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处。
“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单纯的脱臼,养一两个星期就能好。 ”医生看着电脑上的图像,啪嗒啪嗒敲键盘打单开药。
“虽然兽人自愈能力强,但至少七天内不能使用右手击球,这也是为了后续能够正常比赛考虑, 所以还请遵循医嘱。”
“嗯……我就不开什么药了, 一周后记得再去医院复诊检查,看看后续恢复怎么样。 ”
“好的,谢谢医生。”大见教练站在角名身后,颇为稀奇地观察沉默了一路的年轻兽人。
这只狐崽子自出了场馆就一言不发, 浑身都散发着郁闷的气息。
唔, 大概是单线程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了吧。
虽然大见太郎内心一直抱着“这叫什么事啊”的态度在跟进处理,但实际上, 两位教练都没有要责怪这只处于假性返祖期兽人的意思。
毕竟也没酿成什么大祸, 不过等回去后,他们一定会好好再强调一下关于场上意外受伤的正确处理。
不爱惜自己身体的选手,在排球这条路上,是走不了太远的。
…
一切都结束后, 天色已渐晚。
医务处这边确实偏远, 一般不会有人会过来。扎着马尾的女生独自一人倚靠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神色不明。
“咔。”推门的声音响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 小林春夏拍拍衣角走上去。
“大见教练,我过来看看。”
大见教练摆摆手告别, 识趣地给两人让出聊天的空间。
“……”
“……”
一时间,两人相视无言,黑发兽人率先挪开视线。
氛围很是沉默。
小林春夏微微叹了口气。她在门口徘徊许久也没进去, 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要说抱歉吗?说没有尊重你的意愿,就直接帮你喊了暂停真的非常对不起……还是责怪?直截了当地说“以后都不要再那样子做了”之类的话?
不管怎么样,她作为朋友都有义务阻止兽人这种间接伤害身体的行为,所以她并不后悔做出这个举动。
可……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才好啊。
从小朋友稀少、不爱扎堆的小林春夏对于“交友”这个课题实在苦手,记忆中也有过那么几次闹得不欢而散的经历,总之不太美妙。
因为天生拥有着过人的敏锐感,她在读空气这方面上简直是炉火纯青。看别人脸色、附和话题、迎合主流……小林春夏一直都在扮演着圆润和谐的角色类型。
她清楚地知道——
朋友与朋友之间的界限,是非常、非常微妙的存在。一旦打破了平衡,表面看似稳固的关系,说不定某句聊天或某次见面过后,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束手束脚的感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拿不准如何相处……角名伦太郎,你的假性返祖期未免比宫侑宫治他们要难搞太多了吧。
小林春夏内心犹豫许久,终于尝试性地开口:
“那个……对不起,伦太郎。虽然你这几天假性返祖期还没结束,但我自作主张私自替你做了决定,抱歉。”
身旁安静并肩前行的兽人脚步不可察地停滞。
“……”
这句听起来十分耳熟的话,几乎是立刻将他带回到了不久前的过去。那时候女生表情总是淡漠,只在对视时礼貌微笑,脸上几乎每天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面具。好不容易鲜活一点,现在又无意识地戴上了面具。
像是又回到了原点,因为初识不熟被女生直接排除在外的感觉,他到现在也没有忘记。
哪怕只是礼貌性的表达,他也不想再听见任何一句从女生口中说出的“对不起”。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呢。”角名伦太郎微微皱眉。
小林春夏跟着银黑狐兽人的脚步停下,不明所以。兽人这次并没有习惯性地垂下头倾听,而是距离她两三步肩背挺直站立,浅绿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
这个眼神……她也没犯什么滔天大罪吧?
而且,伦太郎你凭什么露出这种表情啊。
小林春夏视线落到少年缠绕在尾指处的白色绷带上,厚厚一层,和无名指一起捆着裹得严严实实。任性的后果杵在那十分显眼,但她并没有选择责备。
“……因为没有事先询问过你,所以当然还是会感觉到抱歉。”
角名伦太郎眉毛越来越皱,尝试性地换了个说辞:“那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也不算是……”小林春夏斟酌语句。对于假性返祖期还没结束的兽人,她仍然十分包容。
她不是看不出银黑狐想要获得胜利,只是一时之间的冲动代替他做出了选择——而这,恰恰是平时的角名伦太郎绝对不会做出的举动。
即使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很好,但小林春夏知道这只银黑狐因为特殊时期的到来,变化真的很大。
——无意识地更加黏人、说话时语气变软、狐耳朵狐尾巴容易控制不住地冒出、在球场上扣球得分率比平时略有下降,但球速反而快了一些……
种种迹象叠加,给她的感觉完全就是另一个版本的伦太郎嘛。
所以谈论“有没有做错”这种事的前提,也该由正常状态下的角名伦太郎问出。现在露出这幅表情的银黑狐崽子,一点也不像平常时候的伦太郎。
“春夏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吗?”
小林春夏开始头疼。
这要她怎么回答,一开始她不是就只想道个歉的吗?
“……你没有做错,只是用的方法不太恰当。”她最后选择了一种模棱两可的说辞。
银黑狐兽人摇头:“可我觉得我错了。你不用顾忌太多,假性返祖期不是什么万能挡箭牌。教练他们现在嘴上不说,等集训回校我手恢复之后,绝对会有对应的加训惩罚。”
而且,春夏你……实在太柔和了。
对于不听话的猛兽,就该用强硬的手段去制服,而不是软绵绵地安慰,这样会让他……
让他忍不住得寸进尺,做出更多出格的事情来。
小林春夏对狐硬要把罪名安在自己头上的行为感到不解:“……那你明知道错了,为什么刚才在场上一声不吭?”
角名伦太郎终于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感到愧疚要说对不起的却是另一个人,这样的相处方式是有问题的。
春夏,什么事都太过面面俱到的话,是不行的。
“嗯,对不起,是我错了。”
银黑狐兽人坦坦荡荡地说出道歉的语句。小林春夏莫名其妙地,硬是从中看出了一丝愉悦和满足。
笑着向人道歉这种事,看起来实在很欠——而且这只银黑狐还是细长眼型,眯眼笑起来的样子,一种莫名其妙的轻佻感扑面而来。
“……”
于是小林春夏成功地想起了刚才在场上的拼命压抑住的负面情绪——以及今日稻荷崎水灵灵再次获得的败绩。
她直接了当地问出口:“伦太郎,你是在挑衅我吗?”
“……?”
银黑狐兽人:等等,这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说话?”
“我没……”
“那为什么道歉的时候要摆出那样一副表情?”
狐一时语塞,人类抓住了狐的漏洞,开始了猛烈的反击。
“本来我那时候一下子还没看出来,但是后面那个扣球你右手偏了一点,我就什么都知道了。”她好歹也打了三年的副攻,同一个位置,银黑狐的动作骗不过她的眼睛。
小林春夏冷笑一声:“而且,昨天晚上才口口声声叫我注意身体的狐,第二天弄伤自己就算了,还嫌不够严重,迫不及待把自己的手包成粽子就老实了,嗯?”
“……”银黑狐崽子被说教得哑口无言。
那股冲动劲儿过去后,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刚才在教练面前才一声不吭。在感到丢脸的同时,也隐隐带着对地区预选赛的担心,好在伤势不严重,大概一两周就能好全。
“……伦太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下次不可以那样了!”
絮絮叨叨的抱怨一连串灌进耳朵,成功解锁小林·犀利吐槽版·春夏的角名伦太郎反而笑了出声。
这样就很好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样子。
发现狐崽子挨训还走神,小林春夏怒了:“道歉态度还不端正,罪加一等!”
眼看着事态发展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狐崽子连忙老老实实道歉:“春夏,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在比赛时试图隐瞒伤势,对不起。”
“是吗?”小林春夏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狐,银黑狐诚恳发言的表情让她稍微平息下波动的情绪。
“那你答应我,下次受伤不可以再隐瞒我。”
“嗯,我保证会告诉春夏的。”角名伦太郎乖乖点头,“作为交换的是,春夏如果哪里不舒服,也一定要告诉我,可以吗?”
“没问题啊。”等价交换,这很公平。
“还有的就是,”浅绿眼眸与她对视,表情十分认真,“我不想再听到春夏跟我道歉了。”
“作为朋友,请春夏多亲近我一些吧。”
小林春夏怔住,下意识反问:“……我们还不够亲近吗?”
她都把狐耳狐尾上上下下都快摸了个遍了诶,除了抱抱外,平时也会分享日常和闲聊,这还不够嘛?
起码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银黑狐崽子在她所有的毛绒绒朋友们里,已经算是活跃度最高的那位了。
她听见狐狸兽人轻笑一声,含糊不清道:“……当然不够啊。”
想要成为你最亲近的那个人,他一直都这样期待着——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我的愿望呢?春夏——
作者有话说:狐:努力打破朋友间疏离感的界限
人:……挑衅我?
第52章
小林春夏一时之间摸不清狐到底在想什么, 把跑远的话题又强行掰了回来:
“总之,不可以把小伤不当回事。”
“你还记得早上在饭堂时我提到过的伤退吗?”银黑狐兽人点头,小林春夏继续说了下去。
“我之前就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所以那天才在场上受伤的。”
角名伦太郎顿住,扭过头:“……什么意思?”
“就是带伤上场比赛, 很容易翻车的意思。所以伦太郎不可以把小伤不当回事, 不管是什么样的伤势,都有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
小林春夏循循善诱,嘴里说出的话语却让角名伦太郎慢慢皱起眉头。
…
中学时期同时练习钢琴和排球的林春夏,加上学业上日益增长的压力, 平常的日程安排真的非常忙碌。
因为家里经济条件还不错, 额外的兴趣班同时挤占着林春夏的剩余空闲时间:奥数、钢琴、舞蹈、柔道、声乐、书法……种花家孩子们标配的课外班她通通都有上过。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最后留下继续学习只有那几个罢了。
而同时学习钢琴和排球, 本来就是相悖的。
弹奏钢琴需要灵活轻巧的手指, 排球场上表面柔软的球,实际上在空中飞起来的力度不容小觑,稍有不慎就会获得发肿的“萝卜指”。
因为打排球而认识的种花家好友们也好奇过此事,后面大家去了一趟春夏家里玩后, 便什么都理解了。
德牧兽人惊叹:“房间里居然挂着精确到分的时间表, 你未免也太拼了一点吧? ”
“有吗?我倒是习惯了。”她习以为常。
“哇,好多书啊。”兔子兽人感慨,“这些你都有看过吗?”
“买回来肯定会看啊。不过比起这个, 刷题的那一叠才让人苦恼,到现在我还没写完一半。”
陈知广看着与桌子高度齐平的那一堆书, 缓缓比了个大拇指:“牛。”
“是啊,感恩戴德吧你们,今天一整天的空闲时间, 我可是挤了一个星期才掏出来的。”
乌鸦兽人扑了上去:“好感动啊春夏我爱你mua!”
“别,别过来!你们几个……再过来中午不做饭给你们吃了哈!”
因为太多事等待着要去做,不提前规划好时间的话,一切都会变得乱七八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们十分理解,虽然每一次聚会都来之不易,但大家聚在一起都还挺开心的。
有着兽人朋友们的支持,林春夏的童年时期实际上过得还算不错。
钢琴是母亲的爱好,排球是父亲的愿望,林春夏按照父母期望的样子一天天成长。其他的兴趣课程都陆陆续续减少频次或干脆停掉,只有这两个一直保留了下来。
“同时学习那么多东西,春夏会不会很辛苦呢?”小林美咲也曾经那样问过。
“还好。”林春夏回答。
小林美咲是位合格的母亲,可惜因为职业原因,陪伴女儿的时间并不太长。在得到女儿真实的答案之前,她往往就已经拖着行李箱前往另一个国度。
职业为排球教练的父亲陪伴她的时间更多,几乎所有的课程内容都由他制定,结婚后移居他乡的小林美咲自然也相信着身为教练的丈夫。
“霓虹语?妈妈她不是有教你说过吗,现在也能流利问答,为什么还要专门额外去学呢?”
“可是,我觉得……”
“课程已经安排的很满了,听爸爸的话,外语课肯定还是上英语比较好,更加通用。而且你的英语口语还没到能自由沟通的水平,以后长大了出去工作是不行的。”
“……好吧。”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被规定好每一处尺寸的精美商品,不管是哪根枝桠都无法自由伸展。
在朋友陪伴不了的日子里,林春夏放学后会稍微在家附近的小公园停留一会儿才回家。
“咪嗷——”
街区的流浪猫们十分慷慨,手上不用拿着食物,猫猫们也会用它们那毛茸茸的小脑袋顶她的脚踝、踩她的膝盖,团成一个圆贝果睡在她的腿上。
林春夏每每在这种时候,都会庆幸自己是隐性人类。没有兽人气味的她,唯一优势就是让小型动物感知不到威胁感,愿意亲近。
日子一天天地过,父亲显然不想让她放弃排球,她只好减少练习钢琴的时间。不过因为手指频繁的受伤,学习钢琴的初心已经被她慢慢遗忘。
新来的钢琴老师看到她手指的淤青惊讶,得知其同时在打排球后有过异议,但也只能好心告诉她,她的钢琴水平大概率只能维持爱好者水平的事实。
反复伤痛、紧迫的时间、低效的练习……最后的最后,88个琴键合上琴盖,在家中角落摆放的三角钢琴只剩下一块脆弱的空壳。
“然后呢?”角名伦太郎忍不住追问。
“嗯……”小林春夏下意识捏了捏带着薄茧的指尖,“谈起受伤的话,那后面会发生什么,就很容易猜到了嘛。”
两边有一边要被舍弃的话,最后果然还是钢琴被迫做出了让步。
作为中学排球队主力的林春夏,实际上并没有太多能够自由选择的空间。她偶尔排球打腻了,会报复性地去练上一天的钢琴来消除压力。平时都没有任何问题的做法,偏偏是大赛前夕出了意外……
“是手指受伤了吗?”
