!你们变成这样,不是我造成的!”
“后勤运输小队出事不是第一次了,”施颜自顾自地说,“我怀疑帝国运输路线已经泄露,但什么样的内鬼,才能掌握如此核心的情报?”
施颜凑近兰沧,低头轻嗅:“直到我在那头狮蝎身上闻到一丝香水味……您用的是帝国最知名的香水品牌,都知道第一指挥官爱香水,往往新品还未上市,就已经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最独特的是,这款香水工艺精妙,一旦沾染,留香持久。”
兰沧睁大了玻璃般的蔚蓝眼珠:“你怀疑我?”
施颜点头:“不是怀疑,是确定。那个味道,只有您身上有呢。”
“我、我我是胆小,也不是靠实力坐上这个位置,”兰沧慌忙说,“可我对帝国是忠心的!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质疑我的忠诚!”
施颜:“还不说实话?”
鎏金辉光一瞬点亮Enigma的瞳孔。
兰沧怔然,像突然被纳入盛大的太阳表面。
馥郁幽昙花香萦绕鼻息,眼前人的声音仿佛透过一层朦胧的砂纸传来:“说吧,你把包括运输路线在内的军事机密透露给谁了?”
兰沧凝视着她的眼睛,像忠诚的战士注视母神,他喃喃:“我……没有……”。
施颜有些意外。
Enigma信息素掌控下,不存在说谎的可能性。
难道,兰沧真的不是内鬼?
在施颜的细细盘问下,兰沧有问必答,经过一番交代,施颜判断他是在一场科研会上被人套走了信息。
施颜:“什么样的人?”
兰沧:“一位……很漂亮的Omega,穿着白色的研究服……亲切地与我搭话……”
施颜心一沉,是她。
——苗妙口中的姐姐。
她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帝国研究员?
怪不得能心无旁骛地研究制造异兽。
“还记得她的名字和长相吗?”
兰沧摇头,又点头。
“画出来。”施颜把办公桌上的纸笔递过来。
兰沧矜矜业业画画。
施颜探头一看,什么鬼画符:“……”
以兰沧的涂鸦技术是不可能找到突破口了,施颜只能寄希望于研究大会的监控记录还在,只要有一帧记录下这位“姐姐”的面容,他们也许就能依靠人脸识别找出她来。
呜——
忽然,警报声从军部大楼外传来。
施颜回头,红光穿过玻璃,血一样照在她的脸上。
冰冷的机械音响彻整栋大楼:“皇室使者莅临,请所有人立即到军部大门处集合!重复一遍,皇帝使臣……”
施颜把鬼画符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走上前,掏出一支玻璃针筒,直接扎进兰沧后颈。
男人蔚蓝如海的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紧绷,在信息素的持续作用下表现得很乖,没有任何反抗。
一朵金昙临时标记浮出腺体。
施颜拔出针管,对他道:“我早就想说了,你身上的香水味真的很臭。”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金发碧眼的高大Alpha起身,绅士地为她打开办公室的门,目送她离开。
施颜走出办公大楼,来到空地上,这里黑压压站满了人,见了她纷纷让至两旁,露出一行打扮富丽堂皇的皇室来使。
施颜在人群里看见了余瑄,他脸色苍白,目光追随着她。方徵他们也在,飞舰上一群伤员刚死里逃生,也被叫过来集合。
“你是施颜?”为首的是一位官员打扮的男性Beta,他用戒备的眼神注视着她,冰冷的声音像没有感情的机械人:“皇帝陛下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施颜在他身后看见了大皇女星轮和二皇子星阑。
他们身前围着一圈银色纳米盔甲的皇室侍卫,手持枪支,浑身紧绷。
有趣的是,这些人全是Beta。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在防谁了。
两位皇储都只能缄口不言,足见这位传达御命的使者代表着皇帝本人。
只是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邀请?
隔着全副武装的皇室护卫军,星阑向她皱眉摇头。
施颜看懂了他的暗示。
来者不善啊。
第67章
施颜:“陛下找我什么事?”
“这不是你该问的。”使者说, “你去了自然知道。”
施颜笑:“就怕有去无回,为时已晚了?”
“放肆!”使者呵斥:“身为帝国唯一的Enigma, 公然抗拒皇帝诏命,你是想造反吗?!”
周围齐刷刷的光枪抬起,冷蓝色的枪口直指施颜。
胸前横过一只手,黑发黑衣的少年Alpha上前,将她护到身后。
长刀渊月刺破长空,直指使者咽喉,余瑄绿眸冰冷:“把枪放下。”
那使者惊呆了,他此行代表的是皇帝本人,没想到有人这么不要命的:“你……你把刀放下!”
“小瑄。”修长指尖压上刀刃,余绫走上前, 向他摇头。
余瑄不为所动。
喉间一凉, 刀刃贴紧, 那使者叫道:“都把枪放下!”
