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车降落。
车门打开， 余瑄奔了上去。
施颜迎向他，张开手臂， 将她扑上来的少年接入怀里，紧紧拥住他单薄的身体。
“施颜……”潮湿的话语含着哽咽，贴在她耳边，他泣不成声。
“你记得这里？”施颜亲吻他的额头。
她就知道他会读懂她的暗示，找到这里。
余瑄埋在她颈中“嗯”了一声。
他怎么会忘呢？
小时候，两位母亲时常忙碌，父亲们会带他们来郊区野餐。
那时候，这座公园还没有废弃，喷泉清凉，人来人往。
他和她就在这棵黄角树下打滚， 满身滚满五颜六色的落叶。
两只小胖手拉在一起， 施颜会与他玩“捏捏手”的游戏。
她总爱动手动脚， 而他总是羞赧退让。
年幼的余瑄像个精雕玉琢的布偶娃娃， 垂眸抿住粉唇，看着施颜与他手指对手指地盖章， 还咯咯地笑。
冬天穿得厚实，他们像两头小熊一起打滚， 像两只胖毛虫一起蛄蛹，一起挖泥巴。
两把小铲子， 一人一铲， 飞快挖土， 装满小桶，谁也不甘落后。
施颜喜欢搞偷袭，在余瑄白净粉糯的小脸按上五个手指印。
余瑄不服气，但他抓不到她， 施颜偷袭得快，跑路更快。
等他被她气得睁圆了绿松石般的漂亮眼眸，施颜还像一匹小马驹哈哈笑着驰骋远了，他就会扔了铲子，原地哭起来。
施颜又会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哄他，给他擦脸，越擦越脏，最后只好牵着他回去找爸爸们。
爸爸们会把他们捞回家，搓洗干净。
后来，“捏捏手”的动作成了公园野餐的暗号。
施颜想去公园玩了，就趴在自己的露台上，冲玻璃窗里练琴画画的余瑄捏捏手。
余瑄要是想去，就换好衣服，带上小木桶和小木铲，去找黎秀。
往往一下楼，就能看见施颜已经装备齐全等在他家客厅里，被女仆姐姐们投喂各种好吃的。
有一回她吃太饱，摊在沙发上，放他鸽子不想去了。
余瑄穿着打滚专用背带裤，放下小木桶和小木铲，扑上去扒拉她，要把她从沙发上拖下来，不许她放鸽子！
施颜抓着沙发，手快被余瑄扯断，发出杀猪叫。
最后还是黎秀上来打圆场，把他们俩团到一起，抱去午睡。
余瑄盯着爸爸怀里吃太饱
撑成微醺小猪的施颜。
卷翘长睫微动，他把微红的脸埋进爸爸怀里，放过她了。
皇帝使者到来那天，施颜临走前，也对余瑄做了同样的动作，算是她放狠话的赔罪和求饶。
也不知他看懂没有。
如今，第一指挥官的专属飞车带着他出现在这棵黄角树下。
说明记得当年美好的，不只是她一人。
施颜吻了吻余瑄潮红的眼皮，直接打横把他抱起，走进铺满金芒的树林深处。
地面铺满落叶，踩上去嘎吱作响。
小时候，他们在这里欢笑打滚。
施颜把余瑄放在遒劲树根上，揽着洁白医疗服下他纤细的腰，吻上去。
掌心的腰肢细而软，流云一般，被她揉得快化开。
金昙信息素与荔枝玫瑰纠缠在一起。
树林里香气馥郁。
余瑄睫羽颤抖。
发情期的热流席卷他的身体，仿佛在焰火中起舞。
随着金昙信息素的抚慰，痛苦褪去，隶属于她的花香充盈着四肢百骸。
长久枯败的玫瑰气息里慢慢沁出一点甜味，簇拥着他的Enigma。
就像他依缠着她。
“你……”施颜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她抬起头，随即被一双手缠住脖子，重新拉下去深吻。
洁白的医疗服散落在树根上，有些皱了，覆上落叶。
施颜手臂撑在余瑄腰畔，轻笑注视怀里的人，抬手抚去他眼尾的生理泪水，摩挲过热烫肌肤：“好点了吗？”
余瑄覆上她的手背，拉着她的手，慢慢下移。
滑过皎洁如雪原的肌肤，放在小腹上。
施颜眼睫微动。
在她眼前，她的Alpha有了很大变化。
他的肌肤雪一样柔软细腻，薄唇殷红，信息素甜腻如碾烂的荔枝果肉与玫瑰花汁。
腰身变得更加纤细柔软，仿佛会从她臂弯间融化。
腺体也更丰盈柔软，咬进去时，就像咬到成熟的果实。
“施颜……”
余瑄掀唇，薄雪翡石般的双眸揉入点点金阳。
他喃喃道：“我好像……长出孕囊了。”
他没有机会告诉她。
在很长一段时日，他在不安的睡梦里辗转，感到腹中痒麻，就像在长内脏。
后颈也同样。
他对着镜子触摸自己的腺体，感到它变得柔软了很多，就像经过前三季的奔波，在秋日熟透的果实。
他真正成为了她的专属Omega。
拥有了为她怀孕生子的资格。
施颜低眸。
指尖落在如雪如玉的肌肤，他的小腹柔软，体内有了为她而生的生殖腔。
“真的？”她衔住凉软的耳垂，压下腰，“我检查一下。”
余瑄唇中轻喘，发情期的潮热褪去，脸颊又被另一层绯红覆上。
过了会儿，施颜退出来，搂着他轻笑：“看来……不只是孕囊。”
“嗯。”落叶翩跹，余瑄低声呢喃，轻蹭她掌心。
“施颜，我可以为你生孩子了。”
睫羽覆落，他眸底盈满明灭变幻的光。
抬眸看她时，披着光亮，美好得像一个梦。
这是施颜梦里最美的画面。
她曾在年幼时口出狂言，声称要将他锁起来，为她怀孕生子，一生白头到老。
那时候的余瑄笑她痴心妄想。
如今的余瑄亲口告诉她，他长出了能为她生育的孕囊。
施颜心中酸甜，就像打翻了果浆。
她俯下身，拥住她心爱的少年。
她青梅竹马长大、半生觊觎渴望的爱侣。
余瑄抬起手，笑着反拥住她的背。
长睫颤了又颤，蓄满泪液，星子一般滑落：“施颜……你不要再抛下我了，好吗？”
这是第二次了。
与她在一起之前，他尚且能独自撑过五年。
如今却做不到了，人不能在饕足与拥有后，又被残忍剥夺。
孤独和思念都太痛苦了，比发情期痛苦百倍，痛苦到他想要去死。
施颜诧异：“什么叫‘再’？”
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干这种事啊！
对上她迷茫的目光，余瑄抿唇，指尖紧攥，索性告诉了她当年他追在车后的事。
施颜大吃一惊。
“我一直在叫你。”他低声说，“你没有理我。”
“我发誓我没有听到！”施颜急忙说，“我当时忙着……哭呢。”
余瑄委屈的神色微变，目光定在他的Enigma略显尴尬的脸上，潮湿的话语里多了一丝笑意：“哭？为什么？”
“……因为我？”他含着一点希冀问。
施颜抹了下鼻尖，脸因为尴尬而泛红：“嗯。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想退婚，不想分开。”
“如果二次分化失败，我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余瑄垂眸，短暂沉默后，他说：“那你发誓，今后再也不会抛下我，再也不会不告而别。”
施颜拉起他的手，郑重盖章。
“我要是再抛下瑄瑄，就让我……”
“满脸长小痘痘！”
余瑄轻笑：“那倒不用，我自有办法罚你。”
施颜：那是奖励才对。
她搂住老婆，压倒下去继续亲热。
余瑄浑身沁着玫瑰冷香，眼睫轻颤，忽然冷不丁问：“你怎么控制的兰沧？”
正埋在老婆颈间又拱又亲的施颜：“……”
余瑄嗓音转冷，松石绿的眸如冰锥扫过来：“你标记了他？”
施颜立刻滑跪交代：“是临时标记！为了审问，宝宝我不是故意的。”
余瑄：“怎么标记的？”
施颜不明所以，但老实掏出腺液枪：“这个，你见过的。”
余瑄这才放下心。
她要是敢用腺齿去标记别人，他……
他还是很气，扑过去咬她。
施颜被咬得一个激灵，在甜蜜的疼痛里没有吭声。
“你发誓，不会再标记别人。”开枪也不行！
施颜立刻照做。
“要是再让我发现，我就……”余瑄松了牙，软湿的唇又吻了吻她身上的牙印：“和你分手。”
施颜惊呼：“不至于宝宝！”
“不对。”余瑄微顿，意味深长：“我们好像已经分手了？”
施颜急得快跳起来：“那天我说的话都是假的，不作数的！”
余瑄把她踢开，扭头不理她。
施颜厚脸皮地缠上去，搂着腰亲他的脖子：“我发誓，这辈子只会标记余瑄一个人，也绝不会用标记控制他。”
“不然，我死无……”
嘴唇被堵住，誓言断去。
施颜眼睫微动，看见余瑄红着眼吻过来，她迎上去，与他拥吻相缠。
风起，落叶翻飞。
时光匆匆，唯余彼此的体温烙在心上，一生不灭。
到了分别的时间，两人拥在一起，不舍得分开。
“瑄瑄……”余瑄眼尾绯红，耳边传来他的Enigma低哑的声音。
“我不会再逃了。”
施颜捧起余瑄的脸，亲吻绯红如玫瑰的唇：“为了你。”
“为了……我们的未来。”
她不会再当一个四处躲藏的逃兵。
眼看深爱的人在发情期受尽折磨，却无法守候在他身边。
谁挡她的道，她就毁了谁。
无论是战争……
还是皇帝——
作者有话说：瑄瑄身体转化完毕，Omega该有的器官都有了，这里开始是AO式do法～[害羞]
第72章
第一指挥官的专属飞车把余瑄原路带了回去。
帝国战败， 外界风云变幻，余瑄待在军部宿舍相对安全， 而且有兰沧这个被她转变的“内鬼”照顾，施颜也放心。
其实，最初施颜并不完全对兰沧放心。
他虽然外表像个花花公子，但毕竟能跟方徵做对手，是帝国最顶级的Alpha之一。
可惜他内心软弱，是个软脚虾。
对Enigma的临时标记全无抵抗之力，控制效果比她想象的好。
目送余瑄离开，施颜回到方徵的房子里，发现他人不见了。
她用备用光脑拨过去一个通讯，也没人接听。
施颜隐隐感到点不安。
方徵该不会去找方盈了吧？
但那可是方徵——军部前代上将， 第一军校校长， 帝国顶级Alpha。
没什么可担心的。
施颜来到方盈的房间。
她借住在人家家里， 擅自翻东西虽然不太礼貌， 但施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风吹窗帘起伏， 风铃叮叮响。
施颜走近，才发现这些风铃是异兽模样。
书架上摆着满满的书， 积了厚厚的灰，大多都与异兽相关。
有童话书， 有解剖书籍， 有生物科学， 画册……
施颜翻开画册，一双血洞般的眼睛撞入眼帘，吓了她一跳。
这是方盈画的儿童画。
画上是一只异兽兔子，浑身的毛炸刺一样竖起， 就在眼孔位置，扣掉了两个洞，糊满了红色颜料，看着诡异。
这是小孩子能画出的东西？
在画的右下角，是熟悉的树杈符号。
画册里大部分都是想象力爆棚的神奇异兽。
施颜在这些异兽里看见了似曾相识的蓝鲸、浑身喷火的大鸟、狮身蝎尾的怪物……
这些掠夺无数性命的大杀器……
雏形居然在一个孩童的涂鸦里！
年幼时期的方盈，已经展现出艺术与科研的天赋，并在长大后亲手将构思付诸现实。
施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样看来，方盈就是苗妙口中的“姐姐”无疑了。
除了千奇百怪的诡谲异兽，方盈的画里，还有一个“人”。
这里画风一改，变得圣洁明亮。
这个人在每一张画里都长得不一样。
时而雍容，时而单薄，时而双眼皮，时而单眼皮……
但无论什么样子，方盈都在努力刻画对方的美貌，显然抱着尊敬而虔诚的心。
空白处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
施颜猜测，画上这个人是方盈逝世的生身Omega。
方盈没有见过他，只能靠想象，和“美丽”这个关键词来描摹他。
施颜看完画册，宛如经过一趟地狱旅行，太掉san值了。
她从书架拿起一本书翻开，发现这是一本童话书，也与异兽有关。
异兽童话书？
说起来，Y也写过一本，还写了亲笔签名送给她。
结果被余瑄拿去垫桌角了。
施颜还记得，那是一本叫《我与毛绒绒》的黑暗。童话，是Y的成名作。
黑暗。童话？
她微怔。
正是黄昏，狭小的儿童房憋闷，施颜看画册时浑身不自在，顺手打开了窗户通风。
此时，晚风毫无阻隔吹进房间。
砰！
衣柜柜门被猛地吹开，发出一声响。
施颜蓦地回头，看见衣柜里露出的一排整齐的旧衣服。
是男孩款式。
施颜瞳孔骤缩。
手里的童话书掉落下去，她几乎扑到床头，抓起那个相框……
相框上的美丽“女孩”注视着她，温柔秀美。