小林春夏点点头,双手随即被银黑狐兽人捧起,试探性地捏捏指尖,“凑近看的话,这里有薄薄的茧。”
少女的手掌相较于他而言纤细许多,可带茧的地方比他多很多,甚至指节处还能看到几处细细的刀痕,大概是学习做饭时留下的。
那些都是曾经努力付出过的证明。
角名伦太郎眼底浮上几分心疼,他之前有在网络上看到过类似情况的视频。
演奏者在弹奏钢琴时意外受伤,但仍然坚持演出。殷红的血液顺着舞动的指尖落满白键,颜色的极致对比让画面看起来充满残酷的美感。
“……伦太郎,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她总感觉狐的脑补在往很夸张的方向走。
小林春夏借势抽回手,握成拳头放进外套口袋,以行动直接拒绝狐。
十根手指,指尖一一都被狐挨个捏过去的感觉,真的很怪啊。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弹琴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手指磨破了。比赛上场后,就一直觉得手部动作不自然。”小林春夏无奈耸肩,“最后接一传的时候分心,右手没跟上,然后就受伤了。”
“……是吗?”
角名伦太郎迅速捕捉到少女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隐藏不合常理的地方:“既然是小伤,为什么比赛时会那么在意呢?”
身体残留的疼痛记忆比解释的话语更先到来,蜷缩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小林春夏还没想好说什么,银黑狐兽人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春夏……告诉我吧。”
小林春夏分享出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真实案例,只是想让狐把“好好在意自己身体”这件事牢记在心。但扭头一看,角名伦太郎看她的眼神可怜兮兮,手上缠着的绷带十分显眼。
被伤患狐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叹了口气:“都说了没那么严重了。”
银黑狐兽人很是固执:“当初很疼吗?这里。”
握紧的掌心被探入的指尖挑松,角名伦太郎整只手都伸进她外套口袋里,反客为主地包裹住她。
小林春夏不自然地蜷了下手指,反而被狐握得更紧,指节交叉的位置开始慢慢变得温烫。
明明都躲开把手伸进口袋了,他还追着过来捏她的指腹!
“……”但那好歹是来自朋友的真诚关心,小林春夏硬生生又忍了下来。
“不止指尖,掌心好像摸起来也硬硬的。”狐崽子发现女生默许,得寸进尺地放肆:“是之前练跳发的时候留下的吗?”
“一部分是,其他……好了,别再玩我的手了啦!”小林春夏忍无可忍。
外套口袋鼓鼓囊囊凸起了一大团,狐崽子的手还在里面捏来捏去,她感觉口袋都快被撑掉线了!
遭到呵斥的狐崽子瞬间安分下来,爪子乖乖地停下来不动了。
“……?”
为什么她的手还是动弹不得。
等等……这不是十指相扣吗……?
小林春夏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话题立马被银黑狐兽人扯走:“春夏,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
面前的狐一副“你今天不说完不会放你走”的样子,表情十分认真。
小林春夏认命了:“好吧……虽然是小伤,但因为是手指受伤,还是右手,确实对比赛有一定影响。”
说实话,比赛开始后的第一次被对面借手拿分,真的是疼到现在她还有印象。虽然后面疼着疼着也习惯了,可身体不会欺骗大脑。
最后一局,正当她以为快要结束时,对面主攻手大力轰来的排球像是一颗会爆炸的弹药,在她的角度看来,仿佛一瞬间就飞到了面前——疼痛了几小时的手指下意识颤抖起来,右手手臂如灌铅般沉重,但左手已经快速地迎了上去……
“咔。”
过度疲劳的身体关节发出锈蚀的声音,破损的机器终于迎来了漫长的休整期。
“如果是普通的小伤,你不会下意识避开。”角名伦太郎笃定道。
“……”小林春夏不太敢看兽人的眼睛。
其实她在那之前隐隐也有过预感。在意识到右手受伤后,那天晚上她甚至没有睡着。
不安、紧张、负罪感……压力如潮水般包裹住她的口鼻,她在挣扎中迎来了中学三年最后一次正式的大型比赛。
谁也不知道她缠满绷带下的手指受了伤。教练、队友、父母……嗅到药味的兽人们全都被她瞒着,只以为是普通的消肿药剂。
角名伦太郎快要被气笑了,实际上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我是不是该夸你还挺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轮到人挨训了。是的,狐和人,就是彼此关心着、同样会为对方不爱惜身体而生气的好朋友呀
第53章
第一次从银黑狐口中听到这种讽刺语气的反问, 小林春夏一时之间适应不良,心虚道:“我有好好上药的,告诉他们也无济于事, 所以就……”
“所以就谁也没告诉,打算自己硬扛下来。”
甚至还把这件事情, 就那样随意地拿出来试图教育他。
到底是谁该教育谁啊。
为什么这种事情, 要瞒着所有人呢?
“呵。”
狐崽子鼻间冷哼一声,在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想让我原谅春夏的话,就告诉我你的手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小林春夏大脑飞速斟酌语句:“那个……就像是打排球进入心流状态, 弹琴的时候也是很容易陷进去就出不来……咳, 总之那时候弹完了我才发现有受伤。 ”
“意思是,受伤了察觉不到, 还在弹?”
小林春夏听着狐越来越重的语气反问, 下意识安抚:“意识不到嘛。八度、刮奏、大跳……一个接一个的,哪里能发现。”
等她回神过后,右手几根手指传来钝痛感,低头一看, 甚至连关节处都刮出了伤口, 她拿纸巾擦脏琴键都擦了好一会儿。
不过,进入心流状态的时候,可那真是畅快啊。如狂风暴雨般宣泄出去的情绪, 多日积攒的压力在一场雨过后蒸发得无影无踪。
女生回想着过去,嘴角无意识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幅度。角名伦太郎眯起眼, 不太喜欢她现在的表情。
“……那后面整场比赛,也没有轮换选手吗?”
“嗯,我是主力队员, 莫名其妙下场也不太现实。”
时隔几年发生的旧事,现在回过头来看,小林春夏将其说出口后,才发现原来也没有那么重要。
偏偏是大赛前夕,偏偏她要挑难度大的曲谱弹奏,就像是被魔鬼蛊惑住做了不该做的事。
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角名伦太郎沉默不语,只是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即使忍受痛苦,咬牙也要坚持下去的理由。
在一片寂静中,小林春夏状似随意地说出了理由:
“……因为那是最后一次比赛,无论怎么样,我都想站在场上。不管是输是赢,一定要拼尽全力……我是那样想的。”
中学三年级的林春夏在毕业前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以后再也不要打比赛了。
小林春夏喜欢排球。
小林春夏讨厌排球。
在父亲眼里,她喜欢排球的程度,只能用分数来衡量。比赛输了,那就是训练付出太少;比赛赢了,那就是天赋使然,继续努力还有进步空间。
除了比赛拿到耀眼的名次,又或是成绩名列前茅时,其他时间里,父亲对她永远都不满意。
“不要拿你没时间来搪塞我,明明时间表这天晚上还有两小时空闲。你的发球技术到现在都没有一点进步,每天都在吃老本,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的吗?”
“想要出成绩,就必须花功夫。你看看你之前学的那些东西又杂又多。是,每个老师都夸你学得快,那又怎么样呢?实际上学到记到的,全都是半桶水晃荡,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
“……春夏,爸爸也不是在打压你,你现在只有排球,是最能拿出手的东西。我们家有条件让你成为出色的运动员,只要再努力一点辛苦一点……爸爸和妈妈都是排球行业的从业人员,教你的东西不会有错的,不要让我们失望,好不好?”
“好……我会练好发球的。”
虽然小林春夏确实在排球上也很有天赋,但是,聪明的人学什么不快呢?
就因为她是隐性人类,所以需要付出的时间永远比其他兽人更多。别人跑五十步的距离,小林春夏需要跑六十步、七十步、八十步……直到追上前面的人为止。
很累很累的时候,她偶尔也会陷入迷茫。
——明明那么努力了,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
处处都表现优秀的小林春夏,真的花了太多太多的时间去维持完美的假象。
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会、样样精通的小林春夏,实际上并不那么优秀,甚至常常感到自卑。
“……”
注视着小林春夏扭到另一边的侧脸,角名伦太郎意识到了更多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因为是自己给自己决定好的最后一场比赛,哪怕压力大到发泄情绪导致受伤、哪怕是隐瞒着所有人、哪怕再痛也要站在场上坚持打完整场比赛,这种行为实在是……
“春夏,不要对自己那么残忍。”
不要把这种事情,用轻飘飘的语气就那样说出来。
角名伦太郎叹息着将她拥入怀里,“……但还是谢谢你,愿意把这些事情都告诉给我听。”
“……”
银黑狐兽人率先撕开了人类少女隐藏在“朋友”之下的礼貌外衣,如果这是一场光靠“主动”就能胜出的游戏,那么角名伦太郎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首位赢得奖励的玩家。
小林春夏是个很公平的人。只要你向她透露出一丁点儿“可以这样做”的暗示,她都会在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并以本人都意识不到的速度迅速回应。
没有主动,故事便不会往下延伸。这是小林春夏第一次主动提起并分享自己往事,角名伦太郎感到高兴的同时,其他情绪慢慢占据胸腔。
心疼、怜惜、生气、无奈……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想要靠近的渴望,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拥抱来安放这些混乱不堪的情绪。
“……?”
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小林春夏稍稍回神,她懵懵地被狐抱着,口袋里别扭的右手怎么放都不对劲。
“伦太郎……?”她小心翼翼地把手退出口袋,连带着狐的左手也一并牵出。
“嗯。”
“那个,狐尾巴又出来了。”
“嗯。”
狐崽子每一句都有应有答,但不管是手还是尾巴都牵得更紧了。
随着温度的降低,秋天的狐狸毛发会逐渐变得旺盛,以此来抵挡不久后冬天的严寒。面前这只银黑狐崽子也不例外,尾巴的毛量似乎膨胀了一圈,看起来就……
很好摸的样子。
膝盖被狐尾巴无意识圈住,毛蓬蓬的感觉摩擦着膝弯,小林春夏没忍住,偷偷薅了一把纯白色的尾巴尖尖。毛毛顺滑软绵的触觉刚感受没多久,下一秒立马被狐捉住了“犯罪”的手。
“……”小气狐狐。
碧绿色眼眸淡淡垂下,竖状瞳孔牢牢盯着她:“春夏,你还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什么?”小林春夏不解。
她只是摸了一把毛毛而已,怎么啦?
两只手都被银黑狐兽人桎梏住抬起,隐忍低哑的声音响起:“要不是我今天受伤,要不是我因为假性返祖没有及时处理,要不是我……”
恰好和你成为了朋友,有资格听到你的往事……
角名伦太郎顿了一下:“……你是不是一直到现在,都觉得这种处理方式没有任何问题?”
“啊?这个……”
人类少女犹豫不决的表情在他眼里看来非常、非常的刺眼。
“春夏,明明最不乖的那个……是你才对吧。”
湿热的呼吸打在手背,尖锐的犬齿露出,紫罗兰色的眼眸缓缓睁大。
“嘶。”
右手指尖一痛,食指指腹在狐狸兽人锐利的兽齿下缓慢地被来回碾压。三角狐耳往后飞起的弧度瞩目,表明面前这只狐的情绪十分不稳定。
但被啃咬的指尖没有一点痛感,只有她的脸一下瞬间变得通红。明明这只狐狸是接近成年的体型,动作却像是没长牙的幼狐把东西叼在嘴里玩,毫无杀伤力。
“!”
好怪。
一言不合咬指尖什么的,伦太郎你婴儿时候的口欲期难道还没结束吗? !
“快松嘴啦……”小林春夏整个人燥得慌,扭头四处看看周围有没有路人经过。
唯一的好消息是附近没有人。
“不要。”
含糊的声音响起,她甚至能感觉到舌尖卷过指腹的湿润,手腕忍不住抖了一下。
“春夏不乖,要惩罚。”
发言未免也太幼稚了吧? !
小林春夏又想起来此狐的假性返祖期还没结束,不免有些淡淡的崩溃。
偏偏狐咬着的是她使用最多的右手,弹琴时常用的食指神经末梢敏感而丰富,刚才提到的伤 处……也恰好是这里最为严重。
精明的狐崽子一下就挑中了最能拿捏住人类的地方咬,小林春夏瞬间没了脾气。
“你到底要干嘛啊伦太郎。”
“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许撒谎。”
小林春夏崩溃:“你问,你快问。”
“刚才你说的那些,告诉我,”角名伦太郎松嘴,俯低上身凑近注视着人类,“你觉得,你哪里做错了?”