皇室护卫军又整齐地收了枪。
余瑄收刀, 身姿挺拔,仍然挡在施颜身前。
方徵和季蓝也过来了, 乔欧和蒋鸣,以及其他同伴都围到他们身边, 一言不发,保护之意明显。
余绫道:“使者大人, 弟弟唐突了, 请您恕罪。陛下既是邀请, 想来不是动武的意思。”
使者摸着自己冷汗涔涔的脖子,心有余悸:“原来这位就是上将您的亲弟弟、公爵家的小少爷?果然颇有公爵当年之风啊……呵呵,不要紧,不要紧。”
公爵余旎, 那是混世魔王啊!
偏偏陛下信重她,没想到生个儿子也这么虎。
使者就是得罪谁,也不会去得罪余家。
那是陛下与储君最信重的拥护者,帝国最锋利的刀。
何况这位上将大少爷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是他们先动武,他弟弟才会拔刀,是正当防卫。
就算到皇帝跟前理论,也不是他弟弟的错。
使者:一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使者提醒道:“公爵一家与Enigma签订婚约,并未上报帝国,不知是有心隐瞒还是受人蒙蔽,陛下又会作何感想呢? ”
“谁说签订婚约了?”忽然,一道懒散的声音传来。
余瑄微怔,看向从自己身后走出的Enigma。
施颜双手插兜,打了个哈欠:“闹着玩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余瑄怔怔看她:“施颜……?”
施颜打断他:“我是个Enigma,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余绫神色微变,连方徵也诧异地看向她,乔欧和蒋鸣更是直接傻眼。
倒是有些各怀心思的Alpha和Omega们,忽然精神一振,流露出一些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余瑄牢牢看着她,眼眶倏然红了:“你再说一遍。”
施颜嗤笑,拉起他的手,捏了捏少年修长的手指,像把玩玩具:“玩玩而已,你当真了啊,小少爷?”
说完,她松开他的手,重新插回兜里,向那位使者走去:“是上次那种豪华飞舰吗?我饿了,提供餐品吗?”
见证大型分手现场的使者:“……”
使者:“当然,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戴上腺体抑制器。”
施颜乖巧探头,伸出脖子。
使者从一位皇家侍卫那里接过腺体抑制器,这是一枚颈环,他抬手准备为施颜戴上。
可忽然,眼前老实巴交的Enigma猝然对他咧开一个恶作剧般的笑。
她的身影原地消失,趁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刻,瞬移般掠至二皇子星阑身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都滚开,否则我就杀了他!”
星阑:“……”
使者吓得手一抖,抑制器掉落下去。
大皇女星轮也吓了一跳,她全程没有开过口,神色矛盾而为难,既不希望施颜被带走,又无法公然与皇帝作对。
刚放下的枪口又齐刷刷地再次锁定了施颜。
星阑开始扯着嗓子喊:“快点让开!我死了你们负责吗!”
星轮抬手,制止了皇家护卫军:“让他们走。”
施颜卡着星阑的咽喉,把他当肉盾挡在身前,像个劫匪迅速登上了星阑的飞舰。
隔着飞舰视窗,她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的Alpha少年。
他死死看着她,双眼通红。
输入密钥,飞舰原地起飞。
有皇子作为“人质”,没有任何人敢挡他们的道。
“这……”使者急得跺脚,“这可怎么办!”
不仅人没抓回去,还弄丢了二殿下!
陛下会把他掐头去尾剁成几段!
星轮军服裙摆飞扬,登上自己的飞舰,下令道:“跟上去!”
第二艘飞舰紧接着冲上天穹。
留地面一群傻眼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施颜她……”容书羽愣愣地说,“劫持皇子,逃走了?”
林瑶:“太牛了……”
杨宁:“不愧是她。”
“队长,你是不是还蛮高兴的?”林瑶凑近他,容书羽附议:“娇羞都写在脸上了。”
“不!我……”杨宁羞臊得耳朵都红了。
余瑄是纠察队的精英后辈,是他一向关照的学弟,余瑄正为分手伤心,他怎么能暗自窃喜!
杨宁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自己产生如此卑劣的念头,但他同样无法抵抗自己内心滋生的一丝期望,这样他是不是就有一点点可能了……?
“我真该死啊!”杨宁打了自己一巴掌,吓了林瑶和容书羽一跳。
这边,余绫在担忧地打量余瑄:“小瑄,你没事吧?”
乔欧也安慰道:“瑄哥,你千万别当真,颜颜这是为了不把你牵扯进去,才假分手呢!”
蒋鸣附议:“是啊瑄哥,你别伤心,我们都能看出她在说假话呢。”
一群同伴纷纷附议道。
“不过她那话说的……”容书羽悄悄吐槽,“意思是想把我们都收入囊中?她一个Enigma,好像也不是不行?”
林瑶沉默,脸却爬上些红晕:“嗯,也不是不行。”
听了这话的众人各怀心思,同时陷入思索:“……”
余瑄睫羽低垂,眼尾染着晚霞般的红,他始终沉默,不知在想什么,转身一个人回了军部宿舍。
余绫想陪他,被方徵叫住:“让他静一静吧。余瑄是聪明人,会想明白的。”
另一边。
两艘皇室飞舰一前一后,正在城市高空中追逐。
“妈妈,飞舰在赛跑!”广场上,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惊呼道。
空警见这阵仗吓了一跳,很快被官方通知做好疏散,其他不用管。
各大新闻媒体就像嗅见肉包子气味的豺狗蜂拥而至,开着飞车,一路追着拍摄报道。
“据悉,帝国第一Enigma正在叛逃!为反制皇室的追捕,她竟然绑架了二皇子……”
飞舰内部。
施颜握着操纵杆,油门踩到底,一路飙过城市高空。
星阑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目光落在Enigma的侧脸上,还有空开玩笑:“这样看,我们就像私奔一样。”
“你那位小Alpha不会吃醋吧?”
