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瑜犹豫了一下, 还是通过了徐默的好友申请。
申请通过后,发了张药物图片。
隔了几秒,徐默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懒洋洋的, “我没送啊, 你别猜了, 肯定是伯清送的,他昨天一整夜没睡,半夜出去了趟就回雾城了。”
葛瑜握着手机,眼神茫然。她宁可相信是前台送错了, 也不敢相信是宋伯清送的。
弹窗再次弹出,徐默又发语音:“哎哟卧槽,那位爷又回来了,半夜回雾城, 赶早八来北市,这身体素质杠杠的。”
葛瑜忍不住问:“他回雾城干什么?”
徐默回:“不知道, 这么晚回去, 可能有急事?”
葛瑜的心像千万只蚂蚁爬过似的, 有些痒,有些麻。
不是因为这袋子药, 而是突然想起今天的日期,5月27日。
她点开手机页面的微博,按照记忆去搜寻纪姝宁的微博号。
太阳公主527。
能记得这么牢是因为五年前的某夜, 他瞒着她给纪姝宁过过生日被她察觉, 她才知道这天是纪姝宁的生日。
一点进去就是她发的图片墙,往下滑是昨天夜里发的微博,配文:[二十六岁生日啦, 好多朋友陪我一起过,好开心,当然还有我最重要的人,宋先生!]
照片里并没有宋伯清的身影,但是纪姝宁无名指上已然是戴上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
他求婚了。
葛瑜心里像被泼了凉水一样的冷,再也没有动力去翻下面的图片,也无所谓宋伯清去或者没去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在寻找宋伯清不爱纪姝宁的证据还是在寻找他有可能爱她的证据?
讥讽的笑了笑后,看着手里的袋子,转身走回酒店前台,将袋子放到柜台上,说:“你们给错了,不是给我的。”
前台还没来得及说话,站起身来就看见葛瑜消失的身影,前台有些疑惑,怎么会不是送给她的呢?昨夜凌晨一点多,一个很高很帅的男人送的,气质很特别,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有这种气质的男人,拎着这一大袋的药说拿给2209的客人,他还特意说是个女孩,要是送错了,怎么会报的出这么准确的房号?
估计是小情侣闹别扭了,前台把袋子收回来,放到了柜子里。
葛瑜没有车就只能自己打车去原料厂,地点在江阳区的玻璃厂区内,一个小时内抵达,正好赶在九点整,提着公文包往里走,原厂老板跟门卫保安打过招呼,看到个二十来岁,提着公文包来的女人就放行,一路畅通,抵达中央区域的办公楼二楼会议室。
走进去就是一条长桌,长桌上坐着原料厂老板贺先生。
五十来岁,很瘦很矮,戴着眼镜,但做事很精明。
“贺先生你好,我是玉溪玻璃厂的老板葛瑜。”
“请坐。”贺先生伸了伸手示意她坐下。
葛瑜礼貌点头,坐下后把合作内容和需求项目单递到他面前,“贺总,这是玉溪接下来三年的规划在这,很有诚心跟您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合作。”
玉溪玻璃厂听都没听过。
不过葛瑜来之前他查过,一个倒闭的厂子,被她接手了,而且还没换工厂名,这是圈内的大忌讳。再瞧模样,是个二十出头,跟她女儿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很漂亮,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不是他瞧不起葛瑜,实在是她给的方案有些大,有些空。
“白玻技术门槛很低的。”贺先生一开口就是本地口音,“所有人都可以做,竞争凶得厉害,你给的方案是年产能规划是18万吨,什么概念知道吗?”
“知道。”
贺先生靠在位置上喝着浓浓的茶叶水,没说话。
葛瑜继续说:“以三年为期,第一年我们保底采购6万吨,对应一个基准价。产能每爬升一个台阶,采购量增加,单价按约定阶梯下调,再有就是,我们下季度产能就要拉满,需要锁定未来六个月的稳定供应量和价格。这份初期执行协议——”她把公文包的文件递给他,“可以先签。”
贺先生这才有了点兴趣,拿起她拟好的合同。
其实在生意场上谈合作的事,葛瑜经历不少了,一开始是跟着父亲,后来是跟着宋伯清,当然了,跟宋伯清的阶层地位和谈判方式不是一种。父亲喝酒喝得半死不活换来几笔订单,到了宋伯清那,却是别人求着他签,那种阿谀奉承的场面见多了,就会觉得谈生意也好,谈项目也罢,本质上就是看谁的社会地位高。
她见过最夸张的一次就是有个合作的朋友听说宋伯清下榻了某个酒店,将整个酒店包下来。
七八月是旅游旺季,周围还有明星在开演唱会,一个普通的大床房要2209,更别说稍微好一点的房间,就这样都能被订满。
可因为宋伯清来了,光是清场都清了一大堆的员工,理由是那次下榻带着她。
夜晚伴着明星的歌声,他们站在百米高楼上,他浅吻她的红唇,问她在这里感觉怎么样?她能是什么感觉,要真有感觉就是害怕,怕有人拿望远镜,怕有人偷拍视频。
宋伯清只笑笑:你这样不懂风情,我都要怀疑我买三盒是不是买多了。
他圈着她的身子,说:别掉下去了,掉下去我也得跟着跳,多丢人。
她靠着他的胸膛,任由薄肌上的汗珠黏合在粉嫩的脸颊上,喘着气说,要丢人也是你丢人,哪来的兴致非得在阳台上?
宋伯清也说不清为什么非得在阳台上,可能就是想看看葛瑜那股紧张又娇媚的劲,叫又不敢叫,哼哼唧唧像一只小猫,还不允许他脱衣服,穿着个睡裙,前面看着整齐漂亮,后面早就被撕开一个大豁口。
他贴着她的耳朵,“这里的夜景很难得。”
“哪里难得?”她抓着他的衬衫,由他横冲直撞,“我看着都差不多,星星、月亮、云、人……”
“小瞎子吗?”他从后面捏住她的脸颊,笑着说,“往下看,十几万人给我们助兴,这么好的夜景不难得?”
葛瑜:“……”
她偏头回去看他,那样的笑、那样的宠溺,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谈完合作,签完合同已经是晌午,贺先生说带她看看厂子,她说好,中午就在厂区里吃饭,食堂的饭菜不错,算北方菜系里做得很合她胃口的,她喜欢吃带点甜味的菜,中午有一道蜜汁藕,吃了两盘,贺先生说这是特定菜品,每年就四月五月有供应,还问她是不是南方人。
她笑着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她就自己在厂子里逛,厂子很大,作为原料商源头工厂,贺先生几乎跟圈子里所有的大型企业都有长期稳定的合作,逛完差不多到傍晚了,徐默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儿,晚上请她吃饭,她正想拒绝,徐默就说:“你千万别拒绝,记得咱们昨天说的合作吗?你猜怎么着,宋伯清刚才亲口跟我说,可以谈谈。”
葛瑜脑子有些发钝,“啊?”
“是不是很诧异!”徐默拍着大腿,“他居然说可以谈谈,得,不多说,你在哪,我直接来接你。”
葛瑜下意识说了地址。
徐默就说:“你站着别动,我来接你,大好事啊!”
电话挂断,葛瑜看着黑掉的屏幕,无奈的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走到工厂大门等着,大约半小时,徐默的车子就开了过来,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上车。”
葛瑜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扣好安全带看他,“你脸上的伤好点没?”
“小事。”徐默笑着说,“你呢?我看看。”
他扭头打量她,“一如既往的美。”
葛瑜被逗笑,“谢谢你啊,丑成这样还能夸我美。”
徐默听她说这话真想反驳,要知道当年多少美女往宋伯清身上扑,漂亮的、温婉的、端庄的……各种类型,他一个没瞧上,后来听说他有了女朋友,圈子里的哥们儿都叫他把人带出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天仙儿能把他给收服了,结果见到面,徐默当时就一个想法,那些女孩输给葛瑜,不亏。
车子往前开,开到市中心的莉景别墅群。
葛瑜看了眼地址,问他不是去吃饭吗?
徐默笑笑:“没办法,宋伯清这人忒讲究,外面的饭菜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只能在家请大厨做了,你跟他那几年,估计也没少受罪。”
其实没有。
他们在一起时,宋伯清很迁就她。
他这个人做比说多。
正因如此,他做了许多事,绝大部分,她都不知道,就像瞒着她去给别的女人过生日,不是她偷偷看到他的手机,绝对发现不了。
葛瑜深深吸了口气,抓着安全带,说道:“他爸妈就是很讲究的人,他这样不奇怪。”
“说到他爸妈……”徐默的车子拐进别墅的停车场,“其实我挺怕的。”
“你也有怕的人?”葛瑜讶异。
“你不懂。”徐默意味深长,“到他们这个阶层,说句话之前都得斟酌几遍,很累的,我是能躲着就躲着,能不见就不见。”
说完,车子停稳。
两人下车后从停车场内的阶梯往里走。
走进大厅,宋伯清正坐在沙发上看公司月报。
旁边的茶几上还摆了几本书,明显是从书柜里拿出来的。
徐默走到他身边坐下,慵懒的搂住他的肩膀,说道:“累死老子了。”
宋伯清不动声色的推开他,语气平淡,“你累什么?那些事都处理完没?”
“处理完了,但剩下的事要动你的资源了。”徐默谄媚的笑,“我要脸呢,要传回雾城知道我被一群人围殴,我还打不过,这辈子别活了,明天就找根绳子上吊。”
他双腿架到茶几上,毫无形象可言,“您老就看在我跟葛瑜的面子上,别吝啬。”
宋伯清没回,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一放,站起身来,“吃饭。”
他率先走进餐厅。
餐桌上已经放上了前菜,很经典的西式餐点。
葛瑜记得宋伯清不爱吃西餐,他是个中国味,但这几年变了也说不定,她拉开椅子坐在徐默身边,低头看着盘子里摆着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颜色很漂亮,煎得也到位,她拿起倒茶切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徐默没那讲究,切了一大块直接塞嘴里,抱怨,“哎呀,我不爱吃西餐。”
宋伯清连眼睛都没抬,“不爱吃滚出去。”
“啧……”徐默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开始念经,“我爱吃,我爱吃西餐,我爱吃你家大厨做的所有西餐。”
宋伯清早就习惯他这种性格,指着旁边已经醒好的红酒,“从酒窖里拿了几瓶。”
徐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两眼放光,拿过酒杯,顺便递给葛瑜一杯,说道:“嘿,还是兄弟好,知道我好这口。”
葛瑜看着他递过来,不好拒绝,就伸手接过浅浅尝了一口。
浓郁的果香夹着醇厚的酒香,顺着喉管一路往下,整个身形都跟着舒畅起来。她也跟着多饮了些。
接下来的主食是中餐,一大盘的扬州炒饭,说是请了当地最好的师傅到这做的。
葛瑜知道是凑巧,他一定不是因为她才特意这么做的,可是就在那瞬间,还是有些想哭,八年前她生病时,宋伯清就是这样一勺一勺的哄着她、喂着她吃扬州炒饭,她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扬州炒饭,想吃一辈子,宋伯清笑话她没出息,世界上好吃的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吃炒饭吃一辈子?
可是有些回忆,就是可以用一辈子来纪念的,哪怕只是一顿饭。
她闷声不吭吃了两碗。
宋伯清注意到了。
她一直在默默的吃,一粒米掉到桌面上都会被捡起来放到嘴里。
有这么好吃吗?
他觉得一般。
后面的菜和甜品都是中西混搭,葛瑜没碰,宋伯清倒是吃了些西餐和甜品,吃完后便起身去漱口和清洁——他一直是这样,不管吃完什么东西,总要漱口清洁,葛瑜看到他起身的动作,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碗。
徐默就没宋伯清那么讲究,追根到底是家庭原因,他父母不像宋伯清的父母,两个家族加起来的深厚底蕴可以追溯到宋代,他就是他祖爷爷那代富起来的,听家人说他祖爷爷小时候光着腚放牛,这要搁在宋伯清家,那是完全不可能,宋伯清的祖爷爷在那个年代就已经在国外读博,准备接管家业了。
几分钟后,宋伯清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说道:“徐默,西垣项目的资料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徐默‘哦’了一声,起身坐到沙发上拿起西垣项目的文件。
其实他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他自己有想做的项目了,但没办法,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亏得太多了,亏得他老子都要弄死他了,只能跟在宋伯清身后讨点肉汤喝喝。
“医疗领域门槛可不低呢。”徐默边翻着资料,边凑到葛瑜身边,“你们厂子那设备能生产这种规格的玻璃吗?”
葛瑜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宋伯清就说:“认证已经在跑了,你要入股的话,首期大概八百个,够改造和半年运转,我出钱和线占七成,你带团队技术,占三成。”
徐默一愣,“真假?我听说做这类项目的,拼价格都拼成红海了。”
宋伯清坐到沙发上,“你是在跟我提钱吗?”
徐默连忙摆手,随后指着葛瑜,“那她就是技术骨干。”
葛瑜听他们把那么多钱当做游戏一样,低声说:“别开玩笑了,我算什么技术?”
徐默‘嘿’了一声,正欲反驳,宋伯清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起身走到隔壁接听。
别墅没外人,安静得很,隔壁说什么葛瑜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不用猜都能知道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
徐默也猜到了,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不耐烦的说:“纪姝宁真烦死了,宋伯清去哪儿都要查,宋伯清真要出轨,她一个电话能拦得住?天真。”
听到徐默这话,葛瑜如遭雷击,双手紧紧攥着。
满脑子只有他那句——宋伯清真要出轨,她一个电话能拦得住?天真。
宋伯清挂断电话走出来,说道:“具体合同我让律师拟好给你看,那今天先这样。”
徐默一愣,“啊?什么叫就这样?”
“我还有事,你可以先走了。”
徐默无语至极,懒懒散散的站起身来,“您接下来是有什么活动?带上我呗。”
“没工夫搭理你。”宋伯清下逐客令,“赶紧走。”
徐默耸了耸肩膀,扭头看着葛瑜,“走,咱们找代驾,我送你回去。”
葛瑜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宋伯清突然说道:“你等一下。”
葛瑜跟徐默都一愣。
徐默拿衣服的手都停在半空中,“你跟我说还是跟葛瑜说呢?”
“你赶紧滚。”宋伯清语气冰冷,“别让我说第三次。”
那就是在跟葛瑜说。
徐默看了看葛瑜,又看了看宋伯清,随后嗤笑出声,拎着自己的西装朝着门外走去,在经过宋伯清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悠着点。”
宋伯清皱眉,没搭理。
待徐默彻底离开后,宋伯清拿起旁边的西装穿到身上,说道:“走。”
“去哪儿?”