呃……这个……
小林春夏眼珠右移,疯狂回想,但感觉不管说哪个都不是正确答案。
“嘶。”指尖一痛。
怎么又咬!坏狐狸!
“不许撒谎。”
被目不转睛的狐狸崽子盯着,小林春夏迫不得己说了几个答案,但语气里充满不确定和心虚。
“呃……我不该隐瞒受伤?不该上场比赛?呃……还有,不该受伤后继续练琴?”
“你还、继续、练了琴?!”角名伦太郎语气逐字加重。
不好,一紧张说漏嘴就把刚才没说的也一起说了。
小林春夏紧急挽救:“那什么,课时费都交了不上白不上其实也没怎么弹……嘶痛痛痛!”
右手手腕被气鼓鼓的狐狸兽人一口咬住,没破皮,大概只是红了起来。小林春夏下意识喊出声,企图唤回角名伦太郎清醒的神智。
啊啊啊,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
坏狐狸!哪有这样的,咬完手指咬手腕,坏狐狸啊啊啊! ! !
“伦太郎……疼。”她可怜巴巴地恳求。
听见少女痛呼的狐崽子终于收嘴了,但没放手。瞥见自己腕间印着两枚明显的兽牙印记,小林春夏的手欲抽不敢抽。
到底怎么了?突然那么生气的样子,吓了她一跳。
“春夏,你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小林春夏茫然抬头:“什么?”
碧绿的眼眸眯起,角名伦太郎松开女生的手,撕开湿纸巾包装,一点点擦拭干净自己留下的痕迹。小林春夏愣愣地看着他,不是很明白面前的兽人到底在想什么。
“作为惩罚,在地区预选赛结束之前,我都不会让春夏碰我的耳朵和尾巴了。”
“诶?”
“除非春夏能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银黑狐兽人补充,语气坚决强硬:“否则,毛绒绒,绝对禁止。”
“……”
小林春夏站在原地,看着银黑狐兽人气到独自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等到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她缓缓瞪大眼睛。
“!”
等等,为什么? !
大家不都是朋友吗?不给rua毛绒绒——
凭什么啊? ! !
第54章
“可恶……为什么啊……”
到底是怎么了嘛!
越想越难受的小林春夏郁闷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头, 蔫巴巴的,感觉自己像是没毛绒绒要的可怜野人。
呜呜呜……本来整整三天没有见到橘子芝麻馒头它们就已经很难过了,能摸到手的狐崽子还莫名其妙闹脾气不让rua, 毛绒控人类陷入无限悲伤中。
而且,为什么不理她嘛!
下午两人分开后:在饭堂吃晚饭遇见第一次、在和室的复盘会议遇见第二次、在场馆的加练环节遇见第三次……这期间, 小林春夏所有试图和银黑狐崽子搭话的话, 全都被无视掉了。
而刚刚,憋屈的人类刚坐下准备说话,黑发兽人便站起身往长椅另一端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遥远得仿佛像是隔了一个银河系。
“……”
接二连三遭受打击的小林春夏终于忍受不了, 猛地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嗯?”鱼跃到一半的宫侑察觉到动静,疑惑抬头, “刚才就想问了, 角名这家伙在干什么?手受伤不能训练而已,难不成还怪春夏给他叫的那个暂停? ”
是的,因为受伤的是右手,两位教练都不允许角名伦太郎参加明天剩余的两场训练赛, 晚上的集体加练环节也记下往后延期。
——总之, 银黑狐崽子喜提七天冷板凳,这一个星期他都别想摸球了。
身后等了半天还不见前面的赤狐崽子动弹,宫治没好气地一巴掌拍过去:“蠢侑!后面的人都在等着呢!”
北极狐队长起身上前疏散堵塞的狐狐交通,双胞胎狐吵吵闹闹地边鱼跃边互掐,格外闹腾的声响十分突出, 吸引了周围一大片别队选手的目光。
“……”
尾白阿兰生无可恋:因为输比赛晚上要加练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被别人围观他们擦地板的样子……
大耳练已经熟练地忽视掉周围环境,一心一意埋头前进。被赤狐崽子坑害什么的, 他已经全然习惯了。
在被罚圈的鱼跃动作上,全队最如鱼得水的只有自由人赤木路成,但他也并没有开心到哪里去——还有一百个垫球、一百个传球和五十个深蹲没有做完!
明天一天还安排了满满当当的、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无缝衔接的两场训练赛!
就算是兽人,他也不是铁打的啊呜呜呜,教练你们真的太狠心了!第一天和井闼山打比赛输掉也只是早练加了一点强度,现在完全直接翻倍了嘛!
蹲在路边思考人生的小林春夏此时不在场馆,否则立马能告诉苍狐兽人教练这样安排的原因。
明天就是集训的最后一天,没发现六所高校的选手们都在哼哧哼哧加练嘛。大家都一视同仁地、在教练们的统一安排下被消耗着体力呢。
藤田主教练刻意营造出来的、随着时间流逝一天天加倍的高压环境,就是为了模拟赛场方安排的“死亡”行程。
狐崽子们,请自求多福吧。
“……诶?”终于苦哈哈鱼跃完两圈的银岛结站起身,看向只剩银黑狐一只孤零零坐着的长板凳,“前辈还没回来嘛?”
…
小林春夏一时之间回不去了。
早知道落单在外会被陌生兽人堵,说什么她都宁愿呆在冷脸狐旁边。
“怎么不说话?没听见作为前辈的我们在问你吗?”
“就是,这两天我们可是有听说你到处问兽人加LINE好友,我们可是主动找上门来问你要联系方式的呢,小林同学难道不高兴吗?”
“还是说……别人可以,我们就不行?”
“总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吧,哈哈哈。”几个兽人嘻嘻哈哈,齐齐笑起来的声音很是刺耳。
一个隐性人类,不过是长得漂亮一点罢了。集训这才几天,就混进了不同种族的兽人堆里面,既然那么好接近,索性就让他们也来认识一下。
要不是那个黑头发的狐狸兽人每天晚上都跟着,他们也不至于现在才找到机会。
场馆背后的小路没什么人,只有一盏路灯颤颤巍巍地亮着。三个兽人站成一排堵在小林春夏面前,来找茬的态度十分明显。
“……”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平静下心情,鬼知道就落单了几分钟,立马就碰到了事。
——教练,我错了,我不该自己到处乱跑的呜呜呜。
因为是晚饭后的自由时间,几个陌生兽人都没有穿标志学校的队服。加上光线比较暗,她看不太清楚脸,只能依稀看出几人不是正选,也分辨不出是哪所学校的人。
真倒霉。
“抱歉,请问你们是……?”小林春夏被堵得正好,一时之间跑不了,为了避免肢体冲突,只好捏着鼻子和他们周旋。
“要乖乖叫我们前辈才对。”为首的高大兽人凑近一步,“要好好尊重前辈,这都不懂吗?”
小林春夏稍稍退后,低头翻了个白眼。
就大了半岁一岁的毛头小子,哪里来那么大的脸让她叫前辈。
“抱歉,我霓虹语才学了半年,听不太懂。请问你们是哪所学校的?”小林春夏不软不硬地刺了回去。
几个兽人“啧”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她的回答。
“我们知道小林同学是稻荷崎的不就行了,有事我们会去找你的。”
原来你们也知道,出去闹事不能自报家门吗?
“至于我们是哪所学校,你加了我们的LINE之后,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陌生兽人挤挤眼睛,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
“小林同学,不要摆出一副被我们强迫的样子嘛,加一下我们的LINE对你又没什么损失。而且,你当排球队经理,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这些天,小林同学也加了不少兽人的联系方式吧,我们可都有注意到的啊。”
“哈哈哈,你还真是敢说啊。”
什么啊。
小林春夏攥紧拳头,原本就不太合格的心情指数直接跌到谷底。
她就知道,退让的下一步,永远都是再次退让。
“真没礼貌。”
兽人们正笑着,闻言诧异地停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几个,很没礼貌。”
小林春夏忍无可忍:“我完全不认识你们,你们想要认识我,也不做自我介绍,甚至还无故臆想我成为经理一职的动机……”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们。
“而且,想加女生的LINE还要专门挑晚上偷偷摸摸在角落堵人。怎么,你们也知道自己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被戳到痛脚的几个兽人敛起笑容,语气发生了变化:“喂,你跟前辈怎么说话的?”
小林春夏眼睛余光看向路边的空位置:“说的是事实,也不可以吗?”
“我说,”中间的兽人咧开嘴巴,露出尖锐的兽牙,“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脾气很好啊?”
“乖乖地加一下我们好友不就好了吗?还是你以为,我们会就这样随随便便放你走?”
兽人慢慢聚拢成群向她靠近。昏暗的环境下,高大身影不断逼近,身体遮住不远处场馆的幽幽亮着的光。角落处的空气仿佛凝固住,小林春夏顶着兽人散发的压迫感继续:
“我不想认识你们,你们不会以为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就能为所欲为了吧?场馆就在百米外,我随便喊一嗓子绝对会有人听到。”
“是吗……”兽人轻蔑一笑,“那又怎么样?你只是一个纯人类。一个人类,还细胳膊细腿的,难道还能比我们兽人的动作快吗?”
“我们也不想闹得那么难看,只要把联系方式给我们,我们就放你走,听到没有?!”兽人们一边围拢,一边压低声音威胁。
小林春夏谨慎地寻找着突破口——道路左边的草坪!
“啊!”
“北队!你们怎么来了?”
女生抬头惊喜地叫出声,一脸终于得救了的表情往道路的右边走,迫不及待像是要迎上去寻求庇护的样子。
小林春夏表演的实在太过自然,几个兽人惊疑不定地往后看,身后空无一人。
就是现在!
日常有按时锻炼身体、平时部活也跟着狐狸们热身的女生逮住时机矮身一晃,往左边的空档处紧急变向,放开了动作全力往场馆方向跑。
“她跑了!”
“快追!”
一不留神,人类少女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下意识追赶的兽人们发现自己居然追不上,而且也快跑到了有人的地方,几人纷纷慢下脚步。
三个兽人停下,面面相觑。
“可恶,被她跑了!”
“那还追吗?”
“还追什么追,那个纯人类跑得比兔子还快。”
陌生兽人啐了一口:“呵,下次再遇上,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呼……呼……”
果然是大脑没发育好的兽人,那么明显的声东击西都能上当。
小林春夏察觉到后面兽人没继续追上来,这才放慢速度。等到她终于摸到场馆的侧墙,因为全速疾跑加速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一天天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小林春夏气喘吁吁,随便找了个侧面小门的阶梯坐下。场馆内部吊顶的灯光落在她背后,耳朵听见兽人清晰的击球声,安全感慢慢包围住她。
——虽然遇到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今天未免也发生太多事情堆在一起了吧!
还好她走的不远,那几个兽人也不太聪明,只是稍微激怒了一下就成功转移了视线。不然像中学那次被锁在更衣室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动起手来的话,要走的程序那可就多了去了,她超级怕麻烦的说。
【咪咪咪:今天好倒霉……】
小林春夏掏出手机啪嗒啪嗒打字,给群里的种花家好友们细说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大概是大晚上的都闲着,几位好友迅速上线回应。
【吴芒:被兽人堵?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那群狐狸崽子在哪? 】
【咪咪咪:在场馆侧门窝着给你们发信息,安全的很】
【孟兰茉:噢噢那就好,上面那个,什么叫“我告诉他那次伤退的事后他反而生气”啊? 】
【咪咪咪: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举个例子想让他好好注意身体嘛,他就生气了】
小林春夏解释不过来,干脆直接发了一大段语音详细解释,反正这里也没人听得懂种花语,不怕隔墙有耳。
群聊界面安静了半分钟,紧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炸出来。
“嘀嘀嘀嘀嘀……”
【许利:哇塞,林春夏你好样的】
【孟兰茉:什么叫“我说的那几个理由明明都已经足够充满忏悔之心了”,你不会真以为他要你认错吧? 】
【孟兰茉:别说那只狐狸了,我现在听完你转述都想打飞的过去揍你一顿】
【容伊:好好好,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把我们当初说的话放在心上】
【许利:合着我们当初差点被你吓个半死,你还一点不在意地带伤练琴。要不是那狐崽子问多几句,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事,你是真行】
【吴芒:“看起来严重实际上一点不疼”这种鬼话骗骗别人得了,手伤了还跟兽人打球,你耐痛能力练出来了还是咋? 】
【孟兰茉:拍照给我们几个看看】
【许利:+1,你现在的信任值在我们这边已经清零】
【咪咪咪:说了不严重了,就是淤了一块,而且也就打了十几分钟球……】
“嘿!你在这里干嘛呢?”一团影子突然靠近。
消息回到一半的小林春夏警惕地站起身,退后扭头一看:“呃……是星海同学啊。”
“嗯,当然是我啊,怎么了?感觉你怪怪的。”海鸥兽人臂弯夹着球,热气腾腾的样子,一看就是刚结束完训练。
他一下场就远远看到人类独自坐在楼梯上的背影,立马就过来找她玩啦。猫头鹰兽人一直说小林同学如何如何厉害,搞得他真的很好奇嘛。
“……没什么,我在思考人生。”
“是吗?”星海光来感觉女生状态不太对劲,但看着又没什么事的样子,可能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既然如此,那就来打球吧!”海鸥兽人递给少女手上的排球,“打一会儿排球,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嗯……起码我都是这样的,我觉得还蛮有用的。”
小林春夏接过球,无奈地勾起嘴角。
这只海鸥崽子,还真是个纯粹的排球脑袋啊。
不过,她确实很不爽。既然如此,那就用运动来消解一下坏心情吧——
作者有话说:狐狐小贴士:
遇到骚扰事件请以自身安全为首要任务,不要盲目学习某人类试图激怒对方的行为(认真
第55章
“你说得对, 没有什么事,是练会儿排球解决不了的。 ”小林春夏茅塞顿开。
“诶?!真的要一起打球嘛。”
星海光来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真让女生站起身来,急急忙忙转身:“等我一下!我这就去叫人一起……”
小林春夏及时叫住他:“谢谢你的邀请, 但是我就不一起打啦。明天大家都有两场训练赛等着,星海同学好好加油哦。 ”
之前训练任务没那么重的时候, 陪猫头鹰他们打一会儿娱乐局算是解压小活动, 明知道集训尾声将至,她才没那么没眼力见去打扰兽人们。
“嗯,说的也是。”星海光来想想也对,“那下次有机会的话, 一定要和我打一场。”
“当然没问题。”
“不过, 你一个人打算练什么啊? ”
“对墙扣球吧。”小林春夏想了想,沿着场边空位往稻荷崎的场地走, “今天应该全部学校都有加训, 为了明天的训练赛,星海同学也早点回去休息哦。 ”
说起比赛……
海鸥兽人点头,圆眼睛里的情绪直白张扬,一脸势在必得的模样:“明天鸥台和稻荷崎的比赛, 胜利的绝对是我们。”
小林春夏:“……”
大晚上的, 会不会有点太热血了,排球脑袋都是这样的吗?她只是排球部经理,并不是准备上场和你们比拼的狐狸啊喂。
没想到海鸥崽子的战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真的是……
“这样啊。”小林春夏笑了笑,紫罗兰色的眼睛眯起, 表情神似某只眯眯眼狐。
“我们家的狐崽子和你们的对决,我也很期待。不过,据我这几天收集到的数据分析来看, 星海同学的预估很有可能会落空呢。”
“不过也没关系啦,这次集训的目的只是训练各校的半成熟战术体系,不管是输还是赢,都能达到最初的目的,所以对比赛结果也不用太过看重啦。”
蔫蔫的人类经理哪怕是状态不佳,嘴上也丝毫没有退让,三言两语把海鸥崽子给绕了进去。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那么再见啦星海同学,拜拜。”
一大串话劈头盖脸砸头上,星海光来下意识跟着说了再见:“嗯嗯,拜拜。”
等人走远了,海鸥崽子突然反应过来。
——等会儿,他刚才,是被对方球队经理给下了战书了吗?
