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说她哭了
夜幕中弥漫着微微的潮湿, 像是多日的燥热即将迎来一场无法想象的雨。
窗外树影摇曳,引得枝叶簌簌响起,透落进病房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又似是想要将谁困在梦魇当中。
祁初梦到了岑念, 这是这些天以来,祁初第一次在梦里看见岑念。
那是她和岑念在琴房里的场景,祁初记得当时的一切。
岑念主动抱住了她, 让她记起了当时的岑念抱着的力道很大, 甚至微微颤抖, 可里面藏着无法掩饰的高兴。
祁初低垂下眼眸, 阳光透过了玻璃洒落进来, 落在了岑念的眉眼上, 如同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岑念的唇动了动, 似说了什么。
她靠近时, 耳畔边便是对方开口的话,带着对她的笑意。
“那你可要快点醒过来……”
曾经祁初以为岑念这只是在单纯的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可现在祁初却隐隐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岑念虽然带着笑, 但那声音里却偏偏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哭腔, 竟是连当时的她都没有注意到。
明明的确是在为她感到高兴, 那又为什么而哭?
祁初思索了许久都没能知道答案,只是当她再次低头看着主动抱着她的岑念时,却瞥见了岑念眼底还未来得及藏起来的情绪。
当即, 祁初似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心神震颤。
为她感到高兴,哭……是为了她自己……
这个念头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刺骨的冷意蔓延, 让她只能记起对方刚才的那抹神情。
梦魇顷刻间碎裂, 她再没有看见怀里的人,只剩一片令人心惊的虚无。
病床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睛,眼底的惊慌仍在。
“岑念……你……”
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的心底隐隐出现了一个答案,只是她不敢细想。
祁初顾不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慌忙拿过床头的手机,给阮云打去了电话。
阮云刚好还在加班,很快便接了起来。
听到电话那头的不太对劲的急促喘息,阮云从未见过这般的祁初,微微皱眉后开口询问。
【祁总,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祁初想起梦中看到了一切,不管是真是假,她现在也必须马上找到岑念。
待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祁初这才勉强用冷静的语气开口。
“现在办理我的出院手续。”
听到祁初虽然冷静,但又近乎急切的声音,阮云眼底闪过不解,祁初连当初被设计出车祸时都能保持冷静地等医护人员到来,现在这样样子更是前所未有的,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一般。
【祁总,现在吗?】
“立刻。”
祁初的声线不自觉地带上冷厉,像是是要以此掩盖自己的不安
等挂了电话,但祁初的心神恍惚一瞬,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越来越快,眼底的情绪不知不安,更有着一抹恐惧。
祁初没有静静地等着阮云过来,而是径自打了电话给医院的院长,直言现在就要出院。
院长那边听到祁初的话后,怔愣了好半晌,但不等他开口回答,祁初便直接挂了电话,像是出不出院由不得别人。
等阮云急急忙忙赶到了医院,撞见了刚准备离开医院的祁初。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晚的冷风,让祁初的眉眼间都似覆上了一层寒霜般,眸子深处更是如同幽深望不见底的寒潭。
“祁总,出什么事了?”阮云疑惑开口。
祁初紧皱着眉头,却没有开口回答阮云的话,只是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而后对阮云开口。
“把车钥匙给我。”
阮云不明所以,但祁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的情绪竟然是惶恐不安。
公司上的事情祁初处理的一向游刃有余,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近些天来唯一能让祁初情绪波动大些的便只有岑念。
岑念……
想到那道苍白病态的身影时,阮云当即反应过来是岑念出事了。
祁初亲自开车,险些把油门踩到底,万幸的是晚上并没有什么人和车辆,这才让她们这车通行无阻。
阮云看着车窗外倒退得出现的残影,心底有些慌,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车钥匙给祁初。
阮云观察了一下现在祁初的神色,随后试探着开口询问。
“祁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祁初的眉头仍旧紧紧皱着,深吸了口气,却还是没能平复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脏,而后也只是开口简单地回答了阮云的话。
“找岑念。”
听到祁初的话,阮云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诧,毕竟她最为清楚现在根本没有找到岑念。
除非……
除非岑念把她们移出了黑名单,但是就算有这种可能,可她当初也查过了,岑念连手机号也换了,这是存心让别人找不到她的架势。
然而,阮云看着祁初现在的模样,又不好进行判断,也不好在对方现在这种状态下多问什么。
最后,车子在警局门口停下。
“你确认自己被诈骗了吗?”