宋伯清拿起西装外套朝着停车场方向走,走了一半回眸看她,冲她使了使眼色,不容置喙的神色和气场令她不太敢追问。她默默无言的跟着他走向停车场。
坐上车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葛瑜觉得他可能是像那天的林山别墅,因为下雨所以留她在家住宿,今天也是因为心情不错,所以打算送她一程,所以缓缓开口:“我的酒店就在东大街往西湖路那边走,你把我放到东大街——”
“你离开雾城这几年,都住哪儿?”他突然开口,止住了她的话。
她一愣,脑子有些混沌。
宋伯清没得到回答,微微皱眉,加重语气,“你是要等我亲自去查吗?”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她已经习惯他冷脸相待、习惯他陌生冷冽的语言、习惯他凶恶的提醒她——他们已经毫无关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会问她这几年住哪儿。
这样突如其来的问候,让她的防线彻底决堤。
宋伯清:“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不回。”
葛瑜抿唇:“我住于洋市。”
说完,就后悔了。
宋伯清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好,知道了。”
随后他就把于洋市纳入了导航线。
葛瑜看见操作面板上的导航时,脑子一片空白。
他要带她去于洋市。
带她去她这几年住的地方。
第14章
车子徐徐的开着, 很快上了高速,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车窗外的隧道连着隧道,隧道里的光影一束束打进车内时,打在葛瑜的脸上, 她的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心跳如擂鼓般砰砰作响,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她于洋市,脑子像炸开花似的,除了混沌就是空白。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十点多的时候到了服务区, 宋伯清停好车问她要不要吃宵夜?
葛瑜还没缓过劲来,摇了摇头。
宋伯清说行,那我去吃。
他开门下车走进服务区,这个服务区算大, 有两层,第二层是服装和土特产, 晚上没人值班关门了, 一楼是各种美食, 宋伯清逛了一圈,也没特别想吃的, 就要了一根冰糖葫芦和花卷,折回车里坐下,把那根冰糖葫芦递给葛瑜, 说道:“吃吧。”
冰糖葫芦红艳艳的, 甜酸可口,葛瑜非常爱吃。
举家来雾城那年,她一口气吃了七八根。
接过他递过来的冰糖葫芦, 咬了一口,酥到掉渣的糖块碎了一地,她慌张的去捡地上的得糖块,宋伯清抓住她的胳膊,“没那么讲究。”
“我记得你不喜欢别人弄脏你的车。”她的语气很谨慎,“你这洗车费用太高,我负担不起。”
宋伯清笑了一声,没回答她的话。
他吃了两口花卷,大概是觉得不对胃口,包起来透过车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说道:“于洋市的住址给我。”
“你真要去?”葛瑜怔怔的看着他,“去干嘛呢……”
宋伯清扭头看她,语气不容置喙,“地址。”
意思就是,废话别多说。
葛瑜只好报,于洋市杨平区于洪街道34号。
宋伯清在导航里再精确搜索了一下,从3D图面来看,是个老小区,周围的配套设施也不行,说是于洋市都算给面儿,跟隔壁的湖城就半个小时距离。
穷乡僻壤。
宋伯清冷哼一声,启动车子退出停车位,缓缓驶入高速路。
葛瑜不喜欢这种封闭空间,尤其是跟宋伯清一起的封闭空间,去于洋市的这几个小时难熬到连困意都没有,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虽然也没什么景色可言,北方一马平川,再加上是黑夜,望出去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就这么熬着熬着,突然听到宋伯清说:“要下高速了。”
她移动眼珠,看到不远处的收费路口的几个大字[于洋市]。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正如五年前她拿着所有行李狼狈离开雾城那般,再次回到这,心里五味杂陈,尤其是身边还坐着宋伯清。
他到底来这干什么的?到底想做什么?
葛瑜的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紧紧攥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觉得自己不是坐在车上,而是坐在一条不知道驶向什么地方的船,掌舵的人是宋伯清,他想驶向风暴中心,还是想驶向平安的岸边,都由他。
除了只能乖乖听话,什么也做不了。
从市区到葛瑜这五年住的地方还要开两个小时,真正抵达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狭长的巷子,纵横交错的街道,不是熟悉的人很难不在这迷路,宋伯清也差点走错,跟着导航差点绕到另外一条街去,还是葛瑜小声地说了句,走错了,往右边走。
宋伯清猛打方向盘,按照葛瑜所指的方向开去,开了大概三百多米,停在一个两层高的民房门前。
门里有个小院,远远的能听到猫叫。
葛瑜下了车,快速拿出钥匙去开门。
宋伯清慢条斯理的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跟着往里进,入眼的就是一个几平米大的小院子,种着花,还有个长凳,再往里走就是屋子大厅,巴掌大的地方分了两个区,一个是客厅,一个是书房,就用一堵透明且半开的隔断隔开,地砖是上个世纪常见的花砖、头顶有旋转风扇、碎花窗帘……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静谧又质朴。
她就在这生活了五年。
宋伯清细细打量着这里的一切,挪步经过那透明隔断,就看见葛瑜蹲在厨房抱着一只小猫,“天意,不好意思啊,我走了这么久,你有没有乖乖吃饭啊?一直说要回来带你去雾城都没机会,你在家怕不怕?”
小猫喵喵的叫了好几声,伸出粉色舌头舔了舔唇。
葛瑜心软的一塌糊涂,凑上前蹭了蹭它柔软的毛发,又给它添了些猫粮和水。
“你养的?”宋伯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葛瑜这才想起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它挺耐活,你走这么久,它都没死。”
“隔壁的阿姨会帮我添食物。”她抿着唇回答,“天意很好养活的,什么都吃。”
天意。
听到这个名字,宋伯清的黑眸沉了沉,他转身走到客厅坐下。
几分钟后,葛瑜端着盛满水的热水壶出来,插上电,热水壶便亮起红灯,窸窸窣窣烧水的声音响彻静谧的大厅,她回眸看了一眼宋伯清,说道:“烧点水,你喝点吧,开了一夜的车。”
宋伯清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看样子是想抽烟,但却没有把烟拿出来。
葛瑜也不知道跟他说点什么好,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低头看着脚踩的花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突然,宋伯清开口:“一楼就厨房跟大厅,二楼呢?”
“楼上就是卧室。”
“就你一个?”
“我跟应煜白。”
楼上有两间房,左侧有阳台的是她的,右侧靠北,没有很好的采光,空间也小,是应煜白的。
他去世以后,那间房她依旧保留着。
隔壁的阿姨说,人去世后的房间不能保持原样,死者会以为自己没死,一而再再而三的停留在人世间,所以一开始葛瑜也动过要烧了那些东西的念头,但后来一想,应煜白有太多没有完成的梦想,他想做医生没做成,他想创业也没创成功,他想找亲人也没找到……
有太多的太多的意难平。
她没资格替他决定,没资格一把火烧了他所有的期盼和想法。
如果他真的还留在人世间,也不希望她烧了他的所有。
而宋伯清听着她的话,尤其是在听到‘我跟应煜白’这几个字时,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语言的力量强大到仅仅就主语跟状语,他就能生出无限的想象,想象他们在床上如何旖旎春光,握着打火机的手紧了又紧,下颌线紧绷,“那你这次回雾城,他为什么没有跟着回来?”
逐渐沸腾的水壶发出的响声愈发的大,这样的噪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显得那么刺耳。宋伯清只觉得自己耳膜突突的鼓着,下一秒就要被那份聒噪给捅穿。他忍住在想自己到底来干嘛来了?
看她在这样的穷乡僻壤,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家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还是来看她跟应煜白养的那只猫?
他疯了。
就因为听了徐默那个混蛋的话,真以为她这几年过得不好,连夜跑回雾城调她就医的档案,她确确实实有很严重的抑郁症,确确实实有在就医,可这并不代表这病是应煜白带来的。
宋伯清意识到,她得病是因为他。
换而言之,她现在会康复,是因为应煜白。
所以他带给她的是什么?是病痛、折磨、无尽地狱。
应煜白是什么?是救赎、宠爱、幸福。
“他……”葛瑜刚刚开了个口。
宋伯清就打断:“你既然跟应煜白好好的,怎么还敢带我回来?同一个房子能容得下两个男人吗?还是说应煜白大方到可以让自己的女人同时伺候别的男人?”
葛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我说你既然敢带我回来,就算准了应煜白会接受我的存在,那好——”他突然开始脱西装外套,“就在这,可以。”
他的眼神犀利得像鹰隼,直勾勾的盯着她。
先是脱掉了西装外套,再扯掉领带,最后是外表,一件一件,全都扔在了沙发上。
葛瑜看着他的动作,脑子一团浆糊,还没缓过劲来,他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猛地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扔到旁边的沙发上,轻微的痛感令她的思维稍稍回归,她猛然意识到他的用意,拼命的挣扎反抗,“你冷静点,宋伯清!你冷静点!”
“我就是太冷静了!”宋伯清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一只手张开虎口捏住她的脸颊,咬牙切齿,“我就是太冷静了,葛瑜,你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像当年那样,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你要什么给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大方到可以做你的小三?”
他捏着她的脸,捏得极痛,葛瑜看着充血的双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疯,本能的双腿乱蹬,“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松开我!”
“我为什么要松开,你都敢把我带回家,带到你跟应煜白的家里,那我有什么不敢做的?他人在哪?把他叫出来,叫出来看看。”
葛瑜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这样的力道,这样的强势,摆明是要越过那条界限了。
可是他怎么敢?又怎么能?他有纪姝宁,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结婚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跟她发生关系?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葛瑜绝望至极,硕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可她越是反抗得厉害,宋伯清的压制就越狠。
她越是要为应煜白守清白,他就越要在他们家里占有她。
细嫩的双手被一只大掌紧紧扣住高举过头顶,灼热的吻落下,她偏头躲过,吻从她满是泪痕的脸颊轻轻划过,只留淡淡的余温。宋伯清扑了空,吻落到了沙发上,他紧紧咬着牙,再次捏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掰到自己面前,狠厉的看着她,说道:“你哭什么?你有本事回雾城,有本事出现在我面前,就要有本事承担出现的后果,我告诉过你,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你非要出现,你非要在雾城扎根!你是觉得我不够恨你,非要把恨意攒够了,让我对你下死手是吗?”
“那你为什么不下死手!”硕大的泪水模糊了眼眶,看不清他凶恶的面容,声音哽咽到连话都是断断续续,“你既然这么恨我,那你就不要留余地!”
“你以为我不敢?”他捏住她的脸,双目赤红的看着她。
她倔强的抿着唇,泪水一滴滴往下淌,瘦弱的肩膀也在颤抖,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就这么孱弱的躺在他的手掌内,逃不出,也死不了。
宋伯清很难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起了反应。
她总是有这样的能力,说一句话、眨一下眼睛、抬抬手,他所有的防线彻底决堤。
而这样的能力过了五年都未消退。
甚至比五年前更厉害。
她哭成这样,他都想要她。
也罢。
就恨吧,宋伯清心想,谁没恨过呢?他也恨她。
既然他们都恨对方,那就没必要留余地,没必要为对方着想。
怎么痛快怎么来,怎么舒坦怎么来。
他的手伸入衣服,葛瑜感受到了,痛苦挣扎,“宋伯清,你有未婚妻!”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无比绝望,“你不要这样做,不要让我处在跟当年一样的位置,我不想再来一遍。”
宋伯清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捏着她脸的手苍白了几分。
不知道是因为她拿纪姝宁来压他,还是拿当年的事压他。
“对,我有未婚妻,你有应煜白,我们可以像当年一样,瞒着所有人搞地下恋情,不好吗?”
“不好。”葛瑜哭着。
凛冽的晨风透过窗户吹到两人的身上,吹得碎花窗帘呼呼作响,男人赤红的双目幽戾至极,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像是要蓬勃爆炸,而他捏着她脸的手指缝里淌满了灼热的泪水。
泪水湿透了宋伯清的手,温度不高,却烫得他发慌。
她这样的为另外一个男人守贞洁。
哭得这般伤心。
“为什么不好?”他看着她,问道,“应煜白可以,我就不可以,是吗?”
他呢喃:“为什么呢?我以为你带我回来是默许我可以。”
“我默许,你就敢跟,你没考虑过纪姝宁吗?如果你这么容易就上钩,那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别人这样勾引你,你是不是轻而易举就跟着走了?”
“你真会说话。”宋伯清被她气笑了,手背青筋暴起,紧咬牙根,“你来雾城那么久,话不多,我都忘了二十出头的葛瑜巧言令色,这才是你。”
他再次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整套的上衣加裙子,很好解,把裙摆撩起来就是,动作大,蛮横又无礼,葛瑜根本阻止不了,只觉得腿心一凉,裙子已经被撩到了腰部,而就在她觉得他要做下一步动作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就这么看着她腰部的那条几乎快隐形的疤痕。
葛瑜是剖腹产,请的是全雾城最好的医生。
生的时候她一直在哭,说留疤会难看,将来穿不了漂亮的小裙子。
他说不会,他找最好的医生把伤口缝得好好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事实上,确实如此,医生技术很好,痕迹几乎没有。
但因为她是疤痕体质,还是多少残留了一丝粉色的痕迹。
宋伯清看到那条痕迹就想起葛瑜生宋意的画面,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轻微的触感令葛瑜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那样的温柔、那样柔和。
仿佛跟刚才的霸道蛮横是两个人。
渐渐的,控制着她双手的大掌落下。
宋伯清踉跄的站直身体,衬衫凌乱,皮带解了一半,就连黑色的短发也被抓得乱七八糟,他什么话也没说,拿起西装、领带、腕表朝着门外走去,背影看起来十分落寞。
葛瑜得到自由后,快速将裙子放下整理好,抬眸望去,宋伯清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站起身,看见他颓废的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水开了。
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红色的图标消失不见。
——一切归于平静。
渐渐的,天亮了。
葛瑜坐在沙发上坐到了九点钟,突然感觉脚边有毛茸茸的触感,低头望去,就看见天意趴到她的脚边,舔着她的鞋子,挪动脖子望向窗外,天彻底大亮,灼热的阳光铺满大地,院子外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多,有挑着扁担卖菜的老人,有牵着手回家的母女……
而宋伯清的车还停在那,一动不动。
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镜子面前梳了梳被他抓着凌乱的头发,梳好走出门,走到他的车边,透过车窗看见他坐在驾驶位置上睡觉。
他开了一夜的车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葛瑜不知道。
总不见得就是来发这一通火气,或者说,是为了来跟她发生关系。
想了很久,抬手敲了敲车窗。
宋伯清被惊醒,猛地睁眼就看见葛瑜站在车窗外,眼睛还肿着。
他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摇下车窗,语气冰冷,“有事?”
“你要不要吃早餐?”
宋伯清抿着唇,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你看我像吃得下去的样子?”
“总得吃吧。”她想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吃完再回去,路上不难受。”
宋伯清的唇抿着。
黑眸阴沉得厉害。
葛瑜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多余,何必呢?
她垂下头转身离开。
在转身瞬间,宋伯清就从车上下来,什么话也没说,大步流星往屋子里走,走到大厅的沙发坐下。
而沙发上的防尘罩早已经被他们整得乱七八糟。
他也懒得整理,就这么坐着。
葛瑜感受到他身上的煞气,不敢靠近,不敢追问,默默走到厨房去熬粥。
白米放不坏,还可以吃,但没有配菜,她把米饭放到锅里熬,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经过大厅时,她抿着唇说:“我去买点菜,你要吃什么?”