方盈……
是男性！
施颜感到心跳加剧，浑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是了，方徵从没说过方盈是女儿，是她被雌雄莫辨的相貌误导。
她能被误导，那么苗妙将对方错认成“姐姐”也不奇怪了。
施颜的目光落在相框上粉色的树杈涂鸦。
她拿起文具筒里的涂鸦笔，摊开画纸，试图复原出同样的形状……
随着符号成形，她捏紧了涂鸦笔，盯着画纸上的图案，心跳如擂，几乎屏住呼吸。
这不是树杈。
这是……
“Y”的艺术字写法。
施颜开始疯狂给方徵打通讯，打不通。
她带上相框，夺门而出，联系季蓝返回第一军校，直奔1603号宿舍。
门打开，桌角下垫着的童话书映入眼帘。
施颜把书取出来，书上落了一层灰尘，好在还是完好的。
她翻开书，扉页上独具特色的签名呈现眼前。
与相框上的“Y”对比——
一模一样。
施颜小腿发软，慢慢后退，抵靠在桌沿。
方徵的养子方盈。
继承了生身父亲的容貌，是一位极为美丽的Omega。
施颜在异兽展会认识的作家Y。
是一位美丽到雌雄莫辨的Omega。
方盈从小对异兽充满兴趣。
阅读了大量相关书籍和画作，擅长创作黑暗童趣风格。
Y是异兽协会副会长。
成名作黑暗。童话《我与毛绒绒》荣登作家畅销榜。
方盈在帝国研究院工作。
因此有机会接触到各项异兽研究资料和成果，私底下进行非法研究与制造。
Y同样有这个渠道。
Y……
就是方盈！
施颜闭了闭眼。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身穿汉服的二次元漂亮Omega被她撞翻在地。
他腼腆礼貌，还和星阑是笔友，言谈之间，对他们毫无保留。
当时施颜还对星阑开玩笑，说人家对他们一片赤诚，他们却拿假名和假身份欺骗对方。
现在看来……
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纯白与天真的假面下，居然藏着这般疯狂恐怖的真相。
他竟就是那个神秘的异兽非法实验头目，灭口荒村，派出双S级蓝鲸险些将他们全部葬送大漠，苗妙口中容貌美丽却内心残忍的——
“姐姐”！
施颜把签名书重重扔到地上。
这时，季蓝奔进宿舍。
她神情急惶，接到施颜的通讯就赶了过来：“施颜！你见过学……方校长吗？”
施颜一愣。
方徵居然还没有回来？
“失踪几天了，一直联系不上，通讯也不接。”季蓝眉紧皱，“施颜，发生什么事了？”
施颜把方盈的事告诉了她。
季蓝沉默了会儿，点头：“我知道他。”
当年若不是这个孩子……
她和学长兴许就在一起了。
季蓝急得忘了改称呼：“学长他……是不是去找方盈了？”
施颜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徵是个责任心爆棚的工作狂魔，发生天大的事，他也不会丢下军校不管不顾的。
假如他去找了方盈对峙，却一连失踪数日，只怕……
已经遭遇不测。
时间紧迫，施颜和季蓝兵分两路，季蓝继续去找方徵，施颜则从方盈这边入手。
她打开自己久未使用的光脑。
从联系人中找到“Y”，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
【世界第一E人】：“我没钱吃饭了，能见一面吗？（可怜）（祈求）”
她现在通缉在外，银行卡被冻结，无法联系亲友，这条求助很符合当下处境。
Y一直对她似有若无地撩拨。
作为知名作家、异兽协会副会长和帝国研究员，他从不缺钱。
他会来的。
果然，他很快回复了她。
【曲奇爸爸】：“当然可以。（摸摸头）”
施颜刚松一口气，宿舍门被猛地踹开。
一群军校安保人员手持枪械，对准了她：“你居然敢闯进军校，你这个E……Enigma！还不束手就擒！”
施颜的光脑开启，并发出
消息的瞬间，帝国的监控系统已经将她定位，并即刻联络了军校安保。
这是施颜发消息前就预料到的。
但她没有选择。
如果用匿名光脑给Y发消息，以他身为反帝国分子内鬼的警惕心，不一定能顺利约出来，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只有用她自己的ID发过去消息，才能得到Y的信任，并让他放松警惕。
施颜看向门外的安保人员。
他们甚至不敢进门。
面对她的眼神恐惧，说话时舌头都捋不直，握枪的手也在颤抖。
施颜从桌边起身，抬手指向他们，作枪击状。
唇中发出音节：“砰。”
“啊啊啊！”离她最近的一名Alpha吓得丢下枪就跑。
毕竟比起工作，性命更重要。
一旦被Enigma标记，变成失去灵魂的傀儡，更是比死亡还可怕！
施颜仅仅是做了一个开玩笑的假动作。
所有安保人员集体“刷”的后退一大步，好几把枪吓得掉在了地上。
金光从阳台洒入，窗帘被风吹起。
风中的Enigma向他们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施颜挥挥手，转身跃下阳台——
半空中，她用备用光脑拨出的第二个通讯接通了。
兰沧烦恼的声音传来：“你的Alpha能吃能睡，又怎么了？”
施颜没空和他唠嗑，直接下达命令：
【帮我。】
*
施颜和Y联系过后，即刻关闭光脑，离开被定位的第一军校。
并转换备用机，继续和他商量见面地点。
Y知道她在通缉中，没有起疑，还主动配合。
施颜刚翻出校门，隐入人群，就看见一架全副武装的军用飞舰驶入第一军校，来抓谁的不言而喻。
她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转身扬长而去。
见面地点定在帝都一家咖啡馆。
这是Y推荐的咖啡馆，植物主题的环境清雅，听说咖啡口味也很不错。
施颜到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到了。
这次也一眼认出了她。
“晏莳。”
雌雄莫辨的长发美少年向她招手，笑眼温柔。
第73章
咖啡已经点好了， 施颜与他面对面坐下。
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她忍不住腹诽， 心想难怪苗妙会认错了。
同样是惊艳秀美的美丽少年。
余瑄身上自带Alpha的清冷少年气，就算被认成Omega，也是气场很强的那种。
而Y气质阴柔，没有棱角，是一种模糊性别的美。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Y顺着她的目光，抚上自己的脸，浅笑，“饿坏了吧，我给你点了蛋糕。”
很快， 店员端上来一盏精致的榛子蛋糕：“两位美女慢用。”
施颜：“……”
Y看起来并不介意， 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懒得解释。
“怎么不吃？”他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
施颜的目光落在蛋糕上。
Enigma的第六感告诉她， 这蛋糕没有问题。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施颜开始挖蛋糕吃。
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她眼一亮，又狠狠吃了几口， 不吃白不吃。
说起来，方徵虽然会做饭， 但厨艺一般。
她自从被通缉， 还真的很久没吃过蛋糕这种美味了。
“我很高兴你能在这时候联系我。”Y倾身递来一张纸巾， 为她擦去唇边的奶油。
“你的未婚夫呢？听说你们分手后，他自顾不暇，也不能像我这样帮助你了。”Y如常发表了一番茶茶的言论。
“那么你呢？小晏莳，你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施颜瞥了他一眼。
废话那么多， 当然是来抓你。
“你见过方徵么？”施颜开门见山。
对面的人明显一僵。
施颜从他的反应里确认了，他果然和方徵见过面。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在帝国研究院道别之后，她和余瑄见面的那段时间里。
施颜：“或许我该称呼你……方盈？”
Y陷入沉默。
咖啡杯轻轻放到桌上。
他缓声：“你都知道了？”
“我不喜欢那个名字。”方盈说，“也不喜欢他那套刻板的言论，和教育方式。”
“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很压抑，直到我长大赚到钱，一个人生活，才真正得到自由。”
施颜没空听他抱怨：“你这是承认了？”
“是啊，”他点头，“我是方盈。好伤心啊，小晏莳，原来你今日是来质问我的。”
“我还以为，我终于有机会能当你的Omega了，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想讨你喜欢呢。”
施颜没被他带偏。
她拿出一本旧笔记，摆到桌上：“这是你的笔迹吧。”
当初在荒村地下室，她找到过一本笔记，撕了几页纸擦桌子，抱余瑄上去坐。
后来他们离开荒村，笔记作为犯罪证物一起带了回去。
那看起来是一本科研笔记，内容都被撕毁了，只留下空白纸页，和封皮上一个不起眼的树杈符号。
那才是施颜第一次看见这个符号的时候。
她一直想不起来，直到回到宿舍，察看Y的签名书时，顺便翻了翻这本反帝国分子遗落的笔记，没想到有了不同以往的重大发现。
相框上的涂鸦，童话书扉页的签名，和笔记上的署名。
都摊在桌上。
方盈无从抵赖。
“你在帝国研究院工作，是为了获得最新研究资料，而担任异兽协会副会长，是为了更方便地得到活体异兽吧？”
“为了一颗陨石之心，你们不惜杀人，无数次反帝国活动，杀害人命无数。”
施颜：“苗妙这么信任你，你却欺骗了村民，灭口整个荒村，派出双S级异兽，要赶尽杀绝。”
方盈：“我若知道你在那行人里，便不会贸然对你们下手。”
“是吗？”施颜冷笑，“帝都中央图书馆书架上的异植种子，是你放的吧？”
“我当时就在图书馆，你不也动手了么？装什么深情。”
“我发消息提醒过你了，”方盈遗憾地说，“可惜，你没有听我的。”
施颜对他的平静感到不可思议：“做了这么多恶事，晚上睡得着吗，良心不会痛吗？”
“原来，你是来定我的罪的。”他失落地说，“是啊，是我做的。”
“是我让李薇夺取陨石之心，是我手把手教导村民豢养异兽，是我怕他们守不住秘密，只好让他们永远不再开口……”
“可那又怎么了？”
施颜居然被他的理直气壮问住了。
方盈：“异兽科研是多么伟大的项目，必然会载入史册。任何历史的进步，总有奉献与牺牲。”
“我只是个想要实现梦想的Omega，至于其他事，那与我何干？”
施颜被他激怒了：“那也不该帮着敌国，祸害自己的同胞！”
“你是方徵的孩子，他是多么正直忠诚的一个人，无论生活多么不如意，也不曾背叛帝国。你在他的教养下长大，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方盈沉默了。
施颜耐着性子：“方徵在哪里？”
方盈抬眸，美丽的长睫如蝶翼：“他来找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一通指责，叫我去自首……”
“我只好想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施颜怔住。
她几乎立刻起身，不敢置信：“你……你杀了……”
“父亲，的确是位很强大的Alpha。”方盈笑了，美丽的笑容映在施颜眼里，却像毒酒一样瘆人。
