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咪……”


    有了银黑狐崽子的身高加成, 小林春夏在抵达目的地后,拄着竹竿顺利地摸到了第二根树枝,但离猫还有一段距离。


    嗯……至少猫没被吓走, 也不咪咪叫了。


    大概是听到了声音,黑白团子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歪, 幼猫外表的那层小绒毛在手电筒光线下显得格外蓬松。奶牛小咪圆圆的眼睛睁大, 好奇地盯着她。


    小林春夏瞬间被萌到不行:“哎呀,真可爱,真是好标 准的奶牛猫猫啊……”


    担心、且努力稳住平衡的角名伦太郎:“……”


    “春夏。”狐狸崽子立马轻声提醒,现在可不是吸猫的时候!


    “嗯嗯嗯, 没事啦。”小林春夏找到了支撑点, 也不再上移,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下, 在小猫的下方摊开抖动示意。


    “咪哦~咪哦~”过来我这边哦。


    在场的两位猫兽人:“!!!”


    会不会太离谱了点? !


    未免也太像了吧!真的不是猫、而是人发出来的声音吗?音驹两人不免陷入自我怀疑。


    虽然身为猫兽人的他们听不懂小猫在说什么, 但好歹有同种族优势,大致能猜测出猫叫声想要表达的意思,所以他们才会听见声音就赶了过来。


    但小林同学你……?


    三花猫兽人惊到猫猫呆滞。


    即使被人类的“外语能力”深深地给震撼到,几人都没有发出声音, 生怕功亏一篑。


    “嗷呜——”


    “咪嗷~”


    “嗷呜……”


    “喵~”


    猫叫一声人叫一声, 小林春夏夹着嗓子甜腻腻地呼唤着,脸上带着让咪一看就能放松下来的笑容。


    嗅着人类散发出来友好的气味,小猫犹豫地望了望下方的外套, 猫爪踩踩枝干,“呜咪”一声跃入外套里。


    小林春夏迅速拿外套把咪裹起, 并牢牢包住。


    “好孩子。”


    角名伦太郎不可察觉地身体一抖。


    接到猫之后的少女迅速弯腰稳住身体,搂着他的脖子靠着他的耳朵夸猫,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心满意足的情绪——不是在他肩膀上这样就好了。


    树下的三个兽人就这样看着人类举起外套, 在半空中晃了还没到两分钟,就轻而易举地把猫给哄了下来。


    众人:“……”


    如此简单、且快速,显得围在这里十几分钟的他们很没用诶。要是她先遇到猫,说不定猫都会自己沿着枝干下来了。


    “大功告成。”


    小林春夏带着猫稳稳落地,除了需要清洗一件外套之外没有任何损耗,回去把手洗洗干净甚至可以直接休息。


    佐久早圣臣点头告别:“既然猫救下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黑尾铁朗:“当然当然,耽误你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孤爪研磨也跟着点头。


    “谢谢佐久早同学的帮助,猫猫我会送回饭堂那边安置好。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小林春夏也跟着道谢。


    救猫小分队原地解散,两位猫兽人是第一发现者,暂时还没有分开的打算。


    黑尾铁朗询问道:“它是饭堂的猫吗?小林同学之前见过?”


    “嗯,饭堂有一只大白猫,经常会在后门蹲着。我问过工作人员,说是养来抓老鼠的,今年刚下了一窝崽儿,都是黑白色系的。”


    她可是足足蹲了三顿饭的时间,才成功蹲到大白猫的小崽子们的!刚才看见那团花色就知道了,只是她没解释那么多。


    孤爪研磨:“原来是这样。”


    角名伦太郎:“……”


    究竟是什么时候,人类的毛绒绒名单上又多了一窝猫……?他甚至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黑尾铁朗:“小林同学是喜欢猫吗?”


    谈起小猫咪,就到了毛绒控人类的主场。


    小林春夏猛猛点头:“当然喜欢啊!说来也巧了,我家里三只咪,当初也是我在街上用外套一把子兜回家的哦。”


    唔,不好,她有点想念芝麻馒头和橘子了。


    圆滚滚的脑袋、软绵绵的肉垫、毛乎乎的爪爪……呜呜呜,她想回家!


    孤爪研磨:“诶,原来小林同学家里有养猫啊……”怪不得拐猫的手法如此熟练。


    旁边的黑毛狐狸崽子越听面色越冷。


    人类喜欢猫的事他当然知道,但旁边还站着两个猫兽人,那就另当别论了……银黑狐崽子如果此时冒出尾巴,必然已经警惕地炸起了一圈毛。


    “真乖啊宝宝。”


    奶牛小咪被她手法娴熟地用外套裹成粽子,只露出毛茸猫猫头在外面。小林春夏收回摸猫猫小脑袋的手,目光含着淡淡的不舍。


    啊,可惜是饭堂养的猫猫,拐不回家。


    真的超级乖啊。


    “那么再见啦。”几人一起边聊边走,已经快到分别的岔路口,小林春夏和音驹二人道别,“明天还有比赛,黑尾前辈和孤爪同学都加油哦。”


    “小林同学,等等……”三花猫兽人脸上的表情犹豫又好奇。


    “我想问一下,你刚才发出的叫声,是……?”


    他知道隐性人类会比较吸引小动物,但是能和猫自由交流这种事——会不会太离谱了一点?


    “哦,那个啊。”小林春夏笑了笑,解释道:“网络上也有猫兽人出过的猫语教程,我跟着学了一点。不过实际上更多的原因,应该还是现实听多了吧。”


    “我一半是跟流浪猫学的,另一半是跟我家的橘子馒头芝麻学的。和小动物打交道多了的话,自然而然就可以理解它们话语里表达的意思。”


    黑尾铁朗:“那小林同学叫声也学得那么像是……?”


    小林春夏想了想:“我唱歌还算可以,模仿音调这方面有优势,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孤爪研磨在一大堆话中提取出重点——天赋,别问,问了也学不来。


    黑尾铁朗摸摸下巴:“我稍微有点好奇,小林同学口中的‘还算可以’是什么程度了……”


    刚才女生自信地表示自己“练过几年”,眨眼就蹬上去了,熟练稳定的动作,可不是只有几年就能够做到的程度,也不知道练的是什么……


    虽然有角名同学帮忙扶住腿部,但怎么说也是大半个身体都直立在空中,防护也只有他们三个在旁边盯着,并没有上手帮忙支撑。


    “不用,这种高度,要不是树太小,我都直接爬上去了。”人类少女显露出的笃定让兽人们放心了点,但他们也没有依照小林春夏的意思远离退后。


    帮不上什么忙也好,至少有个防护。


    在女生的视角看起来,她可能只是探起身体往上,但在他们下面的视角看来——两人叠起几乎达到了三米的高度,是看起来有点吓人的程度。


    但女生的核心很稳定,碰到树干后就再也没有摇晃过,后面更是迅速地包着猫下来结束了这场营救。


    ——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人想到竟会如此顺利的成功。


    反而是小林春夏淡定地很,落地就开始撸猫,一路上嘴里不时嘀咕着诸如“好可爱”、 “摸一下”、“啊啊啊小猫头”之类的感叹。


    只不过,她旁边那只狐狸崽子的脸看起来有点黑就是了。


    如果鼬兽人还在场,说不定还会科普一下刚才在他们场馆里,小林春夏一球跳发就让全队狐狸崽子兴奋到手舞足蹈的事迹。可惜音驹不在同一个场馆,否则也会像鼬兽人那般成熟、且波澜不惊。


    总结成四个字,那就是:习惯就好。


    小林春夏——一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纯人类。拯救小猫咪这种天大的事,她当然义不容辞!


    孤爪研磨:“虽然是事实,但还是有点让人难以置信……”此猫还沉浸在刚才被震撼到的情绪中。


    黑猫兽人发现自家二传手对人类感兴趣,话题一个接一个地抛,最后暗戳戳在末尾提了个邀约:“……哪天要是有机会的话,小林同学和我们再打一次比赛吧?”


    本来就有意和猫兽人交好,小林春夏忙不叠答应:“好啊好啊,如果有机会的话……”


    聊到这里,角名伦太郎不得不站出来打断:“春夏,很晚了。”


    再和那只狡诈的黑猫聊久一点,ins账号都要给他们了!


    小林春夏恍然回神:“时间太晚了,我们有空再聊吧。早点休息,明天比赛加油哦。”


    孤爪:“嗯,小林同学你也早点休息。”


    “要记得约定哦——拜拜!”黑尾挥手告别。


    终于送走音驹的两个猫兽人,银黑狐崽子松了口气。


    到底哪里来那么多毛绒绒,一天天的就围在春夏旁边转转转……


    另一边。


    走远的黑猫兽人感慨:“哼哼,那只狐狸崽子,看得死死的啊。本来还想帮研磨你要小林同学的ins账号,没有一点机会说出口呢。”


    孤爪研磨一脸嫌弃:“…… ins账号什么的,直接在LINE上问小林同学不就好了?小黑你这样,怪不得角名同学一直防着你。”


    【孤爪研磨:这是我的ins账号,小林同学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互相关注】


    “等等,研磨你真的就这样发出去了啊?”黑猫兽人凑近,“小林同学多半不会……”


    “你看,回复了。”三花猫兽人指着手机屏幕。


    【咪咪咪:当然可以! 】


    黑尾铁朗对此啧啧称奇。


    虽然一开始双方破冰时都稍微有点不知所措,但——果真相性很合嘛,两位。


    费劲心思和人类聊天促进感情,只为了给自家爱玩游戏不爱社交的二传手找朋友——黑猫队长今天也为自己看人的超准眼光而骄傲。


    “唔?”


    边走边看手机的孤爪研磨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声。


    “怎么了?”


    “这是小林同学吗?”手机递到眼前,页面上是评论区火热的图文帖。


    “……哇哦。”照片翻了没几张,黑猫兽人恍然大悟。


    “我现在能理解那只银黑狐了。”


    ——小林同学,还真的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是表面上“平平无奇”啊——


    作者有话说:失去人类宠爱の狐:危机感瞬间MAX


    发现新大陆の猫:这个新朋友我们交定了!


    第62章


    “小心, 看路。”角名伦太郎扯住女生的衣摆,拨正她逐渐走歪的行进路线。


    两人安置好小猫后离开饭堂,银黑狐兽人说什么都要把人送到寝室门口才放心, 小林春夏拗不过狐,只好任由他一起跟着。


    “这么晚了, 怎么还在回消息。 ”某狐状似无意地开口, “边走边看手机,容易摔跤。 ”


    “嗯……”小林春夏埋头打字,“在回孤爪同学的信息,他好像对馒头它们还挺感兴趣的……”


    “哦?”


    等待了好一会儿, 银黑狐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按捺不住,悄悄往女生手上的屏幕上瞄——


    【孤爪研磨:小黑看到我手机屏幕, 说芝麻和他兽型还蛮像的, 也想和小林同学互关的说】


    【咪咪咪:诶,当然可以呀。发我账号吧,我去关注前辈】


    【孤爪研磨:……小黑他已经关注了】


    由于家里养着三只咪,为了进一步掌握关于猫猫的更多知识, 小林春夏对待猫兽人的态度, 几乎热情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因为是同样是猫,所以就表现和之前大庭相径,甚至一点都不像社恐了吗?


    银黑狐崽子眯起眼, 对偏心的人类略感不满。


    “春夏,”角名伦太郎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推推女生, “理理我。”


    “怎么了?”女生的视线终于挪到他脸上。


    “你在干嘛?”


    小林春夏闻到从某狐身上飘来若隐若现的醋味,故意晃晃手机:“在干嘛?当然是认识新朋友啊。”


    “第一次遇到猫兽人,肯定要好好相处嘛, 我还没有猫兽人朋友呢。”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小林春夏认识并熟悉的兽人数量很少,更别说种族。


    再加上同种族兽人一般更偏向于群居的本性,导致她来到霓虹后基本上每认识一个兽人,都是新种类——而且一认识,就认识一大窝同种族的兽人!


    “……”狐对人毫不掩饰的偏向感到震惊。


    那他呢?旧朋友就比不上新朋友吗?


    明明他就在旁边,偏偏不理他去和别的兽人聊天,只是不给摸摸毛而已,就,就这样对他吗? !


    喜新厌旧、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一堆词语在嘴里轮番炒了锅菜,角名伦太郎还是没决定用哪个词去谴责人类。


    “……太过分了,春夏。”


    小林春夏不甘示弱:“我哪里过分……下午你还咬我的手!我都没和你追究。”


    “咳。”


    谈到这个,一时冲动的银黑狐崽子顿时心虚了,气势弱下来,“那也不能因为我不给你摸毛绒绒,就不理我啊……”


    “是你先不理我的,伦太郎。”小林春夏微笑,回复一针见血:“我这叫礼尚往来。”


    而且,她对他几乎都是有问有答,哪像闷着生气的狐崽子,故意不理她。两小时前明明还一脸冷漠,现在莫名其妙又拱上来找她,算是怎么回事嘛。


    她就算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得缓缓情绪,过几天再解释吧。哪有刚冷战,扭头就和好的啊,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而且,那么轻易原谅狐的话,那不是显得她的手白被咬了吗?


    想到这个,小林春夏又开始苦恼。


    ——刚才发球挽袖子就看见了一点红色的痕迹,明天手腕绝对会留印子。


    啊啊啊……坏狐狸!一声不吭凑上来就咬,太过分了!


    “春夏……我知道错了,理理我。”狐继续推推人类,企图用受伤的手唤起女生的同情心。


    因为猫兽人带来的危机感,骤然扭转态度的银黑狐兽人没有正当理由,去解释自己出尔反尔的行为,只好开始卖惨。


    “对不起,晚上不是故意不理你的。”银黑狐崽子真诚地忏悔,“我就是觉得……太轻易把事情就那样放下翻篇的话,春夏可能下次还会那样做。”


    “抱歉,是我用的方法不对。”


    小林春夏颇为稀奇地看了眼狐崽子。


    才一个晚上,伤病狐坐在场边没球打,这是直接顿悟了?


    长袖下的手腕动了动,小林春夏把手背在身后,歪头盯着低头认错的银黑狐看。


    唔,表情还算诚恳。


    “嗯哼,也不是不行。给我摸摸狐耳朵,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诶?


    小林春夏顿住。


    伸出去的手——被推开了。


    张开的手掌停在半空,小林春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给出去的台阶,下一秒就被银黑狐干脆地拒绝掉了。


    黑发随着扭头躲避的动作遮盖住眼睛,兽人的语调压低,“如果只有这样、如果只有毛绒绒,春夏才愿意和我做朋友的话……”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小林春夏愣住。


    ——是不是有皮毛的兽人都可以?是不是比起狐狸更喜欢猫?是不是有了猫,就再也不会看他?


