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现在已经是深秋, 树上只有孤零零的几片叶子吊在树梢上,看着颇有冷清寂寥之感。


    不知是不是屋内暖气开的不够足,在白栀的沉默中, 戚柒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 让她不禁缩了缩身子。


    白栀为什么会突然问起沉鹿?


    想起刚刚她和沉鹿在走廊上的对话,戚柒突然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但是她和沉鹿又不是那种关系, 她只是喜欢欺负她而已这么说大概也没人会相信,可是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她真的没有做脚踏两只船的坏女人啊!


    眼看气氛有些不对劲,戚柒干脆先发制人,做出一副不满姿态:“只是认识而已,对你的女朋友问其他人是什么意思?”


    “吱吱,”戚柒轻声唤着她昨天刚知道的白栀的小名,缓慢抚摸她垂下来的冰凉黑发, “你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白栀依然没有说话, 而是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


    戚柒努力摆出运筹帷幄的冷酷脸。


    就在她觉得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白栀突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 我当然知道沉鹿同学是你之前救过的那个特待生, 只是刚刚路上看到了,随口问一下而已。”


    戚柒皱着眉反驳:“我没有救她, 只是在欺负她而已。”


    “只是欺负我知道了。”少女若有所思的表情转瞬即逝, 然后贴着她耳朵轻笑。


    戚柒不会对她说谎的。


    但不管怎么样,她对于沉鹿那远超对其他人的关注是客观存在的。


    不过, 既然只是喜欢欺负的话, 那就让别人来也差不多吧?


    戚柒是她的女朋友,只能注视着她。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要是还有其他人的话,总让人觉得很不爽。


    “我最喜欢柒柒了, 怎么可能移情别恋呢,柒柒也一样,对吧?”


    女朋友的撒娇总是这样甜腻腻的,十分对戚柒的嗜好。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松开了那缕被她捏了半天,沾染上她的体温的柔软发丝,却在下落时被白栀接住,抿在嘴唇间,轻轻亲吻过来。


    “下次不要开这么无聊的玩笑。”戚柒顿了一瞬,然后调整了下姿势让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变得更舒服。


    说实话,她还是搞不懂白栀到底在想什么。


    白栀趴在她怀里,黑色长发散乱,衬托的无辜笑容也仿佛多了几分深意。


    “我知道啦。”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一个星期。


    已经有整整七天没见到柒柒了。


    沉鹿低头盯着卷子上一道平时半分钟就能解出来的数学题,仿佛被这道题难住正在沉思,手上握着的笔迟迟没有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柒柒说她最近很忙,但是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要不是因为三餐会定时出现在宿舍门口,她甚至会以为戚柒已经腻了自己。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了多少遍让柒柒喜欢上自己了,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去死去的人在最近纷纷回到了学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让她不禁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脑子出现了问题,才会臆想出自己拥有特殊的力量这件事。


    而且自从前段时间开始,学校里就再也没有人失踪了。


    好痛苦。


    手中的笔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戚柒的名字。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想见她。


    周围有几道隐晦的视线传过来,沉鹿再抬头的时候却消失不见,周围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或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


    之前那些过分到如果放任不管很快就会出人命的霸凌行为在戚柒出现在她身边后就瞬间消失了,那些人明明讨厌她讨厌的要死,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恶意,却还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因为戚柒,她也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的生活下去。


    就连以往常做的噩梦都消失了。


    以前的噩梦里,总是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想要取代她,不断用言语蛊惑煽动她自杀,也多亏了这个梦,她就算再厌恶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自杀,这只会遂了那些想讨厌她让她死的人的意。


    最近她依然在做梦,但不再是那些重复的噩梦,虽然不记得梦里具体是什么样的内容,但醒来时她总会不自觉笑起来,有种意犹未尽的空虚感,想必一定是个很美好的梦。


    “看她那副得意的德行,”女生隐晦地瞥了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带着浅笑发呆的少女,“居然还敢笑出来,要不是因为戚柒,哼。”


    在她们看来,像沉鹿这种人只配在臭水沟里挣扎哭喊,露出丑态娱乐一下大众就是她能对这个世界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不过,最近好像没看到戚柒和她在一起啊,你说是不是戚柒已经玩腻了?”


    旁边的朋友靠近她耳边小声说。


    “最近大家都在传,她已经失宠了。”


    “我觉得也是,戚柒可能也是觉得长得这么丑的东西实在是很罕见,一时兴起吧,戚柒那种人,怎么看得上她”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在沉默中达成了一致。


    “试试不就知道了。”


    下节课是体育课,刚好就是个试探的好机会。


    和以前赤裸裸的欺凌不同,现在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这样做,但却还是想用孤立让她觉得痛苦,然后用她隐约能听到的音量假模假样地和同伴窃窃私语,时不时看她一眼然后扭头回去窃笑,似乎是想以这种方式让她感到不安和羞耻。


    无聊的小把戏,对她来说只是不痛不痒。


    她现在已经不在意除了戚柒以外的人了,被视若无睹反而让她觉得更自在。


    从体育课结束,沉鹿无视那些特待生“好心”的劝告,独自一人回到教室。


    体育课后往常总是闹哄哄的教室现在却安静异常,好像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沉鹿还在想这些人又做了什么,走近自己的桌椅就发现上面出现了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骂人脏话的字迹和丑化的涂鸦划痕。


    那种似乎永远萦绕在她身边的嘲笑声又在教室里响起,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的恶心感逐渐弥漫。


    沉鹿垂着眼睑只是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转身就熟练地拿了抹布把桌子上的痕迹用力擦掉,然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了回去翻开书开始做题。


    毫不动摇的自然姿态很唬人。


    一时间那些窥伺的目光纷纷收回,好像是被她这副不紧不慢的做派镇住了。


    但是第二天,桌子上的字迹和涂鸦又出现了。


    沉鹿抿着唇更加用力地擦掉那些碍眼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再次断绝。


    这没什么,她已经习惯了。


    柒柒最近很忙,她不能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去打扰她,会被讨厌的。


    而且,柒柒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只是最低级的小把戏,她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以前没遇到戚柒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自己撑过来的。


    沉鹿在冷水下洗了很久的抹布,身上的气质愈发阴郁麻木。


    第三天,桌子上辱骂的字迹和涂鸦增加了,笔袋里被人塞进去一只死老鼠,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第四天


    就像是在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摸索着她最后的底牌是否还在。


    在意识到她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那些窥伺已久的狰狞獠牙就再次对她尽情地倾泻恶意。


    没事的,她已经习惯了。


    沉鹿机械性地一下下擦着桌子。


    不能去打扰戚柒,她们约好的。


    等到戚柒忙完,就会来找她了。


    再一次找到被扔到垃圾桶里的书包,她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宿管冷漠地看着在关门时间之后回到宿舍的她,不耐烦地骂了几句。


    她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责骂和带有臆想成分的揣测,什么都没说。


    因为就算解释也没有用。


    沉鹿有些庆幸学校分配给自己的宿舍只有自己一个人住,至少夜晚的时间她可以轻松一点。


    写完作业,她打开日记本。


    她的日记本仿佛已经失去效果了。


    沉鹿在台灯下盯着不知不觉又写满一页的戚柒的名字发呆,浑然不知自己脸上的胎记在昏暗灯光下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处皮肤逐渐变得粗糙,逐渐一块块突起,仿佛在逐渐长出坚硬的鳞片。


    她的作息习惯一直保持的很好,十点就合上了书洗漱后躺在床上。


    但是今天却意外失眠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学校钟塔十二点敲响的钟声,因为钟塔被建在学校边角靠山的地方,距离住宿区很远,所以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并不会打扰学生休息。


    钟声在响了三下后消失,外面恢复了冬天特有的安静。


    然而刚要闭上眼睛的沉鹿此刻却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痒,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异常粗糙、棱角分明的质感。


    如果她现在去照镜子,就能看到她的脸上此刻不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青色的鳞片。


    但她此刻顾不上其他,因为大脑已经全然被某种欲望占据。


    “柒柒”


    她细细嗅闻,仿佛是在所有纷杂的气味中寻找唯一的香气。


    青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眸光清澈直白,只剩下遵循本能的兽性-


    “戚同学,你想要的是这个对吧?”


    又来了。


    这种怪异的感觉已经不是她最近第一次感觉到了。


    明明是陌生人,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已经见过很多次。


    戚柒收回本要伸向摆满巧克力的货架的手,接过接过从身边递过来的新品巧克力,抬头看向陌生的少女,道了声谢。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少女离开之前问道。


    少女只是对她笑了笑:“因为我很了解戚同学嘛。”


    不管走到哪里


    “戚同学,我来帮你。”


    “戚同学,你喜欢这个对吧?”


    “戚同学”


    一张张陌生的面庞,却是相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戚柒几乎是一路跑走的。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想着自己能松一口气,戚柒抱着一袋子零食坐在花园亭子里,慢悠悠拆开一盒巧克力。


    最近白栀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怎么黏人了,而小怪物那边则是被她以“在忙”的理由敷衍过去,她现在正处于无事一身轻的闲人模式。


    唯一的问题就是每天晚上都要闯进她家的那只怪物。


    想到这里,戚柒有些头疼,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被舔咬形成明显红痕的地方,隐隐泛着尖锐的疼和细微痒意。


    嘶,要注意别被白栀发现。


    她尝试过搬家,也加强了安保,甚至为此在灰色地带花了大价钱雇佣了前段时间还在执行危险任务的有名雇佣兵。


    然而换了好几家房产,怪物每天都会按时按点从窗户钻进来,然后准时在太阳升起前离开。


    第二天,不管是查看监控还是问安保人员都没有任何怪物到来的踪影,甚至她还被委婉劝说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缓解一下压力。


    时间一长,戚柒干脆把多余的安保力量解除,搬回了最舒适的公寓,彻底摆烂。


    反正不管怎么样怪物都能闯进来,做什么都没用,还是省点力气多给自己买点解压舒缓心情的甜甜巧克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怪物不会伤害她?


    戚柒叹了口气,向来漠然的神色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忧郁。


    随着天气变冷,现在已经可以在外面呼出白色的雾气。


    那怪物来的太频繁,力气又大得离谱,虽然最初会乖乖听话,但也固执的要命,最近更是越来越不听话,隐约有失控的迹象。


    对此,她的底线已经降低到在身上不留痕迹就行了。


    但昨晚怪物小小失控了一次。


    大概是因为她想去够床头柜上的薄荷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怪物腹部下方一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比其他鳞片稍小的鳞片。


    她后来查了一下,发现那里是雌性蛇类的□□区,触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邀请信号。


    戚柒:对不起,这是我的错。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直到眼睑和眉心传来冰凉的感觉才让她回过神。


    下雪了。


    然而还没放松多久,就听到隔壁人工湖传来很响的水声,还有很多人嬉笑的声音。


    她觉得奇怪,好奇地走过去。


    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湖里玩,是感觉不到冷吗?


    湖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扑腾,有几个人乘着小船在附近绕来绕去,时不时往下面扔点东西,看上去玩的很开心。


    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猝然冒出头,又很快沉下去。


    远远看过去像是一群学生在人工湖乘着船游玩,顺便时不时洒下鱼食看湖中锦鲤为了抢食而闹腾。


    甚至有人拿出一把钓竿把什么都没挂的鱼钩随意地抛下去,透明的细鱼线在空中甩出圆满的弧度,在日光下反射出的光泽有些晃眼。


    湖中心的锦鲤似乎受了刺激,溅起的水花更大,仿佛要把小船也卷进去。


    旁边人见状笑的更开心。


    戚柒收回视线,大冬天在湖面上划船玩,是史家那个傻子。


    还是离远点吧,万一被传染了傻子病毒就完蛋了。


    湖心的水花越来越少,就算有人把手伸进水里逗弄也渐渐没了声息,湖面逐渐恢复平静。


    “这么快就没劲儿了?你平时不是挺能撑的吗?再努努力啊,说不定我一感动就救你上来了!快拉住鱼钩啊,只要你拽住就能上来了,你看,就在这里呢!”


    “别这样啊,万一她咬你手要感染狂犬病的哈哈哈!”


    “没事,她在水里都泡多久了,还能有力气就真成怪物了。”


    男生笑嘻嘻地像是逗弄着水里的锦鲤一样拨动着湖水,另一只手一上一下地晃着鱼竿,锋利的金属鱼钩和极细的鱼线都是最好的玩具,只要碰到就会划出狭长的伤口,但是不抓住就要溺死。


    这样的选择是残酷的,但在他们看来却有趣的不行。


    他回头和同行的人对视后笑的更很快,像是再正常不过的玩耍。


    也有人担心。“都泡了这么久,下面好像没什么动静了,要不把她捞上来吧?真出人命就不好了。”


    “切,怕什么?就这种扔到路边都没人捡的垃圾,最多也就值几万块了,我一个月的零花钱都绰绰有余。”


    在湖面拍起水花,有恃无恐的男生叫史振耀,是史家的老来得子,在身边人的无底线宠溺下长大,没什么能力,却很嫉妒那些比自己优秀的人。


    他最喜欢欺负无权无势的好学生,搞出过很多起流血事件,甚至逼得人跳楼,这件事当初闹得声势浩大,但最后还是被史家强行压了下去,最后也不过回家带了几天就回学校继续上课了,后续对他什么影响都没有。


    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史振耀见水面再没有其他动静,顿觉无趣。


    沉鹿是他见过最固执的硬茬子。


    不像以前那些只是稍微动了动就崩溃,哭着喊着退学的乖乖好学生,沉鹿看上去瘦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被吹跑,但不管他们做什么这人第二天还能缠着绷带来上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大概是因为贱命一条,反而格外顽强。


    但摧毁这种硬茬子时的乐趣,也是和折磨那些其他好欺负的人时不同的快感。


    本来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但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戚柒截胡。


    之后他本想和她抢夺一番,却因为家里的事不得不回去一段时间,前段时间才回到学校。


    戚家是为数不多能和史家抗衡的家族,再加上戚柒这个人本身就什么都不在乎,谁的面子也不给,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怪胎,让人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更重要的是,作为本市最出名的两大家族的继承人,他总是被迫和戚柒比较。


    戚柒那个乖僻的怪胎,明明连社交场合都不怎么出席,白瞎一副好皮囊,因为那副态度还经常被人在背后骂,但偏偏长了个聪明的好脑袋,长大之后不管做什么,就算没怎么努力都比他厉害,硬生生盖过了他的风头。


    不可饶恕!


    这下他要好好折磨沉鹿,顺便也能给戚柒找茬。


    不过沉鹿比他想象的还要固执,就连被扔到水里也硬是没叫一声。


    真有意思。


    他蹲下来,试图透过深不见底的湖水去看沉鹿是不是已经沉进湖底。


    眼看史振耀一副作死样子从船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向湖底看,也听不进去任何劝告,周围的小跟班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瞪大眼睛盯着他,手也在一旁等候着,万一这位少爷从船上掉下去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把人拽回来。


    “嗯?这艘船是不是有点晃啊?”


    史振耀凝神瞧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湖面又彻底平静下来,自然以为沉鹿已经沉到湖底,一抬手,正打算大发慈悲叫人把沉鹿捞上来,就突然听到跟班惊慌失措的声音。


    他不满地回头瞪了那个大惊小怪的废物一眼,“喊那么大声干什么?你想吓死我”


    话还没说完,船再次晃动了起来,这次晃动的幅度比最初大上许多,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次异动。


    什么鬼东西?


    这个人工湖里面本来也只有锦鲤这类的观赏鱼,而且现在是冬天,学校早就把湖里的鱼都放到室内养了,这个湖里面本来不该有任何生物。


    “是不是沉鹿啊?”


    “你傻啊,都过去这么久了,哪个人能在水里憋三十分钟气啊?再说沉鹿要是有这么大力气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拽过来”


    船体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剧烈,像是在验证他的话。


    “现在怎么办啊?”


    史振耀也有些慌,喊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划船,划回岸边!”


    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地动起来。


    慌乱中不知是谁突然注意到违和感,喊了一嗓子。


    “王明他们的船呢?”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湖面蓦然恢复了平静,水底那股怪力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只剩下浅浅的涟漪在湖面回荡。


    只剩下他难掩恐惧茫然的尾音微微颤抖,“岸上也没有。”


    他们本来是一群人分了两艘船下来的,本该在他们旁边的船却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算他们第一时间划回了岸边,那也应该留下船,不可能扛着船跑吧,但岸边落的那层薄雪此刻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会是,沉进水里了吧?”


    在这异常的安静下,有人似哭似笑地说道。


    史振耀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深刻的恐惧。


    有人被这迅速蔓延的怪异安静中的恐慌吓得六神无主,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干脆扔下船桨跳进湖里拼命往岸边游过去。


    一道细长的黑影从湖水中甩出,随着水浪落下,那人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只缓缓飘起一缕红丝。


    那不可能是人类!


    最后那一点侥幸也在这诡异的画面中消失。


    “快划!”


    船上的人在恐惧的刺激下变得麻木,在这一声令下后反而冷静下来,小船迅速划向岸边。


    一切都很顺利,小船滑行的很快,湖面沉默着,湖底的怪物仿佛是吃了一个人便觉得满足了,谁都觉得他们已经把危险甩在身后。


    然而就在他们看到希望的时候,下一秒,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那艘承载着数人的船就像是被湖水本身吸进去般丝滑地被吞入,整个存在都被抹除,瞬间消失在水面。


    湖面上飘起丝丝缕缕的红,但很快混入大量的湖水,被稀释,重新变得透明干净。


    那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存在过的证据也消失了。


    戚柒咬着巧克力走了一半,突然觉得手里空空,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吃巧克力,把刚买的一袋子零食都忘在了刚刚的亭子里。


    她懊恼地跑回去,然而在路过人工湖的时候看到刚才还在湖心划船的两船傻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两艘像是被水泡过湿淋淋的船停在岸边。


    看来是掉进湖里,傻子也终于能察觉到冷了。


    在亭子里戚柒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沉鹿浑身都湿淋淋的,坐在她的零食袋子旁边,正抬头看着飘落的雪,长发凌乱地披散,雪花夹杂在发丝间,很快融化成水,睫毛则是结了冰粘连在一起,像是变成了雪白颜色。


    再加上那双异于常人的异色瞳,衬得少女整个人越发像是某种精怪,又像是山林间路上偶然遇到的破败庙宇里供奉的沉默石像。


    听到脚步声,那石像蓦然活了过来。


    “柒柒,你回来了。”


    看到她,穿着单薄的少女被冻得泛红的脸颊上绽放出一个纯粹的笑容。


    “我好想你。”


    少女沙哑的声音还带上了鼻音,想来一场感冒是少不了了。


    戚柒拧起眉把身上的大衣递给她,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了一点点愧疚。


    这么冷的天,只穿着校服坐在外面


    “怎么浑身都湿了?不会掉进湖里了吧?”