“可他太心软，也缺乏警惕。就算我只是个Omega，要杀死一名毫无防备的Alpha，一位自以为是的‘父亲’……”
“只要在水杯里下点药片，说两句好听的话，就很容易做到，对吧？”
施颜面色如纸，坐回椅子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方徵死了？
被他抛弃了原有人生、亲手养大的孩子……杀死了？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和蛋糕上。
方盈温柔的笑声传来：“别怕，小晏莳，我不会这样对你的。你又不像他一样聒噪讨厌。”
“你真恶心。”施颜忍无可忍，“那是你的父亲！他把你养大，为你付出了一切！你怎么可以——”
“养大？”方盈喃喃，“像动物那样圈养大吗？”
“他把我关在家里，关在那个狭小的房间，不让我出去见人，美其名曰为我好。”
“我长大后才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
一直在骗我——”
方盈浅褐色的美瞳被星空一般的泪色打湿：“一个单身Alpha，圈养着我这样一个Omega，你说他在想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
“那些日子，只有异兽、文学和绘画陪伴着我。我总是想象，我的生身Omega在哪里？”
“他要是在的话，一定会保护我，不会让我沦落到一个没有血缘、满口谎话的陌生Alpha手里。”
施颜试图辩解：“方徵不是那样的人，他……”
“他的确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可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
泪珠从方盈清透的眸中滑落：“他撕了我的画，烧了我的书，杀死我的异兽，烧成一锅**着我吃下去！”
那是一个黄昏。
久未归家的Alpha突然回来。
方徵推开门，对上男孩慌乱的眼眸。
方盈面前的桌上，躺着一只模样怪异的异兽。
兔子的头，猫的后腿，屁股后垂着一条蛇尾巴——是活的，满身缝合线，微微蠕动。
一旁摆着沾血的手术刀，和止血绷带。
方盈的白睡衣沾着血迹，他刚制造出一只前所未有的活体异兽，满心喜悦地为它取了一个名字。
“爸、爸爸，你回来了……”男孩仰起秀丽的小脸，露出一个小心讨好的笑。
他捧起自己的作品，给方徵看：“你看，我成功了……”
方徵的目光落在血迹斑驳的房间里。
险些没站稳，惊心的怒火与恐惧同时冲上头顶。
他看着面前那漂亮无害的男孩，宛如恶魔一般，把这里变成了地狱，还期望他的夸赞。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许碰这些东西！”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你买书，买画册……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方徵抢走了缝合怪物。
“爸爸，爸爸！还给我！”方盈跳起来去他手里抢夺。
方徵一把推开他，男孩撞在桌角，额头当即渗出血来。
他跌坐在地，团起双腿，呜呜哭起来。
方徵一把拉开书柜，一堆血糊糊的缝合异兽滚了出来，腥气扑面。
他满脸惊恐，撑住桌面，差点吐出来。
“你……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方徵几乎崩溃，“我该怎么做……”
他把缝合怪物带去厨房，烧成一锅肉，回到方盈的房间。
彼时，男孩额上的伤还没处理，被自己的父亲按到桌前，看见碗里烧熟的蛇尾，浑身颤抖：“爸爸，我错了！我错了爸爸……不要呜呜啊！”
方徵把他的头按进碗底，硬逼着他吃了下去。
方盈大哭，拉扯间头上的伤又流血了，血珠流进他的眼睛，和泪珠一起滴在烧肉上。
“还喜欢异兽吗？”方徵颤抖着问他。
方盈哭着吐了一地。
“你记住这个味道。”方徵说，“再让我发现你干这种事，别怪我翻脸。”
……
施颜听得窒息。
很显然，方徵从没有告诉过方盈他真实的身世。
也许是出于对方盈的保护，只有与悲惨的出生切割，他才能拥有全新的人生。
但方盈偏偏是个聪慧又内心敏感的人。
随着长大，他从别的渠道得知了身世的真相，对方徵产生了极大的误会，父子逐渐离心。
而方徵是个退役军人、军校校长，一贯以严苛无情著称。
又是个单身铁直A，没有老婆，也没有其他人教他怎么养小孩。
他在对方盈的教育上，也采取了一贯的强硬风格……
很显然，他的做法没能扭转方盈，反而使他的内心更加扭曲。
第74章
施颜说：“方徵或许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但这不是你弑父的理由。”
“就凭他被你的生身Omega讹上，却不计前嫌， 视如己出把你养大。”
“他是撒了谎，可那是为了保护你；他不让你出去见人，是因为你的生身Omega曾因容貌被人诱拐，最终沦落风尘怀上孩子，不得不靠诈骗生存。”
“方徵把你当亲生孩子，才隐瞒你真实的身世，他怕你步上生父的后尘，才会对你过度保护！”
方盈的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原来是这样……”他沉默半晌，自嘲笑道：“原来，我的生父更加不堪啊……”
施颜：？
她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这张脸， 的确有很多人想要将我染指……”方盈喃喃， “可那又如何， 我都送他们下地狱了。”
“还把他们的人皮和异兽缝在一起， 物尽其用。”
他看向施颜复杂的神色：“我是个Omega，我需要钱、力量和安全感， 才能保护好自己……”
“施颜，倘若当年的我遇到你， 你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是不是？”
可惜他没有那样的幸运。
像那位贵族少爷那样的幸运。
有的人生来什么都有。
而有的人拼尽全力， 也只能苟延残喘。
印象里， 这是方盈第一次真正呼唤她的真名。
施颜不愿意骗他：“美丽的容貌或许能一眼吸引住人， 但最终让人留下的，始终是干净的灵魂和心。”
“你不配。”
方盈笑了，眸底多了莹亮的泪色。
“束手就擒吧。”施颜站起身，最后对他说：“方徵如果不爱你， 他察觉你是内鬼的第一时刻，就会上报军部。”
“可他没有，因为你是他唯一的软肋和私心。他想给你机会，才会去找你，让你去自首，却没想到葬送了自己。”
“方盈，你这一生罪行昭彰，最对不起的却只有他一人。”
沉默许久的Omega，在施颜转身的一刻，忽然发出一阵轻笑。
施颜耳尖微动，捕捉到角落里植物生长的声音。
窸窸窣窣，蛇一般呓语。
无数的异植抽丝剥茧，从植物咖啡馆的角落生长而出，朝他们卷挟而来——
难怪选了这间植物咖啡馆，原来方盈从一开始就没对她放下戒心。
“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
温柔细碎的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施颜抬手捏爆一棵缠向她的植物，转过身，对上方盈泪流满面的脸。
“我是恶人，方徵是好人，可你看啊，我们的下场有什么区别？”
他嘶声喊道：“这帝国，这世道……对不起我父亲，对不起我爸爸，也对不起我！”
“你以为我帮的是敌国吗？你也太小看我了，所有人都该死，所有人——”
空气里溢出一丝金昙信息素，将发疯的Omega锁在原地。
方盈疯狂的絮语一顿，沾满泪珠的脸上，流露出心愿达成的释然。
他闭上眼，流着泪笑了。
蛇一样扭动的植物不敌施颜，转头扑向了方盈，钻进他的口鼻耳朵，将他从内到外蚕食吞没。
施颜转身离开。
迎着扭曲的植物暗影，提前布控在外的军部人员冲进早已疏散一空的咖啡馆。
馆中所有活物被就地处决。
*
军部在方盈的公寓找到了方徵的遗体。
季蓝和兰沧一起去的。
看见那人尸体被抬出来的一刻，她小腿一软，跌坐在地，捂唇痛哭出声。
他们在公寓里搜出了大量反帝国分子的活动轨迹，和方盈为敌国提供异兽的相关证据。
军队出动，以此为依据，剿灭了更多窝点，血吸虫般藏在帝国内部的内鬼被成批抓捕。
方徵下葬那日，第一军校举行了葬礼。
下雨的运动场上，站满了鸦雀无声的师生，清一色黑色的伞。
这里除了在校生，还有无数早已毕业的往届学生。
他们得知噩耗，连夜赶回军校，送敬爱的校长最后一程。
方徵一生无妻无子，所有心血奉献于帝国与军校。
他用宝贵的生命换来无数内鬼落网，英勇殉职，以上将身份葬入帝国烈士
陵园。
第一军校师生们用自己的方式缅怀和送别。
人群里，乔欧低着头。
直到此刻，才有种真实感——
他们的校长真的不在了。
“以后再也没有老方驾着战舰来接我们了。”他话没说完，眼眶通红。
蒋鸣早已泪流满面。
抽泣声中，一名戴着假发和眼镜的Alpha抬起头，露出施颜沉默的脸。
她还是个通缉犯，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来，和大家一起为方徵送别。
施颜感到颓然和迷茫。
从她来到第一军校的那天起，方徵就像一座明亮的灯塔，在深重的夜色里为他们照亮前路。
他总是冲在前面，就算他们最难的时候，也总有他的营救和兜底。
今后没有了他。
黑暗的前路，他们只能自己前行。
全员默哀。
季蓝望着夜空，那里似乎多了一盏星星，明亮温柔，照耀着她。
“你放心吧，帝国和孩子们，今后我都会替你守好的。”她对着星星说。
葬礼结束后，施颜来到校长办公室。
方徵死后，无论按资历还是能力，继承了他遗志的季蓝接手了他的岗位和工作，成为了军校的新一任校长。
施颜敲门，季蓝沙哑的声音传来：“请进。”
两人简短聊了一番。
施颜安慰了季蓝，并告知了她当年方徵离开的真相。
“我从没相信过，他会趁人之危去碰一个Omega。”
“学长他，看起来像个又倔又硬的Alpha，其实心肠比谁都软。”她喃喃说，“他都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和他一起养那个孩子呢？”
施颜：“正因为太在乎了，他才不愿意拖累你。”
季蓝按住额头，几乎干涸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最后说：“没想到他这样一个恣意的人，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方徵违反军部命令，动用战舰去沙漠接施颜他们那次，由于路途凶险，所有人动身前都立下了遗嘱。
方徵在遗嘱里，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季蓝。
“他的遗物，我都不会动。只有这个……”施颜看着季蓝拿出一把长刀，递到她面前：“我觉得，他会希望交到你的手里。”
这是一把通体赤红的刀，刀柄系着璎珞。
施颜曾在抓捕李薇那晚见过——
方徵的佩刀，绯息。
方徵陨落，他的战刀却不该就此尘封。
他若还在，势必要在动荡不稳的世界里，为后人斩出一片光明。
季蓝这样想着，做主把绯息赠予了施颜。
只有在帝国最强Enigma手里，她心爱之人的战刀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功效。
她开玩笑：“他之前和我说，你还欠他一脚之仇，若有一日有求于你，想必不会拒绝。这刀是他生前最在乎的，把它带在身边吧。”
施颜收下了刀。