“随便。”
“好……”她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院子,往右侧一百多米就是菜市场,她挑了一些时令蔬菜,又买了些新鲜的虾,还买了些水果,宋伯清有饭后吃水果的习惯,买完回家,走进院子时,透过老式玻璃窗看到宋伯清的身影。
片刻恍惚。
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而这里是他们的家。
停留片刻后,迈开步子走进厅内,说道:“买了些水果,你想吃的话洗洗吃。”
把袋子放到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
粥已经沸腾,散发着大米的香气,她处理了活虾,将虾肉放到滚烫的白粥里熬煮,在虾肉变色后放了点胡椒、盐、葱花调味,炒了一盘小青菜,早餐就算做好了。
端着热腾腾的餐食走出来,支起收好的餐桌放到沙发边上,说道:“吃饭了。”
宋伯清挪到餐桌前,看着白粥和小菜,说道:“够清淡的。”
“我差不多两个月没回来了,大菜我做不了。”她把碗筷递给他,“你勉强吃吃,垫垫肚子。”
宋伯清接过餐具,舀了勺白粥放到碗里,吹凉了再吃。
味道就是普通家常的味道,一般般。
葛瑜见他愿意吃,脸色稍微好了些,说道:“吃完再休息休息,中午回去傍晚应该能到。”
“我上哪儿休息?”
葛瑜抿唇:“你不介意的话,楼上。”
“你敢带?”宋伯清冷笑。
他要是上楼会把整栋房子给掀了。
“那就在大厅吧。”她吃了口粥,小声地说。
陷入沉默。
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
突然,宋伯清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纪姝宁的信息,点开弹窗。
纪姝宁:[(合作协议补充.docx)]
下面是纪姝宁的语音。
宋伯清手快点开了语音,纪姝宁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宋先生,我生日……”
话,没说完,宋伯清就不耐烦的掐断,拿着手机朝着门外走去。
葛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露出些许落寞。
低头搅拌着碗里的白粥,索然无味。
宋伯清站在院子里打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才结束,进门时看见葛瑜已经在厨房里洗水果。
他坐到餐桌前,继续吃着碗里的白粥。
吃完后,站起身来走到厨房,一抹光影从窗户外打落进来,散落在葛瑜身上,他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许多年前,他曾视这样的画面为一生所求,人生要多少的金钱、财富、权利才算完美?不见得。
也许只要有一个人在家等着,就算幸福完美。
人人轻而易举所得之物,他求而不得。
他叹了口气,说道:“葛瑜,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雾城吧。”
“另外——”他稍稍停顿,“玻璃厂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不要再因为这个留在雾城了。”
“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葛瑜洗碗的手僵在洗水槽里。
第15章
宋伯清看着她瘦弱的背影, 喉咙干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大度的人,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只要是钱能买到的、权能得到的。可葛瑜既不是金钱能买,也不是权利能压,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她是迫不得已回到雾城, 只为了玻璃厂, 那他还给她。
天高海阔。
他们不要再有任何纠葛。
他也不想……也不能……再这样任自己沉沦了。
宋伯清转身离开,皮鞋踏地的声音很轻很轻,葛瑜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至消散在耳边后, 整个人猛地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是谁说她良善?聪慧?懂事?
都是假的。
她回到雾城,再见到他时,根本没有所谓的良善、聪慧、懂事, 她就是存在私心,就像上了瘾, 见了一次就想见第二次, 见了第二次就想第三次, 可事情本不该这样,他有新的生活了, 她不该这样……但人能管得住自己的心吗?如果能管得住,多年前她就不会义无反顾的跟他在一起。
所以一切都是她活该,是她存了不该有的妄想被他发现了, 他厌恶、憎恨、反感, 所以连这最后一丝的奢望都不要剥夺。
也好,本来她回雾城就是为了玻璃厂,现在玻璃厂到手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就是没有留在雾城的借口,没再见他的可能吗?
无所谓。
这一辈子。
就这样吧。
葛瑜扶着旁边的墙壁艰难的爬起来,踉踉跄跄朝着门外走去,眼前的视线变得虚幻模糊,走了没两步,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结结实实的倒在地上,剧烈钻心的疼痛从身上传来,好像有什么热流从腿部流了出来,她都没在意是哪儿受伤了,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总不能是宋伯清,她心想。
也不可能是应煜白。
那就是梦。
谁还会来关心她?照顾她?早就没人在乎她的死活了。
她不管对方的叫喊,就这么倒在地上,嘴里呢喃:“不用管我了。”
宋伯清看到她的双腿被饭桌的铁艺钩花勾出血来了,鲜血淋漓的的画面看得他双眼刺痛,他蹲下来将她抱起,朝着门外走去。
刺眼的阳光落入眼中,朦胧了所有事物,她看不清抱他的人长什么模样,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的闭上双眼,空白的视野再次出现了家乡的那条小河,这么多年没有回去过,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她跟宋伯清说要养老的那块地基有没有被水淹没,就算没被水淹没,大概率也被野草覆盖了。
真可惜。
她真的很喜欢那。
要不就趁这次回去吧,拿到玻璃厂后就回去。
葛瑜靠在宋伯清的怀里睡过去。
宋伯清驱车带她到市区的医院包扎伤口,处理包扎伤口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医生,看着鲜血横流、皮开肉绽的腿,不由得皱眉,“怎么弄的?”
“被铁勾到了。”
“那还得打破伤风针。”
“好。”
包扎完伤口,宋伯清又抱着她去打针,她比五年前轻多了,五年前抱在怀里就轻飘飘的,现在一只手抱她都绰绰有余。
行洋的天气也多变,上午晴空万里,从中午开始就阴云密布,一点钟左右就飘起零星小雨。
宋伯清抱着葛瑜坐上车后,帮她扣安全带时,看到她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细长的项链,很长很长,像这样长度的项链一般会挂在外面做装饰,而不是藏在衣服里。
他用食指挑起那条细长的项链,拉扯了一段,才将那条项链完整的拿出来。
项链平平无奇,估计是银做的。
但吊坠很不一样,是白金,配着顶级鸽血红。
宋伯清的黑眸沉了沉。
——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而他的戒指去哪儿了?
被他扔在民政局门口的大雪里了。
宋伯清这辈子荒唐过、消散过、失意过。但最失意的是跟葛瑜分开的那段日子,他没体会过生离死别的撕心裂肺感,但那段时间真真切切体会过了一回。还是年轻,搁到现在,他不见得会难过伤心成那样。
雨珠噼里啪啦的打在车窗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葛瑜迷迷糊糊间,看见了坐在身侧的宋伯清,他正拿着她胸口的项链,手指摩挲着。
昨夜一整夜没睡,他的下巴长了些胡渣,并不妨碍轮廓的流畅和俊逸,垂眸看着戒指时,灼热的目光像是快要将她烫化,她猛地惊醒,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
葛瑜突然惊醒,令宋伯清的眉头微微皱起。
偏头对上她的眼眸。
那一瞬,狭小的空间蔓延出许多未知且难以捕捉的情绪。
葛瑜的心跳比以往都快,像要突破薄如纸翼的胸膛跃出来。
宋伯清抬起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再一点一点的掰开她的手指,将那枚戒指拿出来,看着她的眼眸,说道:“我突然改主意了。”
“什,什么主意?”
“你家的玻璃厂是我当年真金白银买下来的,这几年我找人管理得井井有条,年年的利润都在创新高,凭什么给你。”
葛瑜:“……”
“你想要就自己赚钱买回去,不过你得尽快,说不定哪天我心情不好转手就卖了。”
“不要!”葛瑜连忙开口,“我会尽快的。”
宋伯清冷哼一声,松开手,握住方向盘直接朝着她的家开去。
葛瑜的心跳还没平静下来,她用余光打量着他的侧脸,小心翼翼,“是不是我存够钱,你就能还给我?”
宋伯清漫不经心的回,“怎么,嫌我没要利息?”
“纪姝宁能答应吗?”
她不是玻璃厂的老板吗?
宋伯清下颌线紧绷,抿着唇说:“她不同意,我就不给你。”
‘唰’的一下,葛瑜的脸色惨白,双手抓着安全带,不再说话了。
车子再次开进那条纵横交错的巷子里,宋伯清把车停稳后,扭头看着她,说道:“我就送到这,你让应煜白来接你进门。”
“他不在了。”葛瑜垂下眼眸,抿唇说,“不会有人来接我。”
宋伯清还没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不在了是哪种不在呢?不在家也是不在,不在于洋市也是不在,分手了也是不在……宋伯清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只能理解为,他不在于洋市了,或者更直接点,他们彻底分开了。
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过。
他扭头看着车窗外的如幕的雨水,说道:“那是你的事。”
葛瑜抿着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雨水顺势淅沥沥的飘进车内,她艰难的挪动双腿,每挪动一分就钻心的疼。
好不容易把双腿挪下车,没有伞,雨水直接打在腿上,心一横,直接往下走,结果稳稳当当的摔进宋伯清怀里。
抬眸望去,就撞入宋伯清那双不耐烦的黑眸里。
“你真的很没用。”他冷冰冰的语言毫无感情。
大手一揽,她整个人轻飘飘的被他揽了起来,轻而易举的就这么揽进屋。
刚进门,天意就喵喵的跑过来,凑到两人脚边交换个不停,宋伯清不耐烦的踢了它一脚。
虽然没用力,但天意还是尖叫着喵喵几声。
葛瑜心疼又不敢多话,只能说:“你不要拿它出气。”
“你闭嘴。”
他揽着她坐到沙发上后,说道:“伞在哪?”
“柜子里。”她指了指。
宋伯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到柜子边,打开柜子拿了把黑色的伞,撑着伞出门。
一分钟后,他拿着一大堆药走进来,扔到桌面上,说道:“你自己换药。”
她‘哦’了一声,说谢谢你,还说你可以先走了,我一个人能行的。
宋伯清听到这句话气笑了,走到沙发坐下,打开手机,把暴雨预警的提示页面放到她面前。
于洋市一年一次的暴雨季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临了,以前都集中在六月中旬或者下旬,葛瑜在这住了五年,很熟悉这里的气候,往年到了暴雨季,她跟应煜白会囤很多的物资,至少半个月。
但现在家里出了她早上买的水果和菜,什么都没有。
她又不能要求宋伯清去买,就只能坐在沙发上。
人跟人真的很奇妙。
以往跟应煜白在一起,他总要找各种话题,让气氛不冷,让他们相处不尴尬。
可跟宋伯清在一起,即便是这样冷的氛围,即便是两个人都不说话,她也不觉得难受。
默默听着窗外的雨声。
闪电与雷声紧密交织,不再分先后,几声巨雷吓得天意往她怀里钻,她温柔的抚摸着它的皮毛,轻声安抚。
偏头透过透明隔断望向厨房——宋伯清正在厨房做饭。
说来也是被逼的,像宋伯清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会做饭,还做得一手好饭,全都是她怀孕的时候学的,那时候的孕妇餐花样百出,光是点餐的菜谱就能出到十几页供她选。
有时半夜想吃,推推他的身子,他睡得再熟也会起身给她做。
当然,很多时候做好了,她就没胃口了。
宋伯清就会无奈的叹息,“宋太太,你真的难伺候极了。”
家里没什么囤货,宋伯清就熬了点粥,放了点盐。
端出来放到早上被勾到的饭桌上,摊开手掌摁了摁桌面,桌子摇摇晃晃,问道:“你这破桌哪买的?”
“忘了。”葛瑜心有余悸,“应该是上任房东留下的,我觉得还不错就一直这么用着。”
“这么节省干什么?应煜白没钱吗?”
“我们各用各的。”
“各用各的?”宋伯清冷笑,讥讽,“吝啬鬼。”
呵……各用各的。
葛瑜很久没吃宋伯清煮的东西了,她结结实实舀了一大勺,拿起小汤匙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宋伯清倒没什么胃口,随便填了些进肚,扭头望着窗外的暴雨,眉心紧皱。
抬手看了看腕表,正好晚上七点整。
他拿着伞走到门外,从车子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回来。
雨太大了,就这么点距离,撑着伞都能淋半身。
葛瑜看他的西装裤都湿了,侧身去抓旁边的毛巾,伸手递给他,说道:“你没带换洗衣服吧?拿毛巾擦擦。”
“不用。”他拿着笔记本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我要处理一些事,你安静点。”
“哦。”
葛瑜抬起腿,侧身躺在沙发上,抱着天意看手机里的订单信息,天意安安静静在她怀里躺了十来分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钻走了,它跳到地上甩了甩头,踩着猫步走向宋伯清,走到他脚边后就用爪子去攀他的西装裤。
宋伯清低头,看到了天意。
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像发春。
他抬脚踢了踢它。
仍然是叫个不停。
宋伯清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弯腰将那只蠢猫举起来,盯着它的眼睛看,发现跟葛瑜还挺像,危险在即还未察觉,他扭头看了一眼葛瑜,她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也没注意这边。
这样嘈杂的办公环境,除了宋意出生那阵,就是现在。
他难以相信这辈子还会出现第二次。
蠢猫还在叫。
宋伯清将它放到地上,严厉批评,“闭嘴。”
小猫怎么会懂人类的情绪?它还是叫个不停,宋伯清眉心紧皱,说道:“它怎么样才能不叫?”
葛瑜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天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宋伯清的脚边,她飞快的说:“天意,快过来!”
“喵呜……”天意坐在了宋伯清的皮鞋上。
葛瑜咬了咬唇,看着宋伯清说:“它好像饿了,你能倒点猫粮给它吃吗?猫粮就在厨房的柜子里。”
宋伯清冷着脸,一把拎起天意朝着厨房走去。
“就在左边第一个柜子里。”
宋伯清打开柜子,取出猫粮,舀了一勺放到旁边的盘子里,这期间天意一直跟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他,这要是换做人,看到他那双犀利冷冽的眼睛早就吓得退避三舍,哪会像它这样,直勾勾的注视着他的眼眸。
不知死活。
宋伯清蹲下,指着盘子,“还不吃?”
天意呜呜叫了两声,这才挪步走到盘子前吃了起来。
宋伯清并不喜欢猫狗,一来觉得脱毛清理困难,走哪哪就乱,二来宠物不像人,养到一半不喜欢也不能扔,所以从未养过,现在看来幸好没养,要是在他工作时这样的叫唤,很难不让他起杀心。
吃饭中的天意很乖,没有叫。
宋伯清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起身朝着大厅走来。
大厅里,葛瑜坐起身子,艰难的挪动着自己的双腿。
“你晚上就睡这儿吗?”葛瑜看到他,问道,“沙发?”
宋伯清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葛瑜抿唇,“那你能不能扶我上楼?”
宋伯清没回答她,坐到沙发上,拿起笔记本继续工作。
葛瑜没办法了,这腿要上楼难如登天,就算上楼,这么久没回来还要换床单被套,又是大工程。
最后,两人都在大厅睡。
一人睡一个沙发。
*
宋伯清因暴雨季被困于洋市的事很快传回雾城,而纪姝宁最后是从徐默的嘴里得知的,她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说道:“他去于洋市干嘛?不行,我要去找他。”
徐默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说:“你能不能行?你又不是宋伯清的挂件,他走哪你就要跟哪,不招烦啊?”