一根筋的海鸥崽子并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先挑起的宣战,右手锤左手:“好,决定了!”明天绝对要证明,小林同学说的一点都不对!
另一边。
小林春夏环顾四周,场上的狐狐们都在努力完成安排的加训任务,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银黑狐不知道去哪里了,长凳这边空荡荡一片。
回到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安全地方,熟悉的狐狸兽人也在不远处。刚才被海鸥兽人搅和了那么一下,小林春夏因为突发事件而发懵的大脑,慢慢也恢复了清醒。
话说,今天该不会是什么倒霉日吧?
——银黑狐受伤、稻荷崎输比赛、莫名其妙的冷战……晚上出去蹲了几分钟不到就被陌生兽人堵,究竟是有多倒霉才能在短短一天里发生那么多事情啊。
“嗡嗡嗡——”
嘶,忘记刚才还在聊着天了。
刚才嫌消息声吵,她顺手就把手机切换成了震动模式。掏出手机一看,通话界面瞬间弹出来,小林春夏手一抖,挂掉了。
……
【陈知广:当初我们去探病,春夏你在病房发的什么誓你还记得吗? 】
【陈知广:“再抱着伤害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就再也摸不到毛绒绒”——现在看来是应验了】
【容伊:主要是,这家伙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转头来问我们! 】
【孟兰茉:怎么聊着聊着人不见了? 】
【陈知广:是不是那群兽人又回来了? @咪咪咪】
【容伊:现在谁有空?我在回去路上不方便】
【许利:我有空】
【许利:接电话】
【咪咪咪:刚才有人找我,忘记看消息了,我现在在球场这边,很安全】
【许利:行,接电话】
通话界面又弹了出来,小林春夏纳闷地接通。
“喂?有什么不能线上聊啊,非要打电话。”
“你说完那么一大段拍拍屁股就走人,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几个的感受?”
“都说刚才有人找我,一下子忘记了嘛。”
“群里的消息都看了没?”
“在看。”
“有什么感想?”
小林春夏迅速浏览——【再有此类行为出现小林春夏永远都摸不到毛绒绒】这句话迅速复制叠了一长串刷屏,群内所有人话里行间全是对她行为的谴责。
“……”
完蛋,怎么又惹生气了一批毛绒绒啊? !
“那个……”
“嗯,我听你解释。”
“春夏!帮忙把球扔回来!”不远处传来赤狐崽子的呼喊。
“……等等,我先捡个球。”
小林春夏没挂电话,左手接住蹦跶到面前的黄蓝色排球,顺手往上一抛。
“嘭。”下手发球,没有多余的动作,球便往对场的方向飞去。
鸥台场地。
喝水休息的昼神幸郎好奇:“不是才过去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你和隔壁经理聊了什么啊光来?”
“没什么啦,想找她打球来着,被拒绝了。”海鸥崽子挠挠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稻荷崎向我们鸥台下了战书!我们明天一定要赢!”
白马芽生:“……”人家应该没有这个意思吧,想也知道是某只海鸥先挑起来的事。
“不过,她让我好好休息,注意身体诶。”白海鸥崽子回想起这个,顿时心花怒放,周围飘了一圈小花花。
“啊——这就是来自经理的关爱嘛。”被人嘘寒问暖的感觉可真不错。那群狐狸崽子,每天就是过着这种日子嘛,真是可恶啊!
昼神幸郎拿毛巾擦了擦汗,下意识往隔壁场地的话题中心人物看去——
“啪。”
聊着天的几只海鸥崽子正好看见女生随手一发的下手球。
脱手的球影划出一道高高的标准弧形抛物线,悠悠穿过大半个球场的距离,目标准确地落入刚才出声的狐崽子的传球范围——
“嘭!!!”
宫侑后仰二传,宫治跃起扣球。
排球完美落地得分!
双胞胎为两人的完美配合吹了声口哨:“好球!”
站在对场的狐狐们:“……”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我们在练隔网传球?不是在练扣球啊喂。
白马芽生:“我没看错的话……发球的是左手?”
“你没看错。”昼神幸郎给予肯定。
人类少女的动作像是随手在路边接过一束花般轻巧,甚至没有继续注视那颗在空中的排球,脚步一点不带停地继续往前走。
而全体狐狸崽子表情变都不带变一下,一看就知道已经习以为常。
星海光来:“!”
星海光来恍然大悟。
即使小林同学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果然稻荷崎,从部员到经理,全都是张扬到不得了的家伙啊。他明天,一定要让这群狐狸崽子看看他们鸥台的实力!
耳边的手机传来声音:“捡完没有?别一到这种时候就又装掉线,喂?还在吗……?”
小林春夏:“在在在,但我打算练会儿扣球……”
“心虚到不敢接电话了是吧?”德牧兽人俨然看穿了人类的伪装。
“没有。”小林春夏倔强地补了一句,“我可以切耳机边打边聊。”
“行,那你切,我刚下训练,非常有空听你狡辩。”
“……”
小林春夏连了蓝牙,把手机放在不远处的长凳上,随便找了个块角落的空地开始热身。
孟兰茉:“喂喂喂?我也有空了,春夏你听得到吗?”
吴芒:“我也来啦。”
群聊通话再加两人。
“听得到。”正在拉伸腿部的小林春夏无奈。
怎么越来越多人了……这几个兽人不是念着高三吗?为什么都那么有空啊。
孟兰茉:“那行,开始解释吧,我们听着。”
小林春夏隐隐崩溃,这种被隔空“追杀”的感觉真的是……
她也没说错什么话吧?刚才也只是简单复述了一下和银黑狐崽子吵架的原因,虽然狐不乖咬她手那段略过没提就是了……但是!就算是她做错了,那也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啊,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嘛。
不管是银黑狐,还是千里之外的种花家好友,都空前一致地要求她给出回答。
“你们到底想听我说什么啊?”小林春夏是真的不懂,无奈地问了出来。
德牧兽人冷笑一声:“真是个好问题啊。”
乌鸦兽人服气了:“合着我们在群里发的消息你看完,一点都没明白过来吗?”
小林春夏不解:“可是我现在没有再那样做了啊,都是之前小不懂事,我现在也没有伤害自己身体啊。而且,那种事也没多少吧,怎么你们都揪着不放啊?”
孟兰茉笑了:“哦,是吗?”
“嘭!”
排球砸向墙,因为生疏的动作用力过猛,球体反弹的轨迹没有回到手上。小林春夏捡起地上的排球,右手掌心传来一丝酸麻,她犹豫地摊开手看了一眼,淤青还没完全消散。
算了,还是换另一只手吧。
不然被那只小气吧啦的银黑狐看见,本来就哄不好,又要继续闹了。
小林春夏一边分心往墙上扣球,一边听着耳机里好友的念叨。
许利:“好,那我就先讲讲‘小时候’。你小学那会儿上舞蹈课拉韧带,因为赶不上别人的进度,疼也憋着不说,后面拉伤直接拖着腿走了半个多月,你总没忘吧?”
“……那倒没有,不过开韧带肯定没那么容易啊,家里人也有问过老师,说是正常现象。”
许利:“……行,我说不过你,你就犟吧。”
孟兰茉:“那你初三伤退那次呢,这个总没得说了吧?到了医院,我们才看到你手指挫成那个鬼样子,这你还敢上场打球,没被球轰到脑震荡算你运气好,只骨折一条手臂都算是赚到了。”
“呃,这个……”小林春夏开始心虚。
吴芒:“哦,还有高中那次约出去打球,打完后你摘掉护臂,手臂那层层叠叠的淤青,简直了。”
许利:“我也记得,膝盖也是惨不忍睹。说什么‘都是转自由人之后练的看着严重实际不疼’,这种鬼话骗骗那只狐崽子得了,我们还不清楚你怕疼的毛病吗。”
“那倒也没有……”小林春夏试图挽救。
山猫兽人决绝地下了判定:“总之,综上所述——春夏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小林春夏:“……”
好像、大概、可能,嗯……听起来,是她有那么一点点问题。
“……那我现在也没有那样做了嘛。”
挨训的人类往墙上扣球的力度越来越不稳定,原本规律的球体轨迹逐渐偏离。
尾白阿兰偏头询问:“有十分钟了吗?”
大耳练确定:“已经不止十分钟了。”
中场休息的狐狸兽人们坐在长凳上,围观自家经理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种花语,一边身体核心稳定到不行地对墙练习扣球。
宫治叹为观止:“春夏的基本功,扎实到比侑偷吃我布丁时的嘴还要硬啊。”
宫侑当场展示了他的嘴有多硬:“喂……都说不是我吃的!是老鼠,吱吱叫的老鼠啦!”
之前在稻荷崎,大家没有如此明显直观地感受过。毕竟小林经理和他们只打过几次短时间的娱乐局,部活时间也只有单纯的帮忙传球递发什么的。
就算偶尔有什么神来一笔的操作,也是转瞬即逝,没有给人留下过这么长久的、持续性的震撼感。
大家还是第一次在现场,如此有实感地窥探到属于小林春夏陌生的另一面。
——属于排球运动员的一面。
虽然在ins也有看过零零碎碎的、关于中学时期比赛的春夏,但——光是看到投入练习时的样子,就能想象到在比赛中的小林春夏,该不会比侑那家伙还要耀眼吧?类似这样的想法不免出现在心头。
因为,实在是教科书般的对墙扣球练习。
没有额外的停球,每一次手臂扣球的力度基本一致,脚步挪动的范围也很小。排球就像是磁铁一样吸在手上,在墙上反弹过后乖乖地按照规定好的角度返回。
而且——还是左手。
小林春夏是标准的右利手。但,只是左手,都甚至比他右手的扣球稳定性还要好吗……蓝狐崽子真实地酸了。
赤狐崽子手痒痒:“好标准的反弹轨迹,想拍下来当练习素材。”
旁边的银黑狐崽子早已举起了手机。
……
耳机里的念叨还在继续。
许利:“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们的本意也不是追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吴芒:“问题在于,我们以为你改正了,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发现你的处理方式一点都没有改变。这对吗?春夏。”
孟兰茉:“信誓旦旦的发誓,然后每次遇到点什么,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让我们不追问、不在乎,怎么可能啊?”
吴芒:“就是啊,异国他乡的,多在意自己一点啊,笨蛋。”
许利:“仗着我们几个离得那么远,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把对我们的承诺忘得一干 二净……”
“小林春夏,我们已经认识了快十年,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们是你朋友?”
“嘭——”
左手发出的排球骤然超过了正常力度。
“滋滋滋——”
一侧耳朵戴着的耳机被排球狠狠擦落在地,一路跳跃着滚动到隔壁场地的界限边上。
“喂?你那边传来什么声音,好刺耳……”
“喂喂喂?听得到嘛春夏……”
“怎么了?”