也收下了方徵的遗志，和季蓝的寄望。
她当初或许是为了余瑄才分化成Enigma。
但从这一刻起……
她身上寄托着的，不仅仅是如此了。
*
方盈落网后，帝国内部展开大清洗的同时，大皇女星轮亲自整军，重返战场。
在二皇子星阑、战场第一指挥官兰沧，公爵余旎和上将余绫等人的辅佐下，抵御进犯的敌军和兽潮。
兰沧在施颜的标记控制下还算老实。
但他太胆小怕事了，尤其是目睹与他斗了半辈子的方徵死后，他似乎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总是畏战，想要逃跑。
施颜索性用标记控制他上战场，偶尔借兰沧的嘴发布军令，确保与大皇女他们完美配合。
某天，施颜收到了施予安的留言。
是一个视频，季蓝帮忙转给了她的备用光脑。
视频里，女Alpha换上了倜傥军服，和她的Omega一起，准备亲自押送军火。
自从开战以来，施家军火无偿供应帝国，提供了雄厚的财力和武力支撑。
现在，他们要亲自上前线了。
“宝贝，别看妈妈这样，当年也是优秀的军校Alpha呢。”
视频里，施予安微笑着对她说。
裴妄伴在她身边，向施颜点头。
“我们家是依靠帝国而生存的，没有了帝国，一切都没了意义。宝贝，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爸爸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小瑄。”
“妈妈相信，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团聚。”
施颜红着眼看完了视频。
她其实很自私，一点都不想父母上战场。
她希望施予安还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环游世界，做网红旅游博主；
而裴妄永远在沙发上看着电子报，等着她放假回家，给她做爱心饭菜。
现在一切都变了。
*
施颜联络了星阑。
皇帝对Enigma的追捕还在持续，施颜本人已经趁夜钻进皇宫，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皇帝寝宫。
有星阑做内应，皇宫地形和兵力布排都尽在掌握，施颜的潜入非常顺利。
夜色浓黑，夜雨如注。
随着一道银色雷霆闪现过宫殿落地窗外，一道人影在雷霆下悚然现身。
皇帝星谕穿着睡袍，肩披黑白裘袍，回过身，看清了宫殿内的人影：“是你？”
雷光照亮施颜的脸，鎏金瞳孔炽如太阳。
“陛下找了我这么久，我当然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
第75章
皇帝凝望她的眼睛， 几乎怔然。
她疾走几步，抬指按上墙壁， 眸中流露出喜悦：“我等了好久，你终于来了……”
轰……
随着墙上机关启动，宫殿门口传来巨响，一道坚固的纳米闸门落下来，将这座寝宫封锁。
施颜眸微动，没有制止。
她是Enigma，天然压制Alpha。
有皇帝在手，一道闸门困不住她。
只是这样看来，皇帝抓捕她的决心之重，准备充分， 还改造了自己的寝宫。
施颜打量这位站在帝国权力顶点的女性Alpha。
她身形枯瘦， 长发凌乱， 凹陷的双眼透着死气， 深紫瞳孔却格外灼亮，是一名身体瘦削， 仍能感到气场强大的顶级Alpha。
像一棵腐烂带刺仍然生命力顽强的沙漠植被。
有些出乎施颜的意料。
皇帝扑上来拥抱她。
施颜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推开， 吃惊道：“你……”
星谕被她推翻在地，摔了个屁股墩， 她也不在意， 自己爬了起来。
对她笑道：“你逃不了了， 从今往后，除了我的身边，你哪都去不了……”
施颜怀疑她有病。
这座宫殿幽暗空荡，一名侍者也没有， 不像皇帝的寝宫。
施颜进来时就觉得防守松散，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有侍卫进来察看，可见皇帝从不允许旁人靠近这里。
这是为什么？
施颜环视大殿，殿内燃着一些红烛，把墙上洒满跳动的影子。
施颜瞳孔微动，借着烛火的光，看清了皇帝身后的一幅壁画。
那不是普通的壁画，而是人骨拼成的。
骨头组成一个人形，从人体构造来看，这是一名男性Alpha。
他双臂展开，腕骨和踝骨被钢钉钉入墙面，像十字架上受刑的耶稣 。
这是一幅诡异又充满美感的人骨壁画。
普通的Alpha，不至于被皇帝镶嵌在寝宫的墙上珍藏。
有没有可能……
这是一名Enigma？
施颜心惊地看着那具骨骸，越来越感到一种同类间的熟悉感。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被皇帝钉在寝宫里？
一个时代通常只会出现一名Enigma，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最匪夷所思的是……
皇帝居然能囚禁住一名Enigma？
哪怕只有一缕信息素，Enigma也能瞬间控制Alpha，反败为胜，甚至夺取帝国政权。
除非，皇帝挖去了他的腺体。
但是，失去腺体的Enigma，只会成为比Alpha还羸弱的普通人，还有被珍藏起来的价值吗？
施颜有无数的疑问。
她一直疑惑皇帝抓她干什么，现在明了了。
合着一个收藏品不够，想再做一个？
这也太恶趣味了！
夜雨声传来，被闸门封闭的宫殿里，烛火将满墙的人骨壁画投上鲜红的光。
站在壁画前的皇帝星谕，影子长长地垂在地面，随着烛光不断拉长、曳动。
她在角落里翻出一个尘封落灰的铁皮箱子。
施颜一眼看清，那是一箱的刑具和实验用具！
各种解剖刀具、仪器器皿……
施颜差点吐了：比方盈还变态的人出现了！
她是什么吸引变态体质吗？
一天天的，这都什么事！
“你要把我也做成那样？”施颜忍着恶心问。
别了吧大姐。
星谕正在刑具箱里摸索，闻言抬头，顺着她目光瞥向墙上的男人，神情变得温柔如水：“啊，你说这个啊。”
“他是我的伴侣，才有这样的待遇。你不配。”
不配的施颜：？？？
这个Enigma是……
传说中无妻无妾的皇帝的……伴侣？！
退一万步说，谁会把伴侣钉在墙上用刑啊！
靠！
“那星阑和星轮……？”她感觉吃到了大瓜。
星谕自然地接过她的话：“当然是我生的。”
施颜：“……”
施颜震惊到无言以对。
所以，皇帝自己给自己生了继承人？
怪不得这些年帝国流言四起，说星轮和星阑没有皇室血脉，皇帝却敢验血证明他们的正统。
原来皇帝的伴侣是个被囚禁的Enigma，而身为被Enigma标记的Alpha，星谕自己生下了皇子皇女。
施颜：炸裂。
她想起刚分化成功时，星阑把她藏在他自己的宫殿里，再三叮嘱她，不要被别人发现Enigma的身份。
施颜问他为什么，他欲言又止，只让她注意安全。
现在想来，星阑恐怕早就知道皇帝寝宫中的秘密。
知道Enigma身份一旦暴露的后果。
“既然是你的伴侣，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施颜不解。
这已经不是变态的问题了。
这是丧心病狂！
红烛跳动，星谕抬头凝望人骨壁画：“一个Enigma，能为我打下帝国，若还有更多，岂不是所向披靡，昌盛永固？”
“我爱他，可我更需要实验数据，这世上只有他一个Enigma，他要是听话配合，我何必这样？”
“作为补偿，我不也为他生下两个孩子了吗？”
只可惜，都没能继承Enigma的血脉。
她一个皇帝，一个Alpha，躲起来生下他们不容易，星谕感到惋惜。
施颜腹诽，都把人钉起来做实验了，皇帝怎么怀的孩子？
她脑补了一番，大吃一惊，难道这还涉及强。奸？
Enigma能被一个Alpha……？
离大谱了。
施颜抬头望向人骨壁画。
从头骨轮廓来看，这是个相貌俊美的男性Enigma。
他垂着头，安静无言。
“普通的办法，当然困不住Enigma。”星谕从刑具箱里拿出一条束缚带，步步向施颜逼近。
施颜不由退后几步。
她倒不怕皇帝，就是纯犯恶心。
脚下传来“咔”的一声，隐蔽的机关齿轮转动，墙上弹射出两道铁索，瞬间绞住施颜的左右臂！
电光火石间，星谕扑了上来，手中束缚带猛地勒住施颜的脖子——
“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研制的精神力束缚带！你以为我怎么抓到他的！”她疯狂地笑着，“哈哈哈哈你也是我的了——”
施颜瞳孔微缩，感到腺体传来刺痛。
她扯住束缚带的边缘，一把将它扯了下来。
皇帝的动作一僵。
星谕：？
施颜：……
星谕：？？？
施颜：。
接下来，主场到了施颜手里。
她轻松震碎铁索，抓住皇帝的衣领，像揪住猫的后颈皮，将她从身上提起，扔了出去。
星谕像陀螺一样滚到墙边停下。
身上华丽的黑白裘袍像饺子皮一样摊开，露出她睡衣下干瘪的身体。
“怎么会……没用？”她像一堆摔散架的骷髅架子，好半天才把自己拼起来，捧起束缚带，“不对啊，上一次明明……”
明明那么顺利。
明明，一下就抓到了那个人。
当时，他连反抗都没有。
一缕清幽馥郁的昙香传来，高浓度的信息素化作尖锐的钢锥，刺入匍匐Alpha的腺体——
皇帝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施颜没有放过她，更多的Enigma攻击信息素包裹了皇帝的身体，星谕在地板上扭曲翻滚，像油锅里的煎饺。
“怎么会这样……”她在惨叫的间隙喃喃，泪珠不断滚下眼尾，“怎么可能这样……”
“你真以为这破玩意有用呢？”施颜一脚把束缚带踢开，蹲下来，揪住头发拉起皇帝哭花的脸。
“不是你抓到了他，是他在配合你，蠢货。”
以Enigma的能力，杀死皇帝夺取政权简直轻而易举。
其他人或许难以感同身受。
而同为Enigma的施颜，能清晰感觉到这位前辈放水放成了海。
“他简直拿命在宠爱你，臣服你，可你呢？”施颜真想揍她一顿，她想暴打皇帝很久了。
身为Enigma，居然臣服于Alpha，施颜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位前辈了。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他显然爱惨了星谕。
在她面前的皇帝，凌乱的发，满脸滚珠，颓然狼狈。
星谕不断喃喃重复：“怎么会这样呢……”
正在这时，宫殿里的智能系统传来通讯提示音。
通讯自动接通，兰沧的身影出现在巨幅光幕上：“陛下，前线消息……”
他戛然而止，盯着地板上和皇帝扭在一起的施颜：“……”
兰沧震撼：这家伙收集Alpha手办，收集到皇帝那里去了吗？
她终于要夺取帝国政权了吗？
星谕还在疯了一样喃喃自语，施颜不耐烦道：“有屁快放，忙着呢。”
她这次没有用临时标记控制，但兰沧条件反射迅速回答：“前线消息，帝国战败，大军正在撤离，大皇女星轮……”
“战死。”
施颜瞳孔骤缩。
她蓦地丢开皇帝，向前爬了几步：“其他人呢？我室友他们呢？我爸妈呢！”
兰沧：“目前暂无其他消息。”
通讯关闭了。
施颜一把揪住领子，把疯疯癫癫的星谕拖过来：“现在你满意了吗？你女儿死了，你的帝国要亡了——”
星谕眼皮微动，在听到“女儿”那个词的时候。
除了帝国政事，她从来没关心过星轮。
这些年，她守着上代Enigma的骨骸，与他自言自语，追忆着从前，或抱怨他的离开。
直到新的Enigma出世，她陷入狂喜，抱着一丝也许是他回来了的执念。
到底是为了Enigma的实验，还是为了别的……
星谕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也许，她早就后悔了。