    她突然想到刚刚看到的在湖上划船的那群人,又看到披着她的衣服乖乖拉着她衣角的瘦弱少女,似乎有什么马上要串联起来。


    现在这个季节,湖里会有鱼吗?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沉鹿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我在湖边走的时候不小心脚滑了,不过很快就站起来了,没事。”


    “你看到在那儿划船的傻子了吗?他们应该也是掉进湖里了。”戚柒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思绪一闪而过,被打断的时候她没能捉住那一瞬间的想法。


    “我看到他们在划船,但是等我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们了。”


    少女很乖地一字一句回答。


    看着人泛青的脸,戚柒没再多问,赶紧领着人回到温暖的室内。


    在路上也察觉到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很快就问出了她最近又开始被人欺负的情况。


    居然有人敢欺负我的乐子,戚柒沉浸于愤怒之中,没注意到身边的少女一路上都只注视着她,眸色愈发幽深。


    只是戚柒没想到自己一开门,就能看到白栀正坐在沙发上翻着她没看完的小说。


    最近不是都没怎么来吗?怎么偏偏这天就来了!


    “你回来啦,我好想你”


    白栀笑着抬起头,看到了女朋友牵着披着眼熟的衣服瑟瑟发抖的特待生走进来。


    “沉鹿掉进水里了,浑身都是湿的,外面还下雪了,人工湖离她宿舍太远,我就带她来换个衣服可以吧?”


    戚柒面对白栀含笑的温柔目光,明明只是乐于助人,却不知为何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解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沉鹿看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那张像是小时候在街边橱窗里看过的最昂贵的人偶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的脸蛋,却没有多少惊讶。


    反倒是“果然如此”的笃定。


    “没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柒柒,不用为难的”沉鹿轻轻扯了扯戚柒的衣角。


    随着温度升高,在外面睫毛上被雪花和水冻结的冰霜缓缓融化,打湿了睫毛,显得越发修长,那双仿佛被水洗过般纯粹明亮的异瞳泛起朦胧湿润,胆怯地看向白栀,但很快就收回目光,像是有些害怕。


    “我自己一个人没关系的,只要挑班级里没人的时候回去换一下衣服就好了,柒柒送给我的校服我一直放在班级里。”


    沉鹿惊讶于自己没怎么思考就说出的这一连串话,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安起来。


    戚柒会不会觉得她这样说话很奇怪?会觉得很矫揉造作,很恶心吗?


    但是,她很想让柒柒看着自己。


    善解人意的语气和话语,暗含委屈的表情,很有心机地用刘海挡住毁气氛的胎记,清瘦的背脊却挺得很直,营造出一种楚楚可怜又坚韧的反差感。


    白栀挑剔而刻薄地点评着特待生拙劣的表演,心底对此嗤之以鼻,嘴角完美的礼貌性笑弧微微下垂,但常年对外表演出另一种人设生活的她依然能保持微笑。


    “你就在这里洗完澡换好衣服回去,省的换衣服中途被欺负。”


    然而看到戚柒眼神中透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怜悯,还有特待生看向她时面无表情却挑起眉的挑衅神色,白栀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只是靠着那副落水狗一样可怜的样子博得了戚柒的同情而已,你在得意什么?


    “谢谢你,柒柒。”沉鹿捂着下半张脸,看向戚柒的时候眼底含着泪意,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太好了,戚柒喜欢这样的她。


    但从白栀的角度却能看到看似乖巧可怜的特待生手掌没遮严的嘴角,轻易暴露出拼命上扬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也算是万了


    明天也是日万


    第22章


    如果可以的话, 戚柒是很想避免沉鹿和白栀这两个人见面的。


    一个是她难以启齿的嗜好的针对对象,另一个是她莫名其妙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分手的女朋友。


    自从遇到真正的怪物之后,戚柒终于把给沉鹿以前随口取的“小怪物”的昵称改掉了。


    两个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顿时让她产生了一种沐浴着夏日晌午最大的太阳的焦灼感。


    于是戚柒轻咳一声, 想要打破这微妙的僵持感,最好是能让这两个人分开。


    只是除了她以外的人并不这么想。


    “嗯, 因为戚柒很温柔嘛,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那边也有备用校服,可以借给你哦?我叫白栀。”白栀对沉鹿友好地笑了笑,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对戚柒说道:“对了,戚同学,我有件衬衫之前好像不小心落在你的公寓,今天晚上可以去取吗?”


    戚柒下意识回答:“啊, 是白色带蕾丝那件吗?”前几天家政打扫的时候确实有和她说过, 也帮她包起来放在玄关了, 但她就是连续好几天都忘记带到学校来。


    直到察觉到沉鹿看向她的询问眼神, 戚柒才意识到这件事听起来有些暧昧了。


    她隐晦地瞪了一眼说好秘密交往不告诉任何人的白栀, 少女一双多情桃花眼弯起可爱的弧度,明目张胆地朝她亲昵地眨了眨。


    戚柒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抽痛的额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 白栀稍显刻意地瞥了眼戚柒, 然后慢半拍做作地捂住嘴:“啊,对不起, 我忘记了, 没什么,我瞎说的。”


    特待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阴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拿出手机看到联系人的瞬间,白栀的面色也变得不好看, 直接挂断之后,能看出她脸上的迟疑和踌躇,到最后闭了闭眼。


    “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再次看向戚柒时已经迅速恢复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再一次让戚柒感叹她变脸的速度。


    “以后有时间一起玩啊,这位特待生同学,我会和她一起招待你的。”关门之前,白栀特意和她打了声招呼。


    沉鹿保持沉默,连头也没抬一下。


    确认白栀离开,松了口气?* 的戚柒低头看到被水渍泅湿的地毯,那点洁癖心态上来,不禁皱了皱眉。


    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沉鹿当然马上就发现了她的皱眉,下一秒就开口:“我现在去洗澡,可以吗?”


    被沾湿的大衣也被戚柒随手塞进袋子里,打算之后让阿姨取走清洗。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没说什么话,但不知为何她的压力好大。


    听到浴室水声,戚柒的记忆不自觉回到了她带沉鹿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当时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洗澡,但是那个时候的沉鹿抗拒的十分激烈,像在街头流浪许久第一次被抓回来下水洗澡的野狗,瘦骨嶙峋而桀骜不驯,仿佛下一秒就要挠破她的脸。


    现在则是被人类养了一段时间,营养师和大厨精心搭配的三餐好好补充了营养,身体变得健康,还会主动去洗澡了。


    让她忍不住想夸一句好狗狗。


    “柒柒,有我可以换的衣服吗?”


    在她沉浸于一种类似于养宠物的欣慰感中时,就听到浴室中水声停下来,传出沉鹿有些紧张的沙哑声音。


    “嗯,等一下。”


    她从衣柜里随便找出几件衣服,浴室里温暖的浅橘色光线从微微敞开的门缝中倾泻而出,伴随着带着精油香气的潮湿朦胧水汽。


    戚柒从缝隙中把搭着衣服的手臂伸进去,“我多拿了几件,你看你喜欢哪件”话还没说完,她就猝不及防地被拉进了浴室,惊讶之下声音都有些不稳,“你做什么?”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勉强从装满热水的浴缸里错愕地直起身,宛如温水煮青蛙般她的衣服缓慢被水浸湿,浑身都被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包围。


    她感觉世界变得很荒谬。


    这副场景怎么看都觉得似曾相识,完全就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后她把人抱起来放进浴缸的反向复刻!


    但是不得不说,和当时她粗暴随意的动作比起来,沉鹿对她还是温柔太多了。


    “柒柒,你最近还是很忙吗?你已经好久,没有,欺负我了。”


    沉鹿磕磕绊绊地把这句话说出口,只觉得面上热度惊人,像是发烧了一样。


    虽然她知道戚柒的“欺负”比小孩子的恶作剧还要柔软,比起欺负更像是某种嗜好,亦或是,情趣,所以才让她感到有些羞于启齿。


    以往她最讨厌的词语,和戚柒联系起来却增添了几分暧昧不明的气息。


    戚柒从沉鹿口中听到这话惊的连挣扎的动作都迟疑了一瞬,很想撬开这人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又不是什么变态,怎么可能会去欺负一个在寒冷的冬天刚掉进湖里,现在说不定还在发着烧的病人?


    “主人不是说过,让我多吃一点饭多长些肉吗?”少女浑身上下只用一条不算大的浴巾松松遮住,跨坐在没能站起来的戚柒腰腹上,原本苍白的肤色在水蒸气的作用下也晕出几分粉红血色,“所以我想让主人检查一下,就算没有主人监督,我也有乖乖听主人的话。”


    面对这个熟悉的压制姿势,戚柒第一反应就是挣扎,然而也许是因为她每天让家里在送饭的时候顺便送一份给经济拮据的特待生的的命令反倒助长了她的力气,不管她如何挣扎,上面的沉鹿都巍然不动,宛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这种感觉就像是本以为自己从野外捡回来的是一只瘦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小猫,接过悉心喂养长大却发现自以为的小可怜猫幼崽实际上是头一巴掌能拍死好几个人的猛兽狮子一样的混乱感。


    在短暂的奋力坚持之后,她很快就爽快放弃了。


    人生总是有很多不管怎么努力都办不到的事情的,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望,干脆放弃会比较省力。


    沉鹿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很听话的,主人说最近很忙,不让我来找您,所以不管多想见到您,我也努力忍耐着,我好好遵守了约定,是不是很乖?”


    明明以前戚柒因为恶趣味步步紧逼让沉鹿无路可退的时候,她才会极其不情愿地叫她一声主人,但是现在却仿佛叫上瘾了一般,反倒让最开始提出让沉鹿私下这样称呼她的戚柒觉得羞耻起来。


    “嗯,很乖很乖,我知道了,真的可以了而且当时让你这么叫的时候你也挺不开心的吧?我现在觉得还是要尊重个人意愿,所以以后都不需要这么叫了!”


    她原以为这样说就会让沉鹿稍微冷静一点。


    对于沉鹿此刻身上那股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压抑氛围,戚柒也只觉得是因为之前她的欺凌和这段时间其他人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对沉鹿的欺凌,导致她身上的压力和负面情绪积攒太多,所以现在就像是被压到底的弹簧一样彻底爆发了。


    “为什么?主人以前明明最喜欢我这样叫您的。”然而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沉鹿只是沉默了片刻,压在她身上的力道不减反增,表情竟变得更加阴沉,仔细看还有几分难过,“主人现在不喜欢这个称呼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主人有了更好的狗狗,已经不喜欢我了?”


    “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会把衬衫那种贴身衣服落在主人家呢?”


    戚柒被那双异瞳紧紧盯住,再加上这个熟悉的姿势,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深夜被怪物压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此刻的气氛异常到无法忽视,完全不像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孤僻小孩。


    她在强烈到怪异的压迫感之下说出了之前想好的谎。


    “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本来只是晚上一起吃个饭,但是因为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所以就让她在家里住下了。”


    “睡在一张床上吗?你们在一起睡了吗?连我都没有和主人一起睡过。”少女抿着唇,眼神有几分幽怨,不知是不是位于光源下的原因,她的瞳孔缩的极细小,戚柒错觉眼前的这双异瞳正在逐渐和深夜那双发光的蛇瞳重叠。


    “当然是分开睡的,我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未经思考,话语便脱口而出。


    戚柒本来是想说实话的,但是直觉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说真话的话,就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测的糟糕情况,于是她下意识改口,眼神十分真诚澄澈。


    不过分两床被子睡也算是分开睡,这么说也不算说谎。


    戚柒花了两秒就以这种诡辩说服了自己。


    沉鹿用那种恐怖的目光看了她许久,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在说谎。


    戚柒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努力睁大眼睛,眼角都开始泛酸。


    坚持是有用的,她在眼球干涩之前终于看到沉鹿眸色稍微缓和了些,仿佛是自言自语:“对嘛,主人说过只对我的身体感兴趣的,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少女突然伏低身子,上半身几乎贴在她身上,只要她一低头就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想到她之前为了欺负人还特意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老色批人设,于是为了不惹怒变得身强力壮的沉鹿,戚柒干脆闭上了眼。


    “主人,我很乖吗?”


    “嗯,很乖。”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摸摸我?”


    戚柒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抬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惊吓之下也忘了自己不该看,猛地睁开眼想要把手抽回去。


    但她也忘记了自己的力气根本不是沉鹿的对手。


    她的抵抗在沉鹿的力气下简直就像是欲拒还迎般微弱,她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被迫伸向大魔王的腰身。


    “怎么样?好摸吗?”


    “嗯,很好,长了肉,很好摸,你有乖乖听我的话,很棒。”


    戚柒已心如止水,言不由衷地说道。


    沉鹿听到这话,脸颊晕染深深浅浅的红晕,小声说:“嗯,我很听话”


    看到终于恢复了几分在她脑海中熟悉印象的少女,戚柒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同时生出了一丝庆幸,说不定到这里就结束了。


    “那主人奖励我好不好?”


    少女的后半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想要,什么奖励?”


    看着沉鹿期待的表情,戚柒实在想不通,她都这么厉害了,还有什么想从她这里获得的奖励呢?想要什么直接自己从她这里拿走不就好了。


    “我想要主人亲亲我。”


    沉鹿说完,有些紧张地垂下眼睑,


    尽管一时冲动做了很多过激的行为,说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她此刻却有些不敢看此时戚柒的表情。


    会是惊愕吗?还是厌恶呢?会觉得她得寸进尺,亦或是处心积虑,肮脏龌龊?


    她很害怕,害怕会在戚柒脸上看到从小到大其他人在看到她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和眼神。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知道的,她根本配不上戚柒,至少从外貌和身份上来看她也比不上刚刚那个洋娃娃似的,笑起来也像是会被画在油画里的漂亮女孩。


    是柒柒不好。


    她又开始怨起她来。


    没办法,她的本性就是阴暗与嫉妒。


    为什么对这样自私丑陋的她那么温柔?让她萌生出本不该有的龌龊欲望,从最开始的警惕抵触痛恨,到现在的午夜梦回希望她能更加粗暴过分地对待自己。


    从梦中醒来的空虚感与日俱增,只有在梦里她才能获得短暂的餍足和快乐。


    就算戚柒不愿意,拒绝了她的请求也没关系。


    这下她就有了恰到好处的借口。


    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偏要拒绝我?


    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过上只有两个人的生活,不,或许应该直接让她失去自理能力,这样她以后的生活也只能依赖于自己,这样以后那人眼中能看到的人也只会有自己。


    就算一开始不会顺利,但时间久了也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了。


    想到这里,沉鹿紧攥的掌心稍微放松了些。


    没错,以前的她或许弱小可怜,一无是处,除了祈求上天寻求外力帮助以外什么都做不到,但是现在的她就可以做得到。


    她的瞳孔变得细长,浑身血液似乎都在沸腾,烫的她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是预示着她已经极度兴奋躁动。


    但戚柒什么都不知道。


    戚柒看着垂着脑袋似乎在等待审判般局促紧张的少女,看似想了很多,但真正思考的时间最后也只有几秒而已。


    沉鹿感觉到嘴唇上落下一片轻飘飘的温热柔软,带着极其好闻让她浑身躁动的馨香。


    大脑在这一刻变得空白,所有阴暗残忍无法见光的想法顿时化作灰尘。


    在这个瞬间,她只能听到靠近自己的一道清浅而有规律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越来越吵闹的心跳声。


    她蓦然睁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少女冷淡却迷人的眼睛,向来空无一物的漆黑眼眸里,此刻却被她一个人的身影占据,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无奈,以及淡淡的纵容放任。


    “很乖,这是给你的奖励。”


    随着这道声音传入耳膜,她的心跳似乎已经升到了一个阈值,几乎要爆炸。


    下一秒,宽敞的浴缸变得狭小拥挤,原本空的地方被粗壮的蛇尾满满当当地占满,甚至没装下的从浴缸边缘溢出,尾巴尖可怜巴巴地垂下去。


    果然是你。


    戚柒此刻的心情用这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震惊肯定是有的,但并没有那么多,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同时也有被蛇尾压的喘不过气来的窒息。


    在刚被拉进浴室的时候,她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沉鹿展现出越来越多的与平时相差甚远的举止和话语,她心里那个不好的猜测就越来越笃定。


    沉鹿就是那个怪物。


    “我快呼吸不过来了,你先下去。”戚柒在即将被重物压到昏迷之前,坚强地开口自救。


    “重物”此刻还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听到这话却不开心地下意识把身下的人抱紧。


    戚柒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脆弱,比质量最差的草纸还需要小心对待。


    好在沉鹿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重量和戚柒的处境,虽然没有下去,但也第一时间调整了位置,从一开始的姿势变成了让戚柒坐在自己身上,与她心意相通的尾巴占有欲十足地圈住还在努力呼吸的戚柒。


    一边努力吸入氧气调整呼吸,一边费劲地挡住过分兴奋的蛇尾巴尖的骚扰,戚柒再次感受到了不良嗜好对人的可怕影响,并深刻检讨了过去自己过于随心所欲的性格。


    “对不起,因为我没有想到是我太激动了,主人没事吧?”沉鹿抱着她亲密地蹭来蹭去,检查一番后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发誓,“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所以,主人再奖励我一次好不好?”


    少女脸上的胎记已经被一层如宝石般漂亮的青绿色鳞片覆盖,强力而灵活的蛇尾代替了原本纤细修长的双腿,周身充斥着恐怖又惊艳的非人感,眼睛亮晶晶的,对她笑的像是一只笨拙讨食的小狗。


    奖励什么?


    “可是”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刚才姿态堪称温顺的少女脸上的表情一变,语气中似乎带着扎人的冷硬冰碴子,“可是什么?主人难道想去奖励别人吗?刚刚那个叫白栀的女生?”


    “不,什么都没有。”


    戚柒闭上嘴,任凭对面的非人怪物把变成蛇类的长舌笨拙地伸进她的嘴里,然后模仿着她的动作主动追逐。


    黏糊糊的吻丝毫没有阻碍戚柒的思考能力,虽然是怪物,但在接吻这方面还是新手,她可以游刃有余地糊弄过去。


    她其实还有个女朋友的事,就算可以隐瞒一时,但绝对没办法一直隐瞒下去,总有一天会发现,只能在被发现之前分手了。


    戚柒假模假样地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全然把自己喜新厌旧的烂性格扔在一边。


    好不容易做件好事,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经过这件事,戚柒总结经验教训,决定以后她再也不要乐于助人了,自己果然就应该走目中无人大小姐路线。


    “戚柒会害怕这样的我吗?”


    沉鹿舔掉她唇角残留的透明津液,不安地抓住她的手。


    “还好吧,现在这副样子也很有意思。”


    戚柒随手拨弄着她末端分叉的舌头,本来已经消退的兴趣再次燃起。


    这倒是真话,那些蛇鳞看上去并不会觉得恶心,反而像是某种充满艺术气息的人体彩绘或是图腾,放在游戏里也会是相当有人气的关底BOSS的感觉,原本在人类时不讨喜的阴郁气质,在变成怪物后反倒成了加分项。


    泛着金属光泽几乎像是某种宝石的青色鳞片和过分苍白的肤色结合起来竟意外的和谐,有种妖异艳丽的美感。


    “不如说,很漂亮,”戚柒饶有兴味地摩挲着她鳞片与皮肤相交接的部分,触感平滑自然,“我很喜欢。”


    怪物耳后苍白的肤色再次泛起薄红。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应该不是天生的吧?”