纪姝宁走到他身边,冷着脸问:“你老实告诉我,他去于洋市到底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徐默咬着烟,吊儿郎当,“人家工作忙得很,哪像我,没实权的阔大少爷一个,日子清闲。”
徐默不说纪姝宁也知道。
或者说,这些年她都知道,那个女人在于洋市。
那样的小城市、小地方,宋伯清根本不屑于扩展那儿的版图。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信有这样的巧合。
纪姝宁不由得攥紧手心,手心被攥得发白也毫无感觉,再联想到那天在他办公室看到的那行字,嫉妒火焰快要将她燃烧殆尽,她猛地拿起包包,踩着细高跟鞋往门外走,边走边说:“徐默,你最好没有瞒我,不然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徐默叼着烟,嗤笑,“你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他妈先弄死你,鱼死网破,大家都别好过。”
他咬着烟,拿出手机给宋伯清发微信。
徐默:[你要头疼了,纪姝宁发疯了。]
徐默:[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治不了她。]
第16章
宋伯清收到徐默的信息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有越下越大的迹象,时不时伴随着闪电雷鸣,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的沙发——葛瑜还在睡, 侧着身子, 盖着一条毛毯, 睡得很熟。
他有些意外。
因为记忆中葛瑜的睡眠质量不高,稍微一点响动就会惊醒。
现在雷打不动。
宋伯清扭了扭睡得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来走到窗户,看着被雨幕柔化的视野, 伸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太久没睡这样质量差的沙发,一觉醒来浑身难受。
纪姝宁的信息和电话连环轰炸,从昨夜凌晨一点到现在都没停过。
随便一翻都是她追问的内容, 不过她不敢明着追问,旁敲侧击的问他去哪儿出差, 说好的去北市为什么又不在了?她有东西想送给他, 问他送到什么地方好, 还发了很多请帖的样式给他看。
纪姝宁:[(图片.jpg)]
纪姝宁:[你看看这个请帖怎么样?粉色的。]
纪姝宁:[你能回我一下吗?昨天那个合同细节有没有需要更改的呢?如果有的话我让律师改。]
纪姝宁:[你到底在哪啊?我听说很多地方这几天都有特大暴雨,你不要去那些地区, 会有危险。]
纪姝宁:[伯清,我就这么招你烦吗?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和回我信息?(哭脸),我今天因为担心你差点出了车祸。]
纪姝宁:[我很想你……伯清, 我真的很想你……]
宋伯清都懒得往上翻, 看到了请帖的图片后,回了句:[请帖做做样子就行了,什么样式不重要, 合同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另外我也不需要你支付那么多的钱,这部分的细节等我回去再详谈。]
发完后,又是一声惊雷。
响到连老式的玻璃窗都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葛瑜被这声惊雷惊醒,朦朦胧胧睁开双眼就看见宋伯清站在床上,单手插在西装裤里,身影挺拔。
因为强降雨,所以能见度很低,八点的天跟晚上六七点差不多,更别说这样采光差的房子,她慢慢支起身子,动作幅度有些大,扯到了腿部的伤口,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伯清听到动静扭头望去,就看见葛瑜坐在沙发上捂着伤口龇牙咧嘴。
他的眉头紧皱,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冰冷,“真不知道你这几年怎么活的,走个路都能摔成这样。”
一大早醒来就听到他的训斥,葛瑜垂着眼眸,心里不好受,正欲把腿收回来,却被他摁住,“动什么?你不换药了?”
“等等换吧。”她咬着唇,“有点疼。”
“换个药都要拖延。”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袋子药,从里面拿出需要每日涂抹的药膏和药水,还有纱布,低头去撕腿部的纱布,动作一点儿都不轻柔,一整块撕下来,疼得葛瑜紧抓沙发。
他到底是不是在拿她泄愤?
葛瑜的贝齿咬着红唇,都快咬得泛白了。
“你……你不用帮我,谢谢……我自己来。”
宋伯清懒得搭理她,医用棉签沾满碘伏准备消毒,动作大且粗鲁。
葛瑜看到他倒药的动作,心想等会再疼也不能叫出来,不就是他心情不畅,想拿她泄愤么,忍忍就是了,徐默说得对,宋伯清心情不好,除了忍没别的办法。
她紧紧抓着沙发,等待着疼痛到来。
宋伯清用余光扫到她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要杀她。
他的大掌捏住她的小腿,将小腿掰到自己跟前,放到大腿上。
光洁嫩滑的小腿落在丝滑的西装裤上,她抖如筛糠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宋伯清冷哼一声,拿着棉签的手沿着伤口的外围擦拭,动作虽然不算轻柔,但不疼。
葛瑜缓缓睁眼,就看见宋伯清垂着头,认真严肃的擦拭着,光线微暗,黑色利落的短发略显凌乱,就连身上的衬衫也被睡得发皱。窗外的雨水淅沥沥,葛瑜紧绷的心渐渐的放松下来,任由着他帮她包扎。
等包扎结束,宋伯清站起身来拿起放在角落的伞,打开大门,汹涌狂风将零星雨水吹进屋内。
葛瑜见状,连忙喊道:“你现在不能开车回去,太危险了。”
“买菜。”他扔下两个字,撑着伞消失在视野里。
葛瑜挪动双腿下地,艰难的挪到窗户前,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景色,透过模糊的雨幕她看见宋伯清撑着伞沿着右侧的街道一路往下走,渐渐的,雨幕将视野揉化,什么也看不到了。
没了宋伯清,这个屋子静得可怕。
就连天意也不叫了。
孤独像一团无尽的死水将她包裹,像了无生机的枯草,颓废的坐在那,除了看着倾泻如下的暴雨,什么也做不了。宋伯清会不会走呢?他应该要走了,在这住了一晚,雾城那边的人会担心,走了也好,反正她也不能留他太久。
葛瑜靠在窗边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想了多久,模糊的雨幕里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影,那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葛瑜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连忙起身朝着旁边的沙发走去,但她忘记了受伤的双腿,一站起身来就摔倒在沙发上。
宋伯清推门进来,看到葛瑜狼狈的趴在沙发上,眉头皱着,说道:“你是不是要等腿断了才会老实点?”
“我就是想喝水……”
“嘴巴用来干嘛的,不会说吗?”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倒水,倒的还是昨天烧的水,早已经变成温的了,他倒了满满一杯放到茶几上。
葛瑜拿起茶几上的水抿了一口,说道:“你怎么知道哪里可以买菜?”
“我有眼睛会看,有嘴巴会问。”
“……”
宋伯清也懒得折腾什么大菜,随便炒了两个菜配粥。
饭桌上,两人就这么无言用餐。
窗外的雷声依旧,宋伯清的电话响个不停,他一律不接,要是真有紧急的事早就去找文西了,更何况大部分还不是公司打来的,百分之九十是纪姝宁,剩下百分之八是家里,他都能想到他们会说什么,伸手将手机摁关机,扔到沙发上。
葛瑜看着他的动作,说道:“一直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有事没事一个电话都不会打。”
“……”葛瑜有些无奈,“你为什么要扯到我身上。”
“这就是教你对别人的隐私别太感兴趣。”
听到这话,葛瑜的呼吸有些闷,她垂下头吃饭,不再多话。
宋伯清没胃口了,他放下碗筷。
这个房子太小了,小得一眼就能看遍所有布局,小得只能容得下他跟她,到处都充斥着似有若无的杜松茉莉的香气,一点点浸染他所有的感官和情绪,他站起身来打开了大门,这会儿雨小了点,他从西装裤口袋里抽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双手拢起点燃了烟。
青色的烟雾很快被狂风吹散。
葛瑜看着他的背影,放下碗筷,沉默很久,说道:“你要实在想回去就往宁河那边开,开一个小时就到了,那边的天气比这边好。”
宋伯清没回答。
一根烟抽完,他又抽了一根出来。
足足抽了三根。
抽完后将烟头扔进院子里。
这样不卫生的举动,像故意,他转身将门关上,阻挡了风雨,看着她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你看我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我……”葛瑜看着他,“我没有看你不舒服。”
宋伯清走到沙发坐下,双腿大敞着,眼神犀利,“最好是。”
她本来就没有看他不舒服,是他看她不舒服才对。
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早知道就不该跟他说于洋市的地址,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不得已在同个屋檐下生活,宋伯清有很强的禁忌感——就是绝不踏入二楼的台阶,他宁可睡在沙发上,哪怕那个沙发又窄又小,睡得他腰酸背痛,他也绝不上楼睡床,葛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的坚持,二楼到底有什么他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她只能认为,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厌倦。
包括对她。
她祈祷着天快点晴,又期盼着天晚点晴。
这样矛盾复杂的心理折磨得她坐立难安。
当然,宋伯清偶尔会有耐心的时候——就是帮她换药。
换药时好像变了个人,那么大的伤口,那么多药膏,他每次都能把药膏的顺序记得清清楚楚,什么药该先上,什么药该后上,就连包扎的技术都跟医生差不多,葛瑜才想起来宋伯清这技术跟厨艺都是在她孕期和生完宋意那会儿学的。
宋意眼盲,看不见路难免磕磕绊绊,哪怕五六个保姆看着他,也总有疏忽的时候,磕破了皮,宋伯清都要心疼大半天,磕多了,包扎的技术就越来越熟练。
他每次包扎完都会亲吻包扎过的地方。
宋意咯咯的笑个不停,稚嫩的小手抓住他黑色利落的短发,奶声奶气,爸爸……在亲我。
宋伯清也笑,从他的伤口亲到他的脸,用一个吻告诉他,他有多爱他。
窗外暴雨狂风,屋内却静得只能听到打开药盒的声音。
葛瑜静静的看着他。
宋伯清感受到她的目标,微微抬眸迎上。
霎那间,葛瑜来不及闪躲,就这么对视上了。
葛瑜的眼睛非常好看,尤其是那颗痣长得太好了,点亮了眼眸的圆润和清澈,也增添妩媚和清纯,宋伯清没见过比她还漂亮的眼睛,所以眼睛也会说谎的,对吧?她看他的表情那么深情,深情到他都以为她爱他。
宋伯清露出了不易察觉的讥讽,低头绑好绷带。
放在旁边的手机又响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纪姝宁来电。
这两天她打了上百个,打得他确实有些不耐烦。
他拿起手机走到厨房接听,刚摁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纪姝宁哭哭啼啼的声音,“伯清……你终于接我电话了……我……我……”
他拧眉,“怎么了,你好好说,别哭。”
“你是不是在于洋市啊?”她带着哭腔,“你还安全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安全,后天雨应该会小点。”
“那你快点回来,我二叔病重……”她哭着说,“医生说可能就这两三天的事了。”
纪家每房都生儿子,就她这一房生了个女儿,所有人都把她当宝贝一样宠,更别说她二叔,宋伯清对她二叔没什么感情,或者说对整个纪家都没什么感情,但当年的事纪家帮了他很多,这份人情是要还的,他安抚了几句,说道:“我后天赶回来,你先别哭。”
“伯清……呜……”纪姝宁的哭声不止,“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二叔对我这么好,我不想失去他。”
纪姝宁的哭声和倾泻而下的暴雨混杂着,扰得他心神不宁。
伸手揉揉眉心,“好好休息,别多想,你二叔身体硬朗,会熬过去的。”
他只能这么安慰。
挂断电话,窗外的雨幕依旧。
他转身,就看见站在透明隔断处的葛瑜,她抓着隔断的扶手,讷讷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想烧点水,口渴。”
宋伯清没说话,拿着空的烧水壶去接水。
接了满满一壶放上去烧。
红色的显示灯亮起来时,好像回到了刚到于洋市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烧着水,两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我后天回去。”宋伯清开了口,打破寂静,“雨势有点大,载人危险,我就不带你了,你等天晴后自己回去。”
葛瑜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两人迟早要分开,他迟早要走的,但是这两天总给她生出一种错觉,觉得两人并未分开,中间的五年也只是虚晃一梦——他们没吵过架、没因为一点破事就争得面红耳赤、没有迫切的想要证明对方有多爱自己,只有相爱初的温柔、甜蜜和幸福。
但现实就是,他得走。
分开前,宋伯清为她做了最后一顿饭,爆炒的油香从厨房里传来,滋滋的油炸声混合着暴风雷鸣,紧跟着一道道菜端上桌,不同于前两天的清淡寡味,这次有肉有菜有汤。放下最后一碗菜后,宋伯清转身去洗手,洗完手出来就坐在餐桌边上用笔在她的药盒上做标记,边写边说:“我给你记了记号,你按照记号的顺序上药。”
葛瑜鼻间泛酸,有瞬间想开口问他能不能留下来,等天晴后一起回去。
她低头吃着饭,一滴无声的眼泪滚进饭里,被她裹着苦涩和难过咽入腹中。
宋伯清并未察觉,将所有的药标记完后,起身坐到餐桌边上,低头看着她包裹着纱布的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又说不出口。两人就这么无言用餐,可这顿餐吃得很漫长,明明十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他们吃了一个半小时,吃到菜都发凉,宋伯清菜放下碗筷,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葛瑜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埋头吃着碗里最后一块肉。
宋伯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化作沉默。
他走了。
葛瑜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混杂着雨水的淅沥和狂风的呼啸,渐渐消失在耳边。
她放下了碗筷,拿起旁边被标记得满满当当的药盒。
[1号,清洁]
[2号,涂抹]
[3号,涂抹]
[4号,涂抹]
……
葛瑜一个个翻看着,他的字迹较于当年并无太大变化,同样的苍劲有力,落笔有神。
她不知道自己有天居然会对着一堆药盒这样的入神痴迷,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才放下。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这场暴雨季来得快,去得也快。
宋伯清抵达雾城时已经是傍晚,车子刚驶入老宅的路口,就看见纪姝宁站在路口等着,像是等了很久,在车子没驶入视野时,她用手敲打酸疼的腿部,直到看到车子了,黯淡无光的脸瞬间露出笑容,冲着车子挥手。
车子越来越近,停稳后,她快速跑到车门边拉开车门,激动地说:“伯清!你终于回来了!”
她想抱他,但又不敢。
宋伯清这个人对亲密接触非常反感,碰他抱他是绝不可能的事。她一度觉得哪怕是他跟葛瑜鼎盛的恩爱期,也是葛瑜勾引他才能有那样的亲密。
她可做不到像她那么下贱。
她强压着内心的喜悦,说道:“你不在这些天,我真的快崩溃了。”
“你二叔情况怎么样?”
“不好。”纪姝宁摇头,“伯清,你说我二叔会不会真就这样走了?”
“不会的。”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还早,去医院看看吧。”
纪姝宁点头,准备去坐副驾驶。
宋伯清看到她的举动,说道:“坐你的车吧,我开车开累了。”
“好。”纪姝宁没多想,“你等等我去开车。”
纪姝宁小跑着往院子里开车,跑到一半就收到了一条信息:[姑奶奶,玻璃厂咋整啊?你真要卖掉啊?宋伯清查起来,我可真没命。]
纪姝宁阴沉着脸,回:[卖!而且要贱卖!]
发完后,开着车来到宋伯清车边。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纪姝宁就迫不及待帮他扣安全带,说道:“你别动,我来。”
“像话吗?”他推开她的手,“你开你的车。”
第17章
晚上八点, 车子抵达市立医院,纪姝宁的二叔纪昀就在九楼的ICU里,说是前些天出差的时候在会议室里因为一个项目大动肝火,火气上来没说两句人就倒地了, 被送到医院后立即抢救, 但情况并不算好, 不过纪家有天然的医学背景和人脉资源,倒不需要宋伯清出手,已经有最顶级的医疗为他们服务。
人在ICU里也见不了面,只跟守在vip病房里的纪家人聊了几句。
对于纪昀的情况, 纪家人的态度和情绪都算稳定,好似已做好心理准备。
聊完后,宋伯清走到吸烟区里抽烟。
纪姝宁出来时就看见他站在窗口,背影挺拔, 单手插在西装裤里,另外一只手夹着烟垂放着, 任由烟头的烟雾漫入空中, 沿着蜿蜒突起的青筋一路往上走, 他看起来很落寞,纪姝宁有些怕, 因为这种感觉已经五年没出现过了,自从葛瑜走后,他极少对外展露自己的情绪。
好的、坏的, 根本没人能察觉。
她只能通过直觉来感知他的心情, 虽然很多时候她都猜不对。
所以现在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去了趟于洋市回来,为什么变成这样?是那个贱女人吗?