随着那个人的生命一起消逝的，还有她的灵魂。
如今不过一具行尸走肉滞留世间。
这一座寝宫，怎么不算埋葬两具骨骸的墓穴呢？
第76章
星轮和星阑是她与他的孩子。
星谕却从没管过他们。
星谕很早就不管帝国诸事了。
所幸她的储君——星轮这个孩子向来能干贴心， 她不仅自己成长得很好，把帝国打理得很好， 还把弟弟照管得很好。
现在她死了。
为了捍卫这个国家，死在了前线战场上。
星谕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女儿”一词是什么意思。
她甚至没有抱过她。
除了星轮刚出生时，她抱着女儿给她的Enigma看。
那人却用悲哀的眼神看着孩子，也看着她。
强迫一个被控制的囚犯所得来的孩子，早该想到，他不会喜欢。
星谕恼羞成怒，把襁褓扔到地上，尖叫的宫廷侍仆们七手八脚扑过来接住。
她赔罪的礼物，他不要也罢了。
星轮在襁褓里哇哇大哭， 皇帝已经蹒跚离去。
等到星阑出生时， 她只能抱他去给骷髅架子看了。
“你能疯到今天， 全靠伴侣和儿女。”施颜的话像刀子往皇帝心口扎。
“你当真要让他们的牺牲
付之东流， 将他为你打下的帝国拱手让人？”
星谕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施颜看着她瘫坐在地，从抽噎到嚎啕大哭， 突然明白了“孤家寡人”是个什么意思。
做人到这份上，一点意思都没有。
星谕哭够了， 再也流不出眼泪，她摇摇晃晃站起， 像个孤魂野鬼在寝殿里飘过去， 翻找一番， 又飘了回来。
一本牛皮笔记塞到手里。
施颜瞥了她一眼，警惕地翻开，发现这居然是一本实验笔记。
详细记录了上代Enigma的实验数据。
她诧异地抬头看向皇帝。
“于我已经无用了，你拿走吧。”星谕颓然地说， 她有气无力地拨开寝宫智能系统，当场发出御命，撤销了对她的通缉。
“现在……只能靠你了。”皇帝似乎突然苍老了十岁，瞳珠却雪亮悲愤，“为我女儿报仇，守住这个国家……你若能赢，我把这帝国和帝位一起送你……”
施颜丑拒了。
星谕颓废地盯着她：“竟然有人不想要权力？”
施颜：谢邀，并不想变成你这样。
星谕：“那你想要什么，要星阑吗？我那废物儿子还算有几分姿色，我把他打包一起送你。”
施颜觉得她无药可救：“星阑是人，不是你的物品，他也不是废物。”
“你研究了这么久Enigma，也没弄出什么名堂，星阑可是在几年前就帮我成功分化，他比你强得多。”
星谕震惊到陷入沉默。
施颜拿着笔记起身，面对干柴般神思恍惚的皇帝，她说：“我会守住这个国家，并不是为了你，或者钱权交易。”
“我的爱人亲人都生活在这里，为了他们，我绝不让步。”
闸门打开，宫殿封禁解除。
施颜离开了皇宫。
*
皇帝为她提供了飞舰，一路畅通无阻，赶往军部。
在施颜赶到之前，皇帝的御命已经先一步抵达。
星谕要求以兰沧、公爵余旎等人为首的全体帝国顶级战力，配合帝国唯一Enigma，重返战场，夺回胜利。
施颜一落地，立刻赶往宿舍。
随着她的通缉令解除，余瑄的禁足也解除了，她第一时间赶去见他。
刚到宿舍门口，就看见公爵余旎和施予安并肩走出来，裴妄也在。
施颜扑上去将他们抱个满怀：“呜呜呜老爸老妈你们没事太好了！”
余旎在旁边稀奇地笑。
裴妄只好板起脸，努力维持他这个军火商当家人的逼格，拍了拍施颜的背，偏偏泛红的眼尾暴露了他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内心：“好了颜颜，给人看笑话呢。”
施颜抱住他蹭来蹭去：“我才不管。”
施予安伸手把父女俩抱怀里，也来蹭他们，声音又湿又软：“你做了什么，颜颜，陛下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施颜说：“我去威胁了她。”
三位家长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显然谁都没信。
不过这无疑是近来最好的消息了，暂时冲淡了大皇女战死和帝国再次战败的噩耗。
因此也没有人继续追问，气氛轻松。
余旎对上施颜微闪的眼神，就知她想问什么，她轻笑指了指某个方向：“小瑄知道要见你，先去沐浴换衣了。”
施颜立刻撇下施予安和裴妄，往宿舍里跑。
裴妄盯着她背影，哼道：“还是那个德性。”
施予安笑眯眯的：“这不挺好的么。”
“瑄瑄！”
施颜一路嚷嚷，跑进浴室：“瑄瑄——”
她一眼望见缭绕热雾中的人影。
黑色湿发贴在他修长后颈，少年Alpha的身段皎洁劲瘦，余瑄回过头，满目惊诧，随即红了脸：“施颜，你……”
她怎么在他洗澡时闯进来？
施颜顾不得那么多。
她一路小跑，揭开挂帘冲了进去，捞起余瑄雪白如玉的腰身，抱着他旋转了一圈。
“瑄瑄，我好想好想你啊……”
花洒的热水冲刷下来，也将她的头发和衣服淋湿，仿佛两人共浴。
施颜毫不在意，仰头吻他。
柔软饱满的唇珠，在灯光下呈现嫩嫩的粉色，亲起来软软甜甜。
施颜馋了太久，欲罢不能。
耳边轻笑传来。
余瑄洁白胴体滑落水珠，被施颜兜在怀里，肌肤温热。
他将手臂搭在她脖子上，抵靠着她，黑色湿发扫过清冷贵气的松石绿瞳，气息擦过她唇畔：“有多想？”
施颜手指搭在他的腰上，感到腰肢温热软滑，像一尾鱼。
她怦然心动，啄过他挺拔鼻尖，亲回唇上：“特别想，每天都想，想得睡不着觉。”
余瑄睫羽微动，对她的回答满意的同时，胸中涌上酸涩。
他何尝不是如此？
他低眸，水珠簌簌滴下发丝，指尖湿润，沿着施颜的唇摩挲而过。
他扣住她下颌，思念染红了眼尾，含吻上去：“我也是。”
*
两人拥在花洒下，亲吻缠绵了会儿。
施颜帮余瑄擦干身子，裹上浴巾，抱他回到他们的双人宿舍。
当晚，两人久违地睡在一起。
施颜吩咐室内智能管家熄灯。
灯光熄灭的同时，清冷明亮的月辉从窗外流淌进来，施颜怀里一暖，钻进来一尾上岸的人鱼。
余瑄的脸从被子下探出。
他钻进她怀里，薄睡衣下，温热的身体软滑得像一条鱼。
施颜一伸臂，就把他捕捉住，捞进怀里。
她笑着吻住他，启开玫瑰香的唇齿，追逐欲拒还迎的小舌。
余瑄的耳朵红透了，他轻喘着气，仰头与她追逐，鼻尖蹭过她，双唇厮磨、吮吸。
过了会儿，施颜躺在枕头上，扶住月光下的腰，看余瑄埋在她身上，眼尾红得滴血。
他轻轻皱眉，呼吸碎成几段，满身玫瑰冷香萦绕着她。
施颜扶住他睡衣下的腿。
月光皎洁照耀下来，她掌中肌肤比月色更白，更美。
直到他累了，腰软绵绵地塌下来，余瑄伏进她怀里，双臂攀上她的腰，近乎黏人地搂住。
他闭上眼，慢慢平复呼吸。
施颜吻了吻红到滴血的耳朵，他敏感地微躲，被她碰触的皮肤更红了。
施颜又尝试了其他地方。
这次不仅红，还像奶油一样融化了。
余瑄咬唇，喉结微动。
一丝带着颤意的轻吟钻进施颜的耳朵。
他很快缴械投降，咬上她的脖子。
咬也没有用力，呼吸里含着热气，颤巍巍地轻舔她。
“施颜……”
“呜嗯……”
施颜如坠艳狱。
他的每一丝吐息，都令她面红耳赤，浑身热烫。
久旱逢甘霖，两人团在被子里拥吻、
缠绕，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施颜把最近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余瑄。
得知方徵的往事，余瑄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垂眸，眼尾沁出湿润的红。
施颜卡壳住了，忽然有些后悔告诉他这些。
她伸手把余瑄搂紧，两人盖着被子，身体紧贴在一起，热烫的体温将彼此融为一体。
“我会保护好你。”施颜用鼻尖拱开黑色碎发，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会赢。”
被子下，修长手指穿入她掌心，十指紧扣。
余瑄潮湿的嗓音传来：“我与你一起。”
*
大皇女星轮的战亡，凝聚了一次次战败阴影下的帝国。
皇室的注意力从追捕Enigma，回到了主战场上。
直到此刻，帝国各方势力才总算拧成了一股绳。
所有帝国高层及各方主要战力汇聚，在军部会议大厅召开了军事会议。
季蓝作为第一军校校方代表，带着余瑄、杨宁等几位纠察队顶级Alpha参会。
帝国军校校长首次出现。
这是一位穿着黑色风衣和长靴的高挑男性Alpha，相貌阴郁，古典贵族气质浑然天成。
带着那位胖墩墩的副校长走进会议室时，就像古欧洲的贵族老爷带着管家出场。
其他军校的几位代表也纷纷到场。
一群人互相点头致意，也互相思忖打量。
帝国军校校长才看了一眼纠察队几人，便得出结论：“他们输得不冤。”
当初帝国联赛两个学校固然闹得不快，却已在共同御敌的过程中冰释前嫌。
也因当初那一场败北，让他们重新正视了自身的问题，加强了训练，阴差阳错，使更多人在这场大战中存活了下来。
这位帝国军校正牌校长贵族出身，平时忙碌于上流社会交际，穿梭于宫廷宴会，大部分军校事务都交给了副校长打理。
此番皇帝御命下发，决战在即，他亲自前来参会，一来势必要为战场上枉死的学生报仇，二来……
也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Enigma，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77章
皇帝是什么疯癫的性情， 他比谁都清楚。
这位Enigma能一夜之间从老鼠过街变成皇帝的代言人、帝国的未来希望，必然有两把刷子。
他甚至偷偷怀疑， 皇帝星谕一个老处A，说不定已经被这名年轻潇洒的Enigma标记，拜倒在了对方的超凡魅力之下。
出于稳妥起见，他此番前来，还佩戴了腺体防咬器。
一眼看去，会议室里除了第一军校几人，其他人大多都佩戴了相关保护措施。
“……”季蓝瞥了一眼这群小心谨慎的Alpha，就知施颜被误会得不轻。
自从Enigma横空出世，人们既对施颜追捧崇拜，奉为信仰， 又畏惧戒备， 视她为褫夺灵魂的恶魔。
然而， 施颜只是施颜。
至少在季蓝眼里， 她永远是当初开学第一堂课上，那个站起来笑盈盈说“以后打群架加我一个”的风趣小姑娘。
当初被困沙漠的一行人曾与敌军和异兽近距离接触， 有着死里逃生的宝贵前线经验，他们也被请到了会议室。
乔欧一走进来， 就感叹道：“好多人啊！”
皇室代表随后抵达。
会议室大门打开，公爵余旎一袭简练黑西服， 与二皇子星阑一起走进来， 上将余绫和他的副官唐歌走在后方。
大皇女战死， 皇帝精神不济，最后能撑起皇室和帝国的，只剩下这位Beta小皇子。
最初听闻皇姐战死的消息，星阑把自己关在寝宫里， 沉默了一天一夜。
等他再出现，一言不发，主动担起了帝国重担。
在公爵母子的辅佐下，星阑政务上手很快，虽生涩不算出彩，好歹没有错漏，学习态度也端正踏实，进步很快。
他把大白交给了宫廷侍仆们溜，每天连狗都不撸了。
一群人互相打过招呼，会议室里只剩那位传说中的Enigma还未到场。
不少人开始低声讨论，话题核心都围绕着这位神秘的最强性别。
甚至有人猜测，她是不是对皇帝施了什么魔法，才在一夕之间从通缉犯跃升至帝国统帅者。
乔欧竖起耳朵，听自己室友的瓜，偶尔与蒋鸣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其实，他们也很好奇施颜干了什么。
根据他们对她的了解，肯定不是啥好事。
星阑他们到了没多久，清晰的脚步声从会议室外传来。
在场人员不由看向门口。
只见一名Alpha模样的女性身着军服，走了进来。
她身材比例修长，倜傥不羁的气质中透出一种亲和与吸引力，让人天然心生好感。
这就是帝国最强Enigma？