    要是天生就是怪物,也不至于被弱小的人类欺负成那个样子。


    本以为谜团已经解开,然而沉鹿给出的回答却让她越发疑惑。


    “其实是因为掉进湖里,快要死掉的时候突然就变得能在水里呼吸了,然后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大概是因为求生本能?”


    沉鹿隐瞒了史振耀那些人在故事中的存在。


    “那这段时间晚上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沉鹿歪着头似乎很茫然。


    “哪一天的晚上?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吗?”


    等等,难道晚上是另一个怪物?虽然外表相似,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两只?


    嗯,确实那只怪物每次都是深夜缺乏光线的时候来,也有可能是她在黑暗下看错了,只是轮廓相似而已。


    也有可能是在她在自己无意识的时候变成了怪物,所以才会不记得


    看晚上的怪物那种状态,不会说话,表现得也像是不太聪明的小孩一样,几乎没有人类的任何常识,而且行动的每一步基本都是以欲望作为催动。


    戚柒看着她确实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也没再继续透露其他消息。


    “没什么,我还以为会是那种你在晚上睡觉失去意识的时候就会变身的发展。”


    戚柒敷衍过去。


    尽管沉鹿看上去半信半疑,但在她主动的亲吻下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昏头昏脑地栽进甜蜜之中,灵活的尾巴再次紧紧缠住戚柒-


    白栀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不仅是因为那个叫沉鹿的特待生总是以害怕被别人欺负的蹩脚理由缠着戚柒。


    她当初能入学明德是因为自命清高却日渐式微的白家如今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因此让她这个被接回来只是为了和强大的家族联姻的私生女,需要在学校里讨好那些千金大小姐,并让那些公子哥们迷恋上她。


    白栀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在红灯区长大的她早就掌握了那些哄骗的人晕头转向的手段,虽然是无聊了些,但只要做得好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家族资源,她没有理由不接受。


    但是自从和戚柒交往之后,她就下意识开始远离那些人,仿佛是要和过去的自己分割开一样,连敷衍都懒得再做,于是时间一长,家族里就有和她不对付的小辈对家主告了状。


    那天她就算再不想也不得不离开的原因就是因为主家的人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为了处理这件事,她还被迫回了趟主家。


    说了很多,又不得已做出了些退让,才让主家的人满意。


    不过白家现在的掌权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看他的身体状态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在她回去的时候主家那几个争权的分家已经暗流涌动,等到老爷子死了肯定会抢的头破血流,到时候她也能趁乱浑水摸鱼搞点事。


    那边近期倒是不用再担心,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围在戚柒身边那只格外烦人的小虫子。


    前段时间她特意在学校里散播了些消息,在和人交谈时言语间也不留痕迹地鼓动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人去找沉鹿的茬,却没想到没能折腾沉鹿,反倒让沉鹿和戚柒之间的联系紧密起来了。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烦躁,甚至在遇到戚柒之后安静了很久的嗜血冲动开始骚动,脑子里时不时飘出“干脆杀了那个碍眼的人”的疯狂念头。


    最关键的是,最近她都没怎么见到戚柒,好无聊,好寂寞。


    今天放假,干脆去公寓里找戚柒好了。


    她愉快地做好决定,却收到了戚柒的消息。


    戚柒也在想她吗?


    她们真是心有灵犀。


    【现在有时间吗?】


    戚柒想了半天,觉得分手还是郑重一点,见面说更为正式。


    【我正在去你的公寓的路上哦。】


    白栀的笑容愈发灿烂,哼着歌拐进了一家花店。


    【好,我等你。】


    在她看来,两人只是因为一时的无聊和容易消褪的欲望才莫名其妙开始交往的,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的等级。


    而且白栀的性格本身就不是会相信爱情或是眷恋的那类人,看似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乱撒,爱骗人又爱玩,喜新厌旧,但偏偏具有出众的魅力,不管在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虽然平时对她总是要拥抱要接吻爱撒娇,实际上却是最理智冷漠的人。


    都交往了几个月,说不定白栀也开始对她感到腻烦了。


    不管怎么说,戚柒都从未考虑过白栀会不同意分手的情况出现。


    发完消息,她就在家里等待马上要变成前任的白栀上门——


    作者有话说:这本真的是在即将入V之前发生了很多事,几乎大部分都重新写了,结果过了两个月才入V,很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不知道我重新写的内容大家会不会满意,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还在追,非常感谢你们还愿意等到现在


    因为很容易受影响,所以连载期不看评论区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订阅,你们是我继续下去的动力


    预计日六,如果争气的话日万


    第23章


    发出消息, 戚柒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大脑不自觉又想起了自己难得发善心却引狼入室的那天。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随着一人一蛇之间的对话进行下去, 戚柒就察觉到了沉鹿身上的违和感。


    “说起来, 你的身体无缘无故突然变成这样,你不觉得害怕吗?”当时的戚柒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 但更多的是类似于发现新奇生物的久违兴奋,于是冒着被一尾巴拍飞的危险也要亲自上手摸索一番。


    但她预想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


    被她取了“小怪物”的恶趣味外号,结果真的变成怪物的沉鹿依然喜欢和她挤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变成了蛇类怪物的同时也继承了蛇的特点。


    特别现在正是寒冷的冬天,她对于温度便比人类时期更加敏感,所以变成蛇尾的下半身几乎全都紧密缠绕起来,把她圈在中间,冰冷的蛇鳞尽可能多地贴着她暴露出来的温热肌肤。


    一个只要稍微用力, 就能瞬间把她当做弱小猎物绞杀的理想姿势。


    在终于被恋恋不舍的怪物允许从浴缸站起来之后, 她也顺势写了个澡换了身干衣服, 然后怪物就眯着眼乖顺地趴在她的膝盖上, 除了多了条让人无法忽视的长尾巴以外, 一切似乎和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但这也很奇怪。


    如果突然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第一件事肯定是报复以前欺负过自己的人吧?特别是对她这种罪大恶极的欺凌者, 怎么可能还会像以前一样委曲求全?


    “还有, 我以前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不报复回来吗?”


    不管是变身还是变异, 要是她是沉鹿, 一定会用最能让人感到痛苦的方式折磨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


    刚刚要求她吻她还能勉强解释成精神压力过大下认为的一种扭曲羞辱,但这种纵容顺从的态度根本没法解释。


    这么一想,戚柒觉得自己此刻过分悠闲的处境简直是不能再诡异, 就像是被最终BOSS轻轻放过,她这样的角色放进逃生游戏里都要被骂一句开挂狗。


    听到她的声音,沉鹿微微仰起泛起红晕的脸,刚好对上她垂眸时眼中真切的不解,顿了两秒才恍然意识到她话语中的内容。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受损的喉咙,不管何时她的笑声都是粗糙的沙哑质感,并不能算得上好听,但此刻她的笑声却带着真实的轻快情感。


    然后怪物青绿色的尾巴尖微微勾起,上面那只属于心爱的人的手柔软又温暖,她轻轻地圈住那只手腕。


    戚柒瘦削白皙的腕骨上戴着的南红玛瑙手镯色泽浓艳如血,本该是热烈的颜色,在她身上却呈现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矜贵冷意。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矛盾。


    她偏爱红的纯粹艳丽的玛瑙,在玛瑙的种类中被称为南红。


    人们对玛瑙的印象也大都是街边便宜花哨的玛瑙小饰品,打磨成一颗颗珠子后串联起来的手串,看起来普普通通,尽管在阳光下能折射出温暖的光,却很难与那些璀璨昂贵的珠宝摆在一起。


    但像是戚柒喜欢的这种颜色和品相的玛瑙却因稀有昂贵的让人无法想象,更别说是打造一整只手镯。


    沉鹿的眼神落到那只漂亮的像是艺术品的手腕上,连昂贵的南红在她身上都只能沦为黯淡的陪衬。


    她的尾巴尖随着她的心意慢慢收紧,先是碰到了冰凉的镯身,接着是人类温热柔软的手指,或许是因为不解那手指缓慢蜷缩又伸开,指尖微微用力触碰到她,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蛇鳞。


    这种类似于挣扎的奇妙感觉,让沉鹿想起了小时候捕捉到的蝴蝶在掌心惊慌失措地翕动着脆弱的翅膀,这种完全掌控占据某个人的感觉,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末梢。


    微妙的让人上瘾。


    “沉鹿?”


    她沉默了太长时间,让等待着她回答的少女有些疑惑地叫了她的名字。


    “唔,为什么?”沉鹿的尾巴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又被戚柒捉住强行拉开,“柒柒喜欢的话不就好了吗?”


    不管是外表还是内里,只要这个人喜欢的话,他人的看法,自己的想法根本无所谓。


    在她的请求下,沉鹿终于换了普通的称呼。


    戚柒定定看着她,似乎有些无法理解。


    不能理解也没关系。


    毕竟她已经是一个怪物了。


    沉鹿的声音到后来居然有些发颤,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因为喜悦还是兴奋。


    “而且,柒柒更喜欢现在的我,对吧?”


    戚柒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


    戚柒很慌,感觉原本只是普通孤僻阴郁的特待生好像不知不觉就被她逼成了心理变态。


    “可是我以前还欺负过你”她试图把对话引回正常轨道。


    “主人,你做的那些事根本不能叫做欺负。”


    被她暗自怀疑是忍耐太久崩坏成心理变态的特待生脸上终于不再是嘴角勾着的温柔却带着几分神经质令人心里发毛的诡异笑容,还有眼底藏得不是很好的兴奋,而是变成一种无奈又宠溺的神色。


    戚柒对她做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最初她们相遇的时候,把因为误解而充满防备,浑身竖起尖刺不肯乖乖洗澡的她直接拉到浴室,用淋浴喷头冲洗干净了。


    之后也都是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幼稚又温吞的招数。


    说要玩飞盘,让她扮演狗的角色,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会被累晕过去的时候,在玩了几趟之后戚柒就叫停了,理由是嫌弃她跑的太慢,让她坐下来在一边喝茶吃饼干,看着她和被佣人送过来的德牧玩,美其名曰折磨只能看不能玩的她的精神。


    然后要在她身上写毛笔字,本以为这次是真正的折磨,要在她身上写侮辱的词汇,结果等到结束之后她对着镜子看到戚柒写的字是“精忠报国”。


    之后是让她为她念小说、让她当人肉坐垫、命令她为她洗脚,戚柒似乎以为这样就是折辱。


    虽然表现出一副傲慢刻薄的样子,让她以后都负责打扫房间的卫生,但又借着这个名头把这间休息室的钥匙送给她,让她可以在任何时候使用里面的任何东西。


    时不时送给她装着很多衣服的箱子,嘴上说她这种人也只配穿她的旧衣服,但在她打开之后看到的都是些没拆包装的崭新衣服,穿上也正好是她的尺码。虽然很感动,但其实那个时候的沉鹿心里某个角落也有些失落,如果给她的是戚柒穿过的衣服或许还更好。


    每天还会给她准备丰富的三餐,盯着她吃饭;还、还会抱着她,说喜欢她的身体


    “你是说,你觉得我做的那些事根本算不上欺负?”


    沉鹿点头。


    戚柒震惊地瞪大眼睛,身体因为这个过于冲击性的真相失去了支撑,无力地靠在身旁盘踞的冰凉蛇尾墙上,引来这道“墙壁”一阵细微的颤栗和身后怪物类似于呻.吟的暧昧声音,然而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任何事了。


    难道她一直以来做的事在沉鹿看来都是些毫无杀伤力的小打小闹吗?难道她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在她为了自己想出好的欺负人的想法而沾沾自喜,幻想着小怪物因为痛苦而悲痛欲绝的表情时,实际上都只是毫无力度的软弱手段。


    “我知道的,柒柒很温柔。”


    恋恋不舍地回忆完,沉鹿笃定地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样的话,我难道不就只是一个内心善良却因为高傲的尊严说不出口,心口不一的别扭大小姐了吗?


    戚柒此刻的心情五谷杂粮,那很好吃了


    不,她的意思是五味杂陈,不仅如此,还有一种难言的悲愤和好像做了什么错事的悔恨不安。


    自己的人设好像出现了大问题。


    现在再修正还来得?* 及吗?


    更可悲的是,好像来不及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戚柒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亲爱的!”打开门后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束雪白的栀子花,好闻的香气在她过来开门的短短十几秒内就已经充盈整个楼道,而比盛放的栀子更漂亮的少女在几秒后从花束露出脸,笑容灿烂纯粹,桃花眼亮晶晶的,映出戚柒略显冷淡的脸,“我专门去买的,喜欢吗?”


    戚柒接过那束被强行塞进怀里的雪白花束,在白栀不停地追问下不得不连声夸赞。


    “你不想要?”


    白栀看到她的反应微微眯起眼,明明笑容丝毫没有变化,身上的气压却肉眼可见地变低。


    “不是算了,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戚柒叹了口气,捏住白栀的脸颊,把人捏成一只鼓鼓的河豚。


    白栀盯着她看了半天,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只是敷衍,最后勉强说了声“好吧”。


    进门之后更是一直黏糊糊地贴着她走,十分妨碍行走。


    “请你独立行走。”


    “不要,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


    拖着这个大型垃圾费力把花插进花瓶里,戚柒不爽地捏了捏白栀腰间的软肉,“前两天不是在学校里见过面吗?”


    “可是人太多了,我们都没好好说几句话。”


    白栀一想到这里就不开心,因为答应了戚柒不能暴露两人之间的交往关系,所以平时在学校也不能做出亲密的举动。


    两个人就这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到沙发上。


    “你好好坐着。”因为体力废所以打算坐下来歇口气的戚柒看着像是没骨头一样低着头贴在自己颈窝上的少女,有些无奈地说道。


    “好好坐着?”白栀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终于肯放过戚柒,直起身来,“好啊,我会好好坐的。”


    然后,她就端庄地坐在了戚柒身上。


    “你不要装傻,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算了。”


    戚柒很想潇洒地把人从自己身上甩下去,但是一想到之后自己要说的事情,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就纵容她一点也没什么。


    “好了,我约你是想说一件事。”


    白栀抱着她不肯撒手,语气有些失望,“是吗?我还以为是想找我来满足你的欲望”


    戚柒斜昵她一眼,“别把人说的像是禽兽一样。”


    “嗯,就这样说吧,我需要补充能量。”


    戚柒一把抱起赖着她不肯起来的少女,好在餐厅离沙发不算特别远,在她即将累趴下之前把人稳稳放下,然后去关了灯。


    白栀这才发现,长桌上有漂亮的烛台,在灯光暗下的瞬间,蜡烛烛火的暖色光晕逐渐蔓延,占据了整个空间。


    精致富有食欲的装盘,食物在盘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不行,要先吃饭。”


    是烛光晚餐。


    白栀愣了愣,然后忍不住弯起眉眼笑起来。


    “好浪漫啊,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不是我们两人的生日,也不是纪念日吧。”


    她看着戚柒把转着她带过来的雪白栀子的花瓶拿过来放在桌上,少女的黑发半扎,前额旁边一缕碎发散漫地垂落,暖色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优美的光影轮廓,为她增添了几分温柔。


    她双手轻柔地调整着被压住的花瓣,眉眼间的专注神色仿佛是在对待自己最珍爱的爱人,平时漠然冷傲的气质仿佛在此刻完全没了踪影。


    白栀看着这样的戚柒,不觉间失了神。


    现在想想她们两人自从交往之后几乎都是在床上厮混,除了没到最后一步,其他步骤都已经做的熟练到不能再熟练,却完全没有做些像一般情侣一样的事,甚至也没有出去约会过


    她以前还嘲笑过那些情侣总是喜欢做些没意义的蠢事,但是在这个时候,她似乎也彻底改变了想法。


    偶尔这样做一做也很好。


    她心情很好,坐在椅子上也不肯安静下来,看久了却突然升起一股想要打破这样美好氛围的恶趣味,于是悄悄在底下伸出脚尖去够忙忙碌碌的戚柒。


    白栀嘴角带着恶作剧时的笑意,脚尖缓慢地从少女宽松的裤腿里伸进去,顺着她的小腿向上,本以为会被戚柒骂一顿,却没想到戚柒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狭长凤眼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仿佛在纵容她继续做下去。


    白栀被那双眼睛看着,却仿佛被那目光烫到了一样飞速把脚收回去,垂下眼,眼角晕染出几分薄红。


    大概是因为气氛?还是因为戚柒和平时不同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类似于“害羞”的情感。


    “抱歉,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花,但是因为我们准备的东西重复了,所以我才会是那种反应。”


    白栀抬起头,看到被戚柒举起来的一束盛放的红玫瑰。


    在烛光下,玫瑰花瓣和茎叶的边缘仿佛在发着光,就像是落了无数亮晶晶的星辰碎片。


    而少女那对漆黑的瞳孔则是黑洞,她的目光无药可救地被吸引,无法逃脱。


    “我们交往的这段时间我好像什么礼物都没送过,我们也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所以我想在今天好好完成,至少不留遗憾。”


    戚柒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其中一盘卖相不是很好的菜,“这是我学了之后试着做的,可能和其他大厨做的菜相比很差。”


    黑胶唱片悠扬的乐声宛如细腻温暖的流水,营造出浪漫微醺的气氛。


    “来吃饭吧。”


    白栀的声音有些滞涩,表情也不似平时灵动,像是在发呆神游。


    “好。”


    在吃饭的整个过程,她都是这样略显僵硬的姿态,很不像是平时的她,看上去很不在状态。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做饭。


    白栀深知自己的本性是个不讨喜的怪胎,如果不是靠着这副好看的皮囊和从小耳濡目染的对人性的认知伪装成人们喜欢的样子,自己如今大概早就变成一堆灰了。


    但她很庆幸,那天只是凭借着一时兴起的念头,顺势和戚柒交往了。


    “和其他菜相比确实不是很好吃。”白栀在戚柒期待的目光下吃了一口那道菜,沉默片刻后说直白地说出了结论。


    “喂,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偏偏要说实话?”