她微微握紧双手,走进吸烟区里, 站在他身后,“伯清……”
宋伯清听到声音,吐出烟雾扭头望去,看见纪姝宁后,说道:“伯父刚才说过了,只要熬过这两天,人就会没事,你不要过分担心。”他抬手看看腕表,“你今晚守夜还是回家?”
“回家。”
“行,那我送你。”
纪姝宁犹犹豫豫,开口道:“那你今晚能不能不走,就在我家睡?”
宋伯清抖了抖烟灰:“你知道我没睡别人家的习惯。”
纪姝宁垂下眼眸,不相信他读不懂她话里的潜意识,气愤又无奈,“好吧。”
宋伯清驱车送纪姝宁回家,送完后并未立马回自己家,而是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打开了葛瑜的聊天页面,聊天内容很匮乏,就只有那天徐默被打的地址,他点开葛瑜的朋友圈,倒是有几条动态,不多。
一条是今年年初,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绑着马尾辫,冲着镜头笑,配文:[过年了,学小孩模样,年年十八,年年不老。]
再下一条是三年前,图片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配文:[捡到的小猫,快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如果能活,就叫它天意。]
天意。
原来只是这个‘天意’。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机扔到旁边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睡了会儿,漆黑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睁眼偏头望去,是葛瑜发来了一条信息。
葛瑜:[你到家了吗?]
宋伯清手机,打字:[关你什么事。]
打完,又删除,回复:[到了。]
然后把手机一关,启动车子掉头离开。
*
葛瑜是一周后才回来的,腿受伤没法动,再加上大雨,只能在家歇着。
后来雨停,带着天意一起回来。
大包小包的东西拿了不少,还是徐默来接的站,看到葛瑜推着一大堆行李走出来,跑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一提,重的很,低头望去,才发现里面是一头小猫。
够肥的。
徐默心想,起码二十来斤。
“徐默!?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雾城?”葛瑜讶异的看着他,“还知道我坐几点的车来?”
“你当我在雾城这些年白活啊?”他笑,“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
“好。”
“得嘞,那这次我挑地方。”
让徐默挑地儿,他绝不含糊,挑了个最贵的中式餐厅,他最喜欢带狐朋狗友来这里玩,没别的,前一阵追这儿的经理,为了给她冲业绩、冲销量,一晚上砸个上百万都有的,不过有阵儿没来了,这次领着葛瑜往里走时,领班的一看是徐默,立刻就用对讲机说了句徐大少爷来了。
很快,经理出来。
葛瑜一瞥,还真是个美人,长得很端庄,很漂亮,即便穿着工装,也难掩那股气质。
进入这行之前不是学舞蹈就是学艺术。
“徐总。”经理走上前,笑着说,“您来了。”
“嗯。”徐默不咸不淡的回,“最大的包厢。”
“给您留了,这边请。”
经理前面带路。
徐默扭头看着葛瑜,笑着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别给我手下留情。”
葛瑜笑着点了点头。
进入包厢后,经理拿出菜单给两人,她暗示店里到了新酒,这些酒的销量都会纳入她的业绩和抽成,而上个月光是抽成就有百来万,全是徐默砸的,没人在面对金钱的诱惑时有抵抗力,更何况这样的男人不是肥头大耳、油光满脸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年轻有为,英俊帅气的大家族的公子哥。
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她也要拿着这几分的矜持。
有钱人的游戏是你来我往,一旦有方放弃来往,变成跟他同一方,他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可这一回徐默看了几眼,摆摆手:“不喝酒了,就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然后看着葛瑜,“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葛瑜看了会儿菜单,也挑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按你说的吧,我也不懂。”
“行,那先这样。”
经理脸色一僵,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接过菜单微微鞠躬,“好的,请二位稍等。”
出门时,她顺便将门关上了。
门一关,葛瑜就说:“你是不是跟刚才那位小姐有什么关系?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徐默吊儿郎当的笑着,“够精的呀,那你看看,我看你什么眼神?”
他故意把身子往前倾,“看得出来么?”
葛瑜故作讶异,“徐默,你喜欢我。”
徐默被逗笑,竖起大拇指,“这都被看出来了,你厉害。”
葛瑜也笑,“开玩笑。”
徐默笑着坐直身体,靠在位置上,说道:“你怎么回事啊,突然就背着我跟伯清去于洋市了,你们俩是不是偷偷复合了?”
葛瑜的笑容逐渐消失,“你想多了,他讨厌我都来不及。”
徐默刚想接话,就看到葛瑜的脸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怎么老是要提起宋伯清呢?
这两个人就是别扭,听不得对方的名字,一听就跟坠入冰窟似的,话不会说了,脸也没笑了。
很快,菜上来了,徐默一边喝酒一边跟她聊西垣项目的事。
发了一大堆西垣项目的资料给她。
说等哪天有空去明寰把合同签了,按照项目的进程,最快明年年底就能分红。
他得意洋洋的束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八,说道:“分红起码是这个数。”
葛瑜没什么心思,说道:“西垣这个项目我还是不参与了,我一没钱二没技术的,上赶着去好像我图他钱似的。”
徐默一愣,说道:“傻不傻啊,就是图他钱,不图他钱,上赶着伺候那太子爷的臭脾气?你没看看那天都把我骂成什么样儿了,这世道——”他手指敲着桌面,“钱、权,就是王道,你别为了过去那点事连钱都不要了,拿到钱你要把玻璃厂开到皇宫里都行。”
葛瑜本来挺忧郁的,被他这通话逗笑,唇角弯弯,“你真逗。”
“大实话呀。”徐默笑着靠在位置上,“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不图他钱,你图他人啊?他人更可怕了,还不如图钱呢。”
葛瑜渐渐收起笑容,不说话了。
葛瑜不说话,他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聊最近雾城二代圈子里发生的八卦狗血,说谁谁谁怀上了谁谁谁的孩子,谁又因为谁抢了谁的资源,恨海情天的故事屡见不鲜,好像人有钱了,在感情上的投入比普通人都要充沛,当然,这些故事都是年轻二代们的事,那些真正发家的一代、真正书香门第、钟鼎世家,‘故事’显然要少得多。
吃完聊完差不多八点,徐默记了徐家的账,摇摇晃晃跟葛瑜走出餐厅。
经理来送,徐默摆摆手让她别送。
经理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黯淡,她知道徐默对她的兴趣大概是结束了。
走到门口,侍应生把车子开了过来,徐默把车钥匙扔给葛瑜,说道:“之前那辆车报废了,这辆车给你开。”
“宾利算了吧。”葛瑜推辞,“这要是毁了,我真赔不起。”
“我家的宾利两只手数不过来,你毁了正好,老子可以买新的。”徐默把钥匙塞到她手里,“再说了,我喝酒了,你还得送我一趟。”
“那你要去哪?回家?”葛瑜看了看时间,“去哪个家?”
她就去过徐默城东跟城西的家,两个家的距离可不近,去一趟就得三个小时。
徐默笑着说:“不回家,我还有局,上车,我导航地址。”
“行。”
两人上了车,徐默导航了个地址。
葛瑜开豪车手心有点出汗,车速慢得很,徐默见她龟式开车,笑着说:“你放心大胆的开,改天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车库,虽然没宋伯清那么多,但是宾利真的很多,你随便开。”
说完,他低头一看,发现她的小腿鼓鼓囊囊,牛仔裤都被撑得肿胀。
刚才就想问,她这小腿是怎么了。
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
徐默刚想问,电话就打个不停,不是前一阵子撩得骚,就是前几天不知道去哪个朋友宴会里留的号码,反正不清楚号码来源的,他一概不接。
车子缓缓开着,一个半小时后抵达了城东的私人别墅。
车子停稳后,徐默有些醉意的从副驾驶位置上下去,扭头看着葛瑜挥手,“那你路上慢点开,我进去了。”
葛瑜皱眉,“你走路稳当点。”
“知道了,走吧。”
葛瑜关上车窗,开车驶离了现场。
徐默摇摇晃晃往里走,走到里面就看见纪姝宁正挽着宋伯清的手臂在敬酒,他走到两人身边,一把搂住宋伯清的肩膀,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吗?怎么来了?”
宋伯清低头看他一眼,附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徐默的眼睛逐渐瞪大,压低嗓音,“真的假的,真要死了?”
宋伯清不语,但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徐默看不懂。
半晌,他才低声说:“这老家伙要死了,纪家免不了要内战。”
他拍拍他胸膛,“你做好准备吧,‘纪家准女婿’。”
宋伯清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抢了你位置,心里不舒服?”
“操……”徐默忍不住骂了句,“宋伯清,纪姝宁就算倒贴我,我都不要她。”
纪姝宁什么狗脾气,嚣张跋扈,骄纵蛮横,长得又没葛瑜漂亮,谁要她谁傻子。
*
纪家老二去世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抢救半个来月也没成功,说是基础病太多,再加上急火攻心,送到医院时其实人已经半条腿迈进棺材了,要不是纪家财势雄厚,在医学方面又有那么多的人脉资源,才勉强吊着一口气。本以为只要吊着吊着人就会好转,没想到还是救不过来。
其实这也是大多数身处在顶级管理岗的处境,宋伯清也是这样,忙起来几天几夜都没法睡,再遇到点不听话的下属,亦或者在关键时期事情没做到位,火气上来,身体很难吃得消,他觉得自己顶多就是六十岁的命数,活到六十以后,每活一年都算是赚的。
纪昀在纪家家族内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他一走,他的资源、人脉、财产分割花落谁家,成了纪家的头等要事。
纪昀去世第三天,他养在外头的三个私生子找上门来,谁都没料到纪昀这样严肃正经的人,居然也会养情人。私生子加情人接连上门索要财产,闹剧一幕接着一幕。
纪姝宁还跟那三个私生子大吵一架,被那三个私生子气得脸色涨红,气得气血翻涌,差点要跟她二叔一样撒手人寰。
——他们说她别以为有宋伯清撑腰就了不起,宋伯清一看就是会在外面养小三的人,她驾驭不了。
情绪上头,难听的话、刺耳的话,什么都可以往外崩,唯独这一句,像点燃了纪姝宁内心最深沉的惧怕,她当然一人甩了他们一耳光,然后冲出家门,驱车来到明寰集团。
她也懒得管那些工作人员的劝阻,谁要上来劝她不能上楼,她一人一脚踹过去,所有的礼数端庄都不要了。
她跑到了宋伯清的会议室,直挺挺闯进去后看见宋伯清在办公桌前办公,她上前就抱住他。
宋伯清处理合同正烦,门突然被人踹开,陌生又熟悉的玫瑰香气闯入鼻间,他扭头望去,看见了纪姝宁那张满脸泪痕的脸。
他皱着眉头推开她。
纪姝宁也不管他的推开的动作,死活要抱他。
宋伯清干脆起身,绕过她走到沙发坐下,说道:“你怎么了?”
他的动作让纪姝宁的心发凉。
刚才那三个私生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她管不住宋伯清的。
或者说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管过他。
她强忍着情绪,说道:“我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管管么?”
“财产分割我管不了,至于你二叔外面的那些事——”他稍稍停顿,“我要是插手,你爸妈也会不高兴。”
大家族最忌讳的就是家丑外扬。
他们宁可希望关起门来好好处理,也不希望闹得沸沸扬扬,股票大跌,让人看笑话。
纪姝宁受不了他这么冷静跟她说‘我处理不了’。
他怎么会处理不了?他说一句话,整个行业都要动荡,动动手指,就能掌握一个集团的生死,甚至于许多许多的事……只需要开开口。纪姝宁像是从头到尾被人破了一盆凉水,从她二叔去世,再到现在被那些找上门的私生子气……
她不相信宋伯清会这么冷血无情。
他就是这阵子开始变的。
从葛瑜回来那天开始。
纪姝宁慢慢抹掉眼泪,说道:“好,我知道了,但你总得回家陪我吃饭,我这样难过,你没道理连一顿饭都不陪我吃。”
“嗯。”宋伯清抬手看了看腕表,“你先回去,晚上我会去你家。”
“好。”
纪姝宁高傲的挺胸离开了宋伯清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时,她的眼神变得犀利无比,她拿出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交代几句话后挂断电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明寰。
*
这几天于洋市还在下着绵绵细雨,台风蔓延到了雾城,竟也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小雨。
葛瑜的腿没好,不敢外出跑订单,就干脆在厂子盯生产,他们厂子已经恢复了生产线,源源不断进来的订单振奋了所有员工,后续还招聘了些人进来,短短两个月,厂子就这么盘活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记账,穿工装的员工小跑进来,说门外有人找她。
葛瑜放下账目走出大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粉色的卡宴。
而纪姝宁撑着伞站在那,戴着墨镜,穿着高定,一副与厂内尘土飞扬的员工们格格不入。
葛瑜不知道纪姝宁为什么来,又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犹豫片刻,走上前,“纪小姐,有事?”
纪姝宁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葛瑜。
她确实很漂亮,没化妆,穿着白T和牛仔裤。但除了漂亮还有什么?
纪姝宁从包包里取出请帖递给她,“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知道你在这里开了家玻璃厂,特意过来送请帖的,我跟伯清结婚的日期定了,三个月后,九月一号,你要记得来参加,份子钱就不用了,我们的婚礼宾客不需要给钱,人来就行。”
葛瑜看着她递过来的请帖,红唇抿着,没有接。
纪姝宁见她不接,干脆伸手去抓她的手,把请帖塞到她手里,“拿好了,我们的婚礼,你一定要来,我会给你留一个特别好的位置,哦,还有——”她从车里取出一个盒子,“这是送你的礼服,婚礼的时候记得穿着来,我按照你尺寸订的。”
葛瑜在五年前就跟她有过几次交流。
不是什么好回忆。
记忆中纪姝宁是个极其嚣张跋扈的人,像这样递请帖又送礼服的,很少见,不像她的风格。
纪姝宁也懒得管她接不接,反正一律塞到她手里后就坐上车了,坐在车里冲着葛瑜微笑,“那我就先走了,生理期推迟好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要是怀孕,婚礼指不定还得延期。”
葛瑜没说话。
直至看见车子驶离视线后,她的脸色才逐渐变得苍白,在低头看手里的礼盒和请帖。
——无一例外,全是黑色。
那就说明,应该是大红色,非常喜庆的颜色,可她天生就看不到。
她转身将那两样东西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走进工厂。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体会过被刀插心的感觉。
但她体会过。
五年前一次,五年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明天又是一段段拉拉扯扯……
第18章
葛瑜走回办公室坐下, 看着密密麻麻的账目却没有心思再算下去。
于伯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盒,说是他老婆熬的鸡汤,专门给她补身体,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 葛瑜都没太听得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才纪姝宁说的话。
“小瑜,我给你舀点,你喝点?小瑜?小瑜?”