负责接待的警员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但是无意识间又流露出几分惊慌的人,虽然知道这是华悦的总裁,但光是看着她的神情便觉得这个不像假的。
对面的人抿了抿唇,极力隐去眼底的不安,可这更让人不疑真假。
“对。”
“金额是多少?”
“一千万。”
听到金额数字的警员手中的动作猛然顿住,就连一旁的阮云在听到后,目光也看向了她。
由于这个金额巨大,警局不敢怠慢。
带祁初和阮云走出的警局后,阮云还是有些不解,开口。
“祁总为什么要那么说?那些钱不是您答应给岑小姐的吗?”
警察查起来自然会更快,但是先前因为岑念其实和她们没有多大的关系,又不能用朋友的身份报上失踪,便没有想过这些。
但是今天的祁初却突然来到这里,报案的理由还是说岑念诈骗,这让阮云有些不敢相信。
祁初抬手捏了捏眉心,强行隐去眼底的情绪,可却心不在焉,脑海中尽是岑念的身影。
“我现在必须找她。”
好半晌后,祁初才继续开口,只是迟疑地不像她。
“她好像……”
祁初的话音一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们给警局提供了岑念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警局那边很快便查到了岑念的所在。
但她们用了最快的速度去了岑念新的出租屋里,然而岑念并不在家。
祁初看着狭小的出租屋里摆放着的并不多的东西,这里的人不像是还没有把东西准备齐全,而是根本没有打断长住。
想到这,祁初心底那个不敢深想的答案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中。
这一次不是她敢不敢往下想,是由不得她。
毕竟,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
想到这,祁初的神色也越来越冷。
这时外面下起了雨,阴沉的天传来了几道乍响的雷声。
“要不等一下吧?岑小姐这会儿应该刚好出去了还没有回来。”阮云提议道。
但是祁初却摇了摇头,近乎执拗地开口。
“现在我就必须看见她。”
阮云也有些无奈,以为祁初住院期间脑子也烧坏了。
刚想要开口再劝几句的阮云,还没开口,就见祁初像是看见了什么,神色猛然变了变,随后对阮云开口。
“去查一下附近的医院。”
阮云这时候也想起来了岑念资料上所写的体弱多病,当即明白了祁初的想法。
这时医院的这边,在匆匆忙忙的人群中,一道纤瘦的身影走了出来,身上原本刚刚好的衣裙这时却有些偏大,衬得她的身形更是瘦弱,带着病态苍白的肌肤像是比身上那件衣服裙子更白,让她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一般。
她的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穿过的人群,如同一只被遗忘于世界角落的孤魂,不知来处,不知归路。
这时,冰凉的雨落在了她的手背,让她稍稍回过神来。
她抬眸,注意到了现在正下着的雨。
岑念眨了眨眼,不知在看着什么,雨幕也让周遭的一切都因其变得模糊不清。
不同的灯光在雨幕中分散成了细碎的光,揉杂在了一起,让此刻的昏沉多了些许绚烂般。
“下雨了啊……”
岑念呢喃着开口,倒并不是在懊恼自己没有带伞出来。
她的眼底似闪过了什么,又归于平静,像是和这个天一样阴沉潮湿。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而后她目光看向了周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看到垃圾桶的时候,她便径直走了过去。
耳畔边是汽车碾过地上雨水的呼啸,星星点点的水沾上了她的裙摆。
这时,岑念的余光瞥见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黑白灰这三种颜色是最常见的,但偏偏那道身影的姿态让人难以忽视。
岑念的脚步随之顿住,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在下一刻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什么。
路的对面站在一道身影,身上的黑色风衣衬得她身形更是高挑,手上撑着的伞遮挡暂时遮挡了她的半张脸,只让岑念看见了下半张脸。
可朝夕相处的快三个月,日日待在一起,岑念下一刻便认出了对方。
祁初……