    白栀却没有停下筷子,一口接一口地把一整盘菜都吃掉了。


    戚柒中间有些担心地想要阻止她,“不好吃也别硬吃啊,我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说什么,我也可以替你分担”虽然因为菜色很多,再加上她也知道自己的厨艺几斤几两,所以这道菜的份量不多,但这也是一整盘菜。


    “不要,都是我的。”


    漂亮的像是只小狐狸的少女眨了眨眼,突然孩子气地挡住那盘菜,以及戚柒伸过来的餐具。


    等到全部吃饭,她对戚柒笑了笑,声音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虽然不好吃,但是我很喜欢,谢谢你。”


    戚柒看着这样的她,反倒开始紧张起来,想要说出的话也变得有些迟疑,但有些事情拖下去只会变得更难以说出口。


    吃完饭,戚柒第一次主动把人送到楼下。


    白栀本想像以往一样在戚柒家留宿的,却被戚柒罕见地拒绝。


    或许是因为做这种不符合她性格的事,所以害羞了。


    她这样想道。


    过于剧烈的情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也让她引以为豪的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变得迟钝,忽视了戚柒那些异常的动作和表情。


    又或许只是不愿意去看。


    “白栀,我们分手吧。”


    所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只能如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偶像剧主角一样,有些可笑地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并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甚至因为不愿意相信,所以顽固又愚蠢地让对方再重复一遍。


    “抱歉,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戚柒说完总算是松了口气,听到她这样说,便又说了一遍。


    只要开了口,剩下的也就顺理成章,难度大大降低。


    “我们交往了这么久,你也应该开始觉得腻了吧?所以我就觉得也是时候该分开了,不过就算分手了我们也可以继续当朋友,我们确实还挺适合当朋友的,反正除了我们两人之外本来也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也没什么影响。”


    却没注意到白栀的眼神有些空。


    “为什么?”


    戚柒自以为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但一想到是自己这边主动提出的,可能白栀也会觉得不爽,于是更多了几分耐心。


    “所以说,我们之间的交往只是因为一时的欲望冲动吧?在那种氛围下,变得不够理性也是很正常的,”戚柒差点以为白栀不想分手,但一想到之前看到的事,她也稍微多了几分信心,“而且你根本不喜欢女孩子吧?前几天我还看到你在和一个男生在一起聊天,也收了他送你的花。”


    在路灯下,冷淡的眉眼也变得柔和的少女耐心地给她解释着,吐露的话语却带着不自知的残忍。


    “你,看到了?但是那是”


    白栀没想到自己为了给家族一个交代,特意在有人监视自己的时候接过了男生的玫瑰花,明明在和她交往之后只有那一次,却偏偏不巧被路过的戚柒也看到了。


    “没关系,我知道的,性取向是改变不了的对吧,我知道你在和我交往的时候没有和其他人沾上关系,你不是那种人。”


    戚柒对于白栀的性格在这段时间也是有所了解,所以可以确定这一点。


    “不,我喜欢的是你!那些都只是为了骗过白家的人,不得不那么做……你相信我好不好?”


    戚柒看着脸上勉强维持着惯常的笑容,却已经快要急出眼泪的漂亮少女,浑身没有丝毫破绽,仿佛真的是一碰就要碎掉般脆弱,要不是她知道白栀很会骗人的话她也会被骗,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这就是演员的职业素养啊。


    高挑的少女微微弯下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她的脸颊,就像过去交往时一样暧昧,亲密无间。


    原本是冷白的皮肤,却在指节透出浅淡勾人的红,十足的矛盾又迷人,就连冬日严酷的冷风仿佛也格外偏爱于她,气势汹汹地刮来,然后轻飘飘地掠过她的发丝。


    那双狭长的凤眼定定注视着她,瞳色极黑宛如黑曜石,映出白栀失控的表情,微微扭曲但依然漂亮的惊人。


    “真的没关系,现在这个时候也不用再骗我了,被反复当成傻子我也会烦的,”戚柒直起身,从身后把那束绽放的热烈的玫瑰花递给她,同时扬起宽慰的笑容,“作为朋友我还是很喜欢你的,以后有机会也还可以一起出来玩,这束花就当做最后当恋人的告别礼物吧。”


    “再见了,白栀同学。”


    这似乎是第一次戚柒这样叫她。


    恍惚间,白栀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街边垃圾桶里捡到的一页纸上看到的狼来了的故事。


    爱骗人的孩子玩弄人心,并对此乐此不疲,最终没有人再听她说话。


    她站在暖色调的明亮路灯下,却感觉如坠冰窟。


    戚柒对着沉默不语的前女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并自觉这件事已经结束。


    然而事情总是不能像她想象中那般顺利发展。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身边那个人是谁?】


    一条条消息穷追不舍,戚柒看的烦了干脆把手机关机。


    这是她和白栀分手的第五天。


    第24章


    戚柒趴在桌子上把手机扔到一边, 让人心生烦躁的提示音终于停下来。


    最初还只是正常的分手后挽留的话语,但就在她勉强应付了两天却丝毫看不到对方有放弃的念头,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倦怠感逐渐积攒, 直接把对白栀的那一丁点愧疚消耗殆尽。


    再说她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耐心又怕麻烦的人。


    第一次恋爱就遇到了这么纠缠不休的对象,她甚至开始对下一段不知何时出现的恋情都产生了抗拒心。


    见委婉安慰和直白拒绝都没有用, 戚柒也彻底断了说清楚的念想,干脆把人拉黑,本以为这样就是结束,却没想到白栀开始换着号码给她发短信和打电话。


    眼看着手机里被一条条陌生号码刷屏的记录,戚柒有一种被一张细细密密的罗网笼罩起来的窒息感。


    在课堂上听着老师催眠的声音,原本该是一场放松精神的好梦,但可惜的是梦里的她一直在被人追逐,不管怎么跑都甩不开那道附骨之蛆的视线, 直到被响起的下课铃声惊醒, 戚柒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揉了揉睡的凌乱的头发, 戚柒长舒一口气, 拿起外套就走出教室。


    她走的太快, 没注意到身后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学生们,在她转过身的瞬间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全都带着相同的痴迷表情。


    戚柒系围巾的时候无知觉地顺手摸了摸自己发凉的后颈,心想今天可真冷啊-


    和小变态的午饭时间。


    没错,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 戚柒现在默默在心里叫沉鹿小变态。


    “柒柒,最近好像没怎么见到那位白栀同学。”


    午饭的时候,变回人类模样的沉鹿坐在戚柒对面, 看着她一脸兴致缺缺地吃着午饭,小声问道。


    “嗯……因为只是一般朋友嘛,也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吧?”戚柒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有些疲惫地放任自己向后靠在椅背上。


    她最近被前女友变得越来越密集的狂轰滥炸搞得实在是有些身心俱疲。


    为了不被抓住,她不得已连翘课的频率都变高了。


    果然,戚柒是不会骗她的。


    只是朋友而已,就算有什么,也只是那个女人的一厢情愿。


    戚柒才不会喜欢那种人……


    沉鹿抿起唇悄悄笑起来。


    “确实是呢,都是些不重要的人,柒柒只要有我就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为柒柒做。”


    沉鹿突然说出了这种过分沉重的话,脸上的表情却仿佛是在说下节课是数学一样自然。


    “……”


    戚柒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果然是之前欺负狠了,精神都不正常了。


    “快吃饭。”


    “抱歉,我说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我只是,”沉鹿手足无措地向她解释,因为确认白栀对戚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过于开心就有些得意忘形了,“我只是希望柒柒更喜欢我,最好只喜欢我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戚柒对白栀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得冷淡,但最终的结果是她期盼的,现在戚柒身边只剩下她。


    尝到了甜头,以往总是小心翼翼的她,现在不自觉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我想摸你的尾巴。”戚柒盯着局促的少女,沉默地把人看的脖颈都微微泛起红之后才说道。


    沉鹿如蒙大赦,僵硬的表情缓和下来。


    太好了,戚柒没有生气。


    沉鹿有些羞涩地脱下冬季校服的长裤,露出纤细苍白的小腿。


    她正在被注视着。


    戚柒终于提起了些兴致,托着下颌看向努力对着自己露出笑的少女,这次终于看到了她从人类变成怪物的全过程。


    人类的双腿逐渐合拢,中间的缝隙消失,从上到下慢慢长出青绿色的坚硬蛇鳞,逐渐覆盖下半身的所有皮肤,在冬日稀薄的日光下泛起森冷又华美的金属感光泽。


    同时脸上那块饱受厌恶和唾弃的胎记上也逐渐覆盖上蛇鳞,只是那双异色瞳……只有那只青绿色瞳孔变得狭长尖锐,然而另一只黑眸的颜色和瞳孔却并没有改变。


    仿佛只有一半变成了怪物,但还保留着人类的另一半。


    并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总还是深夜闯入她房间的那只双眸都是青绿色的怪物。


    “过来。”


    人身蛇尾的怪物对她露出温顺讨好的笑,缓缓向她爬行而来。


    戚柒换了一边长腿翘起来,盯着小变态那双和她印象中相似却不同的眼眸若有所思。


    “好乖啊。”


    她抚弄着少女脸上手感光滑的鳞片,勾起一边殷红唇角,眼睑半阖,低垂的狭长凤眼中露出满意。


    作为她乖乖听话的奖赏,在她那只属于人类的漆黑眼眸上烙下一吻。


    “嗯,我会听话的。”沉鹿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满心满眼都是眼前对自己微笑的凤眼少女。


    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幸福过。


    幸福到如果死在这一刻似乎也没有任何遗憾。


    在她这样想的瞬间,她的那只蛇瞳不自觉眨了一下。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干嘛突然对我wink?”


    戚柒被她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逗笑。


    “是,是吗?我也不知道……”


    沉鹿看见她罕见的灿烂笑颜,脑子里像是炸开了无数烟花,也顾不上思考自己刚刚怪异的举动。


    那双异色瞳中清晰映出戚柒的模样,但比起人类黑眸的那一边,青绿色蛇瞳中映出的景色多了几分阴邪之感。


    那只眼睛又悄悄不受控制地眨了下。


    就像是,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被另外一个意识控制-


    “柒柒,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低低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又是骚扰电话。


    戚柒下午堂堂正正地翘了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柔软的公寓大床上睡午觉,被吵醒之后一肚子火气。


    为了拿外卖开机之后就解除了免打扰模式,睡觉前忘记调回来了。


    听筒那边不复之前清脆,变得微微喑哑的声音还在继续,依稀能听到细微的风声。


    “这是我最后一次打给你,对不起打扰了你这么久,我只是很想当面和你解释清楚,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这次结束之后我就不会再打扰你了,所以你来看看我好不好?柒柒。”


    她的声音最初还是正常的,和以前撒娇的时候一样轻柔又甜腻,到最后却逐渐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疯狂。


    戚柒慢吞吞翻了个身,声音里还带着些睡意和困倦,听到这番话心里燃起被迫反复纠结一件事的烦躁感,“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没必要再见面,所以不要再打电话,不然我就报警了。”


    “再见。”


    在她挂断电话的瞬间,那边似乎传来一声泣音。


    但是和她没关系。


    好了,世界安静。


    她美好的睡眠时间……没能继续下去。


    因为正在把手机调成静音的戚柒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显示有一张图片。


    戚柒之后想起,都无数次后悔的想回到这个时候,把手欠非要打开看一眼图片的自己掐死在没打开图片的时候。


    “我就看看……”


    戚柒被好奇心驱使着,点开了那张图片。


    上面是天台,和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栏杆,正坐在毫无防护措施的脆弱栏杆上晃着腿,下面是高的摔下去就必死无疑的城市深渊,却还跟没事人似的冲着镜头外的她微笑的白栀的自拍。


    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冲她挥手,像是在普通的打招呼。


    但打招呼的那只手,手腕上是被割的很深的伤口,能看出刚割开不久,拍照的时候还在流着大量猩红鲜血,顺着白皙小臂流淌,宛如深红的丝绸缎带,衬得那皮肤愈发苍白无血色。


    仿佛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一阵微风吹过,那单薄的身体就会像是掉了线的风筝般轻易坠落。


    只有一张图片,没有配任何文字。


    看似给了她最大的选择自由,然而……


    “柒柒,看着我,你不来我就去死,你就是杀人犯哦,这样一来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得不永远和我纠缠在一起。”


    戚柒仿佛产生了幻觉,看到了少女扬起一脸灿烂笑容,神情天真无邪宛如最纯洁无辜的小孩子,却是在语气柔软,轻声细语地威胁她。


    “……疯子。”


    戚柒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个月之前的自己。


    最开始本以为只是见色起意谈了个甜甜的轻松初恋而已,没什么感情基础,就算腻烦了也不过是大家好聚好散。


    谁能想到,现在的她竟然会产生被阴魂不散的女鬼缠上了的感觉。


    她匆匆披上一件大衣,打了私人医生的电话,拎着急救箱就往那处地点跑过去。


    那栋楼她知道,本来打算建成写字楼的,施工到一半却似乎是因为什么投资原因陷入了搁置,但大门处也有保安在守着,也不知道白栀是怎么绕开那些人走上天台的。


    公寓和那栋停工的写字楼直线距离不远,反而是步行更近,抄近路的话甚至几分钟就能到。


    总觉得这一点也是白栀计算好的。


    奔跑的时候明明是冬天难得的大晴天,呼吸间却被那股如同阴雨天挥散不去的潮湿闷热感纠缠不休。


    戚柒喘着粗气一路跑上天台,一把推开挂着已经被打开的锁的天台大门。


    铁质大门撞上后面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到底要干什么?”


    少女的大衣扔在地上,只穿着件松垮的毛衣坐在栏杆上,附近的地上血迹凌乱,能看出她是在割腕之后攀上栏杆的,在听到身后大门发出的声音,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笑容,脸色不知是因为低温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发青。


    “柒柒,你愿意和我见面,我好高兴!”


    她眼下的黑眼圈很深,短短几天没见就仿佛又瘦了一圈,整个人都憔悴虚弱的要命,像是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眨眼时都十分缓慢,闭眼时则让人不由得担心马上要倒下。


    但依然美的像幅画。


    白栀甚至不敢眨眼,贪婪地注视着仿佛已经许久没见的人。


    “抱歉,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我想,我就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白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和深深的不安,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般低下头,很明显她也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戚柒更讨厌她。


    “先不要管别的,我来了,你要说什么也先等止血之后再说,快点下来,你的血再流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白栀手腕上的鲜血也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沿着栏杆落下,落在下面的雪堆上,砸出一个个深红色的小坑。


    天台边上的风很大,把少女披散的墨色长发吹的凌乱四散纷飞。


    像是无数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白栀把自己装着照片和聊天记录的手机扔给她。


    “我从来只喜欢你一个,所以想要把误会彻底解开。”


    戚柒伸手接过那支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开屏就是聊天记录。


    从对话来看确实就和白栀说的一样,只是为了应付白家交给她的任务。


    戚柒盯着那个就算被自己拉黑后也不断给自己发消息的聊天框,内心说不上什么感觉。


    感动吗?愧疚吗?倒也算不上。


    说到底她还是不觉得她们之间有这么深的感情。


    只是有些陌生,和困惑。


    她从小就很难产生剧烈的情感波动,更别说对某个人用情至深。


    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会有对于感情这么执拗的人。


    还是说,只有她自己比较奇怪?


    戚柒陷入沉默。


    “可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你想和我分手,你还不愿意相信我……”白栀像个受尽委屈的任性小孩,也不管别人怎么想,只是一股脑地把自己的难过说出来,眼神紧紧盯着戚柒,“所以我觉得能在最后见到你一面就已经很好了,反正之后的人生没有你也不会变得更好,所以我想在最幸福的这一刻死去。”


    “我很开心,你愿意来见我,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是也很凉薄。”


    白栀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就想到了戚柒对她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以为我喜欢男生,或者是接受了别人的花,或者是其他原因,实际上你只是腻了我对吧?”


    戚柒表情不变。


    然而在被白栀猝不及防被说出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让她的大脑霎时间宕机了一秒。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


    戚柒努力挤出真诚的表情。


    “真的吗?”


    白栀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手腕上的血不小心落在她的脸颊,宛如一点妖异的朱砂痣。


    “当然了,我又不是什么人渣,”戚柒这句话说的很心虚,但还是没露出异样的表情,“还有我都已经按你说的来了,所以你也快点下来……”


    “好啊。”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


    少女捂着脸笑了起来,然后蓦然停下。


    她双手撑着摇摇晃晃的冰冷栏杆,从栏杆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天真无邪的孩童般无忧无虑地奔向童话中的永无岛。


    她快乐地伸开双臂,雪白的毛衣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一只没有重量的纸蝴蝶,又像是一朵被风吹起来的轻飘飘雪白花朵,轻快地飞向戚柒。


    戚柒一脸茫然地抱住冲过来的少女。


    “如果不是因为你腻了我,那你还是喜欢我的,之前我们之间分开也只是因为一个误会,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我们就没理由分手了对吧?”


    白栀的桃花眼望着人的时候总是潋滟情深的,但因为前段时间的失眠,眼白弥漫上了有些吓人的红血丝,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对吧?柒柒?”


    “呃……”


    白栀不知从哪又掏出一把锋利小刀。


    哇。


    好完美好无懈可击的逻辑。


    她竟无言以对。


    戚柒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内心里的自己和自己僵持了没多久,很快就想起那边还在流血,勉强模糊地应下,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


    “……嗯。”


    她打开医疗箱拿出绷带。


    “我好开心。”


    白栀像是变魔术一样,手里那把小刀眨眼间就消失了。


    “那把刀……”


    戚柒迟疑地问她。


    “嗯?你说这个吗?”白栀只是伸了伸手,两指长的小刀又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回到了她的掌心,“我只是收了起来,不过柒柒喜欢的话,我就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你吧。”


    “可以吗?谢谢。”


    戚柒飞速接过去,以为这下她就不能再用刀威胁她了,没想到在她接过去之后,少女的指间又出现了许多刀刃。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呢。”


    真想让警察把这个人抓起来。


    “……你好像用的很熟练。”


    白栀轻吻她捏着刀柄的手,笑眼弯弯,“嗯,毕竟从小就在用嘛……如果柒柒想学的话,我可以教给你哦,柒柒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不了,谢谢。


    真正开始包扎的时候,戚柒就看到那纤细手腕上的伤口近看更显狰狞,血红一片,皮肉狰狞地翻出来,让看到的人都不觉感到一阵幻痛。


    然而当事人本人却仿佛感受不到手腕的疼痛,只是一味笑眯眯地盯着包扎手法熟练的她看,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宝物。


    “好喜欢柒柒。”


    “柒柒看上去对包扎伤口也很熟练呢,”白栀似乎是不经意间提到这个话题,眼神却紧紧盯着她的表情,“除了我以外,柒柒以前还给其他人包扎过吗?”


    “是谁?”


    戚柒被聒噪地声音吵的烦躁地不行,直接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唇,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


    白栀微微睁大眼睛。


    最初感受到的是不同于被冬季寒风浸染的麻木的,属于人体的温热。


    更确切的说,是属于戚柒的体温。


    之后才是落在唇瓣上的细微刺痛。


    “闭上嘴,安静点。”


    眼看白栀还想继续说话,戚柒不爽地用带着微苦药味的手指用力去戳她嘴唇上的伤口。


    “听懂了吗?”