小林春夏摸了摸被球擦过的脸,有点疼。生理泪水蓄在眼眶里,她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回答。
“听得到……是耳机掉了。”
许利顿住:“……你这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小林春夏抹了把脸,恶狠狠回答:
“被球砸到脸了!超级痛!就这样,先挂了!”说完也不管,摘下剩下的单只耳机往口袋一塞。
今天果然是倒霉日吧,刚新买的耳机别又给摔坏……了……
“!!!”
小林春夏目瞪口呆,和身后空荡荡横凳凭空长出的一群狐狸崽子茫然对视。
某只金发赤狐慌张地放下手机,心虚目移。另一只银黑狐就从容许多,点了录制结束键才息屏。
双方静止的尴尬时刻,蓝狐崽子打破了平静。他犹豫地举起手里的耳机:
“那啥……前辈,你的耳机我帮你捡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种花家好友团久违地出场
春夏自己没什么感觉,但她的全部朋友们都在关心着她哦~
第56章
在突如其来的尴尬时刻, 小林春夏迅速地扭过脸,疯狂眨眼想努力压下眼眶的热意。
随随便便只为了解压的发球练习、和朋友聊天的抱怨、还有被排球砸脸的时候!全部都被看到了……就算是,就算是在熟悉的狐狸们面前也……
小林春夏莫名地生出一股羞耻感。她就不该边练球边打电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群狐崽子不是刚才还在场上练习的吗?怎么一眨眼全部都休息窝在长凳这边了啊啊啊……!
“有擦到眼睛吗?痛不痛?”包里什么都有的北极狐队长递上手帕纸, 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下女生的面部,“只有左边的脸红了一些。”
“谢谢北队, 我没事。”小林春夏接过纸巾, 小声道:“刚才扣球的力度也没有很大。”
“前辈真的没事嘛?”银岛结疑惑。
虽说力度不大,但是球擦着侧脸过,眼睛一圈都红红的样子……总不会是打电话聊天给自己聊哭了吧?
双胞胎狐也凑上去:“春夏别捂住脸啊,让我们看看。”
“给我看一下嘛~”
“没有受伤!你俩别扒拉……”
坐在角落的角名伦太郎敛下眼眸, 绷带下的手指动了动。他安静看着女生擦干净泪水, 感激地朝队长笑笑,然后被闹腾多动的赤狐们团团围住。
一点都,
没有注意到他啊。
明明是自己说的不准rua , 但看到半天没和他说话的人类郁闷地去角落,对墙连着扣了十多分钟的排球——某狐崽子嘴上不说,浅绿眼珠已经无意识一直追着女生的身影,但又在人类看过来的一瞬间提前挪开视线。
不能那样惯着她。
太轻易原谅的话, 绝对又会不被当回事, 然后重蹈覆辙,下次再受什么伤的话,那可要怎么……
“什么?!”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角名伦太郎思绪中断, 循声望去。
被兽人围在中间的少女慌忙摁住金发赤狐。北信介和宫治眉头紧皱,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其中反应最大的是宫侑。
他似乎很久没看过球场下的宫侑露出那样严肃的表情,金发赤狐兽人说话间,唇边的尖锐兽牙甚至隐约可见。
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激动?连虹膜颜色都明显加深了。
小林春夏没想到几人反应那么大, 语速不由变得迟缓:“就……刚才啊,我出去透气那会儿。”
“那谁知道就在场馆附近也能被兽人堵嘛……”她也很无奈,“不过我跑得快,他们没拿我怎么样。”
听清自家经理说什么的众狐:“?!!!”
到、底、是——哪几个不要命的家伙?
是当他们稻荷崎没人了吗? !
银黑狐兽人猛地站起身,被冒犯的强烈不悦占据了仍处于假性返祖期的大脑:“有看清楚长相吗?”
“都坐下,不要站起来围着。”北信介把瞬间起立的几只狐狸都摁住,挡在女生面前,“不要靠近。”
女生被高大兽人围堵过后的阴影记忆还未消失,身体下意识退后。北极狐队长十分迅速地意识到了这点,强硬地隔开了安全距离。
小林春夏:“……”她刚才,好像也就缩了下肩膀?
你们狐狸兽人的感知到底是有多敏锐啊。
挡在面前的身影很是可靠,慢慢驱散了她对兽人过近距离的微小排斥感。
宫侑冷笑:“呵呵,敢堵我们家的经理,胆子很大啊。”
小林春夏窘迫地挥手,“小声点,小声点啦侑。”
再大声点的话,搞不好整个场馆的兽人都能听到了。
北信介:“春夏有看清楚那三个兽人的长相吗?”
小林春夏摇头:“场馆背后那条路有点黑,他们没穿队服,我只能看清身形。应该不是球队正选,每队的正选我都有记住。”
“好像都基本在一米八左右,肌肉没有特别发达。一个寸头、一个戴着棒球帽看不太清楚,还有一个声音很粗……”
在黑暗处,她无论是视觉还是嗅觉都比不上兽人。因为是隐性人类,小林春夏实际上连兽人的种类都无法分辨,在看清楚的情况下都只能凭借外貌体型猜测。
银岛结:“可恶,他们对前辈说了什么?有没有威胁前辈做什么事?”
“就,让我给他们我的联系方式,不给不让走。”小林春夏避重就轻,“我没有给他们,找到空档就迅速跑掉了。”
赤木路成听得直皱眉头:“明知道我们就在这边,那群家伙还敢这样,真是……”
“别让我找到他们。”宫治面无表情地放话。
大耳练和尾白阿兰已经开始按照刚才女生说出的样貌特征,扫视搜寻着这个场馆里的兽人。
隔壁场练着接发的鼬兽人们背后一凉:突然有种被注视的强烈明显感……
在场上收集其他学校队伍选手数据的土屋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他皱了皱眉,对对比之下显得格外闹腾的隔壁场地明显没有什么好感。
一个隐性人类,只是在角落练球,都如此兴师动众。休息时间早就到了,那群狐狸兽人,还记得自己来集训的目的吗?
练习排球时三心二意的,怪不得第一天输给井闼山。
“……”
小林春夏本意是想让北队待会儿一起和她顺路去澡堂,大晚上的,要是再发生一次刚才的事她可承受不了。偏偏狐狸兽人的耳朵就是那么灵敏,一下子所有狐都听到了。
再次获得全队关注的小林春夏:“……”
北信介:“没事的春夏,待会儿我会和你一起回去,请不用担心。”
宫侑:“我也要!”
宫治:“我也。”
角名伦太郎默默靠近,沉默地表示他也一样。
北信介拒绝了他们:“太兴师动众了,每个时间段有一个兽人陪同就足够了。”
小林春夏忙不叠地点头。
“那么今晚我陪春夏去澡堂,明天早餐时间辛苦侑,然后午休回寝……”北极狐队长合理安排每一只狐的分工时间,一狐一时段全方位无死角陪同。其中最有空的某只伤病狐,几乎包圆了明天一天的行程。
小林春夏:“……”
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她只是晚上怕再被堵而已,大白天的应该没问题的……吧?但她看着狐狸们脸上恼怒中夹着担忧的表情,还是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大家都在关心着她。
“今晚的加训任务还没有完成,”北信介看了眼时间,“已经安排好了陪同春夏的人选,大家也不用过于担心。现在休息时间差不多,我们接下来继续完成训练。”
队长一发话,狐狸们陆陆续续往球场上走。
“这段时间就呆在场馆里就好,”北信介临走前嘱咐她,“等结束训练后我再和春夏一起回宿舍楼,可以吗?”
“嗯嗯,没问题。”小林春夏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好了,“谢谢北队,我……”
像是突然落下一片羽毛,头顶被手掌轻轻地抚摸,小林春夏说着一半的话瞬间消失在口中。
北极狐兽人嘴角淡淡提起,露出温柔的笑:“春夏这次,有做到上次承诺的那样及时地告诉我,我很开心。以后也这样做吧,春夏。”
被、被毛绒绒反过来安慰了……
紫罗兰眼眸眨啊眨,小林春夏看着狐狸队长远去的背影,鼻尖蓦地一酸。
呜……
她又想哭了啊……
“要纸巾吗?”
一张洁白的手帕纸递到面前,小林春夏扭头。
“……”
哦,是最有空的那只受伤的黑毛狐崽子。
“干嘛?终于肯理我了吗。”
——连“伦太郎”也不叫了,看来对他充满怨言。
递纸巾的左手僵在半空,看人类久久没有接过去的动作,角名伦太郎叹了口气:“纸巾,不要吗?”
“我们不是在冷战吗?”
“没有在冷战,我只是……”
光是像这样,被人类少女泛红的眼睛注视着,他就会忍不住心软,所以必须得狠下心来不说话才能,才能……
“那就不要理我啊。”含含糊糊的抱怨语气,女生委屈地脸颊鼓起,垂下眼睫,别过脸一副完全不想要理他的样子。
有点……过于可爱了。
银黑狐兽人忍住表情,语气多少带了点无奈:“……我也想啊。”
但就在他去库房搬用具的那么短的一段时间里,人一下没在视线范围,暗地里虎视眈眈的兽人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围了上去。
这让他怎么能放心?
“好了……擦一下眼睛吧。再眨的话,眼泪就真的要落下来了。”
小林春夏凶狠地夺下狐爪上的纸巾:“我生气了,我还没原谅你!”
“嗯,我等待着春夏的原谅。”角名伦太郎淡定,“但我也没有改变条件,春夏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误之前——毛绒绒,仍然禁止。”
就因为假性返祖期闹别扭就不给她rua?
小林春夏眯起眼:“呵,反正我可以去找别的毛绒绒,你威胁不到……”
“不、许。”眸色霎时暗沉下去的银黑狐兽人打断她,一字一顿地说。
正在气头上的小林春夏才不理狐崽子怎么想,“我才不要你管!”
兽瞳骤缩成竖状,角名伦太郎身上的气势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恐怖,他意识到什么后瞬间收敛,变回往日无害平淡的状态。
“……总之,不可以。”
“略略略!”
没谈拢的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小林春夏捡起地上的排球,刻意绕了个大圈往银黑狐的对角线方向走。
哼!
才不要在他面前练球。
还有路过场上嬉皮笑脸给她眨眼睛的金发赤狐,一个个狐崽子都不乖!
虽然她知道狐狸崽子拍她的视频未经允许都不会外传,只会私发给她一个人。但是刚才一扭头看到一群狐就算了,中间还有两台手机对着她拍……吓了她一大跳好不好!
因为太尴尬没来得及当场追究的小林春夏又开始生闷气,怎么看狐怎么糟心。
不管了,狐狸们的加训还要一段时间,干脆练到他们结束为止算了。
“小林同学晚上好,又见面了。”
啧,为什么大晚上还得社交啊?
小林春夏停下脚步,这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路过了鼬兽人的地盘。休息中的鼬崽子们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该干嘛干嘛,但整个氛围莫名地就很怪……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老师在课堂上说过的话:
“有时候,即使我们没有意识到——未经同意就贸然进入兽群的地盘,尽管对他们来说,隐性人类的威胁并不大,但也算是一种微妙的挑衅和冒犯。”
“所以,就算兽人明面上没有表现出驱逐的意思,也最好尽快远离。”——
作者有话说:下午冷脸走掉的某兽人实际上是怕自己不坚定的心软狐狐~
第57章
目前就读高中三年级的土屋秉, 是中学三年级毕业后专门被井闼山教练邀请入学,直接就职球队经理的优秀生。
“我相信土屋同学一定会在井闼山有所收获。”井闼山教练满意地握住面前刚获得中学生数学建模竞赛首位的孩子的手,“欢迎你的加入。”
土屋秉颔首:“我也非常高兴能得到您的邀请。”
对于排球, 土屋秉并没有太多看法,他真正感兴趣的是球场上瞬息万变的数据:发球得分率、一传到位率、二传到位率……所有的信息汇集到他眼里,都是可以被量化的数值。
他认为:排球比赛, 实际上就是数值和数值之间的比拼。而在比赛中作为常胜将军的井闼山,也正是在教练们搭建的科学数据体系的支持下走得更远。
小林春夏,二年级,稻荷崎新上任未满三个月的女经理。
在集训这短短几天里, 土屋秉耳边已经接收到了太多关于她的信息。大概因为是异性纯人类, 所以无论走到哪里,在一众兽人中都很是显眼。
“长得还不错”、“体力很好”、“曾经是很厉害的排球运动员”、“似乎会数据分析”……
标签一个接一个地贴上, 在他刻意的接触过后, 认为不过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但今天土屋秉又发现了一个新的标签——女生刚才接着电话路过时,他听到了另一种陌生流畅的语言。
怪不得女生每次见面叫前辈的样子都淡淡的,如果是种花家那边过来的孩子, 那就说得通了。
这次也是一样的表情——嘴上叫着“前辈”, 眼睛里却一点也没有面对前辈的态度。
“……土屋前辈?”
怎么冷着脸不说话?她记得她刚才打过招呼了啊……该不会这位土屋前辈也假性返祖,真把她当入侵者来看了吧?