    跟他做过的所有事情,是不是以后会和别的兽人,一、个、不、落地,都重复一遍?


    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把你当成朋友看待?


    身边的银黑狐兽人停下脚步,碧绿的眼睛固执地看着人类,眼里藏着难以察觉到的急迫和委屈。


    小林春夏听见他再次重复,用很轻的、不确定的声音问她:


    “春夏,你……是因为我是‘毛绒绒’,才答应和我做朋友的吗?”


    “……”


    聊天的气氛陡然直转,小林春夏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角名伦太郎,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随便的人吗?


    她心下微妙地升起一股说不清楚的失望:“……你是这么想的吗?”


    小林春夏看清楚他的表情,几乎笃定了问句的答案。


    “为什么对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就因为我刚才和孤爪他们互关了ins账号?”


    小林春夏感到荒谬,继续追问:“就因为我多交了几个朋友,就这样把你的无端猜测,随随便便地强加在我身上……是这样吗?”


    “角名伦太郎——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银黑狐兽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女生说话的尾音已经开始略微带着颤抖:“你要是认为……但凡是个长毛的兽人,我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的话,那我刚才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拒绝那几个兽人?开开心心地直接答应,他们肯定也会给我摸毛绒绒的啊。”


    角名伦太郎光是听到这种可能性都无法接受,但令他更难以接受的是——


    “春夏,你不能因为生气就这样……”诋毁自己。


    小林春夏强硬地打断了他,眉目冷淡:“有没有都没关系,我说这句话,也只是为了让你体验一下被误解的感觉。”


    这句话刚说完,小林春夏突然觉得很熟悉——啊,刚才才在场馆里用这种方式怼了土屋秉,现在又用了一次。


    这算什么,不尊重前辈的惩罚吗?


    小林春夏忽然觉得很烦躁。


    “总之,按你的话说,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是因为‘毛绒绒’才建立起来的——那么,去掉这个干扰项就好了吧?”


    “……什么意思?”


    “既然我们对这个意见有分歧,那来证明一下谁对谁错……就按你下午说的那样做吧。”


    “——在十一月的地区预选赛结束前,我都不会再碰一根你的狐狸毛了。看看这段时间里,能够维持我们之间朋友关系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这样,可以了吗?”


    表面看起来是询问,实际上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角名伦太郎回答的话语艰涩:“当然……”


    小林春夏的目光划过他裹着绷带的右手,礼貌地勾起嘴角:“谢谢你送我回来,就不用送我上楼了,早点休息。”


    银黑狐崽子孤零零站在黑漆漆的宿舍楼下,沉默地目送人类少女的身影离去。


    这下好了……


    一切都,全部搞砸了。


    ……


    寝室。


    “咔哒。”小林春夏整理好情绪,这才慢吞吞扭开门。


    白福雪绘闻声看向门口,看清楚是她后松了口气:“春夏你总算回来了,刚才在LINE上给你发消息,没看到你回复。”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春夏回来的时间比之前晚好多。”雀田薰也好奇。


    “因为一点小事,所以稍微晚了一点回来。”小林春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你们担心了。”


    两位猫头鹰经理目力惊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女生微微泛红的眼尾。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揭过不提。


    小林春夏没有察觉,自然地说起了刚才的救猫行动。


    ……


    雀田薰担心道:“诶?公共澡堂那边绿化带的树还挺高的,春夏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没有,我只是描述得惊险了一点,其实很顺利啦。”小林春夏连忙摆手。


    白福雪绘眼尖地瞄到她的手腕,疑惑地凑近:“那这里为什么会有点暗红色……”


    小林春夏立刻捂住手腕:“是刚才在球场上练了会球磕到的,没什么大问题。”


    见两人还是一幅保持怀疑的样子,小林春夏只好转移话题:“话说,我刚才在女汤遇见了藤田教练,吓了我一跳!”


    两只猫头鹰自然知道人类嘴里“吓一跳”的含金量——春夏每天都欲盖弥彰地拒绝和她们一起去澡堂,嘴硬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不过她们也没揭穿女生抵触公共澡堂的真相,社恐人类不习惯也是正常的啦。


    善良的雪鸮兽人接过话茬:“藤田教练啊……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能遇到呢。她还问过我们为什么你一直不在,我们稍微解释了一下。”


    诶诶诶? ! ! !


    小林春夏顿时有些生无可恋:“怪不得藤田教练一见面就喊了我名字……”


    雀田薰安慰道:“春夏不用担心。虽然训话时看着很严厉,但藤田教练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也没有很担心啦……我只是天生比较害怕老师教练这类角色而已。原本距离感很强的人,一下子在不该碰面的地方遇见,就会很不习惯。”


    “诶,确实也是呢。”


    聊着聊着,小林春夏不由得回想起刚才的尴尬场景——


    意识到澡堂还有其他人在后,人类少女瞬间面色通红。


    “啊……藤田教练晚上好。没想到您记得我的名字,真巧……哦不,很荣幸与您会面。”


    完蛋,她在说什么? !脑子直接紧张到敬语大乱炖了!


    藤田平叶好笑地看着不安又害羞、就差原地转身离开的女生,体贴地转到另一个方向:“小林同学不用紧张,我现在看不到你了。”


    “至于为什么认得出小林同学——这次集训参与的女性就只有几个,认不出来才奇怪吧。”


    “噢噢,原来是这样。”小林春夏僵硬地回复,鹌鹑一样窝在角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藤田平叶总算知道为什么猫头鹰经理们都一致表示:“春夏要是和我们一起来的话,说不定到澡堂关门都洗不上澡呢。”


    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大人,意识到女生在她离开之前都不会有任何动作,洗漱完毕的藤田平叶默默起身收拾个人物品。


    “那个……藤田教练,我很冒犯地想问您一个问题。”


    “嗯?没关系,你说吧。”


    小林春夏在开训式见到主教练是女性后,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有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她一直很想问藤田平叶。


    “女性想要成为排球教练的话,是不是很难?”


    藤田平叶没有思考太久,便给出了答案:“有难度,但并不是不能克服。”


    “首先,最好拥有大赛级别的实战成绩,以及相匹配的学历经验,最后可能也还需要一点运气——最重要的是,不放弃的决心。但是,目前排球教练纯人类占比不足百分之十,小林同学要是想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话,难度很高。”


    “很抱歉如此直白地告诉你这样的答案,但大人的职场就是如此残酷,不论发展意向是什么,我们都需要做好更多的准备。”


    小林春夏认真记住藤田教练的话,并没有失望或气馁:“感谢您的回答,它对我很有帮助。”


    藤田平叶:“听了我的回答,你仍然想要成为教练吗?”


    小林春夏摇头:“不,它是帮助我不往教练这个职业方向发展的理由。”


    “以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排球集训的主教练是女性,所以即使冒犯也忍不住询问您更多——您真的非常非常厉害,我很敬佩您。”


    猜测错误的藤田平叶愣住,笑了笑:“为后辈指点迷津什么的,是我们这些无聊前辈最爱做的事情了。”


    “看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方向。我很期待,排球界能出现更多女性的面孔。小林同学,好好加油吧。”


    “嗯,我会的。”


    藤田平叶离开澡堂,不由得回想起黑须法宗谈起小林春夏时的神情。


    “我们为什么突然招了新经理?”戴着眼镜的男人笑笑,“那孩子,与其说是因为身体条件限制不再打排球,不如说她是主动放弃了竞技。”


    “但无论如何,直觉告诉我——她注定会在排球界扎根。作为教练的我们,怎么着也得帮这些后辈们一把嘛。藤田教练同样也是这样做的吧。”


    “当然。”藤田平叶颔首。


    前辈们对后辈们的托举,是排球界至今仍生生不息的原因之一——


    作者有话说:醋过头翻车了吧(摊手


    (目前还是朋友阶段就试图直接跨级的话,对慢热人类来说那可是大忌哦大忌!(自求多福吧银黑狐崽子!


    第63章


    提问:兽人假性返祖期的持续时间一般有多长?


    “平均来说的话, 是三到五天。”


    尾白阿兰回答完问题,拍拍银黑狐崽子的肩膀,“恭喜你结束了假性返祖。但对于不能上场的狐, 我决定撤回刚才的这个‘恭喜’。”


    宫侑当即哈哈大声嘲笑。


    北信介递过一个热乎乎的鸡蛋:“伦太郎现在食欲应该恢复了很多吧,多吃一点, 早日恢复回归到赛场来。”


    “嗯, 谢谢北队。 ”角名伦太郎接过鸡蛋,眼角余光暗暗偷瞄斜对侧的人类,她餐盘旁边放着瓶温热的抹茶牛奶——他刚送的。


    很好,喝了。


    就算小林春夏早上只和他说了两句话:一句“早安”、一句接过牛奶后的“谢谢”。没有任何眼神接触、有意无意拉开距离、在餐桌上的话题也全都不动声色地绕过他——某只银黑狐打心底里觉得这些都……


    还行。


    一觉醒来, 假性返祖期正式结束的角名伦太郎, 发现自己这几天做了很多平时不敢做的事。


    “……”


    在床上醒来的狐记忆回笼,刹那间脑海飞速闪过许多场景:在人类面前哭泣、摇着尾巴求rua 、冲动地啃人类的手……银黑狐兽人闭上眼睛倒回被子里捂住脸。


    ——他昨晚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角名伦太郎想一球砸晕那时的自己。


    现在的状况, 可是比受伤不能打排球之类的, 还要让人难以忍受。早餐见面后,虽然没奢望人类能给他好脸色,但小林春夏对他的态度瞬间像是回到了初识的原点。


    不能说完全不理他,但也不能说理他了……无论怎么样都感觉不对劲。小林春夏对那只一年级的草原狐都比他好, 微笑说着什么“虽然昨天输了但是理石最后一局在场上的表现很精彩努力加油吧”……她都没那样真诚地夸过他!


    那他做过的事, 能全怪假性返祖期吗?


    不能。


    这就是角名伦太郎忍耐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行动的直接原因,他处于理亏的一方,并且无法辩驳。


    北信介:“那么, 今天就辛苦伦太郎帮忙分担部分的后勤工作了。 ”


    角名伦太郎回神,这才发现早餐时间结束了, 俩赤狐崽子夹着人类往门口走,有说有笑的。


    “嗯,我会好好工作的。”


    吃过早饭再热身一会儿, 稻荷崎即将迎来第四轮训练赛。


    短期集训将在今天结束,最后的两场比赛安排在了同一天。每所学校在本次集训,都能轮流和其他高校对决——四天,五场比赛刚刚好。


    稻荷崎的对战方昨晚已经抽签得出,上午是枭谷,下午是鸥台,总之是狐狸大战鸟类的一天。


    某只被教练禁止上场比赛的狐,成为了全场最悠闲有空的人——就连比赛只负责记录数据的小林经理,都莫名其妙忙碌得全场四处奔波。


    “前辈早上好!我有个问题想不太明白。”小林春夏在球场边发现路过的土屋秉,立马凑上去,“关于这个数据……”


    被人类叫住的土屋秉讶异一瞬,谨慎地回答了问题:“这个数据实际上反映的是……”


    赛前得到专业人士及时解答的小林春夏美滋滋:昨晚刚认识的前辈,第二天就派上用场了,不错不错。


    ——人类和鼬兽人低头凑在一起接头接耳的样子,很碍眼。


    “尾白前辈加油!”


    “阿治加油!”


    临近比赛开始的时间,小林春夏抓紧时间把每只狐都轮番鼓励一遍。


    “等等,侑你干嘛?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赤狐崽子强行插队,击完掌还握住女生的手晃了晃:“谢谢春夏,等着我拿下比赛哦~”


    小林春夏也不恼,另一只手张开包住狐爪,学他的动作晃晃,笑眯眯地回应:“我相信侑,待会儿发球加油哦。”


    金发二传手可疑地红了耳尖:“唔……要是春夏每天都能像比赛前这么温柔就好了。”


    小林春夏转身走向下一只狐:“想得美啦。”


    ——人类和狐狸们挨个击掌加油打气的样子,很碍眼。


    “小林!集训结束后也要继续联系!有机会再一起打球!”猫头鹰兽人兴冲冲地过来打招呼,身后跟着行为举止克制许多的枭谷二传。


    赤苇京治:“小林同学,又见面了。”


    小林春夏已经习惯了大只猫头鹰的跳脱:“木兔前辈、赤苇同学早上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的,比赛加油!期待今天大家都能有收获。”


    “嗯嗯,我们会拿出120%的努力的!”


    ——和对面的猫头鹰们……为什么和对手们的相处方式,反而显得比他还要熟悉啊?


    坐在长凳上的银黑狐兽人幽幽地盯了人类一路,浑身散发着酸唧唧的味道。


    “哔——”


    长哨响起,比赛终于正式开始!


    角名伦太郎松了口气——总算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兽人再凑上去了。不过,之前都忙着上场比赛,他好像……还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她。


    黑发少年神情怔忪,兽瞳无意识印满了人类少女的身影。


    笑着和狐狸们赛前动员的样子、正经地和教练们沟通的样子、目不转睛盯着球影的样子、垂眸用笔记下分数的样子……


    入部时稍显稚嫩的小林经理,如今已经成长为了能够独挡一面、游刃有余的合格经理。她上任时间甚至还没到三个月,进步的速度却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快。


    虽然很碍眼,但刚才女生和井闼山经理站在一块讨论时自然流露出的气质,已经和身旁的三年级前辈分毫不差——谈及起擅长之处的小林春夏,脸上自信又专业的模样实在是引人注目。


    “好球!”宫治呐喊。


    稻荷崎夺下一分。大耳练落地,挥臂的动作比之前多了一分干脆利落。扣球的力度没有改变,虽然看不太出来,但威力和准度绝对有加强。


    这几天集训给选手们带来的成效显著:大量的、重复的、繁重的练习,涵盖体能、基本功、技巧精进等一系列的训练项目都带来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前三天调整选手的竞技状态,最后一天是队伍磨合结果验收的时刻。此时每个球场上对决的兽人选手们,不管是神态还是动作,都比第一天的首次训练赛看着顺眼许多。


    教练席。


    藤田平叶停下笔,“从这一球能看得出来,他们这几天着重练习的交叉进攻和假动作掩护有了明显进步。


    黑须法宗点头:“比想象中的好一点,起码骗过枭谷了,但估计也只能拿两三分。”


    “毕竟也才几天,达到目标的70%就算成功了。”台前对待选手格外严厉的藤田教练,和同僚交流时反而是要求更低的那位。


    “嘶,宫侑这球真是……回去还得花点时间改改他这毛病。”大见太郎记下要点,赛程还没过半,白净的纸已经几乎被笔迹填满。


    观看完这边的第一局,藤田平叶起身告别,准备前往隔壁场地。


    “我个人十分期待今年稻荷崎的表现,加油。”


    ……


    “哔!”