    白栀安静地点点头。


    她的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如捉不住的光点从眼眸中逸散而出。


    偏执地连片刻都不肯移开目光。


    白栀其实是讨厌冬天的。


    小时候因为母亲的特殊职业,因为小孩子很碍事,所以在客人上门的时候她总是时不时被赶出家,所以她很害怕在冬天自己会因为睡的太沉,一不小心被冻死在外面。


    反正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她。


    长大后,就算能穿上温暖的厚衣服,她也依然对冬天喜欢不上来。


    她对冬天的印象只有冰冷、死亡。


    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落到她的睫毛上,?* 缓慢地融化。


    “柒柒,我们现在是在交往,这次你不可以随便说分手哦。”


    戚柒看着被自己包扎好的伤口,雪白的绷带却很快被不断涌出的血染红,半点没有要止血的样子。


    “别说话,节省点力气,小心死掉。”戚柒头也不抬地恐吓她。


    白栀却不肯消停,反而笑的更欢。


    “没事的,就算死了我的灵魂也会回来纠缠你。”


    很快,医生一行人就带着各种急救工具到了。


    看着抓着她的手晕过去的少女,戚柒还小小担心了一下,然而事实证明。


    有些人注定是轻易不会死掉的。


    比如白栀。


    看着没过几天就活蹦乱跳的少女,戚柒总有种自己从最开始就掉进对方设下的局里的错觉。


    但是怎么可能有人会用自己的命去赌这种可笑的事情。


    “柒柒,我要牵手。”


    戚柒边想边伸出手。


    “我还要亲亲。”


    戚柒忍不住暴躁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以为这是在哪里?这是在学校!”


    路边还有很多学生路过,在这里接吻简直和公开出柜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在她们牵上手的时候,周围的视线就不可避免地聚焦过来,但还可以用关系好的女性朋友来解释。


    但接吻就不一样了。


    关系再好的女性朋友也没有嘴对嘴接吻的,会这样做的只有女朋友。


    “你刚出院,稍微安分一点。”


    白栀撇撇嘴,努力往她身上贴。


    在复合之后,她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粘人了。


    “有什么关系?出院不就代表已经是健康状态了吗?而且医生说做这种事有助于舒缓精神压力,会加快恢复的速度哦。”


    “骗子。”


    “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戚柒牵着这位脸色依然有些憔悴的病人的手,防止她走着走着突然摔倒。


    “柒柒?”


    怯怯的声音响起。


    戚柒抬起头,看到了沉鹿。


    她的眼神落在她们二人相交的手掌上,晦暗的眸光竟让人感到一阵心脏狂跳的不安。


    第25章


    戚柒直觉不好, 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就是甩开白栀的手,然而那只柔软的手此刻却像是被钢筋水泥焊住,牢牢粘在她的手上。


    甚至得寸进尺, 变成了十指相扣。


    “这不是沉鹿同学吗?真巧, 你也要去食堂吗?”白栀有意无意地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身体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戚柒身上, 亲密的没有一点边界感。


    沉鹿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盯着戚柒看,仿佛是只愿意听她的话。


    另一边被半个人的重量压的吃力,勉强支撑的戚柒:……


    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绷着脸点头说是,我们是要去食堂吃饭。


    明明只是青春期骚动谈了个女朋友,明明只是中二期发动找了个任她欺负的小同学,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修罗场?


    “可是,柒柒以前都是和我一起吃午饭的。”特待生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戚柒身上移开, 转向笑得一脸灿烂的白栀脸上。


    怪不得, 今天戚柒说不和她一起吃饭了。


    戚柒忍不住想说又不是小学生, 为什么非得一起吃午饭。


    但这两个人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那沉同学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戚柒也不会介意的, 对吧?”白栀扭头看向戚柒, 看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实际上只是展现自己和戚柒才更亲近, 对于她们来说, 沉鹿才是那个外人。


    “呃,我都可以。”


    戚柒满怀希望地看向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变态, 趁白栀不注意眨了眨眼, 试图传递自己的想法。


    快拒绝!


    小变态察觉到她示意的眨眼,和往常一样乖巧地点点头。


    然而下一秒……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小,但足以让面对面的两人听清楚。


    “好啊。”


    “我想和柒柒一起。”


    白栀笑容不变, 眼神却冷的像是亘古不化的寒冷冰川。


    修罗场还在继续,只是这次转移到了食堂。


    三人一路以两面包夹芝士的形态来到南食堂。


    戚柒正是那片可怜的芝士。


    作为贵族高中,明德的食堂装饰自然也相当富丽堂皇,最新鲜的高级食材和天南海北的菜色,作为其中翘楚的南食堂更是比五星级酒店还要豪华。


    “沉鹿同学想吃什么?”白栀状似友好地询问,“今天我来请客,所以不用担心价格的问题哦。”


    “对了,你平时不怎么来这里吃吧,如果对海鲜类没有忌口的话,我推荐这道……”


    “不用了。”


    沉鹿紧贴着戚柒,伸手过去,几乎要碰到她垂在一侧的小拇指,但在即将碰到之前停顿了片刻,最后险险擦过,只是拽住了她的袖口,“戚柒要吃什么?”


    戚柒认真盯着今日菜单,听到话题转移到她这里就随口答了。


    “盐葱烧银鳕鱼、薄荷烤牛肉和奶油酥皮汤吧,”她看着五花八门的菜丝毫没有犹豫地点完,却在两个都很想吃的甜品之间犹豫几秒,很快就做出了选择,“甜品就要女王水果挞……和香草冰淇淋配蜜瓜苏打汽水。”


    她全都要。


    但是冰淇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希望排到她之前还能剩下一些。


    沉鹿看着她看着甜品时专注又暗含愉悦的神情,一直紧绷着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那我也要和戚柒一样的。”


    然后才转过头看向白栀。


    “以前我们也是这样的,麻烦你了,白同学。”


    白栀与那双讨人厌的怪异异瞳对视,放在以往大概会让她觉得有趣,但在此刻她只觉得这双眼睛不断激起她心里的戾气,她皮笑肉不笑道:“哦,是吗?”


    “不用客气。”


    此时,戚柒正在抢最后一颗香草球。


    最后三个人选择了一模一样的菜色,只是因为最后的香草冰淇淋只到戚柒那里就没有了,所以后面的两人的点单换成了普通的蜜瓜苏打汽水。


    戚柒看着浮在浅绿色苏打汽水上的那颗圆润可爱的冰淇淋球,在心里不禁夸赞自己的品味优秀。


    她欣赏完一抬头,就看到另外两个人面前单调的汽水,心里生出些独享美味的愧疚来。


    而且,现在这个僵硬的气氛,就应该由救世主登场缓解。


    “你们要尝尝吗?”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很久,她终于开始开口邀请。


    从刚刚开始,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满面互相用厌恶的目光看着彼此的人,听到戚柒迟疑的声音不约而同地立刻回答。


    “要。”


    “我要!”


    戚柒满意地把冰淇淋球分成三份,心机地把留给自己的那份分的稍大一点。


    果然好吃的甜品就是救世主!


    冰淇淋万岁!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走在路上。


    沉鹿能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被旁边两个人吸引,偶尔有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也都是嘲讽和惊愕。


    他们在奇怪自己这种人为什么能站在那两个人身边。


    沉鹿很轻易就能猜到那些人的想法。


    她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柒柒喜欢自己,其他人就根本不重要。


    她听到白栀在和戚柒说笑,说的都是她插不上话的话题。


    “柒柒,我……”沉鹿尝试加入话题。


    但每当她开始说话的时候,白栀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把话题叉开或是转移戚柒的注意力,让沉鹿一直没能和戚柒说上话。


    戚柒看着白栀指向的方向立在枝头的喜鹊正做出奇怪的动作,暗暗后悔自己没带手机拍下来,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觉。


    和两人分开,沉鹿一个人走向教室。


    虽然明德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虽然没有规定强制要在宿舍睡觉,但还是有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去睡午觉。


    她以前开始没有午睡的习惯,虽然后来和戚柒一起的时候会陪她睡午觉。


    但是一旦戚柒不在,她一个人不管闭上眼睛躺几个小时也依然没有丝毫困意。


    她想用刷题来忘记那些负面的情绪。


    那些重复的,确定的公式流程和答案,都让她感到安心。


    走近教室前门,沉鹿听到教室里传来聊天的声音。


    “我看到戚柒和白栀在食堂一起吃饭诶,她们俩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吧?怎么突然变得关系很好的样子。”


    “是因为那个吧……”另一个女生露出富有深意的笑容,有些得意地说出自己听说的消息,“戚柒喜欢女生,所以以前都跟在男生屁股后面的白栀知道这件事之后才会主动靠近她。”


    “比起那些不是长的丑就是玩的花,要不然就是家世不行能力也不行的男的,肯定是勾搭上作为戚家唯一继承人的戚柒更划算。”


    “虽然是白家的私生女,性格也假的让人讨厌,只会讨好男人,但是长的确实好看,身高腿长的,但是光看外表的话和戚柒走在一起确实很赏心悦目。”


    女生语气里有些羡慕。


    “不是,你们都落了一个人,”另一个女生打断她们的话,“那两个人身边还有坨烂泥呢,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让戚柒天天带着她。”


    “丑八怪啊……只能说是大小姐的猎奇癖了吧。”


    “不过忽略丑八怪,不觉得戚柒和白栀那两个人之间还挺有感觉的吗?戚柒好像还挺纵容白栀的,这就是坠入爱河了吧?”


    最先提到戚柒的女生似乎对沉鹿的话题很是不喜,直接把话题拐回去,然后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你们说,女生之间要怎么做那种事啊?”


    另外两个人在讶异之后便开口调笑她:“怎么,你也是同性恋?”


    “当然不是!”那女生连忙收敛神色,面上却不免露出些羞恼,“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只能用手吧?”


    “不过我听一个堂姐说过,只要掌握技巧,好像比想象中还要爽的多。”


    “其实我也觉得,如果是戚柒那种看上去什么也不在乎的人,但是做那种事的时候突然变得主动起来,好像会很有攻击性,感觉很不错诶……而且,她手指很长,指节匀称,也很有力量感。”女生说到最后声音压的越来越低,好像也发现自己越说越奇怪。


    “你喜欢那种?也太变态了吧哈哈哈……”


    “别笑啊!我就不信你没幻想过!那次元旦晚会你和戚柒一起表演过吧?演出之前那段时间,你不还是天天傻笑和我们说排练时候发生的事!”


    沉鹿在聒噪的笑声中走进门,眉眼隐匿在阴影下,身体微微颤抖。


    居然敢意淫柒柒……


    吃掉她们吧。


    她缓慢关上教室的门。


    “喂,谁允许你把门关上的?找死吗?”


    刚才还笑着聊天的几个女生听到关门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却发现是那个她们处于话题中的丑八怪。


    一想到之前戚柒就是因为这种人警告她们,她们就觉得十分不爽。


    “听到没丑八怪?我说把门打开,现在空气不流通啊,我们才不想闻到你身上臭水沟里的臭味。”女生眉头皱得死紧,装模作样地捂住鼻子,另一只手还特意在面前扇了扇。


    “我身上没有你说的那种味道。”沉鹿走近,垂着头低声说道。


    她身上并没有特别的味道,只有淡淡的便宜皂角气味。


    她那副阴沉而懦弱的样子让几个女生露出越发嘲讽的笑,刚才短暂感受到的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感觉也被她们当做错觉。


    “别以为仗着背后有戚柒给你撑腰就没事了,大小姐的游戏罢了,虽然这次不是,但她总有一天会腻了你,我真期待到时候你这只被抛弃的丧家之犬会是什么表情。”


    “你还敢瞪我?你不会还要因为这种小事去找戚柒告状吧?”


    出于害怕,她又加上了这一句故意挑衅的话。


    “不会的,”沉鹿在她们莫名的眼神中走到她们面前,第一次在除了戚柒以外的人面前露出笑,“我不会给柒柒带来麻烦的。”


    “我会自己解决的。”


    “啊?你在自己一个人念叨什么呢?恶心死了,不会是脑子出问题……”


    好饿。


    几分钟之后,教室的门再次打开。


    沉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习题册。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笔尖划过的越来越慢,蓦然停滞。


    沉鹿虽然觉得刚刚那些人恶心,但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起那些话语。


    柒柒的手指,确实像是艺术品一样漂亮,很长,指节分明,触碰她的时候也很有力……


    在拉上窗帘空无一人的教室,日光被拦在窗外,屋内显得有些昏暗,午后隐晦暧昧地气氛隐隐蔓延开。


    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不管她做什么事也不会被发现。


    沉鹿脸颊泛起羞耻难言的红,深深低下头,另一只手攥紧写了大半的习题册书页的一角,留下挣扎过后的凌乱皱痕。


    她的呼吸凌乱的没了规律,虽然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依然从咬紧的齿间溢出短促而破碎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恢复平静。


    她打开窗户,任由冬天的冷空气进入教室,带走沉闷的室内空气。


    留下的只有没有完全餍足的空虚。


    在果然,自己的手是不行的。


    不是戚柒就无法满足。


    冷风让她发热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


    等到下午上课时,老师问了下面的学生们知不知道没来上课的那几个女生,见没有人知道,便以为又是翘课,习以为常地继续上课了。


    沉鹿如往常一般安静的像是个透明人,在角落记着笔记,似乎中午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老师口中的那几个人。


    晚上放学之后,沉鹿在其他学生异样又隐隐忌惮的目光下,和平时一样回到宿舍。


    自从那次被戚柒知道还有人欺负她,不知道戚柒在那之后做了什么,沉鹿发现原本像是蟑螂一样怎么也无法除尽的霸凌者安分下来,带头最过分的几个被勒令回家反省。


    她的身边突然瞬间变得清净。


    就连下午遇到的那种人,她也可以自己解决掉,不留一点痕迹。


    打开洗手间的门。


    她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仔细看着自己的脸。


    明明戚柒已经冷落了她,可是为什么白栀这么快就又能回到戚柒枕边了呢?


    为什么要舍弃她?


    为了去和白栀一起吃饭。


    说很喜欢她现在这副模样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少女苍白纤细的手无意识抚摸上镜子上映照出的那片显眼的胎记。


    说起来,戚柒总是对待变成怪物模样的她态度更为柔和,在她还是人类的时候,那个人对她似乎并不太感兴趣。


    如果要说她和白栀表面上有什么最明显的不同,也许是,因为她人类形态时的这片难看的胎记……


    戚柒喜欢好看的东西。


    她翻出一盒锋利的美工刀片。


    她又想起白栀手腕上绑着的那一圈显眼绷带,和明显比以前更虚弱苍白的脸色……或许是因为白栀利用了戚柒的温柔。


    那如果她也……


    她眼神固执的病态,手指却紧紧握住刀片,对着镜子举到眼前。


    自从变成怪物之后,她的身体恢复能力也变得很强。


    就像是断尾巴的蜥蜴之后又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长出来,又像是被分割成几段也会活过来的蚯蚓。


    她再次重新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这么恶心的怪物。


    但是戚柒却不害怕她。


    锋利的刀片轻易割开属于人类的脆弱皮肤,清晰的疼痛感让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变成怪物的形态,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用力割开那片胎记,露出皮肤下猩红模糊的血肉。


    那只青绿色的眼睛不断在圆瞳和蛇瞳之间反复挣扎变化,血液不断冒出。


    脸上难看的部分彻底消失了。


    沉鹿看着镜子里皮肉正在缓缓愈合的脸,有些羞涩地抿起嘴微笑起来。


    她现在对于笑容也逐渐熟练起来了。


    然而随着伤口的逐渐愈合,沉鹿嘴角翘起的弧度却越来越小。


    宛如无法驱散的诅咒般的难看胎记重新回到脸上。


    就算愈合之后也依然是那张丑陋不堪的脸。


    内心的希望彻底破灭,她绝望地抓着刚愈合的脸,一道道长长的伤痕越来越深。


    好难看好难看好难看……


    戚柒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她的。


    要变得更漂亮,更可爱,不再胆怯阴沉,要更善于交谈,更像是白栀那样……-


    说起来,自从那天在人工湖上看到史家那个傻子和他的一群傻子跟班之后,之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戚柒咬着水果糖块,努力忽视身上的重量,仰着头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


    “柒柒在想什么?”


    自从复合之后,白栀就开始这样叫她,虽然还是勉强答应了她不在其他人面前提起两人的交往关系,但是却会时不时在别人在的时候说些让她心惊胆战的话。


    和白栀说了之后,戚柒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们失踪了?”


    白栀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小声嘟囔:“因为柒柒从来都不太关注其他人嘛,这件事都已经传遍学校了,前几天不是还有警察进到校园找人调查问询了吗?搞出了很大动静,很多人都在讨论呢。”


    戚柒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难道真是她平时太缺乏对他人的关注了吗?


    “没关系,柒柒保持这样就好,”白栀开心地蹭蹭她的下颌,“不需要看其他人,只要看着我一个就好了。”


    还有,最好能快点腻了那个什么无聊的欺负人游戏,把那个特待生忘到脑后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买了好几个喜欢的封面,过几天做完就都能换上了嘿嘿嘿,希望大家也能喜欢


    第26章


    “沉鹿同学, 那天你从人工湖离开之后就没见过其他人了吗?”