施颜没空搭理他。
她专注驾驶飞舰,躲避来自后方飞舰的激光炮击,顺口回嘴道:“你一个‘人质’,哪来那么多话。”
星阑轻笑,眉眼弯弯衬着泪痣:“被你绑架,不胜荣幸。”
与此同时。
另一艘飞舰上。
大皇女星轮坐在主驾驶位上,亲自操作操纵杆,飞舰的速度时快时慢,像喝醉了一样,偶尔打出一发激光炮,也是软绵绵地刚好擦着施颜他们的飞舰而过。
皇帝使者在一旁看得着急,又不好让这位储君起来,换专业驾驶员。
“殿下,您要不要休息会儿?”他绞尽脑汁憋出这一句。
星轮直接点破:“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使者闭麦了。
他还没有蠢到为了疯疯癫癫的老皇帝得罪未来储君的地步。
他简直纳闷,星轮大皇女一向优秀正统,今日怎么怪怪的,简直像在故意划水一样……
在星轮的放水下,施颜他们的飞舰像一艘灵活的游鱼越蹿越远,两艘飞舰的距离逐渐拉开。
忽然,舱门打开,露出Enigma年轻桀骜的脸。
施颜让飞舰开启自动驾驶,拽着星阑移动到舱门口,把他踢了下去:“谢了,做戏做全套。”
星阑:*&#¥*!
降落伞“砰”一声撑开,被抛弃的人质像一株蒲公英飘下高空。
后方飞舰精准接住了他。
星阑被接入飞舰,带到大皇女身边,他们再抬头,视窗里早没了前方飞舰的影子。
恶魔一般狡诈的Enigma消失了。
星轮屏退了所有人,只余她和星阑两人,坐在驾驶舱内。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星轮说。
“你的驾驶技术什么时候这么烂了。”星阑也说。
星轮扭过头,看向她这个难得大胆的弟弟:“不打算说实话?要我把你送进审讯室?”
星阑立刻滑跪:“好吧,这个Enigma是我制造的,我们很熟。你想怎么罚,我认。”
星轮微怔,沉默了。
“所以你当年整日关在宫殿里,像个自闭儿童,还偷偷动用皇室基因分化辅助仪器……就是在制造Enigma?”
还成功了?
“我早就想说了,你说话真难听。”星阑焉焉的,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我对帝位没兴趣,只想自保。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星轮说,“你一向没什么上进心。”
“……”
说话间,一支隶属于皇室的精英小队赶到,他们奉皇帝御命,武力抓捕逃
窜的Enigma。
双方在战舰甲板上交接。
被问及施颜的去向,星轮道:“该名Enigma十分狡猾,用星阑拖住了我们,很不幸追丢了。”
战舰指挥官道:“不知什么原因,城市高空监控忽然出现了集体失灵,我们无法追踪到飞舰的方位。”
“您有什么头绪吗?”——
作者有话说:表面上的星轮:关我peace
实际上的星轮:没错就是我干的
第68章
星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毕竟是人类最强性别, Enigma还有什么特殊能力,我们都不清楚, 何况她还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军人。能让城市监控系统瘫痪,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方颌首认同,继续询问他们施颜逃跑时的方向。
星阑唇微动,就见星轮直接指了另一个方向。
对方礼貌致谢,飞舰即刻向错误的方向追去。
星阑:“……”
星阑:“你这算包庇?”
星轮:“帝国战败,风雨飘摇之际,Enigma的降临本该是扭转败局的关键。我们本该拉拢她,而不是驱赶和追捕,我不明白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她火焰一般向来从容自信的赤红眸中流露出一些迷茫:“也许……我从来都不明白陛下在想什么。”
从年幼时起,星轮就很少见到皇帝, 那位Alpha只在重要的场合出现。
她在侍者与师长的养育下长大, 身为储君, 不仅早早承担起帝国事务, 还要教养年幼的弟弟。
身为长女,皇帝赋予她权力, 却很少给予温情。
星轮不由联想到民间流传的闲话,她和弟弟难道真的是陛下收养而来吗?否则为什么生下他们, 又从来不管不顾?
他们的生身Omega在哪里?为什么从来没有相见过?他们真的流着皇室血脉吗?