    扣球出界。


    刚扣出离谱球路的木兔光太郎表情十分奇怪:不敢置信、迷茫、细看还有几分委屈。


    “唔……”


    有点头疼。


    小林春夏右手撑着脑袋,眼睁睁看着场上突然变成一边倒的局势,无从下笔。


    枭谷那只被在场全队哄着的、一脸沮丧的长耳鸮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明明前几局还大发神威,但现在都到决胜局了诶,决胜局,连输两分就滚蛋的决胜局!对面的一号选手,你为什么连最、基、本的扣球都打不过网啊?


    小林春夏大受震撼。


    “虽说是公认的全国前五,但在球场上……嗯,感觉像是在坐过山车。”尾白阿兰如是说。


    ——强力,但不稳定。


    小林春夏终于从模糊的记忆里捞出狐狸们口中形容的枭谷王牌。她一开始没信,但没想到训练赛里的木兔光太郎的状态居然真的能这么……“大起大落”?


    小林春夏实在想不到什么词语能更准确地形容,但——只是一个球被拦住了而已,为什么从第四局开始,就一直在重复那个类型的发球啊? !


    和猫头鹰们打过好几次训练赛,场上的狐狸们表示已经习惯了不时出现意外状况的枭谷,果断抓紧时机拿下分数,成功超分。


    “哔!”


    第五局,枭谷教练终于叫了暂停。


    小林春夏下意识看了眼比分:10-12,稻荷崎领先。


    场下。


    “果然还是不行……”


    “可是赤苇,”枭谷王牌语气迷茫,直挺的发丝似乎都耷拉下来了几分,“我要是拿不到这一分的话,感觉以后都打不出来扣球了啊。”


    猫头鹰们:“……”


    又来了。


    主攻手木叶秋纪站了出来:“磨合新战术才是本次短期集训的目的,木兔桑。”


    “继续尝试吧,我们的王牌,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被打倒呢。”雀田薰拍拍沮丧的猫头鹰。


    自由人小见春树伸出手掌:“只要球飞到我们这边,我不会让球落地的。”


    “木兔前辈,我们都在等待着那一分的到来。”赤苇京治认真道,“请继续扣下我传的球吧。”


    暂停结束!


    场上的氛围焦灼。集训几天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赛事,选手们的手感火热到不行,每一个砸向地面的球都仿佛溅出了火星。


    防守、击球、得分!


    排球比赛到了末尾,不仅是体力、意志力和专注力的比拼,还有——控制力。


    越渴望得分,越容易失控。


    但低迷了近两局比赛的木兔光太郎在最后顶住了局末的压力,漂亮的直线球路锁死宫双子之间的空位!非常巧妙的落点,枭谷终于拿下一分!


    “好!!!”


    猫头鹰兽人们互相击掌欢呼。


    小林春夏记录下分数,若有所思。


    枭谷主将明显手感回升,在赛点到来前终于打出精彩一球。队内一直托举着王牌的其他选手——动作没有变形,进攻也很稳定,但就是……


    没有达到100%的发挥。


    虽然很不想自卖自夸,可,我们这边场上站着的——是稻荷崎诶。


    半分钟后,4号选手尾白阿兰凭靠一发重炮锁定胜局。


    “哔——”


    3:2,比赛结束。


    “赤苇……”长耳鸮兽人顶着一张表情皱巴巴的脸,垂头丧气地走到队友们身边。


    小林春夏:“……”


    虽然胜利方是稻荷崎,但状态回归刚拿下一球没过多久比赛就结束了的这种事——连她都想上前去安慰那只仿佛全身羽毛都在耷拉着的大型猫头鹰啊喂。


    比赛结束,意味着上午的日程也全部结束。在稍密的行程安排下,狐狐们节制地庆祝了一会儿便下场各自做该做的事情。


    选手们就地拉伸放松,小林春夏收好笔记加入后勤组帮忙收拾东西。刚把球车推进库房,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拍。


    小林春夏疑惑扭头:“嗯?”


    “春夏,吃完饭之后,和我聊聊吧。”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角名伦太郎垂眸,声音很低:“单独的,我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假性返祖结束=万能挡箭牌-1=人类忍耐度-99


    头脑清醒后の狐:……(变成挂件狐、变成乖乖狐、变成可怜狐……什么?为什么人还不理狐?


    (早说了,自求多福啊


    第64章


    小林春夏答应了。


    小林春夏后悔刚才答应了。


    但在库房时, 角名伦太郎用那样的表情看着她——


    “可以吗?”


    假性返祖期正式结束的银黑狐兽人,嗓音和眼神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说话的声音没有那么喑哑, 碧绿眼眸清澈了许多。小林春夏看在眼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距离感, 不太适应。


    更重要的是——这只银黑狐并没有给她太多缓过来的时间, 第二天就直接找上门来。


    哪有这样的?


    刚吵完架第二天就要和好,她还没生完气诶。


    而且,完全没给她一点拒绝的可能性。假性返祖期都结束了,虹膜颜色还绿成那样子, 偏偏行为举止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这才吓人啊。


    等待着她回答的狐狸兽人, 像一座沉默的、不知何时会喷发的火山。眼睛直勾勾看着她,还不说要聊什么事, 她也会忐忑不安的好不好?


    口中的饭菜嚼得越来越久, 小林春夏用眼尾余光偷偷瞄了眼坐在边边的银黑狐。兽人正常地聊天、用餐、看手机……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虽然昨天生气的是自己,但一晚上过去,小林春夏又下意识觉得自己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早上赤狐崽子们把餐盘里不爱吃的食物塞给银黑狐,美其名曰多吃点补身体, 打打闹闹的动静提醒了她——昨晚的角名伦太郎仍处于假性返祖期。


    那……情绪稍微不稳定, 说出的话没过脑子什么的,好像也是正常的吧?


    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的小林春夏内心忧愁,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银黑狐。


    ……


    饭再怎么慢慢吃, 都会有吃完的时候。小林春夏端着餐盘和众狐告别,跟着昨晚北队安排好的值班银黑狐一起回宿舍。


    “我们走吧。”


    “……嗯”


    好安静。


    早上的训练赛结束的时间各队不一, 但都比前几天的时间表提早了许多。今天的饭堂人数骤减,大家都有序地分批用餐,这就导致了——明明是人最多、最热闹的大中午, 主干道甚至只有零星几个兽人。


    银黑狐直行,左转,然后偏离路线。


    银黑狐带着她拐进了树木郁郁葱葱的小路。这里离宿舍楼很近,只是树木挡着,看起来比较偏僻。


    咦,树下居然还有长凳。小林春夏狐疑地看了眼兽人——他不会还提前踩了点吧?


    “不坐下吗?”


    小林春夏犹犹豫豫地坐下,和某只银黑狐之间的距离隔了快半米。


    角名伦太郎:“……”


    这么快,就疏远他了吗?


    “那个……你找我想聊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小林春夏只想快点结束这次令人窒息的聊天。


    银黑狐兽人没说话,拉开背后挎包的拉链,拿出一瓶喷雾,视线落在她被长袖遮住的右手。


    “刚才在比赛的时候,我看到你手腕贴了绷带,休息间隙正想过去问你的时候,听到了你和枭谷的经理说……”


    第一局结束。


    白福雪绘关心道:“春夏手腕还痛吗?写字会不会很吃力,你那份细分表也让我来写吧?”


    装病的小林春夏心虚摆手:“不用不用,就一点酸痛感,不碍事的雪绘。昨晚打球可能用力了点,我只是习惯性地贴上绷带缓解而已啦。”


    不远处,听力灵敏的狐狸兽人顿住了脚步。


    时间回到清晨。


    猫头鹰经理一大早上醒来,发现了角落里一边皱着眉,一边给自己缠弹力绷带的人类。


    雀田薰看清楚她在做什么,担心道:“春夏的手受伤了吗?”


    小林春夏被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绷带瞬间贴歪一大截,她慌乱地掩饰过去:“晚上练了会儿球,可能有点扭到了……缠点绷带,手腕没那么酸。”


    白福雪绘闻言上前关心了一番,她看着小林春夏缠绷带的手法娴熟专业,也没太担心。毕竟是打排球的人,心里都是有数的。


    不过坐在记录台,猫头鹰经理看见女生长袖下虎口偶尔露出的肤色绷带,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几句。


    而这一切,刚好被银黑狐兽人目睹了全过程。


    小林春夏:“……”


    这都能撞上,为什么那么倒霉?一整个早上,雪绘明明就只问了那一次而已啊!


    人类所不知道的是,嘴上轻飘飘说自己是无意中发现的银黑狐崽子,实际上盯着记录台的小林经理,盯了几乎整场比赛。


    ——早餐时间,女生外套袖子欲盖弥彰地拉下去遮住大半个手背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小林春夏掩饰得很好。除了几次精彩球因为着急记录,手部稍微露出了一点虎口位置外,其他时间都下意识地把袖子布料给攥在手里。


    在防谁呢?


    不用想也知道吧。


    晚上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受伤的人类,因为穿着长袖长裤,外表看着也没有什么问题,大家便都相信了她的话。


    但现在,角名伦太郎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几个围堵的兽人给她造成了伤害,而女生为了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所以才刻意瞒着所有人,没有说出来。


    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这种事情的发生。


    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事都优先自己处理、什么事都不愿意麻烦别人——小林春夏就是这种人。


    明明昨天才答应了不再那样做,可今天就……这让作为朋友的他,真的很容易产生挫败感。他压抑了整整一个早上,才克制地在散场后找到她。


    小林春夏并不知道旁边的狐崽子心里如何惊涛骇浪,她低头盯着小心翼翼被推到手边的镇痛喷雾,只觉得天要亡她。


    “……”


    当一个谎言被发现后,需要用无数的谎去圆。


    怎么办?


    是坦白迎接社死,还是咬死一直硬撑?昨天下午的小林春夏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春夏……能让我看看吗?”


    银黑狐兽人安静地看着她,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她右手手腕上,他十分耐心地等待着。


    “……”


    绷带下隐藏的皮肤因为被注视着,凭空生出一点灼热感。火烧得滚烫,少女指尖慢慢攥紧袖口的布料——在兽人那样专注的长久凝视下,小林春夏终于撑不住了。


    她看了角名伦太郎一眼,神情复杂,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银黑狐:“?”


    行,那就来看看,到底谁更尴尬吧。


    人类少女自暴自弃地伸出手:“那你看,现在就看!”


    咦,这么快……?


    角名伦太郎讶异于女生突如其来的干脆,微微感到疑惑。


    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吧?怎么突然脸都气红了?


    “快点……”看着毫无动作的狐,小林春夏忍不住催促。


    到底要她等多久啊?她真的快疯了……好尴尬。


    “好。”


    角名伦太郎小心地托住女生伸到面前的右手,慢慢沿着缠绕的顺序一点点拆开绷带。


    手腕传来被牵扯的细微感觉,小林春夏狠狠别过脸去,不愿意直面这个大概率要让她尴尬一个月的社死场面。


    “等等,这是……?”


    似乎是终于看清了什么,银黑狐兽人的手微微颤抖。


    中午、晴天、光线良好。


    ——代表视线没有任何阻碍。


    绷带拆到一半,女生腕间略肿的红痕露出一角。角名伦太郎动作放得更轻,心里犹疑不定,试探地询问:“……春夏?”


    女生闷闷的声音传来:“……继续,你拆完再问我。”


    银黑狐兽人只好依言照做,等到绷带全部取下,他盯着少女腕间像是被某种生物含在嘴里噬咬过的浅红色痕迹,愣在原地。


    角名伦太郎:“……?”


    “?!!!!!!!”


    半圈齿痕覆在偏白的皮肤上,匀称地红了一片。大概是尖锐犬牙嵌入的力度更大,颜色更深,对称的两枚圆状点痕便格外显眼。


    翻过另一面,剩下的半圈在手腕内侧。这边的皮肤更薄,能看见青色的细条血管——意味着痕迹更重、更惨不忍睹。同样的两点齿痕大咧咧地印在上面,他甚至发现那两点刚好完美地戳在静脉上方的皮肤。


    “……”


    银黑狐兽人的手不抖了,眼珠子也不动了。整只狐僵住,脖子肩膀手臂腿全部陷入静止状态。过载的信息冲入脑海,他无法反应过来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太……太……


    啊?


    角名伦太郎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表达功能。


    小林春夏见状“呵”了一声,收回手站起身。


    “好了,问问问,问什么问啊?当做没看到不好吗?我都已经那么努力地维持体面了,那、么、努、力!”


    “创可贴遮不住!我又没带能遮住的化妆品……而且就算带了也没有用,你们兽人的眼睛厉害成那样,我能怎么办啊?”


    越说越辛酸,小林春夏冷笑出声:“你知道我一早起来,突然看到这只手莫名其妙变成这样的感觉吗?我当时真的,很想把你从床上拖起来摁着揍。”


    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后,现在——你还来敢问我是不是受伤了?”


    小林春夏咬牙切齿:“要不是你咬得太用力,我怎么会编出那种理由骗别人?!喷了药也不可能马上消退,一看就是犬牙的印子,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我也是第一次被咬啊,我哪里知道会……啊啊啊!下午和晚上明明看着都没什么问题,一觉醒来发现成了那个样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始作俑者终于反应过来,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抱歉……是我的错。”


    角名伦太郎眼里只剩面前那节格外显眼的手腕,他用手轻轻圈住,指腹小心地摩挲上面的痕迹。


    “会痛吗?”


    近距离对视上碧绿色兽瞳,小林春夏猛地抽回手腕:“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好奇怪。


    “抱歉……我还以为、原来不是……怎么办?”


    表面上看着回神了的银黑狐语无伦次,思绪一片混乱,但还记着要找她的手。


    小林春夏无奈地被狐再次握住右手,也懒得挣开。


    “喂喂,伦太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


    兽人的眼睛盯着颜色淡红的齿痕,下意识拉到面前,凑近鼻端嗅闻有没有血腥的味道,等到确认只有绷带裹过的淡淡消毒水气味,这才放下心来。


    “伦太郎,别闻了。看着严重而已,但皮没……破?”话还没说完,小林春夏的尾音奇怪地拐了个调。


    湿润的温热感贴着齿痕处轻舐而过,小林春夏目瞪口呆地低下头,刚好看见银黑狐还没收回去的半截舌尖。


    小林春夏:“?!”