    沉鹿被笑容温柔礼貌的班主任叫出去之后,就看到了两个表情严肃的警察。


    她似乎被当做了嫌疑人。


    警方也并不想把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列为嫌疑人,就算是那群失踪人员之中唯一的生还者给她增加了几分嫌疑, 但说实话可能性实在是太低。


    只是因为这起事件背后的豪门权贵不断对警方上头领导施压, 才让她们不得不对未成年进行这种级别的审讯。


    “是的。”


    在刺眼的灯光下,少女习惯性地垂着脑袋, 就算说话时也不喜欢与人对视,过长的刘海微微遮住眉眼,让她身上的阴郁气质更为突出。


    与常人有异的外貌,沉默寡言又不善交际的孤僻性格。


    让调查失踪事件的时候查到了眼前这个学生因为这种原因遭受校园霸凌的两位警察都感到十分同情,甚至就连失踪的那天,沉鹿也是因为被那群坏种扔到冬天的人工湖,那些人乘着船在湖面上看着她挣扎作乐。


    但作为警察,她们就算再对这个孩子深感同情, 也无法凭借这个打消她身上的嫌疑, 而她们身上的制服也代表着她们的职责是查清楚事情真相。


    沿途的监控录像显示失踪的那群学生中夹杂着一个沉鹿, 最终消失的地点就在明德高中校园偏北的人工湖, 但偏偏那群人之中只有沉鹿没有失踪。


    尽管觉得不太可能是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做了什么, 但她身上有着重要线索是毋庸置疑的。


    “我在被他们扔进人工湖之后,因为他们一直在阻止我游到岸边, 所以我就想赌一把, 趁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憋气潜下去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溺水了,我自己也没想到真的能坚持到岸边。”


    少女的声音很沙哑, 说话时让人不禁联想到砂纸摩擦金属的怪异声音, 据她们调查是因为小时候伤了喉咙。


    “等我上了岸,就看到岸边停着他们之前乘的两只小船,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人, 我以为他们觉得我死了就跑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里略带疑惑。


    警察摇了摇头:“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确定了失踪案件,所以如果你有任何线索,或者是觉得奇怪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们。”


    学校甚至为此抽干了人工湖里的水,里面却连个衣角都没发现。


    沉鹿扯了下嘴角,没多少惊讶,只有阴沉的嘲讽:“那不是挺好的吗?线索?很抱歉,我知道的也只有刚才说的那些。”


    两个警察看着少女冷漠的神色,心里也没觉得有多少奇怪,这种反应也在她们的预料之内。


    就算是情绪最激烈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几秒之后很快恢复面无表情,仿佛对这种事早就已经麻木。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在几个小时的审讯之后,沉鹿从警局走出来。


    离开审讯室之前,有个较为年轻的警察满脸担忧地还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只开了个头就被另一个一看就十分老成有经验的警察挡住话头,并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沉鹿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无疑是关于她之前遭遇的欺凌可以向警方请求帮助,但放在普通公立学校可能行得通的办法,放在明德这种每个学生都代表着权势和人脉的老牌私立学校就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一旦处理不好甚至会带来更大的麻烦,让自己的处境越发糟糕。


    甚至在刚出了审讯室,她就看到有气势逼人的一对夫妻指着她,对身边的警察质问为什么放她离开,好在那个看着很老成的警察把她带到了门口停的一辆车上,直接用这辆车送她到学校,避免了在路上被其他人半路带走的可能性。


    学校里还安全些。


    这次因为史家报警,警方一查才发现明德的失踪学生不仅只有史家太子爷和身边的那群人,只不过之前因为失踪的都是些翘课夜不归宿的惯犯,所以才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


    这让警方不由得怀疑起校园里是否隐藏着一个愉悦犯,并不是为了金钱或是其他好处,只是单纯的享受着这种恐慌的气氛和他们用尽所有办法却一无所获,无头苍蝇似的丑态。


    就算有人为了泄愤私自把沉鹿抓起来,但她在学校总会安全些,至少校方在这种丑闻爆发时为了应对媒体忙的焦头烂额,同时为了不再节外生枝也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明面上不会任由其他人闯进学校直接把沉鹿带走。


    沉鹿下了车,对方从车窗伸出手,递给她一张名片。


    “如果之后还想到什么遗漏的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警察本来想拍拍她的肩膀,但一想到刚刚她表现出的对其他人的排斥,便在半空中换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遇到其他事也是。”


    这是她人生中遇到的难得的好心。


    沉鹿点点头,看着她暗含关切的目光,开口道了声谢,然后把名片塞进口袋里。


    但是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找到一丁点线索。


    在变成怪物之后,她的进食方式也和蛇类如出一辙,所有痕迹都被埋葬在她的腹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而且,她也没有时间关注这种小事。


    最近,戚柒总是被那个女人缠着,对她的关注都变得少了。


    她要想点办法。


    沉鹿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咬着自己的手指,边走边想的出神,直到口腔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才将将回过神。


    指节被她无意识咬的太深,渗出血来。


    “小沉鹿,你在干什么呢?手都咬出血了。”


    一句小变态差点脱口而出。


    戚柒拿到了假条,正大光明地要从学校正门口回去补觉。


    要说罪魁祸首当然是最近复合后比以前黏人十倍不止的女朋友,而且也不知道白栀是怎么做到的,不管她躲到什么地方都能在不到十分钟就能找到,让她最后只能躲出学校之外。


    至少还能有一道门锁挡住她。


    人类还是需要一些独处时间的。


    还没等她走到主路,就看到不知道在想什么把手咬出血的小变态,眉眼间阴郁的让人有些不敢靠近,但戚柒却没什么顾虑,直接开口打招呼。


    听到熟悉的声音,沉鹿抬头的速度都快了,显出几分难得的急切,看到是自己刚刚还在想的人之后脸上就只剩下惊喜,无意识加快脚步,脸上露出纯粹的笑意。


    “柒柒!”


    少女这番和面对其他人时截然不同的特殊表现让停在校门口关上车窗目送学生进了校门,正打算驱车离开的乔方敏停下了要踩油门的脚,眯起眼观察起来。


    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文件袋,凭借出色的记忆力精准找出记录着这张脸的资料。


    然后在失踪者人际关系图这里找到了这个人,然后把戚柒这个原本处于最外层并不起眼的名字旁边加了沉鹿的名字,用直线连接起来,顺便打了个问号。


    戚柒原本想回公寓补觉,看到在该上课的时间却不在教室,很显然是从校外回来的少女,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就得到了预料之外的回答。


    “警局?”


    她这才把这件事和之前听白栀说的失踪案联系起来。


    说起来,那天她也确实是在湖边看到了史家的傻子,没想到那就是他失踪的地方。


    不过湖水都抽干了也没找到一个半个残肢,说不定就是这么神奇地原地蒸发了呢。


    戚柒不负责任地猜测道。


    因为对人类没什么兴趣,所以戚柒其实不太能记住某个人,大多数对她来说只是路人而已,只是分为长得好看的路人和长得一般的路人。


    她会对史家的傻子印象这么深,纯粹是因为那个傻子做的事实在是过于让人印象深刻,明明看着挺蠢的,却把人命当做小虫子任意践踏,犯下那么多施以死刑都让人觉得过于温和的事,但却因为史家大力保护最后依然逍遥法外。


    如果学校里真如传闻所说藏着一个连环杀人犯,那选择了史振耀和他的跟班们作为目标反倒是误打误撞做了件替天行道的好事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于是戚柒在听完沉鹿因为作为嫌疑人被审讯,比其他学生对这起案件更详细的描述之后感叹道。


    沉鹿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嗯。”


    “对了,你的手。”戚柒看着沉鹿把那只手悄悄往身后藏,直接抓住她那只手腕强行拽过来。


    伤口不大,但是流的血挺多的,看着有点吓人。


    “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沉鹿被握住手耳朵逐渐烧红,对于自己喜欢想东西的时候喜欢咬手的坏习惯被戚柒看到又有些担心会不会被觉得小家子气。


    但看着手指刚刚被她咬开不久的伤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愈合,她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失落。


    因为之前看到的白栀,她也幻想过如果自己受伤戚柒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然后,就在她暗自失落时,突然看到自己受伤的指节被抬起来,面色淡漠的少女眼神中带着几分蠢蠢欲动的好奇与兴味,微微俯首含住。


    舌尖缓缓舔舐着伤口,细微的刺痛让这份感觉更加真实。


    温热,濡湿。


    “柒柒?”沉鹿呆愣了好半天才急急出声,“我的血很脏的,不要吃进去!”


    虽然她现在没什么不适,但她毕竟已经是一只怪物了,万一她的血里有毒或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让戚柒生病就很坏了。


    而且,她本身也脏脏的,说不定还会有难闻的味道


    沉鹿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以前那些说自己身上有股难闻气味,要她滚回她的臭水沟的人,尽管那个时候她能毫无犹豫地立刻反驳回去,心里只有对那些人的恶心和厌烦。


    尽管戚柒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在她面前,沉鹿却开始真切担忧起了自己或许不够干净,因为在她心中戚柒是最干净最纯洁的人。


    她心底藏了许久的自卑在这一刻蓦然浮出水面,被戚柒主动触碰内心涌起的喜悦甚至在这一刻都被惶恐盖过。


    因为她害怕自己的身体会玷污她。


    戚柒瞥了她一眼,沉鹿就瞬间闭上了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本能的服从,只是耳根的烧红正逐渐蔓延到脸颊,眼睑都泛着浅浅的粉,透露出她心间的不平静。


    她看着戚柒深红的舌尖卷起她的血,眨眼间隐没于齿间,然后放下她已经完全愈合的手,歪着头眨了眨眼,似乎在品味她血液的味道。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觉得


    很色。


    心里泛着细密的痒意。


    想要去吻她纤长的睫毛?* 。


    “好像和普通的血什么区别。”戚柒有点失望,本来以为怪物的血也会是特别的味道,比如说草莓味之类的。


    “对,对不起。”


    沉鹿看着她失望的神色,道歉不由得脱口而出。


    “你道什么歉?”


    戚柒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完全不明白她是在为什么道歉。


    “我的血,没能让柒柒满意,很抱歉。”沉鹿小心翼翼地解释,然后再次道歉。


    她听到这个回答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小变态一头梳理的很整齐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


    “你是笨蛋吗?笨死了。”


    她摸了摸口袋,本想拿出点小零食,结果库存全都被自己吃完了,最后只摸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创口贴。


    “伸手。”


    小变态就像是听话的小狗一样伸出手。


    戚柒把那只草莓图案的粉红创口贴耐心弄得平整,然后贴在她伤口已经消失的指节上。


    那只手不像她这种什么都不干的闲人一样柔软,尽管肉眼看不到任何伤口,摸起来却有些粗糙。


    尽管时间总是不断向前流逝,但痛苦依然会留下抹不去的痕迹。


    看着身上总是黑白灰,像是一道游离于世界的阴影的少女盯着手指上那个和自己的气质格格不入的粉红创口贴怔怔发呆的样子,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戚柒满意地戳了戳中间那颗草莓图案,看着她僵硬地放不下手的模样,幻视一些被戴上帽子就僵硬动不了的小狗,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那根手指被她猝不及防戳的一颤。


    沉鹿眼神有些茫然地开口,语气有些困惑。


    “可是我的伤已经好了。”


    戚柒捏了捏她被冷风吹得失去温度的脸颊,勾起嘴角笑的一脸恶作剧得逞的恶劣。


    “我说没好就没好,给我贴着。”


    等到戚柒离开她的视野范围,她才茫然地低下头去看自己指节上缠绕的粉红草莓,放在鼻尖仔细嗅,淡淡的甜味充盈鼻腔。


    让她联想到有关于幸福的一切。


    就像是戚柒身上的味道。


    她没忍住,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像是做贼般四周看了一圈,见没有人才悄悄抿起唇偷笑起来。


    好甜-


    戚柒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自家司机,以及旁边一辆有些旧的私家车,怎么看都不是应该出现在明德的车,司机也一直在用余光关注着那边的车,给戚柒开门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住她,生怕是和最近明德有关的失踪案件的绑架犯。


    但到最后那辆有些旧的小车也没有任何动作。


    戚柒想到刚刚沉鹿从校外回来,便猜想这辆车说不定是送她回来的出租车,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辆车也没必要在校门口等这么久,难道是还想碰碰运气在回去的时候也拉个客人?


    但这种没营养的猜测很快就被她扔到了一边,反正以后也不会遇到了。


    戚柒回到公寓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倒在自己的高级大床上,困意逐渐上头。


    最近晚上要时不时应付跑来扰人清梦的身份不明的怪物,白天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都在被白栀死死缠着,根本放松不下来。


    这次一定能睡个好觉。


    戚柒睡着之前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尽管她尝试努力忽略,但那道目光实在是过于灼热,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缓慢睁开眼睛。


    床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张最近不断出现在她噩梦中的频率直线上升的脸,看到她睁开眼,刚刚还面无表情地在指节间令人眼花缭乱地转着刀刃,一副刚杀了几十个人的阴沉姿态,突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笑意纯粹而无辜。


    要不是她手里还捏着无柄的刀刃作为证据,这番变脸速度快的会让戚柒不禁怀疑自己刚刚看错了。


    她被追到现实的噩梦吓得猛地闭上眼,把被子蒙过脑袋。


    希望一切只是她睡眠不足的幻觉。


    “柒柒,不要用被子蒙着脑袋啦,这样睡觉会呼吸不畅的,你看,你的脸色这么不好。”


    “今天请假是身体不舒服吗?是月经来了吗?但是柒柒好像不是这几天……我帮你揉一揉好不好?”


    罪魁祸首本人丝毫没有自觉,声音里倒是真诚的担忧。


    “那不然我也陪你一起睡好了,我可以抱着你,说起来,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睡了诶。”


    “柒柒不说话的话我就当做你答应咯。”


    根本没给她回答的时间,在说话的时候她可怜的被子一角就被突然掀开,床上顿时挤上来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白栀已经把衣服脱了个干净,丝毫不知廉耻地钻入她纯洁的被窝。


    戚柒庆幸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至少现在自己还穿着衣服。


    那双手很不老实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借着调整姿势的那几秒就迅速而轻巧地摸了她一遍,最后紧紧禁锢住她的腰,在她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想起要赶紧拒绝的时候,却悲伤地发现木已成舟。


    戚柒感受到伸进她睡衣里面的手指,做了很久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接受现实,裹着这世界上唯一能给予自己温暖的被子看向她,“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白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蹭来蹭去,深吸一口气,然后抱得愈发紧,让她感觉到有点喘不上气。


    活脱脱一副上瘾的病态模样。


    然后答非所问地说道:“我已经成年了哦。”


    哦,是吗?倒也不想听到这种多余的情报。


    “柒柒也快点成年就好了。”


    白栀看似撒娇的甜腻声音里是想把她快点吃干抹净的迫不及待,抱着她蹭来蹭去,呼吸逐渐变得凌乱沉闷。


    戚柒很想说身上痒就去洗澡,但看在对方武力值的面子上充满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这下她终于肯好好回答。


    “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但是你都没有回,电话也没有接,我好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一说到这个,戚柒想起了被白栀密密麻麻的消息塞满的手机,忍不住一阵恶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还有我家门的密码,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


    楼下的管理员就算了,白栀来的太多次,早就混了个脸熟。


    虽然也考虑过干脆不让她进来,但一想到要是她不让白栀进来,那她不就一下子就暴露了吗?表面正常的疯子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看着白栀可爱的笑脸,戚柒却总觉得不对劲,就算再怎么了解一个人,也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快猜中吧?


    “嗯心有灵犀?”


    什么烂回答?


    虽然她想什么说,但是


    舌头伸进来了。


    戚柒被缠的不行,干脆把自己所有的愤怒化作动力加深这个吻。


    终于,闯空门的歹徒浑身瘫软下来,再也没办法对她造成威胁。


    “快说,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戚柒严肃逼问,灵活的手指宛如在黑白琴键上演奏,在疾风骤雨和柔风细雨之间频频切换,让少女眼眸中溢出浅浅的泪。


    只是在挠痒痒,为什么她发出的声音和表情都像是她们在做什么R18的事?


    “约会,和我约会就告诉你。”


    白栀口风严的可怕。


    “我们交往这么久,还没约会过一次呢。”


    得寸进尺。


    但戚柒实在是很好奇。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白栀突然放开她,坐起身从扔在一边的包里掏出一盒看起来很眼熟的东西。


    “柒柒,也帮我贴上好不好?”


    戚柒看着那个和自己给沉鹿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粉嫩草莓创口贴,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到白栀和刚刚别无二致的灿烂笑容,却突然觉得一阵发冷。


    “我全都知道哦,但那不是柒柒的错,我不会生气的,”白栀手指轻轻抚过戚柒神色变得冷淡的脸,眉眼间满是深沉缱绻的病态爱恋,声音轻柔的近乎脆弱,“柒柒很好奇吧?”


    “只要柒柒和我约会,我就告诉柒柒我是怎么知道的。”


    戚柒把草莓图案的创口贴把她的十根手指都缠上,又在她含笑的柔软目光中挨个含在嘴里咬了一口,垂下眼看到少女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的手指。


    “谢谢柒柒,我好高兴。”


    戚柒觉得自己有点高兴不起来-


    到了约会的日子。


    周末,戚柒从公寓走出来等司机把车从车库开过来的短暂时间,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戚柒同学是吧?”


    “你是?”


    直到对方把证件怼到自己脸上的那一刻,她的困意突然就散了大半。


    戚柒也没想到警察居然问到自己这里了。


    戚柒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成熟又带着点懒散的女人,因为刚起床的困倦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抬起手背对着公寓挥了挥。


    “我是”乔方敏还在自我介绍,看到戚柒做出这番古怪动作有些不解和警觉,暗暗提起了防备。


    戚柒打了个哈欠,也醒了大半,“没事,我只是在告诉保镖您不是危险人物。”


    乔方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窗边目光炯炯盯着她们的一群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愧是戚家,这还是她第一次私服拜访的时候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所以,警方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27章


    乔方敏干这行已经干了十几年了, 大概是作为老警察的直觉,她总觉得沉鹿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普通学生身上,隐藏着警方还没有发现的关于明德校内连续数起失踪案件的关键性线索。


    她们不管如何询问都无法攻破沉鹿的防备, 但戚柒这个对沉鹿来说和他人与众不同的存在, 或许就是能打开通往线索大门的钥匙。


    “我来是想问问你关于沉鹿同学的事,你和她关系很好吧, 你了解她吗?”


    乔方敏问完,不留痕迹地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乔警官,是吧?看样子您是怀疑沉鹿同学和学校里的失踪案有关?”


    名为戚柒的少女看着人的眼神淡漠,却偏偏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傲慢,无意中就给人带来强烈的距离感,让一般人不敢轻易靠近,就算在她拿出警察证之后, 少女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变化。


    该说不愧是S市顶级世家之一戚家的继承人吗?明明都是相似的位置和处境, 却和史家那位简直是云泥之别。


    “说实话是这样, 虽然没什么证据就是了, ”乔方敏也没藏着掖着, 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反倒让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戚柒露出了点讶异之色, “但是在这一点上戚柒同学你也是, 虽然嫌疑很轻,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 您和前不久失踪的史振耀之间曾起过冲突, 而且史振耀丝毫不隐藏他对你的怨恨,也做了不少针对你的事,很多人也都知道这一点。”乔方敏边说边注意着她的神色, 刻意用了惹人烦的煽动性语气。


    “也许正是因为厌烦了这个麻烦,想要斩草除根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戚柒听了这样明显带有偏见和主观色彩的不负责任推测,却没有被她激怒而口不择言透露些情报,只是嗤笑一声,挑了挑眉,神色轻慢地道:“乔警官,如果在路上遇到恶心的脏东西,您会选择用脚踩上去还是远远躲开?”


    “关于您第一个问题,我只能说很抱歉,我可能无法提供您想要知道的信息,要说了解,可能您对她的了解还要比我多,”少女低头看了眼表盘,微微皱了皱眉,让乔方敏几乎下意识产生了些耽误了大小姐宝贵时间的歉疚,“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关系,如果您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才做此推断的话,那大概是您误会了。”


    戚柒看着有些疑惑的她,委婉地补充了一句:“您那辆车在明德的校门还是太显眼了。”


    乔方敏无言,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爱车争辩了下,虽然有些旧了,但当初也是花了她几十万买的,顺便唾弃了下物欲横流的资本家。


    “我接下来还有事,可以先走了吗?后续如果我还能想起什么的话,会让人联系您的。”


    对待成年人和权威机构的身份,依然处变不惊,甚至掌握了话题的主动权,甚至可以称得上彬彬有礼,态度却暗藏强势地堵住了她想接着发问的时机。


    “没事了,感谢你的配合。”


    收回看着坐上崭新豪车一骑绝尘的戚柒的视线,她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从公寓里走出来一身锻炼扎实的肌肉的保镖,不禁有些感慨。


    滴水不漏。


    不管是刻意隐瞒,还是真的一无所知,这个人的表现都太完美了。


    这样的话,就算想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困难程度也不比沉鹿低。


    乔方敏拿出自己的调查线索小本,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下彻底陷入了僵局,警局那边随着调查深入也发现线索少的可怜,但又顶不住上头给的压力,只能拼命绞尽脑汁从一切能入手的方向去查。


    她这次来也只是无奈之下的碰碰运气,然后失败了,倒也不觉得有多失落,只是感觉关于这起牵连众多豪门权贵的失踪案从种种方面都显得过于诡异。


    和以往的案件截然不同,所有的证词、监控录像和周遭环境残留的痕迹都把事件的真相指向同一个方向。


    难不成人类还真能凭空消失不成?