大概是因为刚被兽人堵的事应激过头了,小林春夏下意识甩开脑子里出现的奇怪想法, 礼貌扬起社交笑容再次回应:
“土屋前辈晚上好。”
两人此时的脑回路千差万别,竟也顺利地对话了下去。
“嗯, 晚上好,小林同学是准备去练球吗? ”戴着眼镜的兽人微微颔首,放下了手里的平板。
小林春夏:“因为是难得的空闲时间, 打算锻炼一下身体。”
土屋秉:“这样,那你去吧。我也只是看见了小林同学,礼貌地打个招呼而已。”
小林春夏嘴角的幅度变小,微妙地察觉到男生平淡话语里暗藏的尖锐。但毕竟是刚认识没几天、甚至也没说过几句话的三年级前辈,她略略点头,“嗯,前辈再见。”
“对了,”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土屋秉的声音,“我听说小林同学之前是副攻手?是因为这样,才一直没放弃训练的吗?”
“……”
如果有人和你说话让你感到不适,哪怕是再轻微的也好——不用怀疑,ta一定看你不爽。
因为生理上的巨大差异,兽人和隐性人类之间,避无可避地存在着一层无形的隔阂。小林春夏一直都知道这个,并不奢求所有人都喜欢她,但怼到脸上来的挑衅,怎么看怎么不爽。
本来今天就心情不好,要干嘛啊。
“是的,前辈。”把手上拿着的排球夹在臂弯,小林春夏走回去继续这段对话,“前辈想要表达什么呢?我没太听明白。”
“也没什么,只是对小林同学这几天的行为,稍微产生了一些好奇罢了。”土屋秉推了推眼镜,“作为刚上任的新手,我认为小林同学还是把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比较好,这是前辈的建议。”
小林春夏一听这话,顿时倍感熟悉。
哦——这不就是“长辈式说教”嘛,她可再清楚不过了。
另一边的鼬兽人们多少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古森元也疑惑道:“土屋前辈和稻荷崎的经理这么快就熟悉起来了啊,两人聊了好久的样子。”
佐久早圣臣:“不清楚。”
“都是经理的话,应该相处的时间比我们多很多,熟悉起来也不奇怪。”饭纲掌猜测道。
两个人看起来相谈甚欢的表面,因为距离稍远,实际上真实的谈话内容并没有传到鼬兽人们的耳朵里。
小林春夏勾起嘴角:“原来前辈是这样想的吗?我只是在休息时间以自己的方式锻炼身体,就被认为是‘分心’、’不专注本职工作’……满打满算,我和前辈也才认识不到三天吧?”
“三天,就足够让前辈了解我了吗?还是说,就单单凭靠那样对我浅薄的了解,就迫不及待地给出‘好心’的建议——这种行为,能让前辈感到命令他人的快意吗?”
——表面上看着沉静内敛的隐性人类,可是会根据不同场景自动切换对应状态的哦。
土屋秉大概也没想到女生会如此直白地点出他隐藏在心底的不满,怔愣几秒才接话:“……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林春夏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看着眼前的女生的笑脸,土屋秉不解地皱眉。
“如果这能让前辈感受到被误解的感觉,那么我们两个就算互相扯平了。”
土屋秉:“……”确实,如此。
被人误解的体会……他被对方迅速回敬了啊。
小林春夏突然感觉自己行为稍有些过激,缓了口气,慢慢冷静下来:“……虽然大概率以后相见的机会也不多,但我习惯把事情都说清楚——前辈,是什么让你认为我玩忽职守的呢?”
土屋秉摇头:“……你并没有玩忽职守,请不要用这种词语形容自己。”
话语前后矛盾,到底想表达什么啊。
小林春夏无语一瞬,“好吧,我想我们的谈话还是就到此结束比较好,前辈再见。”
“……等等,小林同学。”土屋秉朝她鞠躬:“非常抱歉,是我冒犯到了你,请不要放在心上。”
不远处的鼬崽子:“?”
古森元也好奇得抓心挠肝:“他们到底在聊什么?!怎么一向冷淡的土屋前辈突然就鞠躬了,我好想听!”
佐久早圣臣:“……不知道,你抱着球装作练习的样子过去吧。”
“不好吧,马上就会被识破的吧……”
饭纲掌瞅了眼跃跃欲试的鼬崽子,有点头疼。
“!”
被道歉的当事人迅速后退,横撤一步更换方向。刚到霓虹没半年,她还没有很习惯被别人九十度鞠躬啊!
“抱歉,土屋前辈,是我让您困扰了。”没办法,作为后辈的她也得跟着道歉。
小林春夏这下真不懂对面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说他冒犯吧,又知道道歉;说没关系吧,又莫名其妙上来找茬……到底想怎样啊?
土屋秉通过被质问,恍然自己对他人原来早已产生了偏见。女生大概并不喜欢和人虚与委蛇,直接了当地说出内心的疑问,说不定会更好一些。
“非常抱歉。不过,请听我再说一句……关于集训,小林同学认为什么是该做的事,什么是不该做的事呢?”
小林春夏终于听懂了,合着就是觉得她掺和进选手们的训练不合适,所以忍不住过来提点她。
她反问道:“土屋前辈有打过排球吗?”
土屋秉摇头:“并没有。”
“我打排球已经快接近十年了,稍微还是有一点自己的心得,所以斗胆和前辈您分享一些不同的见解。”
“高压的集训环境,确实会给选手们营造与正式比赛接近的氛围感。作为教练方,当然希望选手们能够习惯这种环境、锻炼抗压能力,在真正的赛场上发挥出正常水平。”
“但对选手来说,如果分不清楚比赛时间和休息时间的话,那并不是一件好事。土屋前辈希望球员们专注训练,我当然也是这样希望着。但如果一天24小时都被排球填满的话,选手到底是人类,还是机器呢?”
土屋秉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小林春夏摊手:“总之——我是这样想的,仅代表个人看法。而且,一天要是打太多排球的话,搞不好真的会吐的哦。”
“字面意思上的吐。”
不可以压榨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可以不顾自己的感受逼迫自己做太多的事——这是小林春夏经历了很多很多过后,而得出来的结论。
仿佛遇到了过去困惑的自己,小林春夏忍不住多说了一些:“而且,对选手来说,打点娱乐球,也算是一种放松方式吧。比起什么打游戏之类的,会更没有愧疚感一些,也能保持手感。”
土屋秉愣住。
小林同学……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待过,才会认为在排球集训中打球——也算是一种娱乐。
“作为选手的他们,感受到的压力可比我们多了不是一点半点。所以在休息时间,能让他们稍微放松一点,作为经理的我,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土屋秉:“……我之前并没有从这个角度来思考过,谢谢你分享的看法。”
教练从入学时就告诉他——井闼山的经理主要职责是收集、分析数据,并不用关心其他方面的问题,所以他一直也是那样做的。
或许……真的是他有所欠缺。
“在排球上,小林经理比我懂得更多。”土屋秉改变了称呼,“在集训结束后,我希望和小林经理沟通更多关于排球的问题,可以吗?”
小林春夏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个能沟通的正常人,真是太好了。
“当然没问题,土屋前辈使用的数据分析方法我有所耳闻,十分敬佩,我也非常期待和前辈的交流。”小林春夏的言语瞬间真诚了许多。
第一次感受到女生话语里真正的“前辈”分量的土屋秉:
“……哪里。”——
作者有话说:去隔壁场馆找嫌疑兽人の狐:……?不在一会儿而已,怎么又来了只鼬? (委屈,但忍耐
第58章
“日后还请前辈多多关照。”
“互相交流, 互相进步。”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立马披回礼貌外衣,乐呵呵地握手言和,一副前辈后辈相谈甚欢的样子。
“等等, 春夏怎么又和别的兽人聊上了?还握手! ”宫侑不敢置信,扭头一看没看到银黑狐, “角名那家伙又去哪里了? ”
刚结束完加训的宫治没了力气阻拦:“春夏在进行正常的社交, 别莫名其妙地那么大占有欲,蠢侑。 ”
“春夏——”
小林春夏礼貌相握的手一抖,无奈地朝声源处看去。
大概是训练完了,赤狐崽子迅速飞奔而来, 小林春夏歉意地点头:“抱歉前辈,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
土屋秉同样理解地点头:“没关系,明天见。”
“春夏——”赤狐崽子还在呼唤着, 小林春夏冷笑, 一个抬手就把手上的排球给扔了出去。
虽说是直接扔出去的球,但速度威力也不容小觑。
“!”
宫侑立刻紧急刹车,抬手挡住直直朝他脸扔来的排球,委屈巴巴地抱怨:“啊啊, 砸到我帅气的脸可怎么办? !春夏你好狠的心……”
土屋秉侧目, 稍微有些意外:“那么近的距离,不怕砸到吗?”
“……好歹是高中第一二传手,怎么可能砸得到, 全都皮糙肉厚的。 ”小林春夏小声嘀咕。
这只狐什么都好,就是太闹腾了。
已经杀到面前的赤狐崽子闻言眼睛一亮:“春夏,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小林春夏迅速否认:“没有,你听错了,我说你皮糙肉厚。”
“哼哼, 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全部都有听到哦~第、一、二、传什么的——回去我要跟治他们好好炫耀……”
土屋秉望着两人渐远的背影,不由得反思自己在井闼山和众人的相处方式。
热热闹闹的氛围,好像也不错。
另一边。
今晚的加训任务完成,狐狐们终于到了自由活动时间。
大耳练一副自家孩子终于也是长大了的欣慰模样:“我还以为春夏要去那边练球,没想到是主动去和隔壁经理社交啊。”
小林春夏挠挠脸:“呃,那倒没有。是土屋前辈先叫住我的。”而且一聊就是那么久,直接聊到训练结束了她都没练到球。
稍微有点可惜。
宫侑眯起眼睛:“我就知道,怪不得那个男经理在我们走之后盯了我们一路,一看就是心怀不轨!春夏你不要和他玩了。”
“春夏,不要理外面那些狡猾的兽人!”身为激进派的自由人前辈痛心疾首,“不管是什么套路,本质上都是想要吸引春夏你的注意力啊!”
赤狐崽子疯狂点头认同:“对对对春夏,不要理他们!”
银岛结:“阿侑难得说句能听的话,我也赞同。”
小林春夏:“?”
未免太夸张了点吧。
宫治一脸严肃:“总之,我们会好好看着春夏的。”
北信介:“时间不早了,大家一起来捡球吧。”
“はい——”
狐狐们迅速结束闲聊话题,哗啦一下散开满场捡球。训练时用的排球数量可不少,零零散散的,飞的到处都是。
“春夏,春夏!来玩游戏吧我们!”
捡到一半,小林春夏诧异抬头。宫侑鬼鬼祟祟抱着几颗排球,球场对面的宫治把球车推到后场,高高扬起手臂比了个OK 。
“可是……”
“没事啦,球已经快捡完了,我们玩一会儿也没关系。”
在稻荷崎的部活尾声,狐狸崽子们都还挺喜欢玩像是“排球击飞矿泉水瓶”之类的发球游戏,击中目标的感觉还蛮有成就感的,她偶尔也会参与进去。
“没有矿泉水瓶,这次就换球车吧~”宫侑递过排球,狡黠地眨眨眼,“谁先投中谁赢,春夏你先来。”
比起小小的瓶子,接近半平方米开口面积的铁架球车显然更容易被击中。
但这个距离,加上已经快要满掉的球车容量,如果把球打进去……说不好会直接变成一个天女散花的场面的啊喂,绝对会被北队用眼神追杀的!
比起考验落点精准度的砸瓶子,这个更考验发球力度的趣味小游戏,顿时显得没那么“趣味”起来。
“……侑,你就是想让我带头吧。”小林春夏锐利地指出了赤狐崽子的目的,“因为不管有没有打中,北队都绝对不会怪我。”
虽然知道赤狐们是想让自己开心一点,但这种高风险的休闲方式,一点也没想象中的放松吧!
宫侑心虚挪开视线:“没有啦……”想让春夏开心是真的,但想玩也是真的啊!
而且在玩的同时,还能大幅度降低被北队责备的概率,一点也不冲突,简直完美。
“……算了,刚才对墙练了那么久,我也手痒痒的。”时间不早了,小林春夏迅速做出最节省时间的决定。
——左手发球,她也很久没试过了呢。
持球,后退,抛球,击球!
“啪!咚……咚……”
排球正好砸在球网边沿,落地后咕噜噜滚到球场边界。
小林春夏挠挠头:“嗯……果然触网了。”刚才球出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力度一小,高度就不太够了。
宫侑拍拍她的肩,“没关系没关系,让我来展示完美操作!”狐崽子胸有成竹地开始。
不错的起跳、漂亮的滞空姿势——“啪!”
同样的触网失败。
小林春夏挑眉:“侑今天是训练过度了吗?要不还是算了……?”
赤狐崽子已经听见了对面来自亲兄弟的大声嘲笑,他倔强地否认:“才没有!这个场地位置今晚是第一次过来训练,我还没有习惯!”
小林春夏失笑:“好好好,狐狐好,场地坏。”
只是被女生随口哄了一句,金发狐崽子耳尖微红,别别扭扭地退到旁边,“嗯……春夏加油。”
“好。”小林春夏盯着目标点,转了转手腕。
高度不够的话,那就再高一点吧。
“嘭——”
旁边好奇围观的古森元也:“!”