    “?!!!!!!!!”


    她意识到滑过表皮的东西是什么,自手腕往上的小臂皮肤瞬间激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什么啊?什么啊? !


    你在干什么啊?角名伦太郎? ! !


    在小林春夏不敢置信的震惊眼神中,银黑狐兽人愣住,迷茫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腕内侧的不明渍迹。


    亮晶晶的,还带着点反光。


    小林春夏:“……”


    角名伦太郎:“……”


    面色爆红的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许久,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角名伦太郎放开她,双手笼住自己发烫烧红的脸,缓缓低下头去。


    小林春夏看着呜噗一下齐齐冒出的毛绒三角耳和尾巴轻抖,狐耳高高地后扬飞起,尾巴疯狂甩动“啪叽啪叽”打着长凳靠背,充分暴露了主人此时的心情。


    小林春夏没忍住:“噗。”


    炸毛了啊。


    听见声响,狐尾巴立刻就不甩了,十分自觉地蹭过来往上勾住她的手腕。小林春夏也没挣扎,只是躲开了自动顶进她掌心的尾巴尖尖。


    银黑狐声音发紧:“那个……我说这是犬科动物的条件反射,你信吗?”


    小林春夏似笑非笑:“就算是毛绒绒也没有用,角名伦太郎——我再重复一遍,在十一月的地区预选赛结束前,我是不会主动碰你一根狐狸毛的。”


    “一、根、狐、狸、毛。”


    女生抽走手臂:“那么,你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我就先走了,再见。”


    角名伦太郎闷闷地应了一声,十分知趣不远不近地跟着人,目送她离开。等确认女生进了宿舍楼,角名伦太郎这才动身。


    折返回男生宿舍楼的路上,他瞥见刚才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那棵树,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无知无觉地又坐回到了长椅上。


    “……”


    还好他早上没有冲动地上去当场质问——虽然在比赛中已经幻想了千遍万遍,但,幸好他没有。


    迫切想要询问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只是稍微有点出人意料。他昨天真的有下那么重的力气吗?为什么痕迹看起来那么的……夸张?


    坐在长椅上的狐狸兽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热意从脖子一路向上蒸红全脸,蔓延到耳根。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不愧是你,银黑狐!


    (狐狐啃手什么的真的是生物本能嘛~此款毛超蓬的全自动闯祸狐,你值得拥有!


    第65章


    “哔——”比赛结束!


    因为中午发生的事, 小林春夏午休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下午和鸥台的比赛期间专注力下降了许多。


    “……下次等你们那个10号的副攻伤好之后我们再打一场,胜率绝对五五开。”海鸥崽子和队友庆祝完胜利后兴冲冲地过来, 逮着人类叭叭叭一顿说。


    “喂喂喂小林,虽然是我们赢了, 但你也不能不理我啊?”


    坐在记录台一下午没动弹过的小林春夏这才回神,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星海光来:“我说,等到冬休集训的时候,有机会一定要一起打球,你昨天答应了我的!”


    “冬休啊……”小林春夏迟疑了一下, “那个时候我可能有点事要办, 集训不一定全程都在。不过十二月底都临近春高了,也会进行多校集训吗?”


    昼神幸郎:“惯例来说是这样。但冬休开始才是选手们全身心投入训练的时候, 不过鸥台不一定能和稻荷崎遇上, 或许会选择在本校训练。”


    “教练那边也没有通知,毕竟还有两个月,行程没敲定也正常吧。”白马芽生思索道。


    莫名其妙地,围过来的海鸥越来越多了……


    “春夏!”


    拉伸完毕的金发赤狐崽子第一时间冲上来, 以一己之力挡开所有海鸥, “春夏收拾好东西了吗?我们走吧~”


    另一只赤狐崽子不紧不慢凑上来,拐走话题:“春夏,我刚才在场上得分率怎么样?能给我讲讲吗……”


    星海光来不乐意了:“别打岔啊, 我们还没聊多久呢。”


    小林春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只觉得心累。


    瘫在后场仍在拉伸的赤木路成:“……”真有活力啊,一天打满了两场训练赛,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这就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差别吗?


    跟海鸥崽子郑重承诺完“下次一定”, 小林春夏一手一只赤狐回到稻荷崎大本营。


    小林春夏下意识左右张望。


    北信介发现她的动作,回复道:“教练他们去开会了。”


    啊……她想找的不是教练。


    “嗯嗯,那我们收拾完东西是一直在这边等吗?”


    “对。整理好球场后全部人集合,每校的教练们轮流进行短暂讲话,吃完晚饭后,大家就可以回寝收拾行李回去了。”北队补充道。


    放松完肌肉的狐自动散开找活干,小林春夏心不在焉地整理水壶和毛巾。


    “我来吧。”


    银黑狐兽人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水壶,“你现在还是不要提重物为好。”


    “?”


    刚才找了一圈都没看到狐影,小林春夏没想明白这只狐到底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不对……


    喂,她手腕一点也没事好不好? !


    小林春夏眼神控诉,角名伦太郎视而不见,眼神躲避十分明显,说完话便强硬地包揽了一切有可能伤到她手腕的活。


    “……”这家伙不会真以为她受伤了吧?


    “前辈,桌上的比分板要放哪里啊?”银岛结的询问打断了她的腹诽。


    小林春夏起身,“我来放吧。”


    银黑狐拽住她的袖子:“我来。”


    小林春夏:“……”


    沉默寡言但亦步亦趋,这只狐比之前的假性返祖期还要奇怪是怎么回事?


    一人一狐僵持十几秒,她放弃了。


    “行,你来。”


    ……


    傍晚,场馆。


    “……以上,非常感谢各位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此次集训,我相信大家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或多或少都有了自己的感悟。”


    所有教练轮番发表讲话,最后作为收尾总结的藤田平叶颔首:“请继续努力下去,只有坚持才能看见清晰的未来。本次短期集训到此结束,期待你们在球场上有更多精彩表现。”


    “非常感谢您的指导!”


    仍然是站在队伍末端的小林春夏听见选手们整齐划一的道谢,不免心神激荡。


    哎呀,这就是青春啊。


    虽然在场的兽人不会每一个都成为职业选手,但是为了某个目标而专注努力过的时光,总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多年以后回首往事,可以骄傲地夸赞自己——


    看!曾经年轻的我,也有过那样一段闪闪发光的、值得称赞的岁月哦。


    藤田平叶又补充了一些关于返程安全的注意事项:“……那么,后续安排请跟着各队教练行动,解散。”


    “终于解散了……我感觉我的嗅觉细胞要死完了……”


    “衣服全湿透了……”


    “走,快走!去晚了澡堂没有位置就吃不上饭了!”


    刚运动完不久的兽人们有的互相嫌弃彼此身上的味道,有的忍不了身上黏糊糊的感觉、有的肚子饿赶着占位置打饭……


    总之兽人们在教练宣布散场后便逃得飞快,三分钟不到场馆就空了出来。


    “……”刚才还感慨万千的思绪现在消失得一干二净,小林春夏好笑地摇头,跟上前面吵吵闹闹的狐狸们。


    “今天我要吃肉。”尾白阿兰郑重其事道,“很多很多的肉。”


    银岛结:“我要吃肉卷马铃薯!”


    “想吃鱼……”大耳练喃喃自语。


    赤木路成:“芝士条的味道,我已经快忘记了。这边超市压根没有卖,我带来的库存第一天吃完了啊呜呜呜……”


    小林春夏:“……”训练期间的规定饮食真是苦了这群狐狸崽子了。


    “帮我留一份金枪鱼,我先去澡堂!”宫侑拍拍兄弟的肩膀嘱咐完,大步往前冲。


    宫治立马扭头朝着角名伦太郎点菜:“我要寿司,谢谢!”


    银黑狐崽子无情地扒拉下赤狐狐爪,“你自己买。”


    宫治迅速转移目标:“那就拜托春夏啦!”


    小林春夏还没回答,银发赤狐已经撵上了金发赤狐,他伸出手准备拽住自家兄弟拖慢其速度,宫侑早有预料灵活躲闪,但早已等待好的另一只手抓住他。


    宫治咧开嘴:“跑那么快干嘛呢?我们一、起、嘛。”


    宫侑推他:“才不要!猪治你一身汗味!!”


    双胞胎狐一边纠缠一边前进,就这样都还能比其他队伍的兽人速度快。


    小林春夏看得叹为观止。


    ——不愧是共用同一套DNA的双胞胎狐。


    处理事情稍晚,刚出门口目睹这一切的北信介:“……”


    小林春夏看着北极狐迅速追了上去。


    管教闹腾狐狐,真是件辛苦的事啊。


    ……


    饭堂。


    兽人们基本都去澡堂洗漱了,小林春夏抓紧时间和猫头鹰经理们一起共进离别前的晚餐。当然,长桌子边边还坐着只沉默寡言的黑毛伤病狐。


    白福雪绘:“春夏以后有机会来东京的话,要记得找我们玩哦。”


    “雪绘可是知道很多好吃的店铺呢!”雀田薰附和道。


    “嗯嗯,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的。”


    和猫头鹰们同住了几天,小林春夏意外地发现白福雪绘对美食颇有研究,雀田薰家里也养了猫猫——三人都有共同话题,所以超级聊得来!


    “你们要是到兵库这边玩的话也要告诉我哦,我会努力尽到地主之谊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感觉冬休前的这段时间都很忙呢。”白福雪绘掰手指算行程,“地区预选赛、期末考、冬休没几天估计又得集训,一点都没有空闲时间。”


    “嗯……我冬休的时候倒是有可能会到东京这边。”小林春夏没把话说死,“总之我过来的话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好呀好呀。”


    一旁安静进食的银黑狐崽子竖起耳朵,悄悄记下时间。


    “唔——”


    小林春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大家都陆陆续续吃饱从饭堂离开,因为临时充当了食品采购员,她回到寝室收拾行李便稍晚了一些,成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小林春夏临走前看了眼房间空荡荡的床铺,有种住了很久的错觉。


    时间过得好慢,又好快。


    总之——终于要回家了!


    馒头芝麻橘子!我今晚绝对要狠狠地吸你们——等着吧猫猫们!想到家里几日没见的小毛团们,小林春夏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连脚步都透着雀跃。


    “毛茸茸~毛茸茸~”


    嗯?


    雪绘她们还没走嘛,怎么都站在路边……等等。


    小林春夏眯起眼,仔细地观察站在两个女生面前的三个兽人。


    ——相似的场景、一样的人数、熟悉的身形。


    “哈、哈。”


    逮到你们了。


    回想起昨晚憋屈时刻的人类少女低头往狐狸大群发了条语音,把手机揣进兜后便大步向前。


    “嘿!又见面了!”


    僵持的几人闻声抬头看她,被女生搭住肩膀的白福雪绘惊讶扭头:“春夏?!你还没走吗?”


    “因为你们还没走嘛,我一直在找你们呢。”小林春夏停顿一下,目光扫向那三个兽人,“这几位是……?”


    雀田薰摇头:“我们不认识他们。”


    “别这么说嘛,现在我们不就认识了吗?”几个兽人哈哈笑起来,“我们只是想认识可爱的女经理,没想做别的。”


    “而且,昨晚、我们不是才‘认识’过吗?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啊,春夏?”兽人话里刻意的重音、暧昧地称呼她的名字,听起来都非常地——


    令人不适。


    小林春夏往前一步,微微挡在女生们面前。


    集训结束,此时几乎人去楼空。但路灯就在背后不远处,小林春夏这次终于看清楚了几人的样貌。


    “本来没想找你的,现在你自己撞上来,那就正好了。”高大兽人压低声音,“联系方式,给、还是不给?”


    小林春夏和猫头鹰们对视一眼,确认了她们的发现——寸头兽人情绪激动,大概率正处于假性返祖期。其他两个兽人的行动以寸头兽人为首,最好不要轻易激怒他们。


    白福雪绘点头:“可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现在就把她们两个的账号一并推送给你们。”


    “早这样不就好了,乖乖听话,才是可爱女生。”几个兽人拿出手机,满意地笑起来。


    小林春夏捏着鼻子通过了好友申请。


    “教练那边还在等着我们上车,既然没什么事的话,请把我的手机还回来。”雀田薰语调有些轻颤,但仍然说 完了这句话。


    小林春夏眯起眼睛。


    手机,被抢了?


    两个兽人达成目的,自然没什么意见:“行……”


    寸头兽人突然打断:“喂,只加了个联系方式,回去就删掉我们怎么办?”


    “加了LINE ,就代表接受我们当朋友了对吧?作为朋友,你们不应该和我们更亲近一点吗?”说话间,寸头兽人嘴边尖锐的兽牙露出,“这样吧——拥抱一下我来证明,怎么样?”


    “三个人,刚好我们一人抱一个,你们应该也很乐意和我们做朋友,是不是?”


    面对着逼近的异性兽人们,几个女生稍稍后退,对过分的要求没作任何应答。


    她就知道。


    事情果然还是朝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大家身上都大包小包的准备坐车离开,逃跑好像也跑不快,刚才发出去的消息也没过几分钟……小林春夏有点懊恼,她太着急过来,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打电话算了。


    “说话啊,不出声的话,我就默认你们答应了。”


    站在身旁的白福雪绘和雀田薰沉默着,小林春夏警惕地挡在她们前面——三个一米八的兽人,虽然都是练体育的,实际攻击力应该不高。真正挑事的只有那个寸头,但不排除其他两个兽人不会一起动手。


    真烦,怎么临走前还不死心啊,堵不到她就去堵别的经理吗?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寸头兽人朝她们伸出手——


    小林春夏活动了一下身侧的手腕,准备动手,千钧一发之际——


    “春夏!!!”


    第66章


    小林春夏打算硬上的念头在这一刻猛地消失, 她循声望去。傍晚天色下,右手缠着绷带朝她跑来的银黑狐兽人格外醒目。


    “……”笨蛋,跑那么快干嘛。


    角名伦太郎速度很快, 在众人听见喊声后没多久,急匆匆跑来的狐狸兽人便赶到了他们面前。雀田薰下意识盯着挡在她们面前的男生, 发现他后颈处还流着汗。


    银黑狐兽人强硬地插入对峙双方中间, 扭头轻声询问:“没事吧?”


    小林春夏摇摇头。白福雪绘见有人赶过来救场,终于松了口气。


    刚走出宿舍楼就感觉被人跟着,她们两个正想加快速度离开就被拦住了。白福雪绘察觉不对劲,想打电话叫人来着……然后阿熏的手机就落到他们手里了。


    被打断的寸头兽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喂, 这只狐狸每天都死死跟着你, 你和他谈了就早点说啊,装什么纯, 浪费我时间。 ”


    哇塞。


    被劈头盖脸扣了个大锅的小林春夏忍无可忍:“你才是——说够了没有?”