星阑是星轮唯一的亲人。
星轮平常非常忙碌,只要得空, 就会去看望他。
星阑是个乖巧老实的Beta, 他性格平庸, 没什么才华和野心,最大的爱好是养狗。
星轮一边嫌弃恨铁不成钢,一边给他找来了全帝国各式各样的名贵犬种。
她既是威仪的储君,也是严厉的姐姐, 不惜通过打压,试图激起弟弟的上进心。
皇帝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皇室和帝国不能仅靠她一个人支撑,星轮希望弟弟成长为自己的助力,可往往事与愿违,这反而使星阑越发畏惧疏远她。
意外的是,这份严厉被弟弟误解成了皇权斗争。
更意外的是,这反向激励了星阑,使他为了自保而打造出了一名Enigma。
星轮非常意外。
“过去是我对你太严苛了。”星轮看向星阑紫罗兰色的眼眸,头一次觉得里面除了吃喝玩乐养狗,还有些别的东西:“做得不错。”
星阑望见她的笑容,微怔。
面前伸出一只手,星轮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施颜是帝国的希望,她不能落入陛下手中。”
“这需要我们的配合。”
过了会儿。
Beta少年修长的手抬起,与星轮相握:“当然。”
*
施颜逃走后没多久,皇室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帝国通缉令,由皇帝本人亲自颁发。
大皇女追捕失利,二皇子不堪重用,皇帝本人只好亲自出手。
与此同时,关于“帝国第一Enigma”的舆论在网络与现实中如火如荼地流传开。
以帝国时报为首的大小新闻媒体,头版满满是这位年轻Enigma的身影。
据说她性情桀骜,在军校拳打师长、脚踹同学;意气风发,带领队伍力战帝国军校,摘得联赛桂冠;狡黠贪色,伪装Alpha将公爵家的小儿子诱骗到手,强行标记,订下婚约……
“胡说八道!”施颜蓦地放下电子报,气得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她可是一位体贴有风度的Enigma,什么时候强行标记余瑄了?她就连亲个嘴,都要征得老婆同意的好吗!
地板跳跃着阳光,方徵正在阳台上浇花,声音混在洒水声里传来:“媒体是这样的,你不用较真。”
施颜蹬着拖鞋,磨蹭到阳台上来,倚靠到郁郁葱葱的植物架子上:“可是这样很影响我的形象啊。”
她逃跑以来,仿佛挖了皇帝的祖坟,现在全帝国通缉,施家、余家都是重点监管地带,余瑄和室友们身边同样布满眼线,都不能回去。
只有方徵敢收留她。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朴素狭小,隐藏在喧闹的市井中。
施颜第一次来时,还以为是方徵帮她租的房子,知道是他住的地方时,着实吃了一惊。
老实说,不太匹配这位退役上将的身份。
还没有兰沧的办公室厕所豪华。
方徵平时都住在军校宿舍,偶尔回来浇花打扫。
施颜一个人在这里住下,外面抓她闹得天翻地覆,不敢出门都要闷出青苔了,她的光脑被帝国监控,不敢给家里发消息,也不敢联系余瑄他们,连外卖都很少点。
好在方徵给她囤了一大堆军用压缩饼干,施颜每天在沙发上咸鱼瘫,看新闻啃饼干,颓废得像个中登。
新闻里也全是她。
也许是得了皇帝的授意,那群媒体把她打造成一个野心昭彰、好色贪婪的好战分子。
然而新闻越是这样渲染,评论区骂得越狠。
民众没有被洗脑,无数人在为她抱不平、为她澄清叫屈,小到军校论坛,大到帝国公共社群,人们的探讨如火如荼。
1L:“那可是帝国第一军火商施家的继承人,听说开战以来,施家带领帝国商会又捐军火又捐钱,皇室现在翻脸通缉人家女儿,有没有良心的!”
2L:“我还听说,帝国撤军后,没有管这支后勤小队,里面还有很多学生呢!要不是这名Enigma为了救人自爆,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3L:“对啊对啊,不奖赏就算了,怎么还翻脸不认人了呢!这个社会还有公平正义吗?”
4L:“楼上的想多了吧,皇室哪来的良心,这么敢说不怕被封号呢?”
第一军校论坛,帖子数量倍增,每分每秒都能刷出新的来。
1L:“我嘞个豆啊,这是什么反转连续剧吗?施颜是Enigma?啊?那她和余瑄……异性恋万岁!这我真得磕了!”
2L:“太好了男神没有出柜!虽然他还是当了下面那个……Alpha被Enigma标记会怎么样啊?真的会变成Omega吗?”
3L:“啊啊啊我都不敢想,冰山男神变成娇软O会是什么样子……羡慕死施颜了!还有他们的室友!我好想蹲床下啊啊啊!”
4L:“听说余瑄已经被标记了,战场回来的人说,亲眼看见了他身上有施颜的标记纹路,全身都是,这也太爽了……”
5L:“说点可能会被骂的话,Enigma可以标记很多人的,施颜能不能也标记我啊?男神做大,我愿意做小……(害羞)”
6L:“楼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据军部内部人士透露,施颜被通缉前他俩已经分手了,现在谁都有机会……”
7L:“什么?分手?我不允许!有本事抓我啊,不要拆我CP啊啊啊啊!”