好,好有观赏性的一球。
不管是排球轨迹还是精准的落点、又或者是排球落入球车后没有出现明显位移的表现,一切都像是水滴汇入溪流般自然。
最重要的是,左手发球!即使只是简单的下手发球,他也敢肯定这次集训的全部选手,只有不到一只手数量的兽人能够用左手做到这种精准度。
原来……原来之前广为流传的谣言居然是真的吗!
稻荷崎的经理,恐怖如斯。
“好厉害……”鼬兽人下意识感慨。
佐久早根据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就事论事:“她右手发球应该更好。”
“诶 ? !对哦,圣臣昨晚应该有看过小林同学打球,给我说说吧……”
不明所以加了女生LINE的古森,后面有和小林春夏简单交流几句关于佐久早的身体状况,总之也互通了姓名,但并不熟悉。
“也没什么好说的。”佐久早回想了一下,“因为她除了刚开始那会儿,后面压根也没认真打吧。”
……
另一边,在其他兽人嘴里已经快接近都市传说秘闻的小林春夏摊手:
“我赢了哦,可以结束了吧?”
对面的宫治拼命挥手,宫侑无辜扭头:“蠢治刚才没拍到,春夏再来一球吧。”
小林春夏:“……才不要,侑自己玩吧。”
“那我来试试吧。”听见熟悉的声音,小林春夏诧异回头,居然是北极狐兽人。
对场的宫治见状立马更换挑战,把球车推走,在边线处换上了一颗排球。
北信介:“感觉很有趣的样子。”
小林春夏:“……?”
同样的起跳、抛球、发球……同样的……
“嗯,没过网。”狐狐队长坦然接受现实。
银岛结:“我也来!”
小林春夏往身后一看,一狐一排球已经有序排队等待中。有一向稳重的北队带头,这群狐狸崽子说什么都要占这个便宜。她摇摇头退到一边,但越看越不对劲。
“嘭!”排球过网,但拐到右边。
银岛结:“肌肉酸痛、是肌肉酸痛了!”
“啪!”球像是棒球一样飞出界外。
大耳练:“……手感不太对。”
“砰!”过网,但击中了旁边的球车。
赤木路成:“我是自由人,这是正常发挥。”
“啪嗒。”球给闷球网上了。
尾白阿兰:“那个,嗯,发挥失常。”
“咚。”这位更是演都不演了,排球一秒落地,直接连球都没发出去。
宫治:“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场子克我。”
小林春夏:“……”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在上演集体喜剧吗?
散场时间有热闹能看,在场三所学校大半数量的兽人目光,都被零零散散地吸引过来。小林春夏背后一凉,突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宫治唉声叹气:“全员败绩,没办法了。”
“那就只剩我们超级厉害又可爱的——春夏来拯救我们啦~”宫侑夹着嗓子端着球,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宫治:“春夏,春夏……”
被双胞胎狐一左一右夹着的小林春夏缓缓扭头:“……北队,他们两个是怎么说服你的?”
这种哄女孩子的幼稚把戏,有没有一种可能,对她这个社恐来说,完全不亚于被摁在砧板上的鱼等着刀落下啊啊啊……而且,众目睽睽之下,她万一没打中怎么办? !
就算只是球队经理,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北极狐挪开视线:“咳。”
狐崽子们摸脑袋挠耳朵东张西望,同样心虚地不敢看她。这不是看春夏心情低落,侑和治刚才灵光一闪:
“干脆让春夏的实力都被他们看到就好了,我们来玩发球游戏吧,让大家都看看我们家的经理——到底有多厉害。”
大家明眼都能看出今晚经历许多的女生状态不对,所以即使是北也没有拒绝。
双胞胎狐少数的共同优点之一——气氛制造者。这种任务交给他们来执行再合适不过。
“春夏,来吧。”宫侑递过排球,嘴角勾起张扬的笑。
让他们看看,你认真起来的水平吧。
——兽人世界,实力为尊。
上次晚上加练时间太早,有看到春夏表现的兽人很少,所以还会有没长眼的兽人来挑衅。
那就,干脆让大家都看到春夏就好了,让大家都知道小林春夏是什么样的人就好了——赤狐崽子们和先前种花家好友团的脑回路,此时达到了空前一致的惊人重合。
不过,要是还有兽人不知死活敢凑上来,他们绝对、不会、放过的哦。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被众狐高高架起的小林春夏好笑又无奈。已经猜到了他们这样做的意图,她也只好欣然被“赶鸭子上架”了。
“先说好,我要是没中的话,侑你要帮我打圆场。”小林春夏挽起袖子,看到手腕上浮现的痕迹,不动声色地默默又拉了回去。
北信介:“春夏再有信心一点,也是没关系的,我们都相信着你。”
哇,北队,不要每次开口都说这种话啊。
“我左手跳发不太行,”小林春夏赶紧转移话题,张开右手展示掌心,迅速开始免责声明:
“掌心这块已经消下去很多了,所以不准说我用右手。”
“等等,这个淤青是那晚……?”没等宫侑反应过来,小林春夏已经往后退步。
抛、追、跳、挥……
“嘭——”
放在底线的那颗排球一瞬间被击飞出界,小林春夏下意识松了口气。
面子,保住了。
“呜呼!!!”
狐狸崽子们瞬间爆出能掀翻场馆的喝彩声。
隔壁场地的狢坂。
桐生八收回视线:“稻荷崎的球队氛围,很融洽。”
“嗯哼,真是让人羡慕呢,或许这就是他们在赛场上格外默契的原因。”副攻手云南惠介拍拍主将的肩膀,“这次训练赛输的那份,等到春高的时候,一起夺回来吧。”
桐生八:“嗯,会的。”
顶着巨大压力的发球一次成功,连赤狐崽子也没想到剧本走向居然会如此的顺利。
“啊啊啊春夏!你好厉害!”
拼尽全力保住了脸面的小林春夏瞬间一身轻松,“好啦,游戏结束,回去休息吧大家。”
“终于笑出来了啊,春夏。”宫治抬起手和女生击掌。
“嗯哼,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解散的狐狐们边走边聊。
“话说伦太郎那家伙又去哪里了?好像后面都没看到他人影……”
赤木:“咳咳,他作为全队最有空的狐,北队把他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今晚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了听到没有……侑!治!说你们呢。”
宫侑无辜地拽住女生的手轻摇,“春夏有开心一点,就是我们做这个的意义嘛。”
“那也不行,万一我失手了那简直就是噩梦,噩梦!”
银岛结:“哎呀,前辈也稍微相信自己多一些嘛。”
……
因为过度关注而当局者迷的狐狐们,实际上刚才女生边打电话边练习扣球的样子,已经几乎被全场馆的兽人注意到了呢。
所以即使不这样大费周章也没关系,所有人,都会慢慢看到属于小林春夏的独特光芒。大概是平时相处时间太长,狐狸们已经把人类少女入部时最初的样子给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小林春夏,和不久前的过去对比,可是有着惊人的改变呢——
作者有话说:被遗忘在隔壁场馆の银黑狐:?
补一下bug设定:
按道理来说,现实中女性选手一般发不过男网高度(但都兽人世界了就当所有人体力都有增强buff吧)。在兽人世界,目前的球网高度算是基操,因为选手成年后的职业竞赛球网高度还会进一步上调,所以现在打的真的就算是“大众排球”了。换句话说,黑尾前辈“想让球网降低”的愿望反而早已经实现了呢(可喜可贺!)
在这个设定下,即使春夏再天赋异禀,但自己的发球一直都只是能勉强打过职业球网高度,再怎么锻炼也难以提升水平(身高也是硬伤)。对比同队轻松过网的兽人队友,她一直知道自己如果要成为运动员,这条路会很难很难。扪心自问,她知道自己也并没有那样的决心继续坚持下去(主要是这个原因,有潜质但没决心绝对是行不通的)
所以初三那年的放弃,是春夏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人生决定(只是那时她不知道父母婚姻会因此而破裂……咳这个就见后话了)。种种因素叠加,造就了现在的小林春夏。就像前文里说的那样,喜欢排球也不一定要站在球场上才算喜欢嘛,未来春夏的职业已经隐隐有了方向了哦,大家都正在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呢(真好啊)
第59章
明明这次集训勉强才算第三天结束,小林春夏却像是过了足足三个月——社交强度太高了。
比起早已习惯的日常生活,这几天发生的突发事件简直多到了数不清的地步,心累。
所以每天的训练时间一结束掉, 她只想嘎巴一下躺在床上就那样睡过去。
从寝室前往公共澡堂的路上,今晚显得格外多人——大家都加训了, 深夜时间段的澡堂直接人流量剧增。小林春夏拎着换洗衣物, 感觉天都塌了。
因为是开放式大澡堂,小林春夏不敢和猫头鹰经理们一起。她前两天都是万般推脱,然后趁着深夜自己一个人悄摸摸地迅速洗漱。
今晚……虽然女性澡堂那边应该没人,但是……
怎么路上那么多人啊啊啊!
“春夏感到疲惫了吗?”身侧的北极狐兽人察觉到了她的蔫巴状态。
“稍微有一点, 其实还好。 ”小林春夏侧过头, “北队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呢? ”
“因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即使身体肌肉在酸痛着, 内心也是充实的。 ”北信介的回答平淡质朴, 却直击人心。
“真好啊,我也想像北队帅气地说出这种话来。”小林春夏感慨。
北极狐兽人视线落在少女脸上,注视着她:“在我看来,春夏已经做到了。”
“被春夏拦在身后保护的时候、尽职尽责管理队伍的时候、刚才一球就发成功了的时候……还有今晚, 勇敢地独自处理突发事件的时候, 春夏都非常的帅气。”
啊,被狠狠地夸了。
小林春夏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那么……”
“有的,春夏。”
强硬、不容反驳的语气。
小林春夏稍感意外。
北信介:“过度的自谦, 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也是我同意刚才侑提议游戏的原因。”
“我知道春夏的本性, 你并不希望自己太过于显眼。可能春夏在种花家呆的时间比较长,或者说——已经习惯了纯人类比例偏高的成长环境。”
“但在兽人扎堆的地方,大家都会无意识地表现出攻击性, 这是兽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如果被认定是弱小的个体……春夏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说到这里,北信介微微叹气:“没有早点告诉春夏这些,是我的失职。”
听懂北队还在为之前的欺压事件感到愧疚,小林春夏惊慌地摆手:“不不不!不是北队你的错,我当然知道这些啊!又不是不上网……”
只是,小林春夏虽然知道这类知识,但现实并没有什么实感。过去除了排球队,她上学时身边基本都是纯人类同学。
在教育阶段,兽人和纯人类并不强硬要求分类教育。只是在种花家,比例偏少的兽人学生往往会自发地集中在某类学校进修,这就导致小林春夏确实没有在高浓度的兽人环境下呆过太长时间。
而兵库县这边因为是狐狸的故乡,兽人比例显得异常的高,稻荷崎高校更是离谱到纯人类学生占比不足百分之十。但平均看下来,霓虹整体的兽人数量实际上是比纯人类少的,只是地区性差异罢了。
兽人与兽人结合,比起纯人类和兽人结合,会更容易生育出兽人,但也有一定概率生育出纯人类。纯人类和纯人类结合,也有概率生出兽人……
咳咳,总之是复杂的基因排列组合。到底是兽人世界,大家祖辈上多多少少都有兽人亲戚,所以后代到底是纯人类还是兽人,一切都是概率问题。
小林春夏此刻多少也懂了北信介想要表达的东西,“我知道的,只是比起那个,我更……更不喜欢被期待的感觉,而已。”
表现突出,意味着一定会被期待。像浸透了水的湿棉被呼啦一下盖在身上,翻身也翻不了,被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实在是太讨厌了。
“那春夏,可以再自信一点吗?”
听到身旁狐狸兽人的请求,小林春夏想了想,已经记不太清,到底什么时候的自己开始变得不自信。
“我……应该能吧。”声音越来越小。
北信介摇头:“不是‘应该’,是我可以。”
“跟我重复一遍——我可以。”
“我……可以。”
北信介重复:“我可以。”
在重复的语句中,小林春夏感受到了北极狐兽人对待此事格外认真的态度,绷直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嗯,我可以。”
两人安安静静地走了一会儿,小林春夏突然想起白天的苦恼。
“那个……北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是关于伦太郎的吗?”
小林春夏:“诶?那么明显吗?”
北信介弯唇笑了笑。
还不明显吗?
那只还在假性返祖期的狐狸崽子,能狠下心离开去隔壁场馆呆一晚上找人,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了。
春夏,可不要太低估兽人的假性返祖期啊。
“是和伦太郎闹别扭了吗?你希望我帮你做些什么呢?”
小林春夏转了转手腕,“只是不太明白他生气的原因,所以感到困惑。”
“嗯……是下午伦太郎受伤之后的发生的吗?”
“对。”
小林春夏挑着重点断断续续讲了一遍,北信介听完她的叙述,“好,我大概明白了。”
“我先问一个问题:春夏觉得我是你的朋友吗?”
小林春夏愣住,点头:“当然是啊。”
虽然嘴上没有说过,但是她可是一直都单方面地把北极狐狐当成朋友来相处的。
北信介点头:“前天我听侑和治说,春夏终于承认了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所以我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致力于一碗水端平的毛绒控人类迅速反驳:“北队你不一样的!”