    刚认识女生没几天的猫头鹰经理们并不知道待会儿即将发生什么, 只是不知所措地扭头看向面上明显带着怒气的人类。


    诶?


    深知自家经理生气不耐烦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银黑狐崽子立马把人又给往后护了护,但拉开的距离并没有影响小林春夏的发挥。


    “我说,你是不是每天都只会想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要不是在集训场地遇见你们, 我还以为是从哪里爬钢丝网偷溜进来的地痞流氓, 一天天就知道追着女生要联系方式……给了还不行,还想让我们抱你,你怎么有脸敢说出这种话来?没到晚上就做梦, 去医院挂个号看看发育不良的大脑吧。 ”


    抱?


    角名伦太郎冷笑一声。


    银黑狐兽人赶到后,憋了半天的人类少女瞬间像炮仗一样炸开。猫头鹰经理们听到如此流利且不带一个脏字的大一段贬低的话, 瞬间目瞪口呆。


    春夏你……?


    寸头兽人被骂得双目发红:“你找死是不是?”


    小林春夏一点没怂:“找死的到底是谁?都说了不给,第一次要不到第二次还来,听不清楚还是听不懂?喂, 要不是现在还在集训期间,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忍得那么辛苦啊?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不知道见好就收吗?事情闹大了能让你们当上正选还是怎么样? ”


    “看你们的体型,练了很多年了吧?还想继续打球的话就安分守己一点,因为这点事儿就辜负努力了那么久的时间,不管是我还是教练还是队友,都会觉得你们真的——”


    “像个蠢货。”


    哪怕是有狐狸兽人在挡在前面震慑,三个兽人听完小林春夏这一大段话,全部都蠢蠢欲动起来。


    被戳到痛处的寸头兽人更是夸张地踹了脚行李箱,手臂青筋暴起,“闭嘴!闭嘴!!”


    “要动手吗?”


    “你们敢动手吗?”


    小林春夏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我从刚才过来开始就一直在录音,包括昨天晚上也有录。傲慢的让我叫前辈的你们——最好是没有成年,不然我光是向兽人协会提交这两段证据,就足够让你们三个都戴上电子监管器!”


    兽人协会——管理兽人的组织。主要业务范围是处理隐性人类和兽人之间的矛盾纠纷,尤其是未成年兽人的案件。其中借假性返祖期、返祖期伤人的兽人数量非常之多,以至于上面专门辟出来一个组织管理类似问题。


    “我们要不还是……”


    听到兽人协会,其中一个兽人明显露了怯,他也知道一旦动起手来可能会发生的后果。不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另一个兽人显然也神色松动,只有寸头兽人仍不死心,他和两个兽人对了下视线,缓缓压进。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到吗?还不赶快给我……”寸头兽人直直冲向角名伦太郎,像是想先解决掉他。


    身后两个兽人瞬间扑向银黑狐兽人。


    ——他想抢走那台手机!


    白福雪绘意识到寸头兽人的真正目的,雀田薰下意识尖叫出声:“春夏小心!”


    角名伦太郎没看清女生是怎么动作的,瞬息之间,一米八的壮实兽人就那样轻飘飘地被女生抡起,一把扔进了旁边的花坛。


    收起手机的小林春夏面无表情。


    “……蠢货,都说了忍你们很久了。”


    等到看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的众狐到达,人类少女多方面的反击已经进入了结束阶段。


    场面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糟糕,但草丛里面那三个兽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有没有弄伤你?”小林春夏捧着银黑狐的右手察看,语气自责,“抱歉,没有保护好你。”


    角名伦太郎:“……没有受伤。”


    春夏,你这样说话……我身为异性兽人的自尊心,稍微会有点感到破碎。


    而且,那两个朝他扑去的兽人也没纠缠多久,看见寸头兽人没成功夺下手机就立马过去他那边了。


    “春夏!”


    “春夏!”


    冲在前边的赤狐崽子们最快抵达,很快稻荷崎全员都赶来了,白福雪绘和北信介解释刚才发生的情况。


    听了半耳朵的尾白阿兰:“……我们好像已经来晚了?”感觉春夏已经把事情都解决掉了。


    从草丛里狼狈爬出来的寸头兽人看见黑压压一群狐狸兽人围着他,压迫力十足。更何况刚才才被摔懵,寸头兽人现在无论再怎么冲动,也被迫冷静了下来。


    站在兽人中间的人类少女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伸出手。


    “把阿熏的手机还给我。”


    春夏……


    看着女生为自己站了出来,被兽人刚才抢手机举动吓到的雀田薰突然间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见兽人迟迟没有动作,小林春夏高声怒喝:“快点!”


    众人:“!!!”


    冷若冰霜的小林经理……好恐怖。


    这一声把大家都给吓到了。首次见到极具攻击性的自家经理,狐崽子们目瞪口呆。火力全开的小林春夏面无表情,一下子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白福雪绘:“……”好,好厉害。


    角名伦太郎瞬间意识到了更多。


    除了上次告诉过他初三时被堵在更衣室的那次之外,小林春夏到底有经历过多少次这种事,才能这么流畅熟练地行动,没有一丝犹豫的呢?


    假性返祖期不会真的让兽人失去理智,寸头兽人啐了一口,“……还给你就是了。”


    另一个兽人壮着胆子说:“你刚才说的录音,就算真的有……兽人协会那边也不会认为是证据,我们还没有对你做什么!”


    北信介冷漠道:“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吧?你们。”


    拿到手机的小林春夏心情总算好了点:“你说得对,录音做不了证据。你们该感谢我,但凡我刚才没躲开,受了一点伤都好,你们都别想继续打排球了。”


    听到女生的这段话,紧紧跟在人类背后两个赤狐兽人瞬间兽瞳紧缩,他们心里同时泛起遗憾——


    刚才,要是再跑快一点就好了。


    另一个兽人嘴硬:“反正你报告给兽人协会也没有用!我们没做什么!”


    就是知道,所以她才烦躁啊。


    小林春夏目光挪向寸头兽人,“喂,你有没有什么事?不过要不是你先扑上来,我也不会对你动手。去医院检查一下,医药费我会打给你的。”


    寸头兽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屈辱:“我是不小心摔倒的!你、你少胡说八道!”


    小林春夏不明白,迟疑道:“……你是不是摔到脑子了?”


    大耳练:“……”或许春夏没有意识到,但这句关心的话对兽人来说,不亚于是把脸撕下来扔到地上再拿鞋底反复摩擦碾压。


    形势反转,第三个兽人努力摆出和善的表情:“那,既然我们两边都没什么事,要不然……今天就这样算了吧?”


    小林春夏沉默了一会,她回头看向猫头鹰经理们,她们注意到投来的视线,都点了头。


    “行,今天的事就在这里结束。”小林春夏强调,“不过,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几个骚扰女生。还有——我刚才没怎么收力,你真的没事吗?”


    “混蛋!少看不起我!”寸头兽人抓起路边行李箱大叫一声,“我们走!”


    在狐狸兽人们沉沉的注视下,三个兽人狼狈离开。


    小林春夏吐了口气。


    “走吧,明天还要上学,我们早点回去。”


    余怒未息的小林春夏,让人不敢直视,最后还是北极狐兽人站出来催促。


    “大家先走吧。刚才我没和教练说,看到信息就一起过来了。发车时间快到了,我们上车之后再说。”众狐这才动身。


    小林春夏:“阿熏雪绘也跟我们一起走吧,至少到大门口看到枭谷他们再分开。”


    白福雪绘:“嗯,好。”


    “那个,春夏真的有在录音吗?”雀田薰好奇道。


    “骗他们的,我没有录音。”小林春夏解释,“不过我有把运动相机别在衣领处录视频,等回去我发你们一份。要是他们还敢找麻烦的话可以派上用场,不过我希望还是最好别了。”


    “抱歉,拖累了你们。”小林春夏诚恳地向猫头鹰经理们道歉。


    雪鸮兽人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春夏。”


    “如果我刚才不冲动的话,事态应该不会升级成那样。”


    而现在这个情况不上不下的,说白了硬要追究的话,两边都讨不到好。让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就已经算是比较理想的结果了。


    “怎么可能怪你啊春夏。”白福雪绘反驳,“要不是你挡在我们面前,发生什么都还不好说呢。”


    “对啊,那个……”雀田薰不好意思道,“谢谢你刚才帮我要回手机,春夏的动作超级帅!我因为刚才比较害怕,没有帮上什么忙,抱歉。”说着说着,猫头鹰开始低落起来。


    小林春夏认真地否认:“不是那样的。拥有直面冲突的勇气,阿熏你已经很厉害了。正是因为你们在身边,我才敢那样做的,昨晚的我可是落荒而逃呢。”


    雀田薰微微睁大眼睛,“嗯……谢谢你。”


    “雪绘也很厉害啊,审时度势的同时还能保持冷静,表现超赞的啊。”小林春夏不忘夸夸另一只猫头鹰。


    一直在强装镇定的白福雪绘也露出了笑容:“嗯,谢谢春夏。”


    “还有我,我也超厉害。总之我们都很棒,庆祝地来抱一下吧~”


    不等女生们回应,小林春夏已经满满当当地用力抱住两只猫头鹰,“回到家之后要跟我说一声哦~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的,春夏。”


    跟在女生们身后被遗忘的众狐:“……”


    喂喂,被群里那句“我在宿舍楼楼下看到昨晚那三个兽人速来支援”给吓到一路狂奔的他们,也急需安慰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目睹人和猫头鹰贴贴の狐:……(他的份……哦,他的份早就被昨晚的自己给作没了啊


    第67章


    基地大门。


    和猫头鹰经理们告别后, 面上一直挂着笑容和女生们聊天的小林春夏,这才回到稻荷崎众狐这边。


    银岛结就这样看着前辈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的同时,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


    不好, 前辈还在生气吗? !


    “春夏,垮着脸干什么嘛, 笑一下笑一下~”金发赤狐崽子像是没察觉到的样子, 笑嘻嘻地凑上去。


    小林春夏摸摸脸颊:“脸笑僵了,只是放松一下而已。”


    “那我来帮春夏揉揉。”赤狐崽子跃跃欲试。


    小林春夏推开即将凑到她脸上来的狐爪,“不用。”


    “那请问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你的呢?”双胞胎狐一左一右夹着人类,“说出来嘛~春夏不开心的话, 我们会很苦恼的呢。 ”


    宫治:“说嘛说嘛~”


    双倍黏糊糊的关西腔在耳边立体环绕, 小林春夏无奈:“真的就只是脸部肌肉累了。雪绘她们被吓到了,我总不能顶着生气的表情安慰吧。”


    这种情况下不顾着自己, 反而还想着安慰别人吗?


    “春夏还真的是……”


    宫治缓下语气:“我们知道了啦, 那春夏就由我们来安慰吧。”


    宫侑正经了一些:“刚才,春夏有被吓到吗?”


    “身上有受伤吗?”北信介也跟着问了一句。


    话题一开头,因为人类和枭谷的经理们刚才一直在聊天,好奇了一路的狐狐们七嘴八舌地便问了起来。


    银岛结:“前辈好厉害!但是往群里发完信息就不回复了真的很吓人啊。”


    赤木路成:“下次不要再这么吓我们了春夏!我们会很担心的啊。”尾白阿兰和大耳练表示认同。


    “而且, 说好的东西收拾好了就发信息给我, 怎么又忘了啊。 ”角名伦太郎悠悠叹气。


    一狐轮流说一句,小林春夏慢慢变得心虚起来。


    这不是她急着赶上去拯救猫头鹰嘛,三对二, 一看那个背影、那个气氛,就感觉超级不妙的啊。


    “抱歉, 是我太着急了。因为看着情况不太对劲,所以没忍住。 ”小林春夏努力解释,“但是我有录下视频作为证据, 所以大家也不用太担心。 ”


    宫侑幽幽叹息:“春夏……你觉得我们担心的是这个吗?”


    “怎么每次一到这种时候,春夏你就变成超级钝感系啊。”宫治吐槽。


    “?”


    “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保证自身安全为前提,春夏。”北极狐队长教育道,“关节有没有扭到?”


    “……没有。”小林春夏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完毕,“这几天我都有和大家一起热身锻炼,没有任何问题。”


    “话说,前辈是不是练过柔道啊?”蓝狐崽子好奇,“之前好像在前辈的生日视频里面有看过零碎的片段。”


    而且听角名转述,一下就能把接近成年体型的兽人给抡倒,不管怎么看前辈都绝对是有练过的啊!


    小林春夏回想了一下:“对,小学开始上的课外班,当时妈妈想让我强身健体来着。但目前荒废了很久,已经没有再继续练习了。”


    “啪叽啪叽——”双胞胎狐捧场地海豹式鼓掌,“不管怎么样,春夏都超棒的!”


    嘶。


    为什么交到的朋友在熟悉了之后,都会自动开启夸夸夸模式啊——


    在人来人往、大家都站着等车的大片空地上,被狐大声夸赞的社恐人类莫名感到羞耻。


    刚才自己夸自己是为了哄猫头鹰经理们,现在……无论被夸多少次都好,这种事情,都超难适应的好不好。


    “这次春夏做得很棒。”北信介鼓励式地拍拍她肩膀,“有事就要像这样及时告诉我们,大家都非常乐意帮助春夏。”


    “是啊是啊!”蓝狐崽子拼命点头,“前辈有事尽管叫我。”


    宫治:“我也是。”


    宫侑:“我也是!”


    赤木路成挽起袖子展示臂力:“我们家的经理,由我们守护!”


    脱离了排球赛场的狐狸兽人们,身上背着包、手上拖着行李箱,洗漱过后都换上了宽松的私服。除了身形稍微高大一点外,完全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


    说到底,这群家伙都还是些半大不小的狐崽子,今天碰上这种意外,已经做的非常不错了。


    没有退缩、没有头脑发热、也没有添乱,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然后寸步不离地围在她身边,真的是——


    “非常谢谢大家。”


    小林春夏朝稻荷崎众狐深深地鞠了一躬。


    “呜哇!”一年级的理石平介被女生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往后窜,“前辈使不得,使不得啊!”