第一指挥官兰沧高挑的身影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拎包小弟。
会议正式开始。
他们首先做了战情复盘与分析。
论科技与兵力，帝国并不落于下风，连战连败的根本在于方盈制造的一系列高阶异兽。
敌国拥有不少于3头以上的双S级异兽，这是非常恐怖的数量。
仅仅一头就能牵制住整个军团，何况是三头之多。
大皇女星轮便是丧生于两头双S级异兽的围攻之下，那支大军几乎被兽潮撕碎，眼睁睁看着储君战亡，死伤惨重，只有零星几人逃了回来。
好在，他们现在拥有了方盈的研究资料，和一位Enigma强者。
以及用无数鲜血生命换来的宝贵对敌经验。
苗妙讲述了她在方盈教导下豢养异兽的经历，乔欧他们分享了当初对上双S级蓝鲸的情况，其他人也纷纷贡献出自己的战场经验和情报。
“高阶异兽并非不可战胜。”施颜说，“它们和人类、普通异兽一样，都有长处和短板，我们只要找准突破口，就有赢的可能。”
而这些突破口，就在方盈的实验数据里。
她继续说：“我们遭遇过的双S级蓝鲸，拥有惊人的破坏力、厚实的防御外皮和难以抵抗的威压，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但它也有明显的短板——那就是灵活性太差。”
“它只能锁定一方，假如有多方趁机发起进攻，就能将它牵制、击杀。”
一群人表示认同。
帝国军校校长漆黑的目光盯着施颜：“但有一个问题，那可是双S级异兽，根本不是肉体凡胎抵挡得住的。一旦被三头怪物合围，我们就会落得像大皇女那样的下场。”
“你有什么对策吗，小Enigma？”
余瑄和兰沧的目光同时投向这位看起来优雅又阴鸷的Alpha。
他看起来毫不介意，感兴趣的目光牢牢锁定着身穿军服的Enigma，继续说道：“听说在上一次战役中，你激活标记，使你的Alpha获得了恐怖的增幅和爆发力，才带领队伍死里逃生。”
“我想问的是，这种增幅可否用于全军队？”
在场所有人看向施颜。
又看向余瑄佩戴着黑色颈环的后颈。
“不可能。”余瑄直接反驳，“那是终身标记才具有的能力。”
“我可以试试。”施颜的声音同时响起。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室内温度似乎骤降。
余瑄抬眸，冰冷的松石绿眸像冰锥戳住施颜，冷笑道：“怎么，你还想终身标记别人？”
施颜一咯噔，连忙说：“我的意思是，临时标记或许也能做到，但这需要练习与尝试。”
皇帝给她的Enigma实验笔记里，记录了对Enigma信息素和临时标记的极限运用。
这是星谕拷问那位上代Enigma所得到的情报。
虽然施颜怀疑那不是拷问，而是调情。
皇帝疯疯癫癫的。
这位前辈也……
她不好评价。
“要志愿者吗？”容书羽立刻举手，“我可以。”
林瑶也举手：“我也可以。”
乔欧吐槽：“你们俩不是A同吗？好塑料的爱情。”
林瑶立刻说：“谁和他是A同。”
容书羽一脸英勇就义：“所以才说是志愿者啊，帝国要是亡了，什么都白搭。临时标记而已，瑶瑶，我的心还是属于你的。”
林瑶：“……”
林瑶翻了个白眼。
施颜说：“不用，我拿他试就行了。”
她指向兰沧。
突然被所有视线盯住的兰沧：“……”
乔欧和容书羽同时捂住嘴：施颜标记了第一指挥官！
还大庭广众地“官宣”了！
他们
不约而同看向余瑄。
果然看见他脸色阴沉，见他们看过来，还狠狠剜来一眼。
他们赶紧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我可以陪你试。”余瑄对施颜说。
施颜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我怎么舍得？”
小白鼠＋工具人兰沧：真是够了。
周围响起一阵细小的笑声，第一指挥官憋红的脸瞪向他们，笑声却更明显了。
帝国军校校长直接当他的面“嗤”了一声，戏谑道：“看来Enigma的Alpha就像皇帝的妃妾，也有尊卑之别。”
哄笑声更明显了。
连季蓝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她一个Beta，不懂他们这些Alpha的纷争。
兰沧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狠狠瞪了施颜一眼。
施颜还没瞪回去，余瑄冰冷的视线已经帮她戳了过去。
兰沧瞬间哑火。
施颜：一个战场第一指挥官，居然被还没毕业的三年级军校生吓退了。
兰沧的胆子就像芝麻粒一样大，和他的外形一样是个绣花枕头。
施颜怀疑他就是靠脸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们将方盈的实验笔记做成了清晰简明的ppt，投射在光幕上，针对三头双S级异兽的强弱点，制定了专属战略。
而施颜私底下，则开始对照上代Enigma的技巧练习临时标记的控制与激活。
严格来说，信息素也有控制效力。
但控制力比临时标记弱，比终身标记更差得远。
对她的消耗也更大。
时间紧迫，敌军随时会再来，施颜日以继夜地练习摸索Enigma的技巧。
这位Enigma前辈虽然是在皇帝的囚禁下吐出的东西，但都是货真价实的干货。
施颜猜测，他是否在二十年前就预料到了，帝国会有今日。
而随着他自己的消亡，新一代的Enigma也会诞生。
他通过这种方式给她留下了技巧与线索。
施颜练习的同时，兰沧这个小白鼠被信息素和反复激活的标记折磨得快吐了。
余瑄全程陪伴施颜。
在她苦恼啃书时，会有一只修长的手接过上代Enigma的实验笔记，她抬眸望进余瑄松石绿的眼睛，他神情认真，帮她一起分析。
在施颜到达瓶颈时，他也会握住她的手，释放出抚慰信息素。
旁边雪上加霜还被秀一脸的兰沧：他一直在挑衅！
决战前夕，军部运动场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皇室出资，为明日即将出征的战士们奉上了一顿丰盛的宴席。
“为了帝国的胜利与永存。”
施颜与星阑为首的帝国高层们碰杯。
闲聊几句后，回到第一军校所在位置，在余瑄身边坐下。
余瑄垂眸，看见她动作自然地倚靠到他肩上。
他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施颜弯唇，索性窝进他怀里，余瑄抬手搂紧了她。
时光静谧。
这是平静热闹的一晚，让施颜想起和江右他们在宿舍打牌的时光，暴风雨前的平静总是格外美好珍贵。
明天之后，这里不知多少人的生命会戛然而止。
第78章
围绕着篝火， 有人在跳舞，欢笑与歌声穿过夜空。
这一刻没有皇室与平民， 没有军衔与地位之分，只有一群即将踏上战场的孤勇战士。
施颜望着星星。
最亮的那一颗照耀着他们，就像方徵在注视着他们。
蒋鸣和唐歌靠在一起，唐歌一个Alpha，在他的体型衬托下变得娇小玲珑的。
蒋鸣也望着夜空：“校长会保佑我们，大皇女也会庇佑帝国的。”
乔欧在和女朋友打通讯。
他开了共享模式，逐一介绍几人：“这是我的好室友，好战友们……”
光幕上的少女Omega戴着眼镜，看起来温柔软糯，与施颜他们友善地打招呼。
聊到最后， 她眼眶微红， 对他们说：“请注意安全， 希望与大家再见。”
通讯关闭。
几个人沉默一阵， 都叹了一声。
为了活跃氛围，施颜调侃乔欧道：“你这是……安稳收心了？居然把女朋友介绍给我们， 这还是第一回。”
乔欧说：“没办法，再不介绍， 怕没机会了。”
“上次被困在沙漠里，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把游戏账号、银行卡密码什么的， 都发给了女朋友。”
“后来活着回来， 没想到她一分没花，抱着我哭了好久，还劝我赶快把密码改掉。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得爱她一辈子了。”
乔欧说完， 眼眶红红的。
施颜心想，这是浪子遇到了真爱啊，难怪乔欧死心塌地，从此认真收心了。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来，我就去求婚。”乔欧说。
施颜和余瑄对视一眼，相扣的手默默收紧了。
旁边的蒋鸣和唐歌同样。
“到时候我结婚，你们都得来啊，一个都不能少。”乔欧眼红红地说。
这一次，没有人敢果断答应他。
“好，一定。”施颜说。
乔欧与她击掌。
*
晚宴结束，施颜和余瑄回到宿舍。
走廊上没有开灯，两人在昏暗的墙边拥吻。
施颜的脖子被锁紧，看见近在咫尺，少年长睫卷翘，眼尾绯红。
他喝了一点酒，双唇与她含吻、厮磨时，透来旖旎清甜的酒香。
她揽起他的腰，抱她的Alpha去洗漱，然后一起回到他们的宿舍。
月光淌满床头，两人依偎在一起。
余瑄睡意朦胧，手里把玩着施颜的手指，快要睡熟。
忽然，他的小玩具被抽走了。
抬眸看去，却见施颜从怀里摸索出什么，借着月光，迸发出璀璨的银光。
余瑄微怔。
是他们的婚戒。
金昙与玫瑰元素结合的美丽戒指，月光下散发着绮丽辉光。
他与她一起绘制而成。
他们订婚时，帝国还是一片和平祥瑞。
后来战争爆发，他们被调入军部，定制好的戒指送到施家，施予安帮他们收了起来。
直到近日，施颜在决战前回了帝都一趟，把戒指带了过来。
此时此刻，月光见证。
施颜执起余瑄的手，郑重将婚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她垂眸，吻了吻他的手指，抬眸凝望他，琥珀瞳温柔珍爱。
余瑄永远忘不了这一刻。
月光下他的Enigma倾身而来，与他相拥相吻。
佩戴同样婚戒的手十指相扣，他们如藤与树缠绕，共赴绮梦。
*
第二日。
施颜在指挥官办公室截住了收拾行李又一次准备跑路的兰沧。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兰沧差点给她跪下，“我没什么真才实学，你知道的！”
施颜：“你不还会说吗。”
兰沧：？
兰沧：“……”好恶毒的羞辱！
施颜瞳孔被赤金点亮：【去吧，最后一次。】
兰沧在她的控制下来到军部运动场，在飘扬的帝国战旗之下，发表了一番热血澎湃的演讲。
由于他本人是被控制的，内心实则非常崩溃害怕，话语里就显出一些悲壮，讲着讲着还流泪了。
这是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场演讲。
尽管气氛肃穆，流泪的指挥官仍然给了大家鼓舞与力量。
唯一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施
颜：“……”
演讲完毕，整军开拔。
各小队登上战舰，数艘烙印帝国军徽的大型飞舰如猎鹰启航，正式向边境出发。
战舰横跨边境线，下空黄沙大漠如河流远去。
故乡在后，战火在前。
没有退路。
他们直奔前线战场。
遮天蔽日的黄沙下，黑压压的敌国大军挟着兽潮，哨声与咆哮碾过沙漠，一路向边境压进。
一旦让他们越过这道防线，边境将被战火吞没，无数普通人沦为战争铁蹄下的炮灰。
天空云层中，一道巨大的兽影浮现——
鲜红羽翼如刀锋划过流云。
那是放大版的双S级炎影枭。
当初纠察队对战的S级炎影枭比起这只，就是个小卡拉米。
炎影枭发现了这艘空中战舰，发出啸声示警！
敌方空中战舰也发现了敌袭。
在它们前方，是一艘小型战舰，和以往的大型战舰不一样，体型比起他们，就像一艘小船。
“储君死后，他们这么拉了吗？”战舰上爆出一片哄笑声。
“居然还敢来。”带着双S级异兽而胜券在握的敌军将领，在战舰视窗前露出了笑容，“那就让炎影枭彻底解决他们。”