……
网络上不是
吵架就是发情。
恨她的把她打成靶子,爱她的恨不得化身小三小四小五,挤进她和余瑄之间。
施颜看得心烦。
除了吃睡咸鱼瘫,偶尔她也会在方徵的小房子里四处转转。
这间房子有两间卧室,一间是方徵的,另一间摆放着童话书和玩偶,窗口挂着风铃,似乎是小孩子的房间。
“您不会在养小孩吧?”她随口问。
方徵在厨房煲鱼汤,系着围裙,动作熟练。
他过来的时候,会买菜做饭,施颜就能暂时告别压缩饼干,吃上热饭。
第一军校的老古板校长会做饭已经够惊人了。
施颜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时常想起裴妄。
方徵要是有孩子的话,一定也会是个好爸爸。
出乎意料,握着汤勺忙碌的Alpha男人应了她一声:“嗯。”
施颜吃到大瓜:“你真的有小孩啊?!”
方徵瞥来一眼:“我这个年纪,有小孩很奇怪么?”
施颜沉默了会儿:“季老师知道么?”
“嗯。”方徵又应了一声。
“那……孩子妈妈呢?”施颜翻看着手里的绘画本。
上面有二次元贴纸,小孩子的马克笔涂鸦。
看起来是个有艺术天赋的孩子。
闲着也是闲着,方徵给施颜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一位曾经的军校天之骄子,跌落神坛,成了单亲父亲的故事。
年轻时的方徵身为顶级Alpha,身边不乏追求者,可惜他心中只有一位同校师妹。
两人暧昧期间,方徵突然出事,被一位怀孕的Omega找上门。
这是方徵出小队任务时营救过的一位落难Omega,两人曾在寒夜山洞中独处过一晚,之后就再未联系。
再见面,大着肚子的Omega指着他,哭着声称他是孩子的父亲。
Omega容貌极为美丽,方徵有口难辩,他是个年轻血气方刚的Alpha,没人相信他在那晚没有碰过他。
方徵注视着泪流满面的Omega,在那双溪水般的眼眸里窥见绝望与无助。
即便在帝国光辉照耀的时代,依然有穷困与不幸。
这名Omega从事不能见光的职业,这孩子显然是个悲剧,他走投无路,只能讹上他。
方徵不再解释。
他带走了Omega,将他安置在自己的房子里,照顾他到生产。
“谢谢你……对不起。”生产那天,Omega抓着他的手,哽咽着道歉。
他死在手术台上,留下一个婴儿。
方徵收养了婴儿,取名“方盈”。
第69章
他没有结婚, 也没有爱人,却成为了一名单亲父亲, 从头学着照顾孩子。
方徵对流言蜚语没有一句解释,毕业后抱着孩子离开军校,离开了他心爱的学妹,也彻底告别了过去。
他无从解释,也无从面对自己的心上人,更无法狠心扔下这个无辜的孩子不管。
直到很多年后,方徵在军部角逐中落败。
他的对手兰沧升任第一指挥官,而作为败者,他像丧家犬一样被驱逐。
时隔多年,方徵无意间听说学妹的去向, 她没有结婚, 做了军校教官——就像她曾经梦想的那样。
这一次再也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心, 他追着她去了第一军校, 扎下根来。
往后余生,哪怕无缘在一起, 他远远看看她,守着她, 也是好的。
施颜听得沉默了。
“季老师知道真相么?”
厨房里系着围裙忙碌的Alpha男人声音很轻:“说这干什么,她每天开开心心的不好么。”
“那个孩子呢?”
施颜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 从没见过方徵以外的人。
方盈的房间陈旧, 一看就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方徵说:“长大考出去了, 现在应该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了。”
窗外的风掀起纱帘,风铃叮叮作响。
床头的相框上,是一个稚嫩秀气的Omega小女孩, 长发及肩,穿着校服。
年纪尚小,已经能看出未来的惊艳美丽。
施颜趴在那看了一会儿,指尖落在照片上的马克笔涂鸦。
歪歪扭扭的粉色笔迹,描画成一棵树杈。
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
军部宿舍。
施颜逃逸前虽然假意分手,撇清保护之意却明显,余瑄作为她的订婚对象,也是她唯一的Alpha,成了帝国重点监管的对象,被软禁在军部宿舍内。
二皇子星阑悄悄向他们传递消息,皇帝动了抓捕余瑄,施以重刑,逼迫施颜现身的念头。
余瑄现在危在旦夕,唯一能扭转局势的人是公爵余旎。
在皇室护卫军抓人之前,余旎已经连夜入皇宫觐见皇帝。
所有人心急如焚等着她的消息。
乔欧和蒋鸣,杨宁和林瑶、容书羽等伙伴在军部宿舍外焦头烂额地等待。
总算见到一艘飞舰长驱直入军部,降落在空地上,公爵余旎一袭黑色西服,黑发红唇,走下飞舰。
余旎刚见完皇帝,直接从皇宫过来。
一番言谈交锋,余旎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皇室不念旧情一定要动她的儿子,那么她自请削去爵位,余家从此自贬为民,与皇室划清界线,再也不管帝国之事。
余家世代拱卫皇室、捍卫帝国,闹到这种地步,不仅皇帝会背上薄情寡恩的名声,于帝国如今的处境也是火上浇油。
皇帝自然不愿意。
余旎成功打消了皇帝想要用余瑄诱捕施颜的念头。
同时作为交换,她承诺会亲赴战场,与自己的大儿子余绫一起,辅佐大皇女抵御敌国进犯。
余旎带着乔欧蒋鸣一行人,正准备进入宿舍,在门口被拦下。
军部宿舍现在成了余瑄的专属囚笼,只进不出。
余旎出示了皇帝手谕,允许亲属探望,才被放行。
“公爵大人,您最初知道颜颜是Enigma么?”路上,乔欧好奇问道。
他好奇很久了,施颜到底是怎么做到让公爵这种级别的贵族大人物,答应她和余瑄一对Alpha订婚的?