    小林春夏瞬间哭笑不得。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大家,好像也只能这样子做了。”


    自入部以来,谁也没见过小林经理鞠躬能达到九十度——大概是在种花家长大的习惯,小林春夏在日常中的鞠躬礼,也只是稍微上半身俯低成锐角的角度,以示礼貌。


    所以——在场的狐都明白,这一个鞠躬对于女生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唔……突然好感动是怎么回事。”金发二传手捂住嘴巴,拼命眨着眼睛,“春夏你忽然这么走心,我快忍不住了。”


    “稍微有点出息吧蠢侑,其他学校都还在附近,别给我们稻荷崎丢脸。”宫治嫌弃地推开黏在他身上的狐狸兄弟。


    其余狐也没见有多习惯,摸脸的摸脸挠头的挠头,总之就是努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是!


    真的、收到了来自经理超级真挚的感谢!


    他们也好感动的说呜呜呜……


    “我也很想跟春夏说谢谢。”北极狐队长弯唇,“那天晚上被围堵的时候——春夏有录音吧。”


    “但是因为顾及我们第二天有比赛,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也谢谢你对我们的关心。”


    没说出来,都已经有一只银黑狐找嫌疑人找了整个晚上。要是说出来的话,大家可能都没有练习的心思了。


    小林春夏扭头看向某银黑狐——这才过了有多久,怎么她刚才在兽人面前放的狠话那么快就转述给队长了啊? !


    角名伦太郎视线逃避,老实地站在原地,左肩挂着刚才从女生手上强硬抢去的背包。


    “……”


    看在狐一脸安分守己的样子,算了。


    小林春夏看了眼手机:“还没有到发车时间吗?”


    大耳练:“教练们还在开会,按道理来说应该快结束了。”


    “不过好像全部教练都要求选手们先提前集合在停车点这边,方便进行人员的数量清点。”尾白阿兰补充。


    “噢噢,这样啊。”


    看到女生没什么事做,蓝狐崽子凑上来:“前辈,你刚才那一招到底是怎么用出来的啊?能教教我吗?”


    小林春夏直言拒绝:“很快就到地区预选赛了,我也只是个半吊子,不在专业人士的教导下学习,是很危险的行为。我们这里已经有一只伤病狐了,可不能再添一只了啊,阿结。”


    被提到的某只银黑狐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别过身去,装作一副完全没有听到的无辜样子。


    银岛结失望:“说的也是呢。”


    “那——春夏能不能再展示给我们看看啊?”宫侑可惜道,“我们去到那边只看到摔得四脚朝天的兽人,一点儿也没看到春夏的精彩表现嘛!”


    这种事,就不要用“精彩”来形容了吧?


    小林春夏正欲拒绝,扭头便看见了一排眼底含着期待的狐狐们。


    “……”


    什么叫以退为进,这就是了。


    先提出一个大概率会被拒绝的请求,然后趁着她拒绝后短暂出现的愧疚感,立马提出第二个稍微没那么过分的请求。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天然呆蓝狐,居然也有如此心眼!


    “……”视线扫了一圈,小林春夏头疼。


    怎么连那只银黑狐也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啊,真的是……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突然想起了昨晚自己答应北的话。


    ——“春夏能够尝试着更自信一些吗?”


    ——“我可以。”


    自信一点……吗?


    哪怕我做的并没有那么好、甚至很有可能会出错,也有资格可以自信起来吗?


    北极狐队长看出了女生踌躇不前的状态,用温柔包容的目光鼓励着她。


    ——你可以做到。


    我毫不怀疑。


    小林春夏慌乱地撇开视线。


    啊,感觉北极狐狐全身都在发着耀眼的光……


    “那个……”


    沉默许久的女生终于慢吞吞地起了个话头,眼底仍然闪烁着犹豫和迟疑。


    “虽然没有继续学习柔道,但我还是有在断断续续地在进行着基本功的训练,再加上后面也有学过舞蹈,所以……”


    这一番话立马吸引了等车时间里无所事事的狐狐们。


    蓝狐崽子期待:“所以——”


    赤狐崽子眼睛发亮:“所以——”


    话都说到这里了,小林春夏顶着众狐期待的目光,小幅度地侧过脸去。


    “我有个……嗯,练得还算过得去的活儿,勉强可以展示一下。”


    “!!!”


    哇——他们家的社恐经理,终于、终于!


    终于愿意在他们面前展现更多的自己了吗? !


    北信介怔住,欣慰地扬起嘴角。


    春夏,你的勇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狐狐们十分热情,立刻给人类让出了一片超大的展示场地。


    活动完手脚的小林春夏抬头一看:“……”


    不对,除了狐狸崽子之外,怎么不远处的兽人也那么多? !刚刚这边有那么多人吗?不妙,她刚才没有注意到,距离原来这么近的吗……


    不行,不能分心!分心就完蛋了!


    小林春夏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第一步——


    旁边举起手机蓄势待发的狐狐们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女生口中“还算过得去”这个形容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练习,但牢牢刻入身体的肌肉记忆,是大脑放空都可以做出来的动作。而持之以恒的体能锻炼,支撑着小林春夏完成这一串行云流水般的空中炫技——


    三角步起势带手身体跃起拧转,双腿像风车一样翻了过去,没有任何触地,标准的凌腿后空!女生站稳后顺势接一个侧空翻,身体呈大字型180度横叉侧翻落地,极佳的柔韧性让整个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


    而这两个动作——都是在短短几秒内完成的。


    女生似乎是觉得落地偏了一点的姿势不太连贯,左手撑地双腿往后硬抬,脚尖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半圆。


    小林春夏站直拍拍手,一副和十几秒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正常模样,她微微遗憾地叹气道:“唉,生疏了。”


    之前初中还能翻个前桥的说。


    “?!!!!!!!!”


    等等、等等!


    他们还没准备好看到这种东西啊——


    宫治在极度的震撼中不小心摁停了视频录制,宫侑更是震惊到张大嘴巴。银岛结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的一个请求,居然、居然? !


    虽然在生日视频里有看到过前辈踢碎木板的展示,但是也没有现场的这个演示来得夸张。起码那三块木板,他努力一下,也是,可以踢碎的啊……


    在全场一片惊呆了的静止狐中,角名伦太郎摁下录制结束键,开心地笑了出来。


    “春夏好厉害啊。”


    众狐这才回神,瞬间爆发出比昨晚的成功一球还要热烈好几倍的超大欢呼声!


    肾上腺素褪去后,小林春夏的社恐人格迅速回归:“别叫那么大声……别那么大声,他们都看过来了啊啊啊——”


    因为刚才的动作,女生面上稍红,慌张失措的样子和刚才肆意跃起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春夏你怎么这么……”金发赤狐磕磕巴巴,激动地一把抱住女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啊啊!”


    “喂,蠢侑你干什么?!”银发赤狐立马上前扯开自家兄弟,“春夏要被你勒到呼吸不畅了。”


    “不要!春夏你管管他……”


    “春夏……”


    手还伤着的银黑狐没有加入纷争,低头回放着刚才拍的视频,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在北极狐队长的帮助下,人类终于从热情的狐群中解脱。小林春夏偷偷理了理右手发皱的长袖,小心地扯下去一点。


    好险,差点暴露了。


    井闼山。


    饭纲掌被隔壁稻荷崎突然爆发出的大叫声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被狐狸们团团围住的女生捂着脸,唔,脖子好像有点红。


    也没什么值得惊讶或者欢呼的东西吧?


    饭纲掌不明所以:“他们怎么每天都一惊一乍的啊?吓我一大跳。”


    古森元也戳戳旁边的鼬兽人:“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佐久早圣臣回答。


    两兄弟都还在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是否真实。


    饭纲掌好奇:“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土屋秉收回视线,推了下眼镜:“没什么,一些让人比较意外、但又在预料之中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自谦——种花家的传统美德


    是的,我们春夏就是如此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 ! (摇旗呐喊疯狂打call


    第68章


    “前辈前辈, 是学柔道就可以练成这样吗?”蓝狐崽子星星眼,“我也想学。”


    金发赤狐崽子看向她:“我也……”


    小林春夏立刻否认:“哒咩!刚才那些动作能做出来,全靠我小时候学舞蹈打下的基础。动作真正能做出来的时候, 实际上是我那个山猫朋友后面才教我的啦。”


    大型猫科动物翻跟斗什么的,孟兰茉对这些最拿手了。


    “而且, 摔来摔去的柔道不教这种啦, 没基础就贸然学习的话,很容易受伤的。”


    银岛结失落:“啊,这样。那前辈生日视频里面那个是……?”


    小林春夏回想了一下:“那个的话……好像是在我朋友练跆拳道的场地拍的?我觉得好玩就试了一下,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赤木路成已经麻木了, 听完这话也没什么感觉。


    会打排球会弹琴会唱歌会柔道, 课程成绩还特别好,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今天甚至又亮了一手他们没见过的招儿。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刚入部、一脸怯生生不敢和他们社交的新经理, 居然是传说中的人物。


    因为, 从外表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嘛。


    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掀开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小林春夏”,只有在关系进阶后才有资格窥探一二。


    经过一次又一次地、被女生展现出的陌生一面所震撼,他完全理解了为什么跨国转学后, 春夏和种花家朋友们的关系没有疏远, 人数反而越来越多——她ins账号的互关好友已经快破三位数了!


    即使是发猫猫的图文下面也有一堆种花语评论,更别说关于日常生活的记录了,他每次点翻译都要点半天。


    值得一提的是某只银黑狐因为摄影技术过硬, 经常产出人类少女的高质量照片,隔空获得了异国友人们的大力点赞。


    三年级的苍狐兽人确信:像今天的这种“惊吓”, 以后绝对还会继续出现。作为前辈的他,下次一定要波澜不惊地对待!


    “春夏……春夏……”


    凑上来的狐崽子们一人说一句,问题一个接一个, 场面混乱得像八百只嘎嘎叫的鸭子四处扑腾。


    “好了!”


    “教练们来了车也到了,别聊了,全部都给我上车!上车!”


    不堪其扰的小林经理忍不住发飙,刚目睹过人类少女发怒的样子,围在她身边的狐狐瞬间老实了,乖乖排队上车,其中最闹腾的金发赤狐第一只被赶了上去。


    宫侑:“……”为什么春夏永远都第一个处理他?


    人类旁边终于清净了,某只银黑狐暗戳戳地凑上前:“待会儿春夏要坐我旁……”


    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狐的话,小林春夏摆摆手接起。


    “喂?妈妈……嗯嗯,现在刚准备上车,诶?你出差回来了啊……过来接我吗?好呀好呀。”


    大概是因为和亲人在通话,女生的语气无意识变得软乎乎的,嘴角微微上扬,神态动作也放松许多。


    角名伦太郎安静地站在一旁,任由前面的狐差不多一只只上车坐好, 这才轻轻推了推女生的肩膀。


    “春夏,该上车了。”


    “嗯?哦哦好。”


    完全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就直接往前走了呢春夏。


    角名伦太郎无奈,认命地最后一位登车。


    另一边,小林春夏和母亲确认完接送地点和大致时间,又谈起了刚才经历的围堵事件。


    听完后,小林美咲下意识询问:“那兽人伤得严重吗?去医院没有?你身上的钱够不够赔,不够我再打点给你。”


    一边听着电话里说的话,小林春夏一边分心地寻找车上空闲的座位。


    “妈妈,我又不是什么暴力狂,没见血……也没骨折……就那么轻轻一甩,都没之前上课那时候用力,我还特地挑了旁边的软土地,怎么可能受伤啊?”


    听到这话,座位两边的狐脸上的表情同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春夏,刚才你在我们面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吧?


    小林春夏侧头听着手机里的通话,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对话被狐狐们听了个一干二净。


    “嗯嗯,好……我们现在准备出发了,没有那么快回到学校,妈妈你别太早出门哦。”


    诶,好像只剩最后一排有空位了。


    四个座位,两只赤狐崽子已经占了一半。


    社恐人类顿住脚步,瞬间陷入纠结。


    ——为什么只剩这个位置了啊?


    来时一路昏睡过去的小林经理对于刚好坐满的车载人数一无所知。


    “真的不用赔偿吗?要是后面对方又回头找麻烦怎么办?”小林美咲还是不太放心。毕竟自己的女儿发生过一次类似情况,作为大人的她必须要问得更清楚一些。


    “春夏快来快来!我们给你留好了位置。”宫侑拍拍身旁的空位,十分热情地邀请。


    嘶,二选一。


    “等一下哦妈妈,要开车了,我先放好行李再聊,先挂啦。”


    “嗯嗯,快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小林春夏挂断电话。


    “春夏,你坐靠窗那边吧。”身后的银黑狐兽人突然出声。


    “诶?伦太郎你怎么还没坐好。”小林春夏诧异。


    她扫视一圈,发现座位人数居然刚刚好,于是摇摇头:“你坐靠窗的位置吧,坐中间要是碰到右手的话,加重伤情就不好了。”


    角名伦太郎意外地怔住。


    他的手也没那么容易……


    话刚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社恐人类第一次为他战胜社恐,他不是很舍得……


    “快点啦,要发车了。”


    小林春夏态度强硬地推着银黑狐前进,角名伦太郎只好接受了女生的好意。


    大家都在位置坐好,黑须教练起身清点了一遍人数,确认全员到齐。 “都扣好安全带,有没有落下的行李?趁还没出发都各自迅速地检查一下。”


    车内稀稀拉拉传来“没有”之类的回应,小林春夏跟着检查,发现自己的包在旁边的银黑狐怀里。


    “……”是哦,背包刚才就被狐抢过去背了。


    角名伦太郎好像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刚才凑上来的狐里面也没有他的身影。


    居然不像往常那样……不对。


    小林春夏突然想起了中午的事情,衣袖下绷带遮盖的皮肤瞬间变得异常有存在感。


    银黑狐兽人安静地捧着她的背包正襟危坐。因为是连排座位,比两人座位稍挤一些,手臂一动很容易就会挨到身边的狐。


    淡淡的沐浴液香气笼罩上来,是比上一次开复盘会议还要清晰许多的味道。稍暗的空间、过近的距离、略长的车程……她突然局促起来。


    “春夏要吃零食嘛?”