葛瑜猛地回过神来,看向于伯后, 起身说道:“于伯,汤先放在这,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没做,出去一趟。”
“那你快点回来, 我就给你放在这。”
“好。”
葛瑜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得快, 一个趔趄没看清脚下的门槛, 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抓住了门框,不至于摔倒, 稳了稳心神后便快步离开。
这里的一切令她窒息,雾城的空气、雾城的雨季、雾城的人和事、雾城的回忆……一切的一切都像海水朝她侵袭般,封住她的口鼻, 令她在深海中挣扎、坠落、恐惧。她漫无目的的朝着右侧方向行走, 西河工业园区很大,这条笔直的路往下走,再绕个弯就可以到她父亲的玻璃厂。
远远的, 看见几个工人搭着脚手架对工厂进行外围改造。
走近后还能陆陆续续看到拿着各种工具进进出出的工人,门口的保安也没了,大门也大敞着,谁都可以进入。
她随便拦了个人,问他玻璃厂是不是要重新装修,对方说没有,玻璃厂早买了,买给附近的食品厂,现在要把整个厂区改成食品厂的库存区。
葛瑜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宋伯清明明答应过她,只要赚够钱就能把玻璃厂还给她,为什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变卖了?
是她哪里惹到他,还是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
她猛地想起了刚才的纪姝宁,一种答案呼之欲出——是纪姝宁不高兴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从于洋市回来后就变卖玻璃厂,为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卖了……
后来一想,玻璃厂在人家手里,他想卖就卖,与她有什么关系,他随随便便说一句‘等你存够钱’,她就天真的以为只要存够钱就行了……
实际上人家根本不会等你。
葛瑜露出苦涩的笑,心想自己果然是蠢笨。
看着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脚手架,宛如回到小时候他们举家搬迁到雾城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她还很小,跟着父母背井离乡,她记得这片工业区一开始就是黄泥地,周围零零散散坐落着几栋民房,仅此而已。
父亲建了第一个窑炉时,抱着她在窑炉周围绕了一圈,说这就是吃饭的家伙。
她就拿着笔在窑炉的角落写上自己的名字,葛瑜。
她说她有一天也会继承跟父亲一样的工作,撑起这个家,撑起这个厂子,父亲慈爱的摸着她的头,说会的。
可结果就是因为她彻彻底底失去了这个厂子,失去了从小到大的回忆,失去了一切。
她整个人颓废的站在那,想拿手机质问宋伯清,却又不知道以什么资格、什么立场……
原来天南地北不是终结他们感情的开始。
仇恨才是。
葛瑜恨死宋伯清了。
就像他恨她一样。
*
玻璃厂终结了葛瑜来雾城的幻想,隔天就发起了高烧。
她强撑着来工厂,却趴在办公桌前起不来,听着外面机器运作的声音,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走未来的路,就像陷入一团迷雾中,整个人浑浑噩噩。
徐默来她工厂时就看到葛瑜脸色苍白的趴在办公桌前,眼神空洞,了无生机。
他走上前,弯下腰来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喂,葛瑜?你怎么了?”
葛瑜听到声音慢慢抬头,看见了徐默,没有讶异,没有情绪。纪姝宁能找到这,徐默自然也能找到,她捂着腹部,摇了摇头,“没事。”
徐默看到她的小动作,笑着说:“生理期啊?早说啊,我路上给你带点药。”
他吊儿郎当的坐到办公桌上,说道:“收拾收拾,跟我去明寰。”
葛瑜皱眉,“去明寰?”
“对啊,就是西垣那个项目。”徐默看着她,十分认真,“咱们今天就去把合同签了,狠狠敲宋伯清一笔,明年这个时候你这个厂子起码能扩张三倍大。”
葛瑜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想西垣项目。
她甚至觉得自己就不该回来,不该因为赌气跟纪姝宁说要拿回玻璃厂的话,也许不这样的话,玻璃厂还能保住。
徐默见她不语,又道:“那我去门口等你。”
徐默站直身体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一半又返回。
他觉得葛瑜不见得会去,还不如强硬点。
折回她身边后,一把将她拽起来,拿起她旁边的包包,“行了行了,直接走。”
葛瑜没反抗,也没说话,她觉得自己就像行尸走肉,别人说什么,她做什么。
徐默强行拉着葛瑜来到了明寰,到宋伯清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徐默冲着葛瑜嘘了一声,示意她小声点,然后拽着她走到沙发坐下,大马金刀的样儿,一看就是经常来,双腿大敞,熟练的从口袋里摸烟,刚摸出来才想起有葛瑜,又把烟给塞了回去。
办公室很静,只有宋伯清处理公文的声音。
他今天有很重要的会议,穿得严肃至极,落地窗外的天气也不好,阴阴的,衬得办公室的气氛也阴阴的,徐默没事干就拿手机刷视频,葛瑜坐在身边扭头看了一眼,不由得皱眉——徐默都是在刷美女的抖音,不是胸大腰细就是擦边。
他还把其中一个胸大的女生视频拿给葛瑜看,说道:“我妈上次给我介绍个女朋友,跟这……”
“徐默。”宋伯清冷不丁打断他的话。
两人抬眸望去,就看见宋伯清把钢笔放回抽屉,站起身朝着沙发走来。
徐默把手机放回口袋,笑着说:“哥们儿,等你工作结束是真难等,快来坐。”
他招呼着宋伯清坐。
宋伯清选择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眼神犀利的看着他,“你成天没事干,不是来我插科打诨就是出去找女人玩,你爸妈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徐默笑着说:“那你帮我圆谎没?”
宋伯清头疼至极。
他皱眉,“你今天来干嘛?”
“还能来干嘛,带葛瑜来肯定是跟你谈西垣项目的事,合同准备得怎么样?能行咱们就签了,省得夜长梦多。”
提到合同,宋伯清起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两份合同文件,转身递给徐默和葛瑜,“合同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们看看没问题就可以签字。”
“我就等着你呢。”徐默笑着从口袋里摸出钢笔,说道,“我出技术,你出钱,然后分红还得分我三成,这买卖,这世界上也就你愿意跟我做。”
徐默乐呵呵的,连合同内容也没看,大笔就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么大的项目,两人聊个天就给定了,徐默一点儿也不怕自己被宋伯清卖了。
可葛瑜不行。
她拿着那份合同,双手越攥越紧,越攥越紧,攥得指尖发白都没签字。
徐默签完字扭头看见葛瑜没签名,拿着合同不知道在想什么,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说道:“想什么呢?”
葛瑜慢慢的对上了宋伯清的目光。
宋伯清已经很久没见过葛瑜这样的眼神,带着无限的失落、失望,还有麻木和空洞,他的心一滞,总觉得这样的眼神陌生又熟悉,五年前见过一次……
他微微皱眉,抿着唇说:“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葛瑜慢慢放下手里的合同,眼神黯淡无光。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来质问他,也知道自己没权利过问他,玻璃厂在他手里,他想卖就卖。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
明明答应过她的……为什么他答应的话,总是做不到?总是言而无信?明明刚开始在一起时,她说什么,他都能做到。
所以感情就是这样变淡的是吗?
刚开始千好万好,到后来说句话都要指责错处,年轻时候那么用力爱的人,怎么能撕破脸皮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她开了口,语气竟是跟五年前那夜一般的冷,“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还是说,我其实什么也没做,但你就是不想看到我?”
宋伯清听到她这语气,心也不舒服,但面上不显,“合同不满意你可以说,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还是你看我不顺眼?”
葛瑜说完这话,宋伯清脸色骤变,漆黑深邃的眼眸冷冽至极,手背的青筋都蓬勃突起,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看,往日的新仇旧恨,现在的针锋相对,都在顷刻之间爆发,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资格说这种话,要说看谁不顺眼,她看他不顺眼还差不多,她看他摇尾乞怜还差不多!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着牙说:“葛瑜,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容忍度特别高?对你总有格外开恩的机会?”
“没有。”葛瑜反驳,“你对我从来没有任何容忍度,你也没有对我格外开恩过。”
宋伯清冷笑:“对,你说对了,我就是对你没有任何容忍度,我就是没有对你格外开恩过,你今天回去最好盘算盘算自己工厂的寿数,盘算盘算你那些员工,还有你家玻璃厂的未来。”
葛瑜苦涩的笑了笑,说道:“如果你想威胁我,想控制我,应该给自己留点后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要威胁我,又要买了玻璃厂,宋伯清,我以为我们……”
我以为我们在于洋市的相处,至少不会落得老死不相往来。
葛瑜苦涩的笑刺痛了宋伯清的眼。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样恨他,合同拟好了,分成也分好了,她签个字的事儿,项目又不需要她管,突然就说这些话,他到底哪里威胁她了?卖玻璃厂吗?
这样僵硬的气氛令坐在沙发上的徐默如坐针毡,他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聊着聊着就这样了。
剑拔弩张的气焰,饶是见惯大场面的徐默也经受不住,他打量着两人,小心翼翼,“不是……怎么回事?合同内容有问题还是……”
葛瑜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说道:“合同内容没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回来。”
她拿着包包往门外走,在经过宋伯清身边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把话说清楚。”
葛瑜红着眼眶看着他,“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是想威胁我,就不应该卖了我家玻璃厂,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你手里没有拿捏我的把柄,我不会受你控制,还有,你的婚礼我不会参加,谢谢你替我定制的礼服,我不需要。”
宋伯清根本听不明白她在胡说八道什么,红艳艳的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都是他不爱听的。
什么卖了她家玻璃厂,什么婚礼,什么礼服,乱七八糟。
他的火气一点点的往上冒,死死捏着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将她的胳膊快要捏断。
坐在沙发上的徐默都能看清葛瑜的胳膊被捏得泛白。
他赶紧上前拉扯,说道:“你们有事好好说,别一上来这么大火气,大动肝火小心像纪姝宁二叔直接抬进ICU,我可警告你们俩,你们两个人都没有结婚生子,死了都没儿子抬棺。”
“滚。”宋伯清扭头就冲着徐默骂了一声。
徐默真的很少见宋伯清发脾气,眼神扫荡过来的戾气令他都生出几分胆颤来,他往后退了半步,说道:“得,惹不起你们二位,但你们能不能看我的面子,别吵架?有误会咱们就说开了,没误会,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我也不撺掇你们俩见面,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行不?”
葛瑜用力的从宋伯清手里挣脱出来,细嫩白皙的胳膊上印出清晰的手掌印,她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
徐默冲着宋伯清使眼色,示意他拦住葛瑜。
宋伯清下颌线紧绷,浑身阴戾气场,无人敢靠近。
徐默无奈的摇摇头,大步流星的上前拦住葛瑜的去路,说道:“葛瑜,我有点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伯清卖了你家玻璃厂?那这我得替他说两句——”他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有猫腻。”
说白了,就一句话,宋伯清答应的事,很少食言。
更何况就徐默所知,葛瑜那家玻璃厂被管理得很好的。
有误会。
要不然就是谁去葛瑜那边胡说八道了。
徐默见葛瑜不语,觉得她应该也是有点回味过来了,笑着拍拍她肩膀,扭头望去,坐在沙发上的宋伯清绷着脸,一身戾气。
哄完这位,那位可不好哄。
徐默摸了摸鼻子,说道:“那今天还是我请客,庆祝咱们三个合作,我去订餐厅,宋先生,也劳烦您动动身子,把您的工作扫尾了,咱们准点吃饭去,我还想跟你谈谈合作的细节呢。”
宋伯清扯了扯领带,余光一扫,葛瑜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了两眼,这才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满腔怒火处理公务,他觉得自己如果有天死了,不是被葛瑜气死的,就是被员工气死的,英年早逝,注定了的。
徐默打电话订餐厅位置,葛瑜被他推回沙发坐下,宋伯清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三个人互不打扰。
时间来到傍晚,宋伯清准点下班。
其实这很罕见。
他向来是不怎么准点的,尤其是葛瑜离开这五年,基本都是加班到深夜,出差也跑得勤。
徐默总说他这样身体吃不消,何必呢?工作是做不完的,但身体只有一个。
再说了,宋家就他一个儿子,明寰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这么拼,小心有命赚没命花。
不过这些话徐默不会当着宋伯清的面儿说,人家有规划,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像他,家里兄弟好几个,光是争权就争得你死我活的,他可不屑,不争权又不会死,光是吃信托,这一辈子就可以潇洒到死。
徐默订的餐厅在云鼎,一个新开的五星级餐厅,装修豪华,主厨名气也大。
好像徐默对这些吃喝玩乐总是格外在行,知道哪儿的东西最好吃,哪儿的场地最好玩,哪儿的妞最好泡。
他今天心情好,签了西垣项目的合同,直接来了个包场。
进门直接让经理领着他们去顶楼最开阔的用餐区。
三人入座后,徐默亲自给他们俩倒酒,边倒边说:“整个雾城,也就你们俩能让我这么伺候,甭管刚才怎么闹,这饭得吃,酒得喝,喝完还能做朋友,是不是?”
宋伯清推开他递过来的酒杯,就这么看着坐在对面的葛瑜。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只有她能轻而易举挑起他的火气,从她回到雾城到现在,每次见面不是冷脸就是不爱跟他说话,要么就是能避开他就避开他,这都算了,跟当年的事比起来,这算什么?可她非要说他卖她家玻璃厂,还说他威胁她。
她可真是……
可真是……
宋伯清紧握双拳,冷厉气场无人敢靠近。
葛瑜接过徐默递过来的酒杯,猛猛大口灌进肚子里,任由醇厚顺滑的酒水顺着喉管一路往下灌,喝完后,她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看着宋伯清说:“行,今天就吃这最后一顿饭,你看我不顺眼,我明天我就找卖家,盘了现在的玻璃厂,我离开雾城。”
桌底下,宋伯清的手死死攥紧。
他冷着眼眸看着她,一字一句,“理由。”
“不顺眼不是理由,卖你家玻璃厂也不是理由。”
“这些不是理由,那什么是理由?”
是要她说出那些根本不能说出口的话吗?
因为你要结婚了,因为纪姝宁可能怀孕了,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除了这样,再无别的可能了,因为你心里再也没有我了,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卖了玻璃厂。
是这样的理由吗?
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再说了,他难道不希望她走吗?难道喜欢她在他面前乱晃吗?
宋伯清猛地站起身来,绕到葛瑜面前,一把将她拉起,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言之凿凿的说我卖你家玻璃厂是怎么卖法!”
他拽着葛瑜就往餐厅门外走。
徐默看了场闹剧,还没回神,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喊道:“去哪儿啊你们。”
“玻璃厂!”
第19章
宋伯清已经很久没来过葛瑜的玻璃厂了, 印象中是买下后就没来过。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葛瑜眼睛泛红,一声不吭,倔强的扭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跟宋伯清闹到这样的地步, 又会是在想宋伯清为什么要带她来玻璃厂?她刚才说离开雾城, 他不应该觉得高兴么, 在于洋市拿钱让她走,现在她真要走了,他又不愿意了。
车子驶入工业区大道时,纪姝宁打了个电话过来, 宋伯清看了一眼直接关机。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明月高照,几颗不算亮的星星点缀在夜空中。
绕过弯,葛瑜家的玻璃厂就近在眼前了,宋伯清刚想和她说话, 就看见记忆中的玻璃厂已经被大面积的脚手架覆盖,夜晚打着照明灯施工, 工人的身影透过光影落在脚手架上。
宋伯清眉心紧皱, 盯着工厂半天没说话。
葛瑜见他不语, 抿着唇说:“你还带我来干什么,听你怎么规划把玻璃厂变成食品厂吗?还是听你说卖了多少钱?”