正准备开火，对面战舰忽然扭头就跑，钻进了云层。
战舰上又是一番笑声：“他们简直是小丑！”
将领下达指令：“鸣哨！让炎影枭追击。”
刺耳的兽哨划破长空！
巨大的兽影掠过云层，炎影枭紧追在小型战舰后方，双翼挥舞洒出火浪，像无数的赤色流星滑落，照亮了天空与大地。
这艘战舰虽然小，却比大型战舰灵活太多，像一尾鱼儿快速游走。
战舰上的指挥官，正是帝国第一指挥官兰沧。
他由于胆小怕事，不擅长进攻，却非常善于逃跑。
施颜发现这一点后，果断把第一波吸引火力的任务交给了他。
此刻，面对双S级异兽的袭击，兰沧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深知这不是游戏，一旦失手，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他面如土色、心跳如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战舰一路躲避攻击，深入沙漠腹地。
他们的速度很快，炎影枭紧缀在后，敌方大型战舰远远落在了后面，直到再也不见踪影。
呜——
忽然，一道哨声从下方沙丘间传来。
一道小身影跑上沙丘，苗妙边吹哨子，边蹦跶了两下。
然后扭头就跑。
就在炎影枭注意力被吸引的同时，前方的小型战舰开火了——
一连三颗赤色弹药，迎面轰在炎影枭头上。
空中炸开大片的红色云团！
这是根据苗妙的辣椒丸研制的军用辣椒弹，威力是普通辣椒丸的百倍！
当初荒村居民能在地窖里饲养S级异兽，靠的就是方盈教的各种控制手段。
有的异兽畏光，有的害怕刺耳的声音，而大部分异兽，都讨厌辣椒的气味。
因此辣椒丸是村民最常用的，每次与异兽接触，都会随身带上几颗。
双S级异兽一身铁骨，普通弹药很难对它们造成伤害，而辣椒弹就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炎影枭发出凄厉恼怒的鸣声，在鲜红的辣椒雾里坠向了下空！
可以想象，当辣椒弹的强刺激退去，这头暴怒的双S级异兽必定会将战舰撕碎——
可惜，它没有机会了。
空中一道人影如雷霆掠过，赤红刀光斩碎长空——
施颜手持绯息，鎏金瞳孔燃亮，她浑身信息素爆发，排山倒海的威压碾上炎影枭全身！
这头落单的双S级异兽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甚至比同类还要高阶，是狩猎者的气息——
血光飞溅，赤色雷霆在捕杀双S级异兽！
炎影枭在恐怖的威慑和杀意下发出悲鸣，施颜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和喘息的机会，一来就全力以赴，展开剿杀！
天空中降下血雨，异兽的嘶鸣声响彻天空大地，而后无数染血的羽毛和肉块一起砸落下来，大漠里多了一条血河。
施颜飞身降落在沙丘上，金昙信息素收敛，一把扯下沾满血的雨衣。
在她手中，方徵的战刀绯息赤光灼灼，饮血后流淌着兴奋的杀意。
敌方战舰傻眼了。
“是那个Enigma！”战舰上，一名半边脸扭曲的将官对着视窗里手持红刀的身影惊呼。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女人一脚差点将他爆头的恐怖力量！
“中计了！”
根据内鬼情报，敌国应该正在追捕这名Enigma才对。
怎么会让她上了战场，还与战舰配合？
此刻，帝国境内，军部中央会议室。
星阑坐在椅子上，正注视着光幕上血流成河的战场。
第一头双S级异兽斩杀。
计划成功了！
在大战开始前，星阑以新任储君的名义，重新颁布了对施颜的追杀令。
民众都在骂他这个捡漏上位翻脸不认人的储君，而这个消息也会传到内奸耳中，由他们亲自带给敌国。
目的就是将水搅浑，让敌军认为，Enigma还在被追捕的状态，与帝国不死不休。
而实际上，她早已和他们一起奔赴战场。
星阑注视着光幕上衣袂翻飞的Enigma，不由扬唇。
想必此刻，他们的敌人一定非常“惊喜”吧。
第79章
战舰载着愤怒的敌军冲入沙漠腹地， 只见到一条燃烧的血河。
灵活的小型战舰和Enigma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艘等待已久的大型战舰。
*
在施颜他们发动空袭的同时， 另一支帝国小队走陆路，绕至敌军后方骚扰，成功引走了另一头双S级异兽。
这支小队由上将余绫带队，战车全速飞驰，一路来到指定地点。
在他们后方，飞沙走石、大地震动，山峦一般巨大的双S级黑王蛇在丘壑间游动。
鲜红蛇嘴一次次咬向渺小的战车，一次次被惊险躲过。
如果施颜在这里，就会认出，这是宠物展上她见过的、方盈的宠物黑王蛇——曲奇。
此时， 黑王蛇紧追着战车， 如炎影枭一样被引至峡谷深处。
这里地形狭窄， 易进难出， 就像一个捕兽夹。
就在巨蛇钻入峡谷的瞬间，几道人影从天而降——
“为校长报仇！”杨宁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山上， 怒吼道，操纵重型武器对着蛇目轰击， 第一时间封锁了黑王蛇的视野。
现有科技很难破开双S级异兽的防御，炮弹中全是高浓度的雄黄。
就算进化至双S级， 蛇类的弱点也是一样。
巨蛇发出暴怒的嘶吼， 地动山摇！
前方战车同时开火， 使它无暇反击。
林瑶和容书羽身影如电，在峡谷中穿行。
避开疯狂甩动的巨型蛇尾，不断射出大型**——
随着**不断钉入蛇尾，黑王蛇的行动变慢了。
逆着光， 一道人影如黑色雷霆掠过峡谷上空。
锵！
长刀出鞘，渊月银色的辉光像明月照向大地。
刀柄一朵金昙泛出流光，就像少年Alpha颈环下璀璨的Enigma标记一样！
余瑄黑色作战服随风扬起，后颈上标记闪耀，金昙纹路蔓延而下，缠绕在他每一寸外露的肌肤。
他手腕转动，风驰电掣，持刀穿刺而下——
直直钉入巨蛇七寸！
嘶嗷——！
涌泉般的鲜血喷出！
浇在余瑄黑色作战服外的一层透明雨衣上，他紧握刀柄，将渊月整个捅穿进去——
直到震颤天地的啸声消散，双S级黑王蛇轰然坠地，鲜血淹没大半个峡谷。
他站在蛇尾上，喘了口气，才将长刀拔出。
林瑶和容书羽回到他身边。
他们两人的后颈也闪烁着一层浅淡的光——那是一朵浅金色的昙花。
作为自愿接受标记的志愿者，Enigma腺液注入，临时标记全方位增幅了他们的实力，才使他们能够扛着双S级异兽暴乱的威压，配合展开行动。
“瑄瑄。”
耳麦中，传来施颜清晰的声音：“我们成功了。”
余瑄长睫微动，因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他弯唇回应她：“我们也是。”
*
敌军主力部队发现它们的双S级异兽和战舰迟迟没有回来。
隐隐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双S级异兽就像天地法则下的bug，一旦祭出，无人能够抵挡。
除了沙漠那次，双S级蓝鲸还没送到他们手上，就被狭路相逢的Enigma屠杀肢解。
但那名Enigma正在被她愚蠢的国家追捕才对。
因此，当敌方主力军队将领接到战舰传来的消息，看清光幕上手持红刀的超凡人类——
他们浑身发凉的同时，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Enigma和她的帝国联手了！
忽然，云中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竟然是一艘大型战舰，它悄然出现在战场上，炮口对准了他们。
“螳臂当车，以为耍点阴谋诡计就能赢了？”反应过来的敌军将领一把抢过属下的兽哨，猛地吹响！
随着哨声响起，最后一头双S级白虎从军队中跃起！
它仰头对着战舰发出
咆哮，皮毛与筋肉雄浑流畅，强悍的威压爆发，锁定了天空中的战舰。
随着双S级白虎发出吼叫，兽潮中所有异兽一呼百应。
恐怖的啸声此起彼伏，所有异兽的威压集中在天空中的战舰，将空气扭曲！
如同无数把刀同时碾压、切割！
战舰很快崩坏，像被切开的蛋糕四分五裂。
“不对……”有敌兵发现了异样，他们惊诧道：“战舰里没有人！”
这竟然是一艘设定地点后自动驾驶而来的空战舰。
崩坏的战舰里不仅没有驾驶员，没有人，就连外壳都非常劣质，轻易就被异兽潮的威压挤碎。
简直像个模型！
这的确是个战舰模型。
战前帝国军部机械师进行了简易改装，加上了自动导航系统，和以假乱真的铁皮武器，以及……
无数油桶。
此刻，载满油桶的战舰在天空上四分五裂。
铺天盖地的冷油泼入军队和兽潮中。
随着远处一颗**射来，整个战场爆成了熊熊火海！
这个损招是帝国军校校长提出来的。
他看了一遍光幕ppt上方盈的实验笔记，认为“火焰”是刻在生物基因里的恐惧，哪怕无法杀伤双S级异兽，只要能带给它和敌军短暂的恐惧和迟疑，他们就有了机会。
他的预想应验了。
此刻，满天战舰碎片带着油桶砸下来。
战场上一片混乱，到处是流淌的油火，军队化成火海，无数焚烧的人形和兽形在挣扎惨叫！
趁此机会，蓄势待发的帝国军队在余旎和施予安的率领下冲锋而来，两方军队正式交战！
季蓝手持光枪，每一发**精准点火，所到之处，大火从冷油上窜起，爆出数米高的火浪，映红半边天！
乔欧和蒋鸣，还有红毛三人组，以及第一军校众多优秀毕业生和志愿兵，一起发起冲锋。
帝国军校两位校长也在队伍中，他们身着军服，奋勇杀敌，亲手为自己枉死的学生报仇雪恨。
“可恶，他们计划好的！”眼看大军不敌，敌方头领再次吹响兽哨，大喊道：“撤军——”
然而，分别将两头双S级异兽处刑后，施颜和余瑄所在的两支帝国分队已经转头回来。
一前一后，将他们合围。
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
足以载入史册的反败为胜！
曾经嚣张到不可一世的敌国军队，和他们引以为傲的异兽兽潮一起，被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战场上，提着赤刀的Enigma，正与最后一头双S级白虎对峙。
火海熊熊，白虎皮毛上残留着焦糊的颜色，尾巴尖的毛烧没了一块，露出粉色的皮肉。
对于双S级异兽而言，虽然不足以造成伤害，却形成了强大的精神压制。
“呜……”它夹着尾巴，面对施颜，发出猫咪般低低的呜咽声，金色兽瞳充满恐惧，却在不间断的兽哨下不得不发起进攻。
双S级异兽沉重的威压碾在身上，施颜脚下一沉，似有千斤重。
她身上军服之外，各处关节佩戴着外骨骼，能够帮助承压。
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除了针对不同异兽的特征和弱点拟定计划，还改进了武器和军服，每一位战士都配备了外骨骼。
施颜提着长刀，在双S级异兽的恐怖威压下缓缓迈进一步，又一步。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被双S级蓝鲸打到流血耳聋的学生了。
一名战士的进步除了武力强悍，还有心志的强大，与丰富的战斗经验。
在拥有足以匹配双S级异兽的战力与经验后，施颜不再畏惧这些人造兽类了。
她身上的气势反向压倒了白虎。
甚至顶着对方的威压，反击了回去。
作为百兽之王，双S级白虎拥有驱使百兽的能力。
然而，火油蔓延、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惊恐到四散奔逃的兽潮，早已脱离了所有控制。
它成了瓮中的鳖，被兽夹捕捉的兽。
施颜抬起刀，绯息血光灼灼——
忽然，脚下的黄沙大地剧烈震颤起来。