    小林春夏抬头望去,面前伸过来一只手。宫治拿着刚从包里翻出来的肉脯,晃了晃包装。


    “这不是才刚吃过饭吗……”话是这么说,小林春夏也没拒绝狐的好意,接了过来。 “谢谢,我现在不太饿,回去再吃吧。”


    “唔唔,好吃。”身边的赤狐崽子已经大口嚼上了。


    “喂喂混蛋侑,我可没让你吃。”宫治迅速合上背包清点损失,防止馋嘴兄弟再次偷袭。


    “……”真有精力闹腾啊。


    察觉到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小林春夏这才想起刚才和妈妈聊天聊到一半,连忙掏出来查看信息。


    近郊的夜晚十分安静,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虫鸣。


    大巴行驶在平坦的道路上,窗外略过树木和大片稻田风景。车体不时地轻轻颠簸一下,缝隙吹来的微弱凉风充满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要回家了啊。


    结束完整整一天的训练赛,狐崽子们在如此催眠的环境下昏昏欲睡。大见教练贴心地关掉了车内顶部的灯带,本来就是晚饭过后的时间,车上的狐顶不住一只接一只地陷入沉睡,发出不同节奏的清浅呼吸声。


    除了——最后一排。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暗光。


    小林春夏正焦头烂额地和小林美咲解释围堵事件的来龙去脉,手指在屏幕上打得飞快,消息一条接一条。


    在人类身边坐着的俩狐:“……”


    其实也没期待过什么,但连聊天也没有一句,人类打过招呼就开始看手机,被彻底忽略的感觉,还真是……


    银黑狐和赤狐对视一眼,双双撇过头。


    宫侑费尽心思挑了这里的位置,就是为了和春夏一起并肩坐。想也知道,刚刚好的核载人数,除非全车只剩下一个位置,否则他们家的社恐经理是绝对不会坐下的,所以他才超机智地挑了最后一排!


    而现在……金发赤狐怨念深重,但好歹知道女生在和家里人聊天,乖乖地等着。两边的狐只要偏头看一眼就能看清屏幕,但大家都没有那样做。


    “哈啊——”银发赤狐打了个哈欠。


    他有点困了。


    “唉。”小林春夏把手机息屏,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怎么了?”


    “嗯,和妈妈聊了一会刚才发生的事,我发现自己好像太冲动了。”女生蔫蔫的,面上略带不安,“要不是我激怒了他们,说不定后面的情况……能和缓一些。”


    角名伦太郎不认同:“在我看来,春夏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是啊,要不是我们离得有点远没赶到,当场听见那几个家伙说那种话,我们可不能保证不做什么。”宫侑附和道。


    “嘘,大家今天都很累,我们说话小声一点。”小林春夏食指抵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宫治十分不解,放小音量小声询问:“春夏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冲动啊?”在他看来,女生已经处理得非常好了。


    全程都录下证据、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枭谷的经理,甚至连那几个兽人都没有受伤。除了生气的时候比较吓人外,嗯……身手不凡的小林经理超级帅的诶。


    “春夏,不要随便把错误归在自己身上。”


    说出这句话的人,意外的居然是平时球场下很少有正经表情的宫侑。


    小林春夏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声音很轻:“我知道啊……但,因为之前犯过一次错误,总是忍不住这样想。”


    角名伦太郎瞬间意识到这“一次错误”对应的事件,他小心翼翼:“是初中三年级那次吗?”


    小林春夏闷闷回应:“嗯。”


    两只赤狐不知道这件事,侧耳安静地倾听。


    “上次怕你产生不必要的负担,就没敢和你说太多。”女生的声音很小,但后排三人都能听清楚。


    “因为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今天我才说出”报告给兽人协会“那样的话。上次堵我的那个兽人也是球员,毕竟是同校的球队,我也算认识他,所以在更衣室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三个狐狸兽人兽瞳微缩竖起,脸上的表情此时出奇一致地严肃。


    “他说他喜欢我,因为我知道他在假性返祖期,总之也没太信,嗯,可能被他看出来了所以……”


    察觉到氛围开始变得紧绷,小林春夏不得不停下来斟酌语句,“反正那个兽人就想让我答应他的告白,我没答应,他就情绪崩溃了。”


    “……”


    每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哪怕是当时同校、第一时间陪她去医院处理的陈知广,眼神每每都会发生变化。


    “说了不许再用这种轻飘飘的玩笑语气形容,你听到没有林春夏?”性子一向安然沉稳的水豚兽人罕见地情绪暴躁。


    ——好像大家都不太愿意听她提起这件事。


    实际上小林春夏也很少在外人提起自己的过去。


    来到霓虹后,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详细地在大家面前述说往事。虽然也承认了和狐狸们的朋友关系,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维持了最开始的相处方式。


    小林春夏不会让关系决定相处模式,她的自我感觉永远排在第一位。曾经也有很多她承认过的“朋友”,最后却慢慢形同陌路,不再有交集。


    不是所有“朋友”,都有资格认识真正的“小林春夏”。


    所以,能让土象型人类放心交付信任的朋友,都是她真正珍视的人哦。


    “……然后呢?”赤狐崽子憋着情绪问。


    “我倒是没什么事,那个兽人鼻子被我一拳打折流了点血,后面去医院检查肋骨也断了。”


    小林春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当初下手太重,事情就闹得有点大。还好那时快毕业了,我换了个学校上学就没什么问题了。”


    “只是那个兽人就不是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关于春夏的家庭(略狗血黑泥


    第69章


    小林美咲, 高校就读时为排球校队正选,毕业后进入排球界任职裁判。参加工作时偶遇异国进修的林高远,两人在三年恋爱后结为夫妻。婚后, 小林美咲跟着丈夫移居种花家,育有一女, 起名为春夏。


    “妈妈, 妈妈,我不是秋天出生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名字是春夏啊? ”


    幼稚园年纪的小孩子正是爱说话的时候,被乖女儿用水灵灵大眼睛不解盯着的小林美咲笑了笑。


    “因为妈妈有点笨,明明春夏冬天的时候已经到我们家里来了, 妈妈还没发现。”


    小林美咲抱起孩子放到餐桌旁, “所以妈妈知道春夏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到春天和夏天啦。”


    “而这大概就是春夏和妈妈这辈子关系最最最——最亲密的一段时间, 妈妈为了纪念, 所以才给春夏取了这个名字呀。”


    “咦啊?可是我以后也会陪妈妈,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


    小林美咲:“好好好,先吃饭。”


    “好,吃饭饭!”


    ……


    时间如流水, 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晃眼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出乎小林美咲意料的是——她的女儿, 优秀到了一个她未曾设想的地步。


    幼稚园的时候,每一个老师都夸这孩子乖巧又懂事,还很聪明。她只觉得女儿生性内敛, 老师们说的都是些客气话。


    但从入读小学开始,她和丈夫都意识到了女儿的不同寻常。一次、两次、三次……但凡是有衡量标准的测试或选拔, 这孩子基本都排在前列,而更多的时候,她往往是那个第一。


    “我听老师说, 这次考试的难度比较大,春夏觉得怎么样呢? ”


    “很难吗?还好吧。因为都是书上写着的知识,所以顺利地写下了答案。”小·林春夏如此回答。


    在确认女儿真的是天资聪颖后,夫妻俩非常高兴地引导她尝试了很多不同的方向——


    “想认真地学钢琴吗春夏?是妈妈从小学习的乐器哦。”


    “好啊!等我能流利地弹曲子的时候,妈妈要和我一起四手联弹!”


    “要和爸爸去球馆打排球吗?哥哥姐姐们都玩得很开心,爸爸和妈妈也正是因为排球才能相遇,春夏要试试吗?”


    “哇——我想试试!”


    排球、钢琴、外语、柔道……无论是什么兴趣班,这孩子都学得很好、很快,更不用说学校里老师所教授的课本知识,春夏几乎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家里书房一角逐渐被奖杯、奖牌、证书等填满,他们的阈值也一次次被拔高。不由自主地,小林美咲和丈夫对女儿的期望开始变得难以满足。


    “第四名?有点可惜,上一年不是还拿了第一吗?”


    “钢琴老师说你最近的练习状态不好,建议我停一周的课……春夏,你是不喜欢钢琴了吗?”


    “不行,你这个发球精准度一直提不上去,之前不是很轻松就做到了吗?是不是放学没练习,又偷偷去街边玩流浪猫了?”


    一根根透明的、纤细的蛛丝吐出,黏着在小·林春夏往前行进的脚踝上。不停地跌跤、反复地起身,动作重复间,密密麻麻的丝线往上伸卷缠绕,包裹住鲜活跳动的心脏……


    “春夏又拿了第一名啊,好厉害,今晚想吃什么?”


    “没关系,第二也不错,我们都知道春夏的能力。”


    “怎么这次连前三都没有?啊……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春夏很厉害,爸爸相信你下次一定可以做到。”


    不知从何时开始,林春夏从小听到大的夸奖,逐渐成了包裹蜜糖的毒药。


    不是一直都可以做到的吗?


    ——你明明,可以做到的吧?


    “我做不到。”


    “以后要成为排球运动员这种事,我做不到。”


    初三的林春夏在赛前和父亲坦白。


    林高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没事……你肯定是大赛前压力太大了,这很正常,爸爸当年也这样想过,先把下周的比赛打完,没事,没事的。”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重复强调道。


    林春夏摇头:“我是认真的,这次就是我最后一次正式上场比赛了,我不想当职业选手。”


    “……你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学排球,足足九年,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继续打球?”林高远还是没能相信,但他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稍微缓下语气。


    “教练们都说你天赋异禀,不走职业道路很可惜,继续打下去,不好吗?”


    “我知道啊,但我不想当运动员。”林春夏不明所以,“而且,我又不止排球打的好。”她干什么不行啊。


    林高远深吸一口气:“……听爸爸的话。”


    “我不想听你的。”她态度坚定地反驳。


    “……那好,你告诉爸爸,为什么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


    林春夏诚实地说了:“今年大家身体都发育起来,我发现我和她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要达到同样目标花费的时间太长了,很辛苦,还不一定能达到,我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


    “……就因为这个?”


    林春夏不解:“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我是纯人类,我对排球的热爱,还不足以支撑我克服这样的困难去成为职业选手。”


    “而且,爸,你不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吗?”


    林高远猛地站起身,压低的眉眼盯着她。许久,像是想通了什么,中年男人平静地命令:


    “你要是不想打球,那就别打了。现在、立刻把你全部关于排球的东西都扔了,去。”


    林春夏皱眉,“爸?”


    “我叫你快点去!!!”


    ……


    那次争吵过后,父女俩陷入冷战。小林美咲常年出差在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做出了新的决定。


    小林美咲那年第三次回家,飞机刚落地不久,就接到了一通来自兽人协会的电话——


    “喂,您是林春夏的家长吗……是这样的,她今天打伤了一个同龄异性兽人,现在我们都在医院这边,我给您详细地址,请尽快赶来处理相关事宜。”


    小林美咲急匆匆赶到医院,几月未见的女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的训练服还没换下,衣摆处沾了零星血渍。她身边站着眼熟的男孩子——姓陈,是春夏小学认识的朋友。


    “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但是他明显对我有攻击意图,所以我才反击。”


    穿着协会制服的工作人员再次确认:“好的,我们了解。你不用太紧张,这边已经通知了你的家属……啊,那位是你的母亲吗?”


    林春夏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时偏过脸去,眼眶湿润。


    “对不起……妈妈,我给你添麻烦了。”


    陈知广走上前:“小林阿姨,是那个假性返祖期的兽人先在女更衣室埋伏,是他先动手的,不是春夏的错。”


    后续的相关处理其实也算简单,因为都是未成年人,更衣室门外走廊的监控也没坏,虽然女儿下手重了一点,但仍然属于正当防卫的范围。那个兽人因为正处于假性返祖期、没有造成不良后果,最后也只是被协会强制执行佩戴一年期的电子监管器。


    只不过,毕竟那个兽人也是打排球的队员,还是正选。发生了这种事后,男生被学校强制休学一年,他的教练不允许他参加当年的排球比赛。后面,她再听到那孩子的消息,得知其再也没有继续打排球了。


    那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小林美咲为数不多的假期全部都用在了处理这些事上。


    女儿被兽人袭击、女儿赛中骨折、丈夫和女儿因为职业发展争吵……以及,离婚。


    导火索是这个家庭第一次出现的不可挽救的争吵——女儿有着自己的职业规划,而丈夫不同意。


    作为母亲和妻子,小林美咲理解双方的坚持。


    “春夏如果不是一时兴起的话,妈妈会支持你的。”


    胳膊上打了石膏的林春夏面色略白,“谢谢妈妈,我也是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接近十年的练习,从小就被父母寄予厚望,她也是挣扎了很久很久,才勇敢地说了出来。


    “你爸爸他年轻的时候一直很想成为职业球员,但是因为隐性人类的身份,没有得到教练的重用,只好跨国进修学历,最后成为一名教练。”小林美咲叹了口气,“所以爸爸也只是希望你能够继承他的志愿,成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


    林春夏第一次听妈妈提起这个,她皱起眉头:“不是的,妈妈,爸爸给我的感觉,不是……那样的。”


    似乎是有什么顾忌,那天在病房里春夏没有和她说太多,只是否认了她的说法。


    后来,时间证明了一切,女儿敏锐的反驳是正确的。或者说,她那聪慧的女儿,早就发现了不对的苗头。


    林春夏升学到高中后开始寄宿,一周回一次家。自从不再把自己当作职业球员训练,她多了很多空余的时间,终于能好好地松一口气。除了父亲不再对她和颜悦色外,其他方面都还不错。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林高远啪一下关上卧室的门。


    “学校周末要检修电路,全校下午都放假。”提前回家的林春夏稍感意外。


    周五下午,不应该是上班的时间吗?


    而且,主卧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高远打开钱包:“正好你早回来,家里的菜没多少了,你去超市买点喜欢吃的。”


    刚回来就让她去买菜?林春夏不太理解,也没多细想,接过钱出了门。


    自从那天开始,她总是不自觉地留意家里的细节,而不对劲的地方正如她所想的那样,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地板上的栗色长发、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妈妈梳妆台新出现的化妆品……林春夏意识到了有一件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默默地收集了她能收集到的——关于父亲出轨的全部证据。


    林春夏特地挑了个家里没人、妈妈又休假回家的时间,花了一个上午把事情全部说明白便离家去找朋友,给自己的母亲一个独自思考的空间。


    陷入极度震惊的小林美咲没能思考太久,第三者就抱着微凸的肚子找上门来。好在女儿在学校上课,如此不堪入目的场面,让她一个人面对就好了。


    “什么叫‘怪我没生出兽人孩子’?你和我结婚,就是为了生兽人吗?”


    “那不然呢?你天天出差在外地工作,不回家就算了,还不愿意生第二胎。要不是春夏打排球的天赋还算可以,我早就和你离婚去找别的兽人了!”


    “什么意思?女儿不愿意当运动员是她的事,又关离婚什么事?”


    “呵,我做不了运动员没关系,我的孩子可以。隐性人类不行,那就再生个兽人,只要继续下去,我的梦想总有一天会实现的。现在她不愿意继续打球,那我就再找别人生一个,这不是很合理吗?”