宋伯清是被气到了。
不是被葛瑜的话气到。
他没说话, 阴沉着脸开门下车,拿着电话摁了个号码。
透过车窗,葛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那年政府对工业园区进行管道修改, 大面积的水泥路变成了黄泥地, 每次来玻璃厂,宋伯清都要抱着她往里走,没下雨没阴天路面也没湿, 他就这样抱着她走上百来米的路,路人经过都要多看几眼,大概是想着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矫情的人,走段泥巴路都要人抱着走。
可那年的爱意就是这样的矫情,矫情到不愿意让她的脚沾染上黄泥,矫情到愿意抱着她走上百米的路。
若是没有这样的矫情,她都不知道深陷爱意中的宋伯清是这样温柔且宠溺。
再对比现在……
玻璃厂说卖就卖,威胁的话想说就说。
到底是不爱了。
车外,宋伯清摁着号码,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无人接听,他黑眸一沉,意识到出事了,转而打电话给了徐默,质问他当初找的那个管理厂子的人去哪儿了?
徐默那头正喝着酒,葛瑜跟宋伯清都走了,他就只能找其他狐朋狗友玩,这还没喝多少呢,宋伯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电话里冷冰冰的质问他玻璃厂的事,他还寻思这两人吵架就吵架,怎么怒火还烧到他身上了?他叼着烟,安抚道,你别急,我现在就给那孙子打电话问问情况。
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跟宋伯清一样,无人接听。
徐默一愣,又给另外一个朋友打电话,接完电话才知道是真出事了,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旁边的朋友笑着问:“徐少,哪位美人来电让你这么迫不及待?”
徐默咬着烟,“说出来吓死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
半个小时后,徐默叫上司机,两人风驰电掣来到了葛瑜的玻璃厂,一路上他打了无数通电话,大概率把事情捋清楚了,可这事情是捋清楚了,要怎么跟宋伯清交代?怎么跟葛瑜交代?想到宋伯清那个脾气,额头都冒出不少冷汗,司机还问他是不是温度调高了,他冷冰冰地说:“是你家爷要去送死了。”
车子抵达玻璃厂后,徐默急匆匆下车,看见宋伯清站在车外抽烟,葛瑜一个人坐在车内。
他走上前,说道:“伯清,这里面的事情有点复杂,你别急,我也是刚知道。”
宋伯清抬眸看着他,凛冽的眼神吓得徐默背后一凉。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怪他,当年宋伯清跟葛瑜分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闹剧一个比一个大,纪姝宁二叔死了,顶多是几个小三和私生子闹上门争财产,他们分手后的事可比这些荒唐,那时的宋伯清真是分身乏术,这边的事情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冒出来,要知道他刚失去了儿子,失去葛瑜,人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可以处理那么多的事情?
所以葛瑜玻璃厂这个事,是徐默自己主动去担下来的,他说自己有朋友合适管理,让他不要担心。
一开始宋伯清不同意。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同意了。
徐默在想,他大概率是不想来这个玻璃厂触景伤情。
而他找的那个人确确实实在这个行业里有点名头,知根知底,再加上事少、人务实。徐默把人领到宋伯清跟前,他看了看他的资料就把工厂全部的管理权限都放给他了,头一年宋伯清还会问他玻璃厂的情况,后面就压根不问了,只要他每年年底把财务报表做好就行。
五年都没出过事,葛瑜回来出事了。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徐默得当主负责人。
“总之现在就是人跑了,跑到国外去了,厂子也卖了,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去交涉把厂子买回来。”
宋伯清咬着烟盯他,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徐默知道瞒不住他,说道:“哎呀这事我真不知情,我要知情肯定会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这龟孙子什么时候跟纪姝宁扯上关系,也不知道……这厂子是她要卖的,你别这么看我,我跟纪姝宁虽然一起长大,但我俩关系真不好!”
徐默被宋伯清那眼神盯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纪姝宁是个祸害。
但没想到能祸害到这种地步!
怎么敢把手伸到玻璃厂这边来的,还敢撺掇别人把厂子卖了,宋伯清追究起来,他们纪家的脸面要不要?纪家跟宋家的交情要不要?更何况玻璃厂招她惹她了,脑子长泡。
徐默也是气得不行,难怪葛瑜刚才会说那样的话,换做是他,早一巴掌呼上去了。
还是脾气好。
“就这么多?”宋伯清将烟雾吐出来,抖了抖烟灰,“你今天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等我查清楚。”
“就这么多了,你要实在想知道点别的,干脆直接去问纪姝宁。”徐默破罐破摔,“反正一周内我把厂子给你拿回来,其他的事,我真没办法。”
宋伯清手指夹着烟,抬手指了指他,“徐默。”
“别指我,我也他妈是受害者啊,你说当年为了给你找个合适的人我废多大功夫……”
宋伯清下颌线紧绷,掐了烟,拉开车门,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葛瑜,说道:“你下车,去坐徐默的车,让他送你回去。”
葛瑜扭头看着他,夜幕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冷冽。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徐默的车前时,宋伯清突然拽住她的手腕,“葛瑜。”
葛瑜没回头。
她的心已经碎成碎片了。
宋伯清微微滚动喉结,千言万语哽在咽喉,他似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终究是松开手,没说出来。
他不是个爱把话憋在心里的人,却在面对葛瑜时有太多的无法言说。
她总说他无所不能,想要什么,想想就能得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当年为什么要分开?
他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她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葛瑜坐上了徐默的车,徐默坐上车,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冲着宋伯清喊了句,“你压着点火,情绪上头也想着给两家留点余地。”
宋伯清没说话,坐上车后,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直接驶离了现场。
徐默看他那架势,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今晚。
有人要遭殃了。
他扭头看着葛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玻璃厂我给你拿回来,别伤心,我先送你回家。”
说完,冲着司机使了使眼色,司机点头会意,离开了现场。
*
宋伯清以极快的速度驱车赶到了纪姝宁的家。
车子停在门口,眼尖的佣人一眼认出,连忙上前开门,宋伯清大步流星往里走,走到厅内就看见纪姝宁正坐在沙发上。
昨天去玻璃厂给葛瑜送请帖,看到她的玻璃厂办得有声有色,气得快发疯。
她回雾城就两个月的时间,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听别人说头一个月还要跟别人拼酒,拼死拼活,红的白的黄的往肚子里灌才灌出来小小的订单,她料想她在雾城活不下去,没想到……没想到……
纪姝宁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摇晃着红酒杯,侧坐在沙发上,眼眶泛红,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
多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姝宁。”突然,身后传来宋伯清的声音。
纪姝宁听到声音先是一愣,随后放下酒杯,起身回眸,看见宋伯清的身影后,她立刻露出笑容,捋了捋长发,说道:“伯清,你怎么来了?快坐。”
“我不坐了。”宋伯清站在那看着她,“我来就是想问你,葛瑜家的玻璃厂是不是你主张卖了。”
听到玻璃厂三个字,纪姝宁的脸色猛地骤变。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僵了半晌,才缓缓落下。
宋伯清很少来她家,除非她主动邀请,来了也不会过夜,有一回他喝多了,她想留他过夜,刚脱他西装,他就说自己该走了,醉成那样也要走,她强行留他,他说了句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葛瑜在家等我。
那个贱人早就走了,还有什么人在家里等他?
纪姝宁从主张卖掉玻璃厂那天起就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她看着他,很直白的回应:“是我。”
然后又道:“那又怎么样?你把厂子交给别人管理,利润又不打到自己账户,我心疼你,不行吗?而且我觉得卖掉厂子对你来说是好事,你不用年年请人管理,有这笔钱做慈善不好吗?为什么要帮一个害了你那么多的女人?”
宋伯清没任何反应。
他最忌讳自己手底下的人做事越权、越级,纪姝宁把他所有的忌讳犯了个遍。
“你心疼我,所以把玻璃厂卖了,你觉得这个理由牵不牵强?”宋伯清往前走一步,“姝宁,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的事,你不需要插手,今天你瞒着我卖了玻璃厂,违背了我的意愿,明天你是不是也会跟着别人背刺我?我该信你几分?”
宋伯清的话,字字句句扎在纪姝宁的心头。
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就算背刺所有人,她也不会背刺他。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说该信我几分?”纪姝宁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那你信谁?信葛瑜?信她的话你当年为什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你忘记那年夜里——”
“我没忘记!”宋伯清打断她的话,“我们就事论事,不要谈过往。”
“好,你要就事论事,那我就就事论事。”纪姝宁强忍哭意,说道,“你说我卖了玻璃厂是违背了你的意愿,那你的意愿是什么?是要帮葛瑜好好经营玻璃厂,让她家的玻璃厂长青永驻吗?如果你觉得过去那些事可以忘记,没问题,但问题是,我忘记不了……伯清……你是那样挨了那么多难走过来的,你让我怎么忘记,我就是恨死她了,我就是见不得她好!你要帮她,我就要毁掉她!”
宋伯清的眼眶也逐渐红了。
有些事,还真的挺难忘的。
好的、不好的,都在脑海打转。
他的双手紧了又紧。
“你毁掉她,她会爬起来,但我爬不起来了。”宋伯清看着她,“姝宁,看在过去的份上。这是最后一次,别让我再发现。”
说完,宋伯清转身就走。
纪姝宁见他要走,连忙上前冲身后抱住他,哭着说:“伯清,伯清……你说不谈过往,可是过往就是我比葛瑜先认识你,我比她更早和你熟知,她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可我从来没做过……你不能因为我卖了玻璃厂就不要我了。”
宋伯清低头,慢慢的解开她的手,“你明天挑个时间来我集团,我们把合同的时间重新定过。”
纪姝宁泪流满面,哭得泣不成声,“你不要我了?”
“我们开始过吗?”
*
最近纪家跟宋家的关系很微妙,连媒体记者都察觉出来了,一年一度的经济峰会即将开始,宋家出席,纪家就以别的理由推脱没来,纪家出席某个会议,宋家也会找别的理由推脱,许多营销号分析两大家族的利益出现分歧,有可能导致宋伯清跟纪姝宁的婚礼也出现变故。
紧跟着许多营销号已经以感情破裂、分手传言为标题开始大肆分析宋伯清跟纪姝宁的婚姻内幕。
但一则新闻打破了感情破裂的传闻。
[宋伯清身体抱恙,纪姝宁连日守夜。]
*
宋伯清倒下的消息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圈子里小范围传开了,说是加班加过头,体力不支送到医院,但徐默知道,什么加班加过头了,他是去了趟纪姝宁的家,开车回去的路上出车祸了。
他觉得这事多多少少跟他有点责任吧。
如果不是他找的人不靠谱,如果不是他早点能察觉纪姝宁跟他勾结,也许宋伯清就不会发生车祸。
宋伯清说他出车祸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是他自己没看清路。
徐默就想,那样宽阔的路他怎么可能没看清?估计是跟纪姝宁吵得急凶,情绪上头没控制住。
不管怎么说,还好人没事。
宋伯清住院的一周里,纪姝宁天天炖汤伺候,炖得手都烫伤好几处,徐默调侃:“你这种千金大小姐居然也会为爱洗手作羹汤。”
“为你当然不行了,但伯清可以。”
她舀了碗热汤端到宋伯清面前。
宋伯清看着她手背烫红的伤口,微微皱眉:“你做不来这些事,为什么还要做?”
纪姝宁垂着眼眸:“你都不要我了,还不允许我做点事来挽回吗?”
她声音低沉,一副欲哭模样,“伯清,卖玻璃厂是我不对,但是没有当年的事,我也不会那么恨她。”
徐默听着这话心里是真不舒服。
当年的事他虽然不知完全内情,但是无论是站在宋伯清的角度还是葛瑜的角度,他们都已经尽了全力,只能说有缘无分,努力过没结果,如果照纪姝宁这么说,全是葛瑜的错,那是不是否认了宋伯清付出的爱呢?
他听不下去了。
但他也不会反驳。
因为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事是没办法指责对错的,尤其这些对错里还有人情债的情况下。
根本指责不了。
只有立场分明时,指责的话才可以脱口而出。
而现在他们没有一个人的立场是分明的。
包括当年。
徐默离开了医院,开着车来到玻璃厂。
正好前天把玻璃厂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来告诉葛瑜这个好消息,熟练的往工厂里的办公室走,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葛瑜坐在办公桌前办公,他笑着说:“葛老板。”
葛瑜听到声音抬眸望去,“徐默,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徐默走到旁边的木椅坐下,说道,“顺便来告诉你件事,你家玻璃厂盘回来了,现在还是归伯清管。”
葛瑜微微垂下眼眸,轻轻‘哦’了一声。
竟没有半分喜悦。
她看到新闻了。
看到他身体抱恙住院的事。
他这个人很少生病的,但自从五年前开始,总是生病。
她忍不住在想,他们是不是天生相克呢?她好,他就不好,他好,她就不好。
徐默见她脸色难看,猜到她应该是看到新闻了,沉吟片刻,说道:“那既然现在玻璃厂也回来了,西垣项目还能签吗?我可提醒你啊,宋伯清愿意放血给我们吸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哦。”
葛瑜摇摇头,“算了。”
她不应该再跟他有任何纠葛。
徐默见她摇头,笑着说:“你怕纪姝宁啊?”
他大马金刀的坐着,说道:“我不怕大实话告诉你,纪姝宁在宋伯清骂你骂得可难听,你在乎她干什么?我要是你,我就偏要在他们面前晃,气死她。”
葛瑜露出苍白的笑容,“徐默,你活得真自由。”
“哎呀,你不能这么想。其实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别管穷人富人,都得死,所以活着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好好活着呢?你看纪姝宁二叔,平时身体那么硬朗,被人气到,说死就死,你再说宋伯清,那么宽阔的道路,他说出车祸就出车祸,我去现场看过了,差一点,连车带人都翻下山,要真是那样,我们今天就应该是在参加宋伯清的葬礼,不是坐在这聊天,你说是不是?”
听到宋伯清葬礼这几个字,葛瑜的眉头紧皱了一下,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他,还好吗?”
“不太好。所以得趁着他活着,咱们把合同签了,狠狠捞他一笔啊。”
‘嘭’的一声,葛瑜不小心碰到桌上的茶杯,茶杯猛地打翻在地,杯子摔成无数的碎片。
徐默眉头一挑,“去不去,一句话?”
他站起身来,“不去看他,就是单纯签合同。”
第20章
葛瑜最终还是被徐默拉着去医院了, 徐默算准这个时间纪姝宁应该走了,她最近对炖汤格外上心,什么点炖,什么点要离火, 她都要自己亲自盯着, 不允许厨师插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最近对厨艺着火入魔了。
车子驶入北大道时,距离医院就百来米,葛瑜突然说了句:“南河的桃花要开了。”
徐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透过车窗看到了不远处的公园里种着两棵桃花树。
葛瑜的家乡就来自江南的南河县, 那个地方不大,就十来万人口,但却是非常著名的桃花乡,有着全国没有的桃花品种——醉仙。每年到醉仙盛开的季节都会吸引大面积的游客, 促进旅游业的同时也养活了很多本地的中小企业。
在葛瑜的记忆里,醉仙不比日本的樱花差, 网络上宣传日本的樱花多美多美, 她觉得没家乡的醉仙美。
徐默知道她触景伤情了, 说道:“早就听说你老家风景好,哪天带我去玩玩呗?”