施颜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哨笛声。
战场上，白虎浑身一抖，放弃了对峙，夹着尾巴一路呜呜唧唧地逃跑了。
“施颜！”空中一道身影掠过，余瑄跨过战场，飞身落至她身边。
他身上终身标记未熄，金昙花朵流淌在外露的皮肤。
他手持渊月，抵挡到她身前，面对远处腾飞的黄沙下，若隐若现的庞大影子。
两人一同向远处看去。
所有人都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和哨笛声。
刚被他们擒获的敌军将领发出诡异的笑声：“哈哈哈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吗？好东西还在后面呢——”
杨宁一枪将他的头颅轰爆。
他后颈同样亮着一枚临时标记，和容书羽、林瑶他们一起，也来到了施颜这边。
这片战场已经被他们控制，敌军的尸骸累累，兽潮被打散，连最后一头双S级白虎也逃跑了。
帝国两艘大型战舰在诱敌深入、展开火拼后，成功粉碎了敌方战舰，却也折损了一艘，留下另一艘破破烂烂挂了彩，赶过来应战。
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看来，他们也留了后手。”帝国军校校长擦去脸上的血，阴沉地说。
透过雾蒙蒙的黄沙天空，远处一支黑压压十倍数量的庞大军队正在迫近。
看不见边际的大军中，还行走着一个庞大的人形，几乎高耸入云。
是一头比山更庞大的异兽人猿，浑身覆满灰棕色的毛发。
施颜怔住了。
她看见那头逃跑的双S级白虎，夹着尾巴汇入了这支军队中。
忽然，一只覆着灰棕色毛发的手从天而降，从大军里抓起白虎。
就像捞起一只蝼蚁，无视了它的挣扎哀嚎，直接送入口中。
咔嚓。
血浆洒出。
嚼了两口直接吞咽。
人猿舔唇抬头，类人的目光穿越战场，精准对上施颜的视线。
祂血淋淋的嘴裂开，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刹那间令她毛骨悚然。
这是……
3S级异兽！
第80章
帝国士兵们正为胜利振奋欢呼， 战局却再次逆转。
空中战舰的弹药所剩不多，所有人刚经历大战， 精疲力竭，根本无法抵挡一头未知的3S级异兽。
施颜难以置信，方盈竟然制造出了3S级异兽。
双S级异兽尚且沦为口粮，可见这是何种程度的怪物！
这是在“造神”！
帝国藏了她这个Enigma，敌国同样藏了3S级异兽这个王牌。
白虎被吞吃后，敌军同样被这残暴的一幕惊住。
一名手持兽鞭的异兽驯兽师，用鞭子抽打棕毛人猿的腿部，骂道：“那是我方重要的军事武器，你怎么能吃了它！”
人猿伸手抓住鞭子，将他连人带鞭提了起来。
祂把这个人也塞进口中吃了。
“啊？啊啊啊它吃人了！”军队中顿时爆发出恐慌， 兽哨声一阵又一阵， 试图控制吃人的异兽。
人猿头疼龇牙， 在刺耳的哨声里突然暴怒， 一巴掌拍入军队，碾碎了一批士兵。
“它、它抢走了哨子！”有士兵惊恐叫道。
人猿捏起小小的兽哨， 借着天光打量，祂做出了“皱眉”的动作。
祂
捏碎了哨子， 捶胸发出一阵怒吼，拳头和巴掌疯狂砸入军队！
惨叫四起， 血腥蔓延， 战场一时沦为地狱。
“这是……内讧了？”乔欧喃喃自语。
“他们连自己制造的东西都控制不住？”杨宁皱眉。
敌方战舰对人猿开火了， 杀红眼的怪物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蔑笑。
祂用手掌接下炮弹，转身掰下一块山头，空中抡过一圈， 还了回去——
轰——
所有人近乎呆滞的注视下，战舰轰然爆炸！
人猿再次捶胸怒吼，几乎覆上一层血光的兽瞳穿越战场，再次看向施颜。
祂舔了舔唇。
施颜脸色煞白。
3S级异兽已经脱离了“异兽”的范畴，成为了半兽半神的怪物。
她忽然明白了方盈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
【你以为我帮的是敌国吗？你也太小看我了，所有人都该死，所有人——】
方盈痛恨的不是帝国，而是这个令他痛苦疯狂的世道。
他想毁灭的是整个世界。
施颜猜测，方盈并没有告知敌国这头3S级异兽的危险性，祂拥有人类的智慧和野兽的暴戾，一旦脱离掌控，将会对全人类降维打击。
三头双S级异兽死亡，敌国着急上火，只能手忙脚乱派出这头3S级异兽，却没想到这是潘多拉的匣子。
现在匣子打开了。
方盈死亡后，他的怒火还在借人猿的口咆哮天地。
帝国战舰上，兰沧站在视窗前，目睹血腥一幕，犹豫是否要发动攻击。
敌军是他们的敌人，而这头3S级人猿，显然已经成为人类公敌。
如果放任不管，将会是危害全人类的存在。
然而，上一艘贸然动手的敌军战舰已经被毁，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撤退。”忽然，一道清晰冷静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传入所有人耳中。
余瑄也听到了。
声音很近，来自他身后的Enigma。
这是明智的决定，全副武装的敌国援军尚且不敌，精疲力竭的他们只会是鸡蛋碰石头。
趁着人猿还在屠戮敌军，帝国战舰迫降，准备接人撤离。
然而，撤军真的能解决眼前的困局吗？
留这头失控的3S级人猿在战场上游荡，等祂杀光敌军后，会何去何从？
一旦让祂靠近帝国边境，那里的城市将毁于一旦，帝国也会危在旦夕！
“不能留下祂。”施颜说，“你们先走，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余瑄立刻看向她，“我配合你。”
“我们也留下。”杨宁说，容书羽和林瑶也附议。
其他人纷纷附议。
施颜看向眼前的每一个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最亲爱的战友们。
双S级白虎不够填满人猿的胃口，祂盯上了她，想要捕食最强的人类力量。
如果她离开，谁都走不了；如果她留下，她爱的人们就能平安。
她要留下来，杀死这头怪物，铲除所有后患。
不惜一切代价。
施颜只说：“你们帮不上忙。”
普通人面对3S级异兽，只是无谓的牺牲。
唯有人类最强者Enigma，有资格做祂的对手。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不由陷入沉默。
“我留下来陪你。”余瑄走近一步，握住施颜的手，他执拗道：“我是你的Alpha，我身上有你的终身标记。”
“施颜，让我与你一起，就算赢不了也没关系，好吗？”
假如世界末日要来……
他选择在最后的时间里，与她在一起。
施颜唇微动，不禁抬手抚上他的脸。
战场黄沙卷挟，风中血腥味浓重，敌军的惨叫声贯入耳中。
她的Alpha眼尾通红。
近乎哀求。
“我会赢。”施颜一字一句，对他承诺：“我会回来找你。”
余瑄双眸润湿，对她摇头。
“我相信颜颜。”施予安的声音传来。
她走上前，与施颜相拥，声线平稳，手臂却压不住颤抖：“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施颜抱住她，轻声说：“我会的，老妈。”
“好。”施予安抽了抽鼻子，她松开手，转身对众人道：“一名军人，在战场上最首要的，就是听从军命。”
“如果连Enigma也敌不过3S级异兽，那我们其他人留下来，也是白白送死。不如回去将这消息告知帝国，做好应战准备！”
余旎也说：“这已经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插手的战斗了，大家抓紧时间，等那怪物腾出手来对付我们，就走不了了！”
所有人迅速登上战舰。
乔欧眼睛通红，和蒋鸣站在原地，仍然没有离开。
施颜抚过余瑄眉眼，只来得及碰了碰他的唇：“我爱你。”
从年幼到少年，从蒙昧到成长。
她的爱从没有变过。
余瑄长睫颤动，感到一股灼热从后颈升起。
终身标记激活，金昙花叶蔓延而出，第一次控制了他的身体。
“对不起，瑄瑄。”施颜呢喃，“我食言了。”
她承诺过永远不会控制他，终究是在今天失约了。
余瑄唇动了动，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施颜用标记封锁了他的行动。
“不要，施颜……”他近乎崩溃，唇中嗫喏，泪水夺眶而出，如辰星碎落，“你不能这么对我！”
“带他走。”施颜对乔欧和蒋鸣说。
两人眼眶通红，不肯动手。
施颜：“你们答应过我什么？”
决战前夕，温暖的篝火前，施颜曾对他们说：“假如战局有变，带他走，替我保护好他。”
“颜颜，你要回来啊。”乔欧哭着说，“一定要回来啊，我们宿舍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蒋鸣定定注视她：“颜颜，我也信你，我们等你。”
两人上前架住余瑄，把他强行带上了战舰。
“施颜！我不走，施颜——”含着哭腔的嘶喊声从身后传来，随着战舰升空，越来越远。
施颜目送他们离开。
她忍不住想，余瑄上一次哭成这样，还是草莓小蛋糕时期。
她转身，与他们逆向而行。
战舰上。
乔欧抱着余瑄的胳膊，一直在哭。
透过战舰舷窗，他们看见无垠战场上，仅剩一道渺小的身影。
她提着红刀，向血海蔓延的敌军，和庞大的3S级异兽走去。
倏然间，一股盛大的Enigma信息素在战场上扩散开！
馥郁馨香，就像全世界的昙花都在这一刻盛开了，连高空中的战舰也感受到它澎湃强大的气息！
随着金昙信息素在整个战场上扩散开，恐惧逃窜的敌军像提线木偶一样站起，像千千万万的蝗虫，扑向了3S级人猿——
黑压压的人潮，从不同方向，用不同武器，发起前仆后继的进攻，就像蚁群噬咬上人猿的四肢。
他们没有了痛觉，也没有了恐惧，千万大军整齐划一，化为Enigma手中的刀剑，随她的指挥起舞，斩向3S级异兽！
就像鼠群能够蚕食大象，人猿或许能在因恐惧而军心溃散的人群里肆无忌惮，却难以抵挡成千上万舍生忘死的狂战士同时发动进攻。
更何况，他们的行动并非混乱无序，而是来自同一个人的有序控制。
血海连天，咆哮嘶吼声响彻天地，远远从战舰下空传来。
“居然能控制军队反制3S异兽，这太离谱了……”帝国军校校长目睹地面战况，不由感慨。
难怪施颜要让他们离开。
这种浓度的Enigma信息素，任何人留在战场上，都会化作提线木偶，成为人海战术下对抗怪物的炮灰。
“可这样释放信息素，她会把自己榨干的……”余旎不安地说。
施颜曾经向他们科普过，Enigma的控制能力，主要依靠终身标记。
像上代Enigma那样的强者，通过反复训练，才学会了用临时标记控制。
而施颜不仅对战友使用了临时标记进行力量增幅，更用信息素控制了数量庞大的敌方军队。
就算对于Enigma而言，这也是史无前例的尝试和突破！
战舰上，所有人紧张屏息，等待着一个结果。
如果帝国唯一的Enigma战败，毫无疑问，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或地区组织，能抵挡这头3S级异兽。
能徒手毁灭战舰的人猿将会踏平所有的人类聚居地，将方盈的怨恨和复仇扩散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大概
还有一章完结
然后快乐开启番外～（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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