    小林美咲看着面前陌生的丈夫,感觉世界很荒谬。相伴十几年,她似乎才第一天真正认识枕边的丈夫。


    “我们离婚吧。”


    “反正春夏也不愿意当运动员,让她跟我走,你和你未来的兽人孩子继续玩养成游戏。”


    “……那就再好不过了。”


    整件事里,表现的最为冷静的反而是年纪最小的林春夏。


    “我知道了,我愿意跟妈妈去霓虹。”


    “但是他婚内出轨,还与第三者长期同居,财产分割一半太便宜他了。”女儿甚至已经不再愿意称呼林高远为父亲。


    小林美咲看着高一的女儿递过一张名片,“吴芒的姨妈是律师,我托她问了一下本地业界有名的离婚律师,她推荐给我这位。”


    “刚好这位律师的律所就在图书馆那边,很近。妈妈,我已经约好了今天的时间,我们走吧。”


    “……好。”


    小林美咲嘴上没说什么,但实际上受到的打击并不小。因为工作繁忙和异地出差,离婚事宜甚至是女儿在和律师跟进。她十分愧疚自己作为大人,却还要孩子来帮忙。


    “别担心妈妈,我时间很多。你也知道高一的知识我早就学完了,好好安心工作吧,等流程走完我就跟妈妈回霓虹。说起来我都还没见过几次外婆呢,她喜欢吃什么呀?饭团还是玉子烧呢……”她知道女儿一直在安慰她、迁就她、包容她。


    小林美咲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但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儿。


    “以后春夏就跟妈妈姓小林了哦。”


    小林春夏点头:“好呀。不过妈妈,我霓虹语不太好,等到了霓虹,妈妈给我报个语言速成班吧。”


    “好,真是辛苦你了。”小林美咲摸着女儿的头,“或许……我们也可以留在种花家等你高考完再走。”


    “妈妈,你知道我的。”年轻的女儿长得很像她,笑起来的样子自信又张扬,小林美咲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露出这副表情。


    “我这么优秀,在哪里上学都一样。既然决定了以后在霓虹定居,那就早一点过去吧。”


    谈到这个,小林春夏兴奋起来,“听说兵库是狐狸的故乡,我还没有见过满大街的狐狸崽子呢!”


    “是呢,幼稚园附近,全部都是毛茸茸的小狐狸哦。”


    “啊——超级期待的啊。”


    望着女儿不似作假的盼望神情,小林美咲心情好了许多。


    新的生活,正在未来等待着她们。而她也相信着,有勇气开启新生活的她们,一定可以获得幸福——


    作者有话说:过去的事大致就交代清楚了(后面就要大步往前走啦(另:狐友情进度条达标,准备推感情线!


    第70章


    听完春夏叙说的往事, 几只狐狸纷纷陷入沉默,脑内思绪翻涌。


    “……”


    车里最后一排安静得什至能听到路边树丛里发出的虫鸣。


    怎么突然间,都不说话了啊。


    小林春夏局促地并起膝盖, 稍稍拉大自己和狐狸兽人之间的距离。


    是不是……说太多了?


    她一股脑地把初三那年的事倒了个七七八八,这种莫名其妙逮着人就开始吐黑泥的行为, 不管是放在朋友身上, 还是同队的部员身上——都好像、稍微有点冒犯了。


    他们刚和她成为朋友还没多久,会不会又……


    “那个……哈哈,没办法嘛,优秀到像我这种程度, 人生经历就是会比较精彩一点。”小林春夏尝试用玩笑的语气打破僵局, 但没有一只狐狸给她回应。


    “……”


    完蛋,好尴尬! !


    “喂……你们好歹也, 稍微理理我吧。 ”人类少女声音小小的, 语气里带着点不知所措。


    “那个,”前排的座位探出一个灰白发的脑袋,解释道:“春夏,你大概是一下说太多了, 他们的大脑估计还没反应过来。”


    啊, 是北极狐狐。


    “北……你没有睡着吗?”小林春夏诧异过后,又感到疑惑,“呃, 你刚才说的意思是……? ”


    “他们几个现在的表情,和当初黑须教练刚讲解完全新立体进攻模式后的样子, 几乎一模一样。”


    北极狐兽人举了个通俗易懂的例子,“换句话来说,就是接收的信息量太大, 有概率进入大脑死机状态呢。 ”


    北,不要顶着一脸平静的表情说出这种俏皮比喻啊喂。尤其是尾音的那个“呢”,凹得真的很强硬啊……


    “之前没有听春夏提起过这些,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北信介道谢,随即道歉。


    “不过我是因为没睡着才听到的,很抱歉刚才没告诉你我醒着,听到了春夏的往事,对不起。”


    小林春夏连连摆手:“没关系,北想知道的话我也会告诉你听的,绝对不是什么‘北不可以听’的东西!”


    “是吗,那就好。”


    北极狐兽人看向窗边捧着女生背包的银黑狐,“毕竟,春夏对待‘朋友’的方式,不太一样呢。”


    明明嘴上说着是朋友,实际上对于每个朋友的相处模式,人类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衡量标准。至少在他看来,某只银黑狐在人类这里享受到的特权,可是出乎意料地多。


    ——偏偏双方好像都没有意识到这个。


    不说别的,光是部活时间里,她对角名朝她举起的手机没有任何躲闪动作,就已经足够能说明些什么了。他们的小林经理,或许还没察觉到自己对银黑狐的信任程度,似乎超乎想象呢。


    北极狐狐尾音再次一拐,小林春夏敏锐地看过去。


    嗯?怎么感觉微笑的北好像意有所指啊……


    “对不起,春夏。”


    小林春夏闻言转头,回神的金发赤狐表情沮丧,他语气迟缓:“今天下午没有及时赶到……对不起。”


    都怪他们去晚了,让春夏再次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小林春夏:“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明明大家都超快过来的说。”


    宫治:“可是,就是因为春夏不在乎这个,才让我们都觉得……啊,不知道怎么说好。”总之就是很别扭!


    见两只赤狐崽子都垂头丧气的,小林春夏连忙挽救低迷的氛围,“我才是,一点都没想到大家会全部过来啊,本来还以为来几只狐……就,算好了。”


    被四只狐目光炯炯盯着的人类越说越慢,最后的尾音完全无底气。


    “……”都看着她干嘛啊?


    角名叹气:“说起来,春夏对我们的要求……会不会,太低了一点。”


    宫侑不说话,垂眸注视着人类。


    明明互相拥抱过,也承认了是朋友关系,但为什么——女生和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还是淡淡的呢?


    他总感觉春夏在迁就他。平时的玩闹也好、开玩笑的请求也好,女生都一脸“别胡闹”的无奈表情,不过也会慢吞吞地顺着他的意思来。


    唔,这样也很好就是了。


    可是……在这段友情中,似乎他才是被包容的那一方。


    每次凑到春夏身边,女生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哄要糖吃的幼稚园小朋友,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大概率都会下意识先说一句“不可以哦”,然后思考一下,才会答应或拒绝,当然最后多半也还是会答应的啦。


    但是,为什么他总感觉,春夏对部里唯一的那只黑毛狐狸,更特殊一点啊?


    宫侑经常在角名的ins账号上看到女生的身影,还有部活时间春夏手里不定时刷新的奶制品,以及她偶尔带自制小零食分给大家的时候——


    那只银黑狐总是会收到分量更多的那份!问春夏就说是额外的回礼。什么回礼啊,偷偷背着他们互相送礼物还不带他玩!


    “唔……因为我习惯了啊。”


    女生的回答打断了赤狐崽子的回忆。


    小林春夏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家里人工作都忙,我很早就开始独立生活了。”


    上学也好,上课外班也好,做饭也是她从小就开始学习的必修课,所以现在才积累到不错的料理水平。很多事情,小林春夏已经习惯了 自己一个人做。比起扎堆,单独呆着更适合她,她也是这样一直生活着的。


    即使有加入排球队,但不是每一个人都和她相处得来。 “林春夏”更像是队伍里面的透明人,技术很好,但除了场上会发挥作用外,平时就像是一滩死水,总是呆在角落安静地反复练习。


    表面上她似乎很受大家的欢迎,可小林春夏知道,她只是一个聪明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所以,除了成绩公布位列前排时,小林春夏很少在集体中拥有被注视的优先权。今天狐狸们全部都跑了过来,她确实是……


    “说到底,其实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啦。因为社恐,陪在我身边的朋友也并不多。所以,每一个人对我的关心,我都有在好好珍惜的哦。”


    小林春夏小声道:“谢谢你们能来。”


    “啊,这个氛围……”银发赤狐抖了抖肩膀,“不要突然这么走心啊喂。”


    “可我是说真的。”


    “……我们都知道啦。”再次得到人类的直白回应,银发赤狐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突然这么一本正经,没看到另一只赤狐崽子已经进入静止状态了吗?


    他对这种真挚的情感,也会感到很苦恼的好不好?


    相较于侑来说,宫治的性格比较沉稳内敛。因为稻荷崎已经有了一只没什么正形的闹腾赤狐,阿治大概也认为自己安静一点对耳朵有好处——犀利阿兰如此评价道。


    总之,有另一只赤狐崽子在的地方,宫治的存在感就会被无意识地削弱。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俗语能够流传下来,当然是真实存在的道理。


    要怎么形容小林春夏给他的感觉呢?


    形容不出来。


    比研发新口味的美味饭团还要复杂,他一直都知道他们家的经理很优秀。只是最近,人类少女的身影在众人面前出现得很频繁,耀眼的样子真的是……让人移不开眼。以往的集训他哪里会思考这些,每天光是想着怎么能打好排球,就已经够呛了。


    听完春夏说的这一番话,宫治脑子的想法相互矛盾:他一方面知道女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另一方面又因为她实际上并不需要他们帮忙而感到无奈。


    “多依靠我们一点吧,春夏。”


    银发赤狐越过自家兄弟揉了揉人类的头顶,“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不是么?”


    小林春夏愣愣抬头:“嗯……我尽力。”


    “喂喂喂,你这家伙突然摸春夏的头干什么?!”忿忿不平的赤狐崽子扑上去,大概也是顾及车里其他睡着的狐,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但扭动程度之夸张,让人叹为观止。


    小林春夏立马往右边挪了挪。


    “……”这俩是在演默剧小品么?


    北信介成功制止双胞胎狐之间的纷争后,看向她:“请相信我们,大家都会成为春夏可靠的后背的。”


    啊,北队每次的发言,都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动。


    心里那块松动许久的角落,慢慢被大家一句接一句的肯定言语夯实,她几乎已经快相信了。


    “嗯,我会尝试相信大家的。”


    但小林春夏仍然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大家都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有了相应的具体回复,说明女生已经把它放在心上了。


    谈话告一段落,后排位置重新变得安静。


    两只赤狐崽子闹累了,互相依靠着肩膀睡过去。女生的头垂下一点一点的,不时随着拐弯而左右轻晃。


    角名伦太郎尽量往窗边靠,给旁边的人类让出更多空间。


    即使是睡着了,女生的肩膀仍然稍稍微缩,膝盖合拢着,尽量不占据座椅太多空间。大概是因为身边坐着两个异性兽人,就算是熟悉的狐狸也好,身体还是会无意识地处于局促状态。


    “……”睡得这么不舒服,也不愿意靠到他的肩膀上来吗?


    角名伦太郎叹气。他并未太多地参与进刚才的谈话,自从他听到初三时那个试图伤害她的兽人——和今天的寸头兽人一样都处于假性返祖期后,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银黑狐兽人这才知道人类到底给了他多大的信任,而他这几天却借着劲闹脾气,心下难免泛起酸涩的愧疚感。


    诚然,假性返祖期只是放大情绪的诱因,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已经毫无预兆地暴露在女生面前,那些不堪的心思,早就已经……无法被掩盖了。


    别看今天小林春夏面上一副还愿意和他说话、一点没事的样子,可角名伦太郎就是知道——她对他的相处模式已经改变了。


    “不会再摸他一根毛”这种事,小林春夏绝对是说到做到的那一种类型。但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如果女生因为他的抗拒,而认为需要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那就完蛋了。


    银黑狐崽子盯着窗外的夜景,越看越愁。整辆车除了他和司机醒着,其他人都睡着了。


    ——如此熟悉的场景。


    总不会像上次一样又再来一遍……


    “唰!”不好,大拐弯!


    这次人类少女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靠向他,而是往左边倾斜,眼见着就要整个人歪向赤狐崽子那边,银黑狐紧急出手——


    “……!”


    右手没缠绷带的三根手指及时地揽住了人类的侧肩,女生口罩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很快适应了他肩膀的高度。


    呼,好险。


    只不过……


    角名伦太郎盯着肩上咫尺之间戴着口罩的女生侧脸,默默坐直了些,视线欲盖弥彰地看向窗外。


    “……”发丝,有点痒。


    睡着睡着,坐在中间的女生似乎感觉不太舒服,放在膝上的手慢慢往他这边滑落,一直盖住手背的袖口动作间被一点点扯高,虎口处的弹力绷带露了出来。


    角名伦太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耳尖微红地拉下女生的袖子遮掩。


    ……


    “好了好了!都醒醒,醒醒——我们到学校了!”大见太郎打开车顶的灯,一排排往后挨个叫醒。


    银岛结入睡得最早,睁开眼没多久便清醒了。


    “诶,快看他们!”蓝狐崽子像是偷吃到肉卷马铃薯般兴奋,脸朝着后排。


    同样是刚睡醒的大耳练闻言看去。


    最后一排的狐和人睡成一团,多骨诺米牌似的叠成一行——治靠着侑,侑靠着春夏,春夏又靠着角名。四个脑袋窝成一条弧形的线,而最右边承担了所有的银黑狐十分凄惨,只能靠着硬邦邦的车框。


    见几人还没苏醒,北极狐队长率先掏出手机,其余狐纷纷效仿。


    “咔嚓。”


    赶在本次集训结束的最后一刻,四人在众狐手机里留下一段社死回忆。


    听见声响,迷迷糊糊醒来的小林春夏揉揉眼睛,整个人仍然处于懵懵的状态,“嗯……伦太郎?”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银黑狐下意识扭头,比刚才还要近的距离——女生的眼睛还没聚焦,视线迷蒙,生理泪水蓄在眼尾,仿佛一眨眼就会落下。


    “……!”


    角名伦太郎瞬间一个紧急后撤拉开距离。


    “唔……?”


    被狐推开的小林春夏感觉到肩膀十分沉重,懵懵地扭头。


    赤狐崽子缓慢苏醒,对视上小林春夏迷茫的眼睛,他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人靠在女生身上,瞬间弹跳起来。


    “蠢侑你干嘛?!好痛!”


    被狐一个头槌给创醒的宫治捂着额头,又疼又懵。


    ——治,今天也是被混蛋兄弟迫害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车上所有狐昏昏欲睡


    银黑狐: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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