葛瑜回过神来, “好。”
车子驶入了医院的停车场。
徐默停好车后,领着葛瑜往楼上走。
一路上葛瑜很沉默,直到来到了宋伯清的病房门外, 透过玻璃窗看到躺在里面的宋伯清时, 她莫名其妙生出几分怯意。
徐默扭头见她没跟上,冲着她使了使眼色。
葛瑜站在那没动弹。
徐默叹了口气,“没理由到医院了不进门, 说好的,就签合同,签完立马走。”
葛瑜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再跟他吵?还是怕他再拿玻璃厂威胁她?亦或者,都不是。她是自己顶着签合同的名号来,却抱着别的私心,脱口而出的关心会成为这场见面的最大把柄。
她有点后悔来了。
徐默伸出手推着她往里走。
宋伯清本来也没睡着,听到声响微微睁开双眼就看见葛瑜跟徐默的身影。
他微微支起身子靠在枕头上,就这么看着他们走进来。
他知道葛瑜不是来看他的,直接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她那天没签完的合同,递给她说:“签吧。”
葛瑜接过合同。
徐默熟练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钢笔。
这份合同利她的好处,多不胜数,正如徐默所说,这是在放宋伯清的血。
表面上说宋伯清出钱,徐默出技术,实际上徐默哪来的技术?他就是白占股份,而他说带技术,其实就是想带着她一块儿,徐默这么做她可以理解是朋友之间的义气,那宋伯清呢?他为什么要顺水推舟,由着徐默带着她入股?
钢笔拿在手里千重万重。
这一笔下去,她跟宋伯清的瓜葛就真的剪不断了。
既有过去的恩怨,又有现在利益。
剪不断了……
徐默见她迟迟不动手,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挑眉示意。
最终,葛瑜还是在合同上签下了字。
签下了未来五十年跟宋伯清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恩怨怨。
签完后,葛瑜把合同递给宋伯清,他抬手接过,葛瑜看到了他手背上的包裹着的纱布,她犹豫很久,还是开口问了句:“你这车祸,严重吗?要住多少天?”
宋伯清语气平静,“死不了。”
徐默听到这话,应激得不行,连忙抬手,“你们二位歇歇嘴,别吵架。”
宋伯清还真没心情跟葛瑜吵架,肋骨撞断了一根,说话都疼,他看着葛瑜,葛瑜也正在看他。回来那么久了,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对视没有避开、没有害怕、恐惧。其实葛瑜是想避开的,但是当宋伯清这样看着她,她有片刻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她。
玻璃厂的事,两人心有灵犀的没有提起。
宋伯清无法跟她交代这其中的波折。
葛瑜也心知肚明玻璃厂有纪姝宁的手笔,但又能怎样呢?玻璃厂在宋伯清的手里,纪姝宁又是他未婚妻,他们是一家人,她拿着过去玻璃厂的主人姿态去过问他们的事,未免太拿乔。
就这样,谁都没再说起这个事。
离开医院的时候,徐默又一次提起要去她的家乡。
葛瑜望着远处的景色,说道:“你如果要看桃花,我可以带你去看,你如果要看我的家,就剩一个破房子了,没什么好看的。”
“破房子?”徐默双手插在西装裤里,笑着说,“我这人就喜欢老东西,前阵子追嫩模,这阵子就喜欢年纪比我大的了,前几天我看上宋伯清集团一个四十来岁的高管,宋伯清说她离婚,有个儿子,我寻思这不巧了吗?把她追到手,年纪轻轻就当爹了,白得一个十八九岁的好大儿……”
徐默这嘴絮叨起来能絮叨大半天。
葛瑜左耳进右耳出。
等徐默把她送到玻璃厂后,她冲着徐默说:“当爹不是那么好当的,你找另一半用点心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玻璃厂。
徐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才意识到说了什么,伸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嘴,随后掉头离开。
*
隔了几天,宋伯清将葛瑜和徐默拉到了西垣项目组的大群群聊中,葛瑜这才发现自己想的果然差不多,表面上徐默出技术,但实际上技术还是由宋伯清来出。
葛瑜认认真真的看过这个项目的资料,宋伯清避开了已显颓势的传统领域,将核心对准特种技术玻璃,这个项目在他们加入之前就组建了核心的技术小组和医疗方面的技术团队,主要是生产高端仪器的高硼硅玻璃,工厂已经建落成功。
还真就是捡现成的。
她翻了下前面群员聊天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在说技术攻坚问题。
她看到宋伯清发了条信息:[后天技术团队的出差时间定了吗?]
陆春:[@宋总,定了,一共九人,早上九点飞机。]
宋伯清:[好,技术问题出差回来反馈。]
葛瑜正看着,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徐默:[下周末有空吗?我要去南河出差,你老家你熟,带带我。]
葛瑜:[出差?你去干什么?]
徐默:[别提了,我之前看中一个项目,还攒局让宋伯清帮帮我,结果项目是成了,可是投资成了大问题,我老子不给我钱呐。]
徐默今年投的项目多,但赚钱的真没几个。
说好听点是徐家有钱任他挥霍,说难听点就是徐默没有投资的眼光。
葛瑜:[那你还出差干嘛,都没钱了。]
徐默:[我实地考察,给出可行性报告和数据分析,能蒙得过我老子放钱就行。]
葛瑜:[好吧……]
徐默:[那你有时间吗?]
葛瑜:[应该有。]
下周周末不算忙,葛瑜还算有点时间能陪徐默跑一趟。
其实这活儿要换别人,她肯定不干了,去一趟南河坐飞机都得好几个小时,折腾得要命。
但是这人徐默,那就不一样。
她来雾城那么久,徐默前前后后帮了那么多忙,她帮他一次也是应该的。
傍晚,葛瑜来到市中心陪客户吃饭,吃完饭要离开的时候客户提了一盒燕窝给她,说是自家工厂生产的,让她带回去吃,她笑笑着接受,相较于刚开始来雾城时的窘迫和紧张,现在面对这样的情况和环境已经游刃有余。
她一一送客户上车离开,随后回餐厅结账。
餐厅距离熙鸿胡同不远,走路也就半小时。
时间还早,她便没有叫车步行回去。
经过宋伯清住院的医院时,她停了下来,隔着一道栅栏,恍惚间好似看见宋伯清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纪姝宁推着他往前走,不知道宋伯清说了什么,纪姝宁突然掩唇笑了起来,娇嗔模样遮都遮不住。
葛瑜麻木又难受的看着这一幕。
任由他们从眼前过去。
幸好是晚上。
幸好光线昏暗。
否则他们就会看到她那张嫉妒又痛苦的脸。
如果宋伯清看到,一定会问她,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对我还有感情吗?
她也一定会狡辩,我对你没感情。
她狡辩得很干净、很利索,就像之前每次见他说的那些话一样。
可只有谎话才能说得那么利索干净。
真话不行的。
真话是扭捏的、拧巴的、难以脱口而出的。
葛瑜站在那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纪姝宁推着宋伯清绕了三圈。
他们真像一对夫妻,一对已经恩爱很久,会白头到老、伉俪情深的夫妻,而她是什么?葛瑜认真想了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好像什么也不是,说是宋伯清的前妻,但没人知道她曾是他的妻子,说是宋伯清前女友,人人皆知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葛瑜有些恍惚。
自己跟了宋伯清那么多年,到头来,前妻不是前妻,前女友不是前女友。
她深深叹了口气,提着沉重的燕窝回到了熙鸿胡同。
她不爱吃保养品,但那天晚上她把那一盒燕窝吃了大半。
不知道为什么要吃,不知道为什么要吃那么多,就是觉得得找点事做,做累了,做困了,就睡觉,那什么事都可以忘记。
结果吃了大半盒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凌晨三点,她打开手机,鬼使神差的点开徐默的朋友圈,徐默不像宋伯清,寥寥无几就那么几条冬天,他几乎天天都发,并且没有任何时间期限,她一直翻到了五年前,有一条动态是配图是他们三个在餐厅吃饭,但照片里,宋伯清在低头吻她的额头。
徐默配文:[单身狗是真不能跟真情侣出来吃饭,全吃狗粮了。]
她双手放大图片,看到宋伯清吻她时的温柔和宠溺,静态的照片藏都藏不住。
葛瑜终于觉得鼻子有些酸了,不止有点酸,还有点涩。
她觉得自己像回到了第一天来雾城时,第一次重逢宋伯清的雪天,那样冰冷的雪透过厚重的羽绒服传到全身,将所有的温暖驱散,只留下严寒,冻得她快失去直觉。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
起初是小声的哭,和窗外刮过的风一样,除了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多余的声音,再到后来就是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硕大的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掉在五年前吻她的宋伯清的图片上。
五年前的宋伯清要知道她哭成这样,一定会心疼的将她搂在怀中安慰。
五年后的宋伯清知道她哭成这样,什么也不会做。
其实那晚什么事也没发生,很正常的一天。
仅仅就是,她看见宋伯清跟纪姝宁散步,窥见他们生活的一点点幸福。
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让她崩溃到痛哭。
纪姝宁给她送礼服、送请帖、说她怀孕,她都没有哭,那是因为她没见到他们真正结婚时的画面,没见到他宠溺她的模样。
*
葛瑜罕见的请了一天的假没去工厂,她就在熙鸿胡同里捣鼓着那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养些花草还是可以的。
花鸟市场也不远,她特意跑了趟,买了些很容易养活的花花草草,还买了一只鹦鹉,只可惜还不会学说话,需要人教。
不过没事,她无聊的时候就可以跟它聊天。
这样以来,不止有天意陪她,还有鹦鹉。
她给鹦鹉取名叫小五。
因为带它回来这天是六月五号。
她一边搬着花草,捯饬着院子,一边就跟挂在窗口的小五聊天,说她是从地方来的,来了之后又遇到什么人,什么事,现在又干什么。聊着聊着,她突然就听到鹦鹉尖锐的喊了一声:“小瑜小瑜。”
葛瑜愣了一下,抬眸望去,就看见鹦鹉站在笼子里。
真像他。
以前的他经常会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抱住她,喊她小瑜。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这样喊她了。
葛瑜倒了很多它爱吃的零食。
晚上她约徐默吃饭,徐默推了所有饭局和酒局来陪她,两人就在熙鸿胡同附近找了家火锅店吃,葛瑜这会儿才觉得住在市中心真好,想约朋友吃饭一个电话就行,要是住在郊区,来回都得几个小时。两人吃着火锅,葛瑜主动问他的感情状况,徐默的话匣子打开了,把最近七七八八的感情状况说给她听,她就托着腮听着他聊,时不时带着笑意、带着羡慕。
徐默已经对那位四十多岁的女高管不感兴趣了,又对一个刚火起来的小明星感兴趣,昨天就跟人要上了联系方式,砸了个几百万下去。
葛瑜问道:“你不是投资都没钱了?”
徐默挑眉:“这就不懂了吧?投资是投资的钱,玩女人是玩女人的钱,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也就是那么一句话,葛瑜突然才意识到自己跟徐默、宋伯清的不同。
徐默看着是玩世不恭,花天酒地,但是从小在徐家生活长大的公子哥,又怎么会是只会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他有那么多的兄弟要争家产,他在其中又不突出,怎么才能吸引父母的注意?
当商业成就不够耀眼时,持续的社会话题度能维持他在父母社交圈的存在感。
即便是荒唐了些。
但总好过像他四弟查无此人。
葛瑜深深看了徐默一眼,说道:“所以你真的就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
徐默喝了口酒,笑着说:“喜欢有用吗?我又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她幸福就好了,我不打扰她。”
“那就是有喜欢的了?”
“嗯,有。”
“我认识吗?”
徐默看着她,很认真的说:“你闺蜜。”
葛瑜一愣,“我闺蜜?我有闺蜜吗?”
徐默见她那样,乐得不行,哈哈大笑,“真傻。”
“你才傻!”葛瑜往他杯子里倒满酒,“你才是大傻子!”
“没事,傻子就傻子。”徐默笑着把一整杯酒都喝下肚,“我乐意。”
葛瑜真羡慕徐默这个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好像天底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徐默喝完酒还把手机拿出来,把那个小明星的照片拿给她看,说道:“怎么样,正不正点?”
“我不评价。”葛瑜把手机拿回去,“反正你的兴致也不会保持多久。”
“说不准哦,这个小明星有点来头,搞不好哪天我就娶她进门。”
“你娶明星进门?你爸妈能同意?”
“我说了,这个小明星有点来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玩她。”
葛瑜:“……”
她突然有点看不清徐默了。
她以为他玩世不恭,其实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
可如果他做事都有目的,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帮她?带她入股宋伯清的项目,给她房子,给她车子。
当年他们会认识,也是因为宋伯清。
现在她都跟宋伯清分开了,他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
朋友?
葛瑜不懂。
饭局结束后,徐默送她回胡同,快到的时候,徐默摆摆手:“行了,就送你到这,我走了。”
葛瑜看他醉醺醺的样子,“你小心点。”
“知道了。”
他摇摇晃晃往外走,边走边说:“周末的事你别忘了。”
“嗯,记着呢。”
徐默走出胡同后坐上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医院看看宋伯清。
车子抵达医院后,他满身酒气来到宋伯清房间。
宋伯清见他一身酒气,眉头紧皱,“你又去哪里混了?”
徐默摇摇晃晃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醉醺醺的躺着没说话。
宋伯清见他醉成那样,起身拿起旁边的衣服盖到他身上,正准备盖时,看到从他西装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东西,他看了一眼,当做没看见把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回他的口袋里。
隔天宋伯清强行办理出院,纪姝宁全程陪同,她说有很多媒体记者在门口拍照,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来。
宋伯清极其厌烦媒体,尤其是无良媒体,打了个电话让人把门口的媒体记者赶走。
但即便如此,两人同框的照片还是上了一波小热搜,虽然很快被压下去,该看的人还是看到了。
两人坐上车后,宋伯清把最新的合同协议发给纪姝宁。
表明了结束的确定日期。
纪姝宁看了一眼后,说道:“再往后推迟三天吧?我想跟你一起过元旦,你也不差这三天。”
“过元旦?”
“对啊,我们出国玩,好不好?”纪姝宁笑着说,“去美国。”
宋伯清看了看腕表的时间,“不见得有那个时间,再说吧,先去公司。”
*
葛瑜看到了热搜。
点进去时,主持人正好@了纪姝宁,她一个不小心点进纪姝宁的微博,就看见纪姝宁发了条图片,是宋伯清坐在车里睡觉的照片。
配文:[接宋先生出院啦,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宋先生答应我元旦出去玩,好开心(幸福脸)。}
葛瑜垂下眼眸。
宋伯清好像很少带她出去玩。
原来他是可以在工作忙的时候出去玩的。
葛瑜心想,纪姝宁现在一定很幸福。
就像她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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