“在刚入部那会儿,我就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了,咳,但是是单方面的!我一直不太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准备说出的话被人类少女的话堵住,饶是北信介,听到这话也卡壳了一下:“我还以为……”原来那么早吗……甚至都不用他开口,就已经是朋友了啊。
小林春夏疑惑地看向他,微微走神的北极狐兽人扯回正题。
“我也很高兴和春夏成为朋友。但在今天之前,我们两个都没有沟通过这个问题。”
“那么,这就说明了——朋友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并不需要言语来确认。”
“除了言语,行为也是一种表达。”北极狐循循善诱,“春夏不妨好好回想一下自己做了什么,嘴上又说了什么,言行是否一致呢?”
“我相信伦太郎一定给出了答案——但春夏是不是,嘴上答应地好好的,但实际上的行为,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呢?”
“……”
不愧是队长,真是犀利的洞察。
经过三波人的轮流教育,小林春夏怎么着也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只是她打心底里认为那并不算一个“错误”。
看清楚了女生脸上露出的表情,北极狐兽人像只调和窝里小崽子矛盾的“狐妈妈”,温暖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
“春夏,要先学会爱护自己的身体,这是我们能够好好生活的前提,你明白么?不只是说说而已,要切实地做到。”
小林春夏实话实说:“……有点难,但我会慢慢努力的。”
“嗯,我相信春夏一定可以做到。”北信介点头,“这种习惯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突然改变的,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督促,所以请好好重视起来。”
“如果下一次还出现这种事,春夏,我也是会生气的。”
被北极狐兽人的澄黄色眼睛盯着,小林春夏讷讷道:“……嗯。”
虽然年龄相近,北信介却总是成熟稳重得像个大人。她总会在这样类似情况下,听着北极狐的发言,由衷地感到更加钦佩。
“北队,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像是稻荷神呢。”小林春夏玩笑道。
北信介露出淡淡的笑意:“说不定,我真的是呢?”
“喂喂,北队你用这种表情开玩笑的话,我真的会信的啊……”
“好了,到了。”
北极狐兽人在公共澡堂门口和小林春夏分别,“我的洗漱时间大概在十五分钟左右,结束后我会在这里等你。”
“嗯嗯,谢谢北队,待会儿见!”
告别了兽人,小林春夏强压了一路的情绪慢慢浮现。
刚才——被承认是朋友了吧? !
是北极狐狐、北极狐狐啊!超开心~
她刚转校到稻荷崎的时候,说真的,那段时间只有身为队长的北信介对待她的方式最容易让人接受。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就像是相识了许多年的朋友,如温水泡茶般平淡暖手。在北信介的面前,她做任何事,或不做任何事,都可以感到自在悠然、没有紧张感——这是其他兽人无法在最开始那段时间里做到的事。
那时刚认识狐狸崽子们不久的小林春夏,平时的部活时间最喜欢呆在角落。北极狐队长注意到了这个,会自然地给她布置一些杂活,让她不至于没有事情做而显得多余的同时,也能有接触队员们的正当理由。
虽然除了社团活动会有交集外,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但那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全队只有北极狐兽人一个能给她那样的感觉。
“今天终于发生了件好事啊……”
心情颇好的小林春夏哼着小调推开澡堂的门,暖湿的水蒸气扑面而来,氤氲朦胧。
“哗啦。”
水波漾动的细微声音响起,小林春夏踏出的脚步顿住,瞬间整个人僵硬地像美术馆里的雕塑。
池子里有人?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啊? !
尴尬到面色爆红的小林春夏正在犹豫要不要装作隐形人一样退出去,不远处模糊的成熟女性声音响起:
“小林同学?”——
作者有话说:北极狐狐:苦口婆心教育人
人:啊啊啊北队承认我是他的朋友辣!
好几章都无戏份の银黑狐:?
(下章一定
第60章
深夜。
洗漱完毕的兽人们稀稀拉拉陆续离开公共澡堂。声控灯因脚步声亮起, 几个路过的球员奇怪地看了一眼站在走廊边上的狐狸兽人。
大晚上无声无息靠在墙上玩手机——是想吓谁一跳啊?
发梢微湿的顺毛银黑狐按灭手机屏幕,垂下眼皮盯着地板砖的花纹。
都进去快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又发生什么事了吧?
应该不是。
角名伦太郎立马否认了这个可能性。他三分钟前才看见藤田教练往另一边出口走去, 说明女汤里面没有什么类似“跟踪狂”之类的人出现。
但……为什么今天的洗漱时间要那么久呢。
理智上知道女生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好几个小时没有见到她, 他又没来由地感到不安。
“……”到底在做什么呢?
实际上, 今晚被吓到应激的不止人类少女一个。某只仍处在假性返祖期的银黑狐兽人,已经一言不发地把警惕级别拉到了最高。除了刚才北队要求的独处时间,那双绿色的狐狸兽瞳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人类。
“嗒嗒……”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啊,终于出来了。
洗漱完的女生仍然穿着暗红色的队服外套, 内搭换成了长袖, 宽松的长裤盖住脚面,吹到半干的长发末尾黏成几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从脖子红到耳尖再红到面颊的脸。
太显眼了。
大概是被热水泡透了, 体温看起来很高,人类少女看起来就……像只煮熟的、软韧的、白里透粉的糯米小团子。
脸颊的余温还未消散,泡过热水的身体暖呼呼,小林春夏刚出门口, 一眼就看见了走廊里的狐。
“哼。”她冷笑一声。
别以为乖乖在这里等她, 就能获得她的原谅!
是的,经历了被狐冷落的几个小时后,某毛绒控人类成功地开始反向生气。
一开始占据上风有利局势的狐被人类迅速翻盘, 现在求她理人的是狐!一旦放开了范围,小林春夏可选择的毛绒绒那可太多了。
不给rua就不给rua, 谁稀罕!
小林春夏走近了,角名伦太郎才发现刚才自己的猜测一丝不差。少女连衣袖下的指尖都是粉红色的,沐浴后的味道很干净, 很好闻。像块蓬松柔软的棉花糖,热气腾腾刚出炉卷好,还甜香甜香的那种……
尖牙咬住舌尖,银黑狐兽人强行压住深夜突如其来的食欲。
“伦太郎……?发什么呆啊,走啦。”闹别扭归闹别扭,时间太晚了,小林春夏戳戳银黑狐腰侧催促,“走走走,北队还在门口等我。”
“嗯?嗯。”角名伦太郎慢悠悠地跟上,碧绿眼眸里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嗷呜——”窗外的灌木丛传来细微的喊叫。
小林春夏瞬间敏锐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
“有猫在叫。”
角名伦太郎侧耳细听,确实听见了类似猫叫的声音。
小林春夏已经麻利地掏出手机开始给北信介发语音:“北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和伦太郎在一起,碰上了一点小问题要处理,可能得晚一些……”
升级成朋友关系后,小林春夏十分丝滑地切换了对北极狐兽人的称呼。但到底是三年级前辈,她最后也没敢直呼其名,只敢单喊姓氏。
“……”角名伦太郎瞥她一眼,只感觉刚才答应北给他一点时间和春夏聊聊的自己有点吃亏。
他就知道,面前这位吧啦吧啦一顿和对面解释的人类,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无论是遇到谁,都能把每一只毛绒绒哄得团团转, rua到手什么的,完全就是时间上的问题。
要不是他先主动给rua ,现在人类rua着的毛绒绒还不一定是他……
角名伦太郎下午表露出的坚决态度此刻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要不然……就……
可是,这才过去几小时啊,连一天都坚持不下去的话,她以后绝对会把他的话当做耳边风,那样就太……
“好了,我们过去看看吧。”小林春夏收好手机,循着刚才的声源处毫不犹豫地前进。
被迫打断思绪,角名伦太郎将目光转向现在的事,真切地疑惑起来:“虽然我听见似乎是猫叫,但应该只是只野猫,为什么要特地过去?”
“它在求救,所以要过去看看。”小林春夏没有过多解释。
养猫人可听不得小猫咪发出这种声音!
女生的步速快到角名伦太郎晃神一下甚至都没追上,他无奈地跟着人类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莫名生出一种被抛弃的凄凉感。
“唰——”连廊的门拉开,小林春夏和一双在暗处发亮的圆眼猫瞳对视上——
孤爪研磨:“……”
小林春夏:“……”
俩社恐视线撞在一起,虽然大半夜的大家的举止看起来都十分可疑,但是两位同时诡异地理解了目前这个状况。
“孤爪同学,晚上好。”小林春夏率先打了招呼。
同为社恐,她赢了。
“……小林同学,晚上好。”看见是认识的人,被深夜响声吓到的三花猫兽人紧缩的瞳孔慢慢放大,没缓过神来,回答的声音略小。
“嗷呜——”猫叫的声音愈发急促。
“没办法,好像它对我们的气味太敏感了,如果是隐性人类的话可能还愿意给靠近……诶?小林同学!”从树底走来的黑猫兽人双目瞬间亮起。
“哎呀真是有缘分!你看这么大的场馆,我们深夜还能在此相遇,大概就是上天的注定……”黑尾铁朗热情地迎上来就想握手。
“黑尾前辈。”赶上来的银黑狐兽人淡淡警告。
小林春夏草草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个跨步迈过灌木丛踩进草坪,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便往上照。
“在第三根树枝那边。”
小林春夏循声往那边照去。只见一团小小的黑白色团子扒在树枝枝干上,一直发出呜咽和求救的声音。看体型和细软的胎毛,应该是出生几个月的奶牛幼猫。
这个品种的猫最皮实爱玩,估计是爬树上爬太高,一下子下不去了。
“你们……”小林春夏扭头正想询问,“诶?佐久早同学?”她刚才居然没发现旁边那么大一个兽人。
佐久早圣臣:“嗯,是我。小林同学想问什么?”
小林春夏犹犹豫豫:“那个……它是不肯下来……还是,不敢下来啊?”
几个接近成年体型的兽人都站在树下,旁边也没有同样高度的树,唯一离开的道路被堵死,站在猫猫的角度来说——这完全就是被狩猎围堵的标准局面啊!
热情的黑尾前辈立马上前解释一番。
因为身高瞩目,路过的佐久早被黑猫兽人一番道德绑架骗过来一同营救小动物。
但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家伙十分平等地害怕每一个兽人——他们此次的营救行动,把原本位于第二根树枝的小猫,成功地给逼上了第三根树枝上。
“……情况就是这样。”黑尾铁朗无奈摊手。
角名伦太郎:“……”
小林春夏:“……”什么叫好心帮倒忙,这就是了。
“一接近就不行吗?”小林春夏仍然怀疑,“虽然说气味上有影响,但你们都是猫兽人诶,同种族的话,小猫也会觉得害怕吗?”
这误解未免也太大了吧。
孤爪研磨无奈解释道:“兽人是人,不是兽。在普通猫咪眼里,我们大概就像是气味相似、但体型大了好几倍未知生物,比起别的兽人来说,可能还显得更恐怖一些。”
“总之能遇到小林同学真是太好了!”黑尾铁朗一脸得救了的表情。
毕竟是绿化带旁边的树,树龄不大,树干只有碗粗,承受不了人体的重量。但偏偏树高,小猫两三下窜到上面,又不敢下来。
他们取来竹竿搭在树枝上,就算几人走远了,猫也不愿意下来,嗷呜嗷呜可怜巴巴地一直叫。
目测完树枝的高度,小林春夏思索着,视线下意识落在表情担忧的黑猫兽人、戴着口罩的鼬兽人和不明所以的狐狸兽人之间。
算了,几个兽人的身高也没差多少,还是选熟悉的狐狸吧。
“伦太郎,你的腰有没有受过什么暗伤?能撑起我吗?”
角名伦太郎瞬间理解女生的想法,但听见她紧接着的质疑,缓缓眯眼:“……没有暗伤。”
“而且,能不能撑起你,之前不是已经试过一次了吗?”此话意指上次在仓库的那次意外。
小林春夏一想也是,点头不再废话:“那就来吧。”
其余兽人还没参与进讨论,两人就已经三下五除二地决定好了解救方案。
孤爪研磨:“那样可以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可以,不用担心。虽然我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好歹曾经也有练过几年,孤爪同学可以相信我。”小林春夏忙着脱鞋子,随口回复道。
女生自信的态度稍微带来了点安稳感,几人不再多言,毕竟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银黑狐兽人已经蹲下准备好,等待着她的到来。
“待会儿我可能会稍微起身,要抓紧我哦。”小林春夏拍拍狐的后背,“伦太郎,一切就拜托你啦。”
“嗯,放心,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银黑狐回应道,话语里多了丝郑重。
在少女跪坐上狐狸兽人肩膀,角名伦太郎慢慢站起时,在场其余兽人不免感到紧张。但好歹是接近成年的兽人,肩上即使扛着个人,他也十分顺利地站起来了。
小林春夏小心谨慎地扶住狐崽子的肩膀,在还没抵达目的地前尽量弯着腰降低重心。
黑尾铁朗认真道:“小林同学,请务必小心。”
小林春夏:“我会的,大家都在旁边帮忙,我很放心。”
佐久早默默地跟着到附近,准备举起手进行防护。三花猫兽人也跟了过去,一双猫眼在手机手电筒的光下微微发亮,几人都盯着树枝上那团不再吭声的奶牛小咪,动作迅速跟进。
营救猫猫行动,开始!——
作者有话说:救咪心切の人: gogogo !
假性返祖期突然和人近距离贴贴の狐:……(忍耐
(注:此为危险动作三次请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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