“小瑄和我一样倔。”余旎红唇轻掀,“无论什么性别,只要他认定了,谁也阻止不了。”
身为母亲,她从不干涉,因为承认和面对自己的心,本就是一个人成长中最重要的一环。
余瑄从小被所有人宠爱,这其中包括施颜。
他把她的喜欢,当成像父母那样理所当然。
当有一天她离开,他才看清自己的心,懂得了渴望与珍惜,懂得回应的力量,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余旎既为自己的孩子勇敢的选择而欣慰,同时也感到担忧。
施颜的性别太特殊了,枪打出头鸟,在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这是施颜和余瑄哪怕被外界误认成A同,施家和余家也要统一对外保密施颜真实性别的原因。
如今秘密暴露,他们最担忧的事发生了。
*
他们进入宿舍,没看见余瑄的身影。
曾经的双人宿舍,在施颜离开后,变得空荡寥落,像一座囚笼锁着她遗留的Alpha。
几人在宿舍里转了一圈,依然没找到他。
乔欧又去厕所找了一通,依然没人。
“难道是……逃了?”他们脸色微变。
以余瑄的能力,逃出这里并非没有可能。但那样一来,他算是公然违抗皇帝御命,和施颜一样成为了“反贼”。
空气里飘浮着一缕玫瑰冷香。
时浓时淡,若有似无。
余旎轻嗅,脸色忽变,上前蓦地打开衣柜——
人偶般皮肤惨白的少年映入眼帘。
桂叶蓦地捂住了唇。
杨宁、容书羽等人通通脸色大变。
“瑄瑄瑄……瑄哥!”乔欧差点被吓晕,“你在衣柜里干嘛呢!”
余瑄没有回答,无声无息,像服装店里一个被遗弃的人偶。
他蜷缩在施颜的衣柜里,身上缠满她的衣物,外露的皮肤苍白,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蒋鸣认出他身上穿的是施颜的睡衣:“这是……”
筑巢?
随着柜门打开,一股浓郁的冷调玫瑰气息涌了出来,枯萎腐败,极苦极涩。
余瑄似乎正处在Alpha的易感期,行为却更像Omega的发情期。
在场的Omega被Alpha们迅速隔开,余旎眼眶微红,伸手想触碰柜中少年。
余瑄却缩了缩身子,团在施颜的衣服堆里,满身冷玫瑰信息素的气味,肌肤苍白中泛着高热般的潮红。
他消瘦了很多,埋在布料中的下颌线锋利,眼眶也有些凹陷,冷绿瞳珠失去了光泽,像一具上世纪的骷髅架子,散发着腐烂玫瑰般枯萎腐败的美。
“谁有抑制剂?”余旎的声音低沉,含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我有。”桂叶和乔欧的声音同时响起,又说:“但是……要Alpha抑制剂还是Omega抑制剂?”
余瑄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们不确定他现在算是A
lpha,还是被Enigma转化后的Omega。
无论是易感期还是发情期,通常都需要恋人的抚慰。
但施颜现在不知行踪,他们只能采取别的办法。
细长的针头闪过冷光。
余瑄瞳孔微缩,不断退避,躲进他的Enigma的衣物里,好像就能得到保护。
“小瑄,听话。”余旎伸手去拽他,“坚强一点。”
“你这副样子,颜颜知道了得多难过?”
低敛的睫羽颤动,余瑄怔然,眼中陡然滑出泪珠,落在施颜的衣物上。
他几乎哭碎了余旎的心:“不会的……”
“她不要我了……又不要我了,不会难过的……”
余旎让杨宁他们去叫军部医生,余瑄的精神状态比身体状况更危急。
一些失去Alpha的Omega,在发情期里疯掉也并非没有前例。
他们很快带着医生回来。
余旎伸手进衣柜,抓住余瑄的手臂,强行将他拖出来:“小瑄,听话,你必须要打抑制剂……”
向来清冷不苟言笑的少年,这一刻挣扎痛哭着,怀里抱着残留他的Enigma气味的衣服,不肯放手,也不肯离开衣柜:“不要!母亲,别拿走,我不打抑制剂……”
余旎近乎粗暴地将余瑄拽出来,扔掉他怀里那些衣物,医生都上来帮忙,几个人将他按在床上,强行打入抑制剂。
含满哭腔的哽咽几乎击碎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杨宁和容书羽他们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里的震撼与动容。
对于施颜和余瑄的恋情,总是“施颜追过来掰弯余瑄”的说法较多。
无论是军校论坛,还是帝国新闻媒体,人们赞颂着施颜的深情和勇往直前,却很少有人关注余瑄的想法。
他性格清冷内敛,寡言少语,所有人都认为是在施颜厚脸皮的追求下才被“掰弯”。
直到今天他们亲眼所见,原来余瑄爱得并不比施颜少。
深藏起来的爱意一朝暴露,才知浩如山海。
宿舍里安静下来,哭声与强行注射的挣扎都平静下来。
黑发少年倒在床上,满脸泪痕,后颈腺体伤疤上又添针孔,纸片一般瘦削憔悴。
余旎看得心碎,小心把他抱到床上躺好,转身去衣柜里找来一些施颜的衣服,递到他怀里。
余瑄昏昏沉沉,嗅到淡淡的昙花香气,立刻把衣服团进怀里,紧抱住埋进去,依恋地轻蹭。
一滴泪顺着他通红的眼尾滑入衣料,他像溺水之人紧抓着最后的稻草,嗫喏着重复:“施颜……”
空气里逸散着玫瑰信息素,枯萎苦涩。
蒋鸣站在乔欧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无法靠近,看得直掉眼泪。
施颜通缉出逃,余瑄禁足崩溃。
他们宿舍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余旎注射的是Alpha易感期抑制剂。
他们在床边守了一会儿,遗憾地发现余瑄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又尝试了一针Omega发情期抑制剂,依然毫无作用。
普通抑制剂,居然对Enigma标记的专属Omega无效!