后来,伞下的人露出了脸,眉眼冷艳,只是雨幕模糊,让岑念辨认不出那张脸上更多的情绪是什么,她只能知道,对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人走了过来,风衣猎猎,伞下的一抹红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的衿贵在此刻却好似带上了几分急切。
直到她也站在了那人的伞下,岑念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岑念抬眸,却对上了那人垂眸看向她的目光。
眼底原本死气沉沉的湖,似窥见了一丝生机。
祁初眉头紧皱,她像是在打量着眼前人一般看了许久,久到岑念都觉得不自在。
岑念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伞下只是她的脚步还未动弹,便被一只手抓着了手腕,让她无法后退。
那只手似乎带着和雨水一样的冷意,而她的手也算不上温暖。
触及岑念瘦削的手腕时,祁初的眼底不知闪过了什么。
她们沉默了许久,岑念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层怪异的沉寂。
“你怎么找过来了?”
祁初没有回答岑念的话,目光只是仍然落在岑念的身上,抿直了唇。
岑念感受到她的不悦,随即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可紧接着她便感受到自己手腕上的力道重了重。
倒也不算太用力,岑念也没有感觉到疼,像是对方极力在克制着。
这时,岑念听到了祁初开口,声线依旧清冽好听。
“所以你不告而别,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听到祁初的话,岑念蹙了蹙眉,她本以为祁初这次找来无非是来骂她,或许她还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对她的厌恶。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和她预想的结果完全相反,对方落寞的甚至像是她把对方抛弃了一般。
就连刚才问她的那一句,都像是对她的质问,反而更像是一种心疼。
岑念感觉自己的手上有什么东西被拿走,等她她看过去的时候,便看见祁初正拧着眉看着她的病例报告单。
只是祁初越看下去,眼底的情绪便让岑念越来越看不懂。
祁初拿着东西的手紧了紧,似是想起了什么,眸光深深地落在岑念的身上,开口询问。
“你刚刚是要去哪里?”
声线里的微微颤抖,让这一句不像是质问,更像是这害怕着什么。
“我……”
岑念的话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她抿了抿唇,低下头,莫名的有些心虚。
她刚刚想要做什么……
恍惚间,岑念再次想起了刺耳的鸣笛声。
感受到手腕上的手动了动,岑念的思绪才被强行拉回。
原本拉在手腕上的手向下,趁岑念还未注意时挤进了对方的指缝,与之十指相握。
岑念的目光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眼底不知闪过了什么,这时的她也再一次听到了祁初对她开口。
“不论你刚刚要做什么,但现在跟我走好吗?”
听到对方话音里的祈求,岑念猛然怔愣地看向对方,却看到了对方眼里溢出的晶莹。
岑念皱了皱眉,眼底闪过茫然,松开了拿着袋子的手,而后伸手抚上对方的眼角,开口。
“你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为她的事情哭?
警察在这时走了过来,虽然看见祁初现在的样子不像是一个被被骗的受害人,但还是客气地让岑念回去接受调查。
岑念以为祁初用了什么手段报了她的失踪,怕麻烦别人,便应了下来。
只是这期间祁初都死死抓着她的手,不安的就好似只要她松了手,岑念便会再一次不见。
……
【作者有话说】
初初:我要让媳妇坐我车里[抱大腿]
念念:……[加载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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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确实不想活,前面暗示过啦,她觉得不让自己越陷越深的方法是解决自己。
这个是我发过的那张插画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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