    怎么可能,这么玄幻的发展


    正当乔方敏在她的职业生涯中难得陷入了迷惘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看备注是被分到负责失踪案的另一个同事打来的。


    这个同事名叫林雪觉,和大多数人放在失踪者的人际关系的着眼点不同,她带着小部分人选择留在明德高中继续寻找线索,并坚信现场不可能被处理的那么干净,一定有什么被她们忽略的东西。


    “怎么了?难道是终于找到什么突破性的新线索了吗?”


    她调侃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乔方敏却十分惊讶,因为林雪觉向来是她们之中最冷静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绝不会无的放矢,故弄玄虚。


    而仅仅是从话筒传出的声音中能让别人听出这样的细微波动,就证明了此刻她这位被称为精英模板的优秀同事的动摇。


    那一定是极为令人震惊的大事。


    乔方敏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而接下来林雪娇用这样不稳的声音说出的内容,也证明了她的猜想。


    “我们在后山挖出了这段时间报案的大部分失踪者的人皮。”-


    一般来说,约会都要干什么呢?


    左不过逛街、吃饭、送礼物、看景点、去各种娱乐设施世界上的约会大多如此,千篇一律,乏善可陈,唯一为这些普通的活动增添色彩的,大概就是恋人之间热烈的恋慕之心了吧。


    这种东西,她好像是没有的。


    戚柒左手抱着盛放的大马士革红玫瑰,口袋里揣着礼物盒,朝着两人约定好的碰面地点走去。


    但至少作为女朋友的常识她还是有的。


    这里是情侣约会的胜地——游乐园,这段时间刚好举办了活动,不光装饰浪漫的恨不得能让人当场长出恋爱脑,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人正在和恋人唧唧我我的小情侣。


    虽然从季节划分上还没有到春天,但她们这座城市的温度已经升高到足以让积雪融化的程度。


    路两边的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露出下面褐色的土壤和红棕色的地砖,她也脱下了厚重的大衣和围巾,只穿着件单薄的风衣就可以出门了。


    来到约好的地标物前找了一圈,却没看到白栀的身影,这让本以为自己会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警察耽误了点时间而迟到的戚柒松了口气。


    最近的失踪案她也了解了很多了,虽然她对沉鹿也有些怀疑,但她还是觉得更有可能是半夜天天来鬼压床自己的那个和沉鹿长得像的怪物做的,也许是因为小变态在她面前永远是她说什么是什么的乖巧印象深刻在她脑内,让她很难想象小变态能真的做出什么血腥行为。


    但是她又没办法对警察说她房间里有个怪物,没有任何证据只会让警察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明德虽然是根基很深的老牌学校,原本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轻松摆平,甚至外界连一点声音都不会有,以往一些特待生被其他学生霸凌到自杀的事也都纷纷压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了,但现在不同。


    作为学校最重要的资源支持的一般学生失踪,而且还不单是只有一个人失踪,甚至是在学生失踪一段时间后才被发现,于是之前压住的舆论彻底控制不住,过去强制控制媒体的恶果开始反弹,失踪学生的家长越发激动的情绪也助长了外界的舆论和对学校董事会的压力。


    学校内也开始人心惶惶,一片压抑气氛,本该是最为忙碌的高三,现在却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导致有很多学生干脆请假在家休息,甚至还有部分学生打算转学。


    戚柒也被家里问过要不要转学。


    戚家虽然也参与了董事会入股,但占比不大,平时决策会议也并不出面,况且对家大业大的戚家来说,就算最后明德真的倒了,也只不过是一笔算不上重要的投资失败而已。


    现在更重要的是自家继承人的安全。


    但戚柒还是拒绝了。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理智知道在这个时候转学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总觉得她不该转学。


    这种奇怪的感觉以往也出现过,比如在第一次看到作为特待生的沉鹿的时候,以前看到校园霸凌只觉得厌烦无聊的她竟想要欺负沉鹿。


    虽然之后被当事人告知她费心费力做的那些事根本算不上欺负


    “柒柒,猜猜我是谁?”


    就在她思考着这些事的时候,白栀的声音从身后突然冒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蒙在她眼睛上的微凉双手。


    “无聊。”


    白栀松开手,笑靥如花:“猜对了!就是我哦!”


    戚柒把手里的玫瑰塞到她怀里,又把口袋里的礼物盒子拿出来。


    “送给我的吗?我好高兴,谢谢你,我现在可以拆开吗?”


    “可以啊。”


    她送的又不是不能见人的东西。


    白栀打开盒子,看到了黑丝绒上躺着的项链,旁边镶嵌着繁星点点般的碎钻,坠子是拇指大的单颗绿宝石,肉眼可见的高品质,只是拿起来在空中微微晃了下,就在阳光下折射出明晃晃的璀璨火彩。


    光影缭乱,宛如浓缩了一整个夏天的浓绿树影。


    昂贵宝石的华彩引来了不少羡慕的视线,而送礼物的一方则咬牙切齿在心里暗暗唾骂,送这么超规格的礼物是要干什么?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顿时就被衬得平平无奇了。


    不,他们的爱一定比那个有钱混蛋的臭钱更珍贵大概!


    戚柒完全没察觉到身后那些要把她扎成刺猬的锋利视线,只微微垂眸看着白栀把盒子打开,露出开心的表情。


    “我好喜欢,柒柒帮我戴上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戚柒总觉得白栀今天说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格外浮夸,仿佛是在给谁看一样,不知道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没有理由拒绝,她拿起项链穿过少女纤细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低着头耐心地把后颈的扣环扣好,然后又把她锁骨中间的绿宝石吊坠摆正。


    “很衬你。”


    戚柒很满意自己的眼光,果然白栀很适合这种生机勃勃的颜色。


    白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抬眸看着专注地为自己戴上项链的少女,轻声说:“谢谢。”


    “刚刚不是谢过了吗?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连她家大门都是不敲门说进就进,连她这个主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密码。


    戚柒捏了捏她手感很好的脸颊,有些不爽。


    “希望你以后至少能敲个门。”


    白栀被捏住脸颊,说话时有些口齿不清:“抱歉啦,不过反正我们都是女朋友了,柒柒也没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东西吧?我是全身心向柒柒敞开的哦,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而且如果你在家里藏了人的话,我一敲门不就暴露了吗?万一给了那个人藏起来的时间怎么办?”


    “那如果你真的发现我在出轨,你会怎么做?”戚柒也不反驳,顺着她的奇思妙想发散思维,有些好奇白栀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白栀好心情地摆弄着戚柒亲手给她戴上去的项链,绿宝石在热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当然是把那个勾引你的人关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摸过的每一处皮肤都要从她身上剥离,然后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凄惨地请求我让她死亡,结束这地狱般的痛苦,然后我会拒绝她,让她无法轻易死去,看着她在绝望中慢慢失去生的意志,在永无止境的后悔中度过余生。”


    戚柒突然感觉后颈有点冷,摸了摸之后继续问:“那我呢?”


    白栀含羞带嗔地瞥了她一眼,“你明明知道我没办法对你做什么的,”她亲昵地挽住戚柒的手臂,“柒柒没有错,只是被那个贱人欺骗了而已。”


    戚柒被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望着,心里知道她肯定不止如此。


    “但是因为外界诱惑太多,柒柒很容易被骗,所以,”白栀拉着她去买棉花糖,糖丝如云朵般在风中晃晃悠悠,看上去柔软无害,“我会保护好柒柒远离那些不好的东西,以后我们会生活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


    “柒柒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准备好一切柒柒喜欢的东西的。”


    戚柒接过她递过来的棉花糖,味蕾被甜丝丝的绵软糖丝占据,她思维迟钝了片刻,然后意识到,这不就是换了个好听说法的非法监禁吗?


    “那算了,我还是不要出轨了。”


    听着戚柒略带嫌弃的语气,白栀把自己手上的雪白棉花糖也递给她,笑容变得更灿烂。


    吃了棉花糖之后,戚柒想把有点碍事的玫瑰花束交给等在旁边的司机保管,等到她们约会结束送白栀回家的时候再把玫瑰给她。


    但白栀却执拗地抱着花束不肯松开,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被用那种眼神盯着,戚柒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抽痛。


    白栀眼角泛起浅浅的粉,本就漂亮的眼睛越发像桃花瓣,小声嘟囔:“柒柒根本就不懂!”


    看着她伤脑筋的样子,白栀勾了勾唇:“如果柒柒在这里亲我一下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周日的游乐园有多少人吗?


    虽然戚柒很想这么说,但是她对白栀的执拗也深有了解。


    在僵持了一会儿后,她叹了口气,从花束中抽出一枝剪去枝干上的尖刺的大马士革玫瑰,抬手别在任性的女朋友的耳边,借着这个动作亲吻她的耳廓。


    “好了,快点走吧。”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白栀的声音,戚柒以为她反悔了,然而转身看到的却是捂着耳朵面色通红的像是快要烧起来的白栀。


    “明明是你提的,害羞什么?”戚柒无语地拉起还在发愣的人,朝着另一边走过去,把她怀里的花束递给收到消息已经等在那里的司机。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高攻低防?


    她还是搞不懂白栀。


    少女沉默了半晌才有些小声地说道:“是柒柒太过分了,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做出这样的事呢?”仿佛真切的抱怨,又因为声音太轻让人分不清其中的情绪。


    “什么?”


    不常来这种人多的地方的戚柒已经被游乐园的声浪淹没,只能看到白栀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当她偏过头想仔细听的时候已经没了声音。


    “没事,我们快去玩吧!”


    虽然平时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偶尔来一次也挺有意思的。


    这是戚柒在坐了四次海盗船、两次过山车和六次旋转木马之后的感想。


    “过山车一般,不过海盗船很好玩这次约会很开心。”


    戚柒意犹未尽地吃着小推车上卖的冰淇淋,已经忘记了最初答应约会的目的是因为好奇白栀谜一样的情报收集能力。


    直到坐着车送白栀到她的房子门口时才想起来。


    “对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没告诉我。”


    白栀抱着玫瑰花束转身,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兴奋红晕。


    “啊,那件事”


    白栀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戚柒就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类似于路线图的东西,一个明亮的绿色荧光点正在屏幕上闪烁。


    少女笑容无辜,却说着内容很不得了的话:“柒柒太没有警惕心啦,我在柒柒身上放了定位器,但是柒柒一直都没发现呢。”


    戚柒:


    因为答案过于科技,反而让她有些失语。


    “密码也只是因为之前从柒柒家离开的时候提取了密码锁键盘上的指纹,之后随便试一试就出来了。”


    白栀靠近她,变魔术一样从她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芯片模样的定位器,


    “有时候定位器失效,我就会去看学校的监控,顺便一提,我已经买通了学校的一些人,所以他们偶尔也会主动向我报告你的去向,所以就算我不在学校,也能每天都知道你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这样能让我感到安心。”


    白栀踮起脚,轻轻吻了下她的眼睛。


    “只要你想知道,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她的眼神是单纯的喜悦,仿佛真的不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是不正常的。


    戚柒听到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相当于犯罪分子的自白书,心情在震惊之余还觉得有些荒诞。


    低头对上那双眸光发亮的桃花眼,里面没有一丝做了错事的不安或是阴霾,甚至让她幻视了自觉做了好事对正对人摇尾巴的小狗。


    啊,原来是这样。


    戚柒再次回想起这个事实。


    这个人是个不正常的疯子。


    “柒柒?”


    戚柒沉默的时间太长,白栀有些疑惑地叫她。


    为什么不说话呢?


    是觉得她的坦白还不够吗?


    白栀觉得这是爱的证明,只要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戚柒一定会明白她有多么喜欢她,也会因此变得更喜欢她。


    这是最好的告白。


    她对此深信不疑。


    没错,对于白栀来说,这些都是爱的证明,她现在所做的也只不过是把这些证明摆在戚柒面前,借此诉说自己的爱意,也就是约会之后的告白。


    “我、我很爱你,所以没办法接受看不到你,只要一想到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事,和我不知道的人说话,露出了其他的表情,我就难过的快要死掉了,所以我就”她说到这里,心跳的很快,罕见感觉到了一丝羞涩和紧张。


    她想,这大概就是对喜欢的人表白时才会有的情绪。


    为了掩饰此刻的不在状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唇笑了一下。


    “柒柒也可以这样对我做哦,我这里有很多定位器,我知道你怕麻烦,但是这个操作也很方便的,而且只要是你放在我身上的,我就绝对不会弄丢的,这样就不需要反复放上去”


    白栀有些急切地从小包里拿出一捧和之前拿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定位器,递给戚柒。


    然而下一刻那些定位器都被拍到地上,手机也被面无表情的少女拿走,白栀不解地看着她。


    她的手机被戚柒用力摔在地上,碎片四散飞溅。


    “柒、柒柒,你觉得麻烦的话,我可以自己带着定位器的,柒柒只要无聊的时候,偶尔看看手机里的我就好了,这个真的很好用的,我没有想惹你生气的,我、我只是”白栀难得忘记了最擅长的话术,只是本能地笨拙解释,“你不喜欢的话还有其他的”


    她慌乱的解释被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打断。


    “以后别再做这种恶心的事。”


    白栀茫然地抬头看向她,夜色降临,天空一片灰黑色,但站在路灯下的少女?* 浑身都被光笼罩着,她的表情能看的很清晰。


    她微微垂着眼睑,睫毛很长,在下方投射出一片灰色阴影,那双淡然中总是带着纵容的狭长凤眼,此刻只剩下最初相遇时的冷漠。


    大概是冬天还没有彻底离开,那双令她着迷的漆黑瞳孔微微低垂瞥向她,冷的她忍不住发抖。


    原本泛着粉的脸颊此刻也变成了冬日末残雪一样的苍白——


    作者有话说:居然赶上了,果然人是有无穷潜力的


    第28章


    自从上次分手的那几天疯狂寻找也找不到人, 她就再也无法忍受戚柒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对、对不起”


    她在茫然的同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不自觉缓慢攥紧手指,像是想要努力试图抓住什么。


    “我最讨厌这种事了, 分手吧。”


    戚柒只是瞥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仿佛是觉得连再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转身离开。


    白栀怀里还抱着约会时她送的花, 原本盛放美丽的玫瑰此刻花瓣边缘已经变得微微卷曲干燥,深红色丝绒般的颜色已经被垂暮的死气浸染,枯萎发黑。


    “柒柒,不要分手,不要分手好不好”


    少女漂亮的桃花眼中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沿着白皙细腻的脸颊滑落,哭起来也好看的像是一幅画。


    她怀中的玫瑰落在地上,散落一地花瓣, 大马士革玫瑰这个品种特有的馥郁香气弥漫开来。


    她也忘了自己之前多么珍惜这束花, 踉踉跄跄地追着要上车的戚柒, 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要抛弃我我会死的。”


    戚柒等了一会儿, 等的差不多了才转过身,捏住她的下颌, 指腹缓慢而温柔地划过她哭红的眼角, 最后抵在她的眼睑上,微微低下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声音放的很轻, 冷淡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警告意味。


    “真的会听话?”


    白栀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一时间激动地失去声音,只知道点头。


    戚柒松开她被眼泪浸湿的下颌, 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痕,又用力按压在她唇瓣上,漆黑幽深的瞳孔直直注视着神色有些疑惑的她,微微勾起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舔干净。”


    白栀浑身一震,之前所有惶恐担忧都被看到了戚柒从未展现过的一面后大脑和身体同时产生的奇妙战栗盖过。


    在这一刻她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听她的话乖乖伸出颤抖的舌尖,把带有戚柒身上特有香气的手指上沾的自己的眼泪舔干净。


    从一开始陌生的战栗,到后来身体习惯了之后意识到这种异常的战栗代表着她前所未有的兴奋。


    等到面前手指上属于眼泪的涩味消失,她应该停下来了。


    然而她却停不下来,身体早就软的像是一滩水,无力地靠在戚柒身上,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松开。”


    听到这略带不耐烦的声音,白栀才堪堪回过神,然而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吐出那根被自己舔的湿漉漉的手指。


    “还算听话。”


    戚柒反手微微探出那根被她舔过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有些粗暴地擦了擦,那双桃花眼却像是忘记了怎样闭眼,只是一味眸光湿润地盯着她看。


    “听话的话,就不分手吗?”


    戚柒挑了挑眉,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擦手,然后把湿巾扔给她,头也不回地上车,从车窗上对她勾唇笑了一下。


    “嗯,既然你这么听话,这次就先不分手了,下次再犯的话我就会让你再也找不到我。”少女脸上带着笑意,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眉眼间的冷意却明显。


    她最讨厌被掌控被监视的感觉。


    白栀紧紧捏着那张湿巾,飞快地摇头。


    “不会的!”


    戚柒没再看她,似乎是没有听到,转向前方留给她一个垂下眼睑的冷淡侧脸。


    白栀看着戚柒的面容隐没于上升的漆黑车窗,很快便消失在远处。


    站在那里许久,等到苍白冷霜缓慢爬上鸦黑睫羽,她才恍然间回神。


    蹲下来捡起碎的不成样子的手机,她的手因为寒冷动作有些迟钝,即使碰到碎片也没什么感觉。


    “不能用了啊……”她仿佛没有痛觉似的拎起连着碎片的壳子晃了晃,有些苦恼地喃喃出声


    戚柒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排查有没有摄像头,幸好没有找到。


    其实对于大多数事情她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的,因为世界很无趣,偶尔发生的意料之外的事情也算是为这个无聊的世界增添了一点趣味,因为觉得有趣,所以她也就顺势配合了。


    但她最讨厌的就是白栀做的这种事。


    把怒气对白栀发泄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怒气也回家用温暖甜美的热可可浇灭了,戚柒总算能睡得着觉。


    话说最近那只怪物没怎么出现,难道是在哪里终于被人杀死了?


    这是她在即将睡着之前,略微带有恶意的最后一个想法。


    而被戚柒想起的怪物,此刻正在明德被明黄色警戒线围住的后山。


    警方在找到一堆人皮之后便一直在紧急寻找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东西,活动一直维持到深夜。


    怪物离得远远的看到了正在沿着后山挖掘探寻,穿着相同制服的人类。


    细长的猩红舌尖舔了舔尖锐的牙齿,喉咙迅速滚动几下,似乎在按捺着某种冲动。


    她啧了声,然后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眷属。


    “说吧,现在是什么状况?我记得我当初的命令是让你们隐藏在人类之中对吧?”