第70章
余瑄的呼吸灼烫。
通红的脸埋在衣物中, 眼角绯红,睫毛湿漉, 快要在发情期的潮热里化为灰烬。
“孩子……”余旎眼眶红了。
她抚上余瑄单薄的背脊,像触上一块滚烫的烙铁,他的身体几乎在痉挛。
方徵将这个消息带给了施颜。
彼时,她正在沙发上咸鱼瘫。
听了这个消息,直挺挺一跃而起,就要往外冲,被方徵一把拉住:“冷静点。”
施颜胸口起伏,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
她问:“有兰沧的联系方式么?”
方徵:“拉黑了。”
施颜:“加上。”
方徵只好把黑名单里的兰沧放出来:“兰沧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你最好别指望他。”
施颜只让他用光脑拨过去一则通讯。
不知何时开始对自己的刺头学生言听计从的方徵直接照做:“喂。”
“不是我, 找你的另有其人……”
施颜点开共享模式。
兰沧惊讶的脸出现在光幕那头。
*
一番洽谈后。
通讯结束。
方徵用怪异的眼神盯住施颜:“你和兰沧……”
他认识那人多年, 从没见他帮过谁的忙。
施颜正从他的衣柜里拿出风衣套上, 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再戴上口罩,完全像个初出社会的实习学生。
“哦, 我标记了他。”施颜随口解释。
方徵的眼神更怪了:“……”
施颜瞥他一眼:“想什么呢,临时标记。”
她补充道:“你别和余瑄胡说啊。”
方徵:“……”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帝国皇帝无妻无妾,反倒施颜这个沾花惹草的Enigma过得倒更像皇帝的日子。
在兰沧去安排她和余瑄见面之前, 施颜趁这段时间, 去了一趟帝国研究院。
躲了一段时间, 她不打算继续了。
先抓了这个内鬼表功,解除通缉再说。
然而,在帝国研究院门口被AI脸部识别挡在门外的施颜:“……”
雄心壮志就像气球一样“啪叽”破掉了。
她只好在附近转悠,不放过任何一个进入帝国研究院的人。
尤其是符合“研究服”、“美女Omega”、“亲切美丽大姐姐”这些印象的人。
“晏莳?”
施颜没蹲到内鬼, 却意外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阔别已久的作家Y。
他今天没穿汉服,而是一身休闲常服,长发落在腰下,手臂夹着一只面包袋,另一手抱着资料。
见了她眉眼弯弯,笑如春风:“许久不见,你在这里做什么?”
施颜摸了摸脸,确定她的眼镜和口罩都还在。
这人怎么每次都能精准认出她来?
施颜见他朝着研究院走,眼一亮:“你这次采风采到研究院来了?”
Y轻笑:“我是这里的文员。”
施颜咋舌,这人到底有几项工作?
Y似乎看出她所想,微笑解释道:“异兽协会副会长是出于爱好,写作是谋生手段,而做文员……是因为这项工作清闲,能有大量时间写作,还能让我的生活规律。”
施颜拜服了。
“那个,你能带人进去吗?”施颜做出着急的样子,“我有点内急,附近没找到厕所。”
“当然。”Y点点头,“跟我来吧。”
施颜跟在Y身后,看着他扫了脸,顺利进入研究院大门。
“太感谢了,那下次见。”施颜准备开溜。
“好。”Y注视着她,忽然伸手,摘下施颜头上沾的一瓣花瓣。
他附耳,嗓音极轻:“别乱走,你还在被通缉呢,小晏莳。”
“别被他们抓到,我会伤心的。”
施颜心里一咯噔,像弹簧一样弹开。
这家伙……明知道她被通缉,还和她搭话,带她进帝国研究院?
果然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啊。
长发Omega眉如弯月,向她挥手,转身进入了办公楼。
时间紧迫,施颜迅速展开行动,在研究院内搜寻起来。
她扮成实习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很可惜,她没有找到任何符合兰沧描述的内鬼模样的人。
难不成休假了?
不会这么巧吧。
施颜乘电梯上楼,穿过走廊,与一些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员擦肩而过。
“喂,站住,我怎么没见过你?”忽然,一名看起来颇有资历的研究员叫住了她。
施颜脚步一顿,后背绷紧了。
她转过身,目光锁定眼前几个文弱研究员,准备动手:“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那正好。”那人说,“研究室需要帮忙,你过来吧。”
施颜欣然跟了过去,进入研究室,帮忙端茶倒水,传递资料。
在Enigma第六感指引下,找到对应的资料不是难事。
她一边做事,一边打量这间研究室。
研究室不大,几名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员,戴着口罩手套,各忙各的。
施颜的打扮并不突兀,甚至完美融入了他们。
架子上摆满各种瓶瓶罐罐,靠墙伫立着一些笼子,里面关着一些实验用异兽小白鼠。
施颜在这些小白鼠身上看见了实验编号,每一只都有,以此在实验中分辨它们。
她几乎立刻回想起噩梦一般的黄沙战场——
膜翼遮天蔽日的巨型超S级狮蝎,它腾空而起的时刻,露出了腹部的图案。
那是树杈形状的编号。
和方盈照片上的涂鸦一模一样!
施颜离开帝国研究院,拐进小巷,敲晕了一名酒醉的Alpha,用他的光脑给方徵拨去一则通讯。
听完她的话,方徵陷入沉默。
“倘若真与那孩子有关……”方徵深吸一口气,“我会亲手处理。”
施颜相信他。
她之所以告诉方徵,是因为那是他的孩子,她总要知会他一声。
她正要挂断,通讯里忽然传来方徵有些颓然的声音:“施颜……”
他喃喃问:“我是个好父亲吗?”
施颜毫不犹豫:“当然。”
现在只是怀疑,就算内鬼真的是这个方盈,那也与方徵无关。
方徵挂断了通讯。
施颜抬头望向帝国研究院,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方盈,会是苗妙口中的那个“姐姐”吗?
施颜私心不希望她是。
难以想象,这会对方徵造成多大的打击。
同时,她感到一点不安。
Enigma的第六感发动,她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除了狮蝎身上,她还在哪里看到过那个“树杈”?
施颜摇了摇头,只觉思绪并未厘清,反而如乱线般越缠越紧。
她转身隐入人群。
*
昨日。
军部宿舍。
敲门声传来,余瑄从堆满衣物的床上抬起头。
狭长晕红的眸瞥向门口,门打开,露出兰沧一张金发碧眼的脸。
身为第一指挥官,他进入这里畅通无阻,无需任何证件或监视。
兰沧走进来,锁上了门。
余瑄警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轻蹙,随即闻到一丝熟悉的金昙气息:“你……”
这是标记与标记之间的感应。
兰沧也察觉到了余瑄身上的终身标记。
两位被Enigma标记的Alpha沉默对峙:“……”
兰沧默默上前,点开光脑。
共享模式开启,一帘蓝色的数据光幕在余瑄面前展开。
“瑄瑄!”一道人影浮现,施颜的唤声近在咫尺。
余瑄微怔,倏然红了眼。
他从衣服堆里扑过来,险些跌下床去:“施颜……!”
施颜几乎不敢置信,光幕上瘦削的人是余瑄。
施颜不敢保证军部宿舍是否有隐藏的监控,亦或兰沧是否受到帝国监视。
她只能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先稳住余瑄的情绪,见面的事也不能直说。
“你乖乖吃饭,开心一点,知道吗?”
余瑄怔忪望着她,发情期的潮热将他苍白的肌肤熨得潮红。
话未开口,珍珠般的泪连缀成串,顺着瘦削锋利的下颌跌落:“你不在……我怎么能开心起来……?”
“施颜……”
“我还能见到你么?”
没有她的发情期有多难捱。
他就像独自沉溺在地狱熔浆之中,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隔着光幕,余瑄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他苍白指尖残着发情期的粉糯,扎痛了施颜的眼睛。
“会的。”施颜努力控制情绪,对他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
她也伸出手去,隔着光幕碰了碰他。
她做出一个“捏捏”的动作。
通讯关闭。
余瑄抱着双膝,在床上静静坐了很久。
他又去把施颜的衣服团过来抱着。
兰沧说:“你准备一下,明天我来接你。”
余瑄眼睑微垂,只是把脸颊埋在柔软的布料里,轻轻蹭着。
第二日,兰沧果然一早过来了,还带来了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疗兵,给他看病。
在余瑄仍然警惕的注视下,口罩揭下,露出乔欧神气活现的脸。
“瑄哥,快!”他把身上的白色医疗服脱下来,塞给余瑄,催促他道。
宿舍门口的守卫没有注意,他们的第一指挥官出来时,身边的医疗兵变得瘦削沉默。
兰沧用第一指挥官专属飞车将余瑄带出了军部。
为了以防万一,施颜没有直接给他们见面地址。
飞车上,略显沙哑的嗓音从后座传来,余瑄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输入方位,飞车直奔而去,经过半日,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帝都郊区的一个废弃公园。
枝繁叶茂的百年黄角树下,站着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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