    少女长着一张和沉鹿一模一样的脸,本该是胎记的地方也被青绿色的诡丽蛇鳞覆盖。


    然而下半身却依然能保持着人类的双腿,那只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睛也彻底被和另一只青绿色异色瞳相同的蛇类竖瞳取代。


    明明是相同的脸和身体,气质却大相径庭,让人几乎认不出她就是“沉鹿”。


    她的目光缓慢扫过每一个表示臣服的眷属,计划被打乱的烦躁和眷属不听话私自行动的愤怒让她的眉峰挑了起来。


    “是什么让你们忽略了我的命令互相残杀?甚至连皮都随便扔在这么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是想造反吗?”


    如果说沉鹿是习惯性隐藏自己,极度内敛的阴沉孤僻,那么她就是极度外放的恣意暴戾气质,更像是颜色艳丽斑斓的毒蛇。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被她安静地注视着,却让人第一眼看到就本能地产生恐惧。


    面对已经处于极端愤怒状态的主人,强烈的威压让眷属们将额头紧贴在冰凉的泥土上,恨不得整个身体也能钻进土壤里,组成人类各部分的蛇在人皮里面无意识如颤栗般微微蠕动,却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


    或者说不愿。


    不想把那个人的存在暴露出来。


    因为只要说出来,那个人就会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杀掉。


    柒柒


    “嗯?”


    在这安静到连风声似乎都停滞的异常沉闷氛围中,终于有一只忍受不住这种可怕的压力,站出来表忠心,有些急切地说道:“非常抱歉,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会挽回失误的,只要杀掉这些知情的人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话音未落,她就突然以一种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扭曲姿势蜷缩起来,轰然倒在地上,像是被瞬间抽干水分似的拧在一起。


    人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很快和里面的东西一起变成一堆黑乎乎的焦炭灰尘。


    “吵死了。”


    她走过去,一脸嫌恶地在焦炭之中捡起一块完好的包装,只是随意地伸出手,那只眷属刻意标记在上面,浓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就被轻易抹去。


    不听话还生出自己的小心思的废物眷属就没必要留着了。


    然后放在鼻尖仔细嗅闻一番,捕捉到了被包裹在最中心的淡的几乎要消失的香气。


    口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她感受着自己变得旺盛的食欲,微微眯起眼,眼瞳中绿色的光芒在黑夜格外显眼。


    “就是为了这个吗?”


    剩下的眷属在亲眼看到同伴死在自己面前也没觉得难过,甚至还有几分快意。


    之前那个死掉的眷属在之前就仗着力量比她们稍微强大几分,就把柒柒送给她们的,或是她们收集到的柒柒的东西全都抢走。


    “算了,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这件事解决好,不然我随时可以换一批眷属。”


    眷属们深深俯首表达自己的忠诚和感谢。


    心里怎么想的却是谁也不知道。


    少女把那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直接吞进去,那丝淡的出奇的香味彻底消失,让没怎么尝出滋味的她也明白了眷属就算那么喜欢也没有吃掉的原因了。


    留着至少能每天闻闻味道,吃进肚子里就只有不满足的空虚-


    这段时间,沉鹿久违的又开始做噩梦了。


    今天也是。


    从打工的游乐园回来,她草草洗了个澡,带着极度沉郁的情绪和满身疲惫地入睡。


    她站在光下,另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两个人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等到那人转过来,沉鹿才发现梦里的人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气质却和她截然不同。


    又是这个梦。


    那人一脸不屑地看着她,声音却没有和她一样的沙哑,反而宛如华丽悠扬的弦乐般动听,就算说着刻薄的话也并不让人觉得讨厌:“既然那么讨厌那个人类,杀了不就好了。”


    “可是,柒柒万一生气了怎么办?”沉鹿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口,回应了那个人的话。


    “嗤,就算给了你力量也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站在暗处的少女抬起脸,眼神中是她未曾有过的傲慢,“想要的东西,只要抢过来不久好了吗?”


    沉鹿讨厌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截然相反的人。


    “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她压抑着翻腾的情绪,死死攥住掌心。


    少女对她轻蔑一笑:“也是,你这种废物,谁会喜欢你呢?”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到,连站在她身边都不敢,自卑却又无力改变,嫉妒能被别人说上一句般配的白栀你只是在阴沟里窥伺别人的可怜老鼠,”少女盯着沉鹿的眼睛继续说,然而沉鹿已经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其实早就已经发现自己被戚柒骗了,但是你不敢问,所以只能自欺欺人,主动让自己变成乐于被骗的傻子。”


    “不是的,柒柒不会骗我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白栀那个贱人为了误导我”沉鹿捂住自己抽痛的额头,不知不觉已经跪倒在黑暗之中,几乎要融进那宛如泥潭般的漆黑。


    “如果是她讨厌白栀的话,也根本不会送她玫瑰和礼物,就算不是约会,但也和约会没什么区别了不是吗?而且你都看到了吧?和你请求之后才得到的吻不一样,这一次是她主动吻了白栀她肯定是喜欢白栀的。”


    少女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为自己编织的美好谎言。


    “不是很明显吗?和白栀相比,你有什么优势吗?你已经没希望了。”


    “她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沉鹿被她说中了一直以来无人倾诉只能憋在心里的隐秘心思,在怔愣中回过神,发现少女已经消失,只留下那道没什么情绪,在她听来却充满诱惑力的声音。


    “倒不如轰轰烈烈死在那个人面前,说不定还能让她永远记住你。”


    第29章


    戚柒常听的本地频道为了答谢一些支持他们的粉丝特意举办了一个转发抽奖活动, 虽然她没转发,但她这个忠实听众常年大手笔的打赏还是引起了频道主办方的特别关注,特意联系她寄过来一份礼物。


    等她饶有兴致地打开第二天就寄到公寓的快递, 发现里面并不是她原以为的吉祥物玩偶, 而是一本黑白封皮的纸质漫画。


    漫画的标题,叫《校园怪谈》。


    漫画的内容也和封皮一样, 只有黑白二色,没有文字,只有色调单一的图画,画技也不是很好,人物无一不是乱糟糟的线条,让人看了内心深处生出细微不安。


    不,或许这就是漫画的风格。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脸上没有五官,半黑半白的少女, 坐在教室的角落, 桌子上满是被打码的污言秽语。


    没有人想要靠近她, 以至于座位旁边一圈都是空白的。


    画面里所有人脸上都是简笔画一样的笑容, 只有少女没有五官, 也没有表情。


    第二页就是少女被一群简笔画微笑的人围在中间欺负,他们像是踢球一样把少女蜷缩起来的身体踢来踢去, 等到少女没了动静, 他们把一整桶的水倒在她身上,然后捏着鼻子把所有垃圾砸到她身上。


    第三页, 终于出现了除了黑白以外的第三种颜色——红。


    少女原本半黑半白却光滑一片的脸上出现了玻璃碎裂般的痕迹, 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缝隙中涌出,落到地上绽放出猩红的花蕾,她低下头, 如往常一般沉默着。


    手上拿着一把沾着红色剪刀,旁边是已经倒下或是还在挣扎的人,身上地上都是红色的花,原本富有童趣的简笔画微笑消失,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惊恐,还有人的眼睛变成了代表死亡的黑叉。


    第四页,身上大部分都沾上红色的少女从楼顶一跃而下,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血红色的烟花。


    戚柒看到这里,不由得觉得这本漫画有种恶趣味,总是喜欢在最残酷的地方用最有儿童天真感的方式描绘。


    下一页,一开始被当做主人公描绘的少女已经不存在于画面上,又恢复成了黑白的校园生活。


    少女和其他学生的死亡似乎对这所学校没有任何影响,老套又似乎永远不会过时的霸凌依旧在不同的学生之间持续上演。


    连续几页都是重复的内容,看的戚柒有些厌倦。


    但在几页之后,戚柒发现和上一页相似的页面角落出现了一条蛇,下一页,霸凌者似乎突然变得友好,与被霸凌者握手言和,能从看被霸凌者额头上的汗珠看出它的畏惧和茫然。


    随着页数的增加,角落的蛇出现的也越来越多,从最初小小的一条逐渐增加到占据了半个页面的数量。


    同时戚柒也发现,这所学校的霸凌事件消失了。


    霸凌者身上长出了不知延伸至何处的丝线,脸上的表情永远被固定在友好的微笑,和原本的被霸凌者一起手牵着手,乍一看像是某种面相社会的宣传画报上的画面。


    戚柒咂了下舌,能从这个画面感觉到作者深深的恶趣味。


    看了眼时间,她把看了大半的漫画带上去了学校。


    今天学校为了稳定校内的氛围,决定面向外界开一场目的在于澄清和保证的演讲,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参加。


    戚柒从最后的要求中听出了一点被逼到无可奈何的急迫。


    来到现场,演讲会和她想的一样,除了学生以外还来了很多媒体,校长在台上慷慨陈词,列举了校方为了此次事件做出的所有安全措施,以及对所有人的一系列保证,案件有了很大进度,要对警方很有信心云云……


    剩下的就是卖惨和画大饼的废话,戚柒基本上没怎么听。


    从公关角度来讲应该算是一场不错的演讲,但对于校方目前最迫切的还是警方的破案,找回那些失踪的学生。


    但其实很多人心中有数,失踪的学生大概率已经死亡了。


    只是他们也知道真相总是会刺伤某些人,所以不约而同地对于他人充满希望的猜测保持沉默而已。


    但不管外界如何混乱,对于戚柒来说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只要再过两个月就要到高三生毕业的六月,等到毕业之后,这所学校到底是死是活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来到休息室,戚柒随手打开电视,正好是本地的新闻,屏幕上负责播报的女性一身端正西装,表情严肃。


    【S市连续失踪案件再度升级,警察竟成为受害者?!】


    这项新闻报告一出,校长费尽心思准备的演讲大概是白费功夫,付诸东流了。


    戚柒想到这里,不由得替平时无所作为,只有在收贿赂的时候动作麻利,满脑肠肥的校长感慨了一下。


    不过,警察也失踪了?这所学校里还真藏了个怪物不成?


    不知道那位乔警官怎么样了。


    新闻里在播报关于留在明德调查的警方失踪的后续,本该处于中立立场的新闻媒体,言辞间不乏对于明德的抨击,大概是之前明德把媒体得罪狠了,媒体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戚柒看了眼电视,然后把目光移到下面的漫画书,打算边看边听。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打开门,小变态垂着脑袋站在门口,眼眸透过厚重的刘海看向她。


    “柒柒,我可以进去吗?”


    戚柒有些讶异,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虽然具体的原因不清楚,但之前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她来了,原本以为她是厌倦了主仆游戏,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有什么事吗?”戚柒回到新买的暗红色丝绒沙发上继续散漫地半躺着,视线落到手上的书,翻开到上一次看到的页面。


    这一页的蛇群占据了页面的四分之三,剩下的小人被挤在四分之一的狭小页面,依然和谐友好地手牵着手,然而身体各处却怪异地扭曲。


    这个时候原本脸上一片空白的被霸凌者脸上,也出现了和霸凌者一样的简笔画微笑,身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丝线,和霸凌者纠缠到一起,顶端延伸到蛇群。


    下一页,也是这本不算厚的漫画的最后一页。


    占据了整个页面的蛇被画的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黑色的线条纠结缠绕,明知道是静止的,世界上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些蛇正在纸上不断蠕动,仿佛要挣扎着冲出纸面。


    原本白色的纸面被无数黑色线条反复覆盖,仿佛变成了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黑。


    这是什么鬼结局,世界上所有人类都消失了,只剩下蛇了吗?


    好烂的结局。


    不过看在是礼物的份上,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戚柒合上漫画,意识到沉鹿迟迟没有说话,撩起眼皮瞥向她。


    沉鹿拘谨地坐在另一边的旧沙发上,和以往总是喜欢贴着她,最好是和她一起摞起来坐的模样相去甚远。


    “没什么,只是路过,”她小心瞥了眼懒洋洋翻着书的戚柒,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最近没怎么去教室。”


    戚柒又打了个哈欠,下午的日光洒在她手腕上,仿佛雪原升起了浅金色的薄雾,衬得她的手愈发矜贵优雅。


    “你说这个啊,最近学校里不是很乱吗?又是失踪案,又是有各种警察和媒体出入,学生和老师之间肯定也是乱糟糟的吧?反正我自己也可以复习,不去教室也没什么吧,倒是你,平时要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小变态要是被发现了,戚柒这边也会沾上点麻烦,虽然可以解决,但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无时无刻不被人盯着的麻烦。


    沉鹿点点头,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有些开心。


    柒柒还在关心她。


    戚柒说着瞥了她一眼,然而就在这一眼,她却发现了沉鹿身上的一些异样。


    不仅坐的离她那么远,走进来的姿势也有点奇怪,也不算冷的温度,却还穿着厚重的外套,仿佛是刻意把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藏的严严实实,像是在努力掩饰什么。


    “你不热吗?”戚柒盯着她,目光带上了些怀疑。


    沉鹿不安地动了动,依旧低着头,摇了摇脑袋。


    戚柒没再说话,直接大步一跨拉开她身上的厚重外套,结果闻到了浓重的外伤药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袭击,沉鹿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把衣服整理好,意识到戚柒还在看着自己,僵硬地停住了。


    像是做错了事的懂事又乖巧地小孩,没敢看她,只是悄悄窥着戚柒的脸色,小声说了声对不起。


    戚柒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道歉。


    更无法理解都到了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为什么还是会有人做这种事。


    又是校园霸凌吗?


    戚柒撩开她的衬衫,皮肤上是一道道被小刀划开的狭长伤痕,划的很深。


    处理的很粗糙,大概是只上了一层外伤药,连绷带或是纱布都没有用,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这么多泛着暗红的伤口,依旧让人看得心颤。


    “谁做的?”


    或许是因为刚刚看的漫画莫名其妙的结局的影响,戚柒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强烈的不爽。


    沉鹿把头低的更深,沉默地摇摇头。


    嘴角却缓慢咧开微不可察的弧度。


    柒柒在为她生气……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休息两天,日三好开心,明天恢复日六。


    换了新封面,另一本《拯救地雷系女配》也换好了。


    我要去煮个馄饨吃了,明天见


    第30章


    戚柒望着她的眸光认真到近乎发亮, 让她的心尖微微颤动。


    “没事的,”沉鹿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还在畏惧, 发丝挡住了脸上的神色, “那个人昨天失踪了。”


    戚柒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去拿了药膏和纱布过来, “脱衣服。”


    她处理这种伤口很熟练了。


    但是这个伤


    把伤口上那些粗糙的处理痕迹清理干净,重新上药包扎好,她垂眸抚摸少女轻微颤栗的柔软肌肤。


    “为什么没有愈合?”


    “对不起,柒柒,我,好像没法变成怪物了。”


    少女看上去有些紧张和畏缩,沉默半晌后在戚柒疑惑的目光下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这句话,头低的更深, 等待接下来对她来说相当于审判的话语。


    沉鹿不知道戚柒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是从前不久开始的。


    就在她重新做起重复的噩梦的那段时间, 原本能掌控的很好的力量突然开始不听使唤, 就像是坏掉了的遥控器, 时而灵时不灵, 全凭运气。


    戚柒更喜欢另一个形态的她,沉鹿是隐约能从她的态度中察觉到的, 所以这段时间她才想在调整好力量的问题之后再来见戚柒, 但是不管她如何尝试都收效甚微。


    只是短短十几天没见到戚柒,她就已经再也按捺不住这份恐怖的空虚感, 失去了所有欲望, 唯独每天的睡眠没受影响,每次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但每天做噩梦的时间在变长。


    除此之外, 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学习的时候她的脑海中都不断反复播放着关于戚柒的每一段记忆画面。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之前被戚柒冷落,但很快又恢复到原本,不,比原来的关系好像还要亲密的白栀。


    以及她那只挽着戚柒的手,手腕上缠绕的绷带。


    不知为何,这个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尤其深刻的印象。


    想着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就鬼使神差地走在宿舍浴室的镜子面前,拿起小刀划出了许多伤口,被刺痛唤回神后也只是草草处理。


    伤口的愈合速度比以往慢了一半,但经过几分钟的时间也已经止住了血。


    于是她用力拉扯两边的皮肉,看到伤口重新流出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少女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


    对于原本并不擅长的笑脸,最近也已经练习的很好了。


    于是,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了这间熟悉的休息室门口。


    沉鹿两只手把已经解开扣子的白衬衫拉向两边,露出柔软的腹部和浅色的内衣,重新包扎后的纱布原本的雪白颜色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从中透出很淡的一层红。


    冰凉的药膏被温热的指腹力度很轻地揉开,伤口的刺痛逐渐在这近乎于温柔的无声抚慰之中心甘情愿地沉沦,随之而弥漫开的是细细密密的痒意。


    痒的她呼吸也变得凌乱无措。


    掌心不自觉冒出黏腻的汗来,她安静地攥紧了单薄的衬衫。


    那些被亲手割破的伤口似乎比完好的皮肤能够更真切地感受到戚柒呼吸间的微热气息,这让她开始后悔起当时为什么没有制造出更多伤。


    随着时间流逝,她好像也慢慢被染上了那份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沉鹿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和自己穿着相同衬衫制服的少女,那双如深邃夜空的凤眸中此刻映出的只有自己,内心终于升起堪称病态的满足感。


    戚柒现在正在看着她。


    只有她一个。


    戚柒包扎结束,被手上和空气里弥漫的药膏微苦的气味刺激的微微拧起眉,麻利地收起药膏,然后连同着医药箱一起放到她身边的沙发上。


    “那这些东西就送给你。”


    只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露出她预想中最差的厌弃表情,但也没有多做安慰,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沉鹿抱着不大却很重的医药箱,指尖轻轻搭在上面。


    “柒柒,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既不是人,也不是怪物,什么都不是。


    戚柒靠在柜子上听到她这话很明显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吗?之前也是莫名其妙就变成蛇怪了,现在莫名其妙变不成了也能预料到吧。”


    虽然蛇怪的时候比较有趣就是了。


    沉鹿很轻地“嗯”了一声,又对她道谢,然后抱着送给她的小箱子离开了-


    最近总是有声音环绕在她耳边。


    沉鹿看着窗外,分辨着那声音的主人,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对这声音很熟悉,但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从这里跳下去,说不定会被她注意到呢。】


    透过窗户向下看的时候,这劝诱的声音突然出现。


    最初她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冷不丁突然出现,但在她想要仔细听的时候却早已消失,在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那奇怪的声音再次如鬼魅般出现。


    【你看,上一次你受伤的时候,她眼里不是也只有你一个人吗?这个方法很不错吧。】


    吵死了。


    这声音仿佛是直接从她的脑海里响起来的,就算捂住耳朵也能听得很清楚。


    逐渐的,除了这道很耳熟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声音以外,她似乎还听到了越来越多无意义的低声呢喃,在脑海中模糊成一片混乱吵闹的杂音。


    随着声音的数量与日俱增,这些仿佛只是她的幻想的声音,也开始对她的现实生活产生了影响。


    偶尔无法集中的注意力,心里莫名涌动的烦躁,不知何时会浮现的无名怒火,虽然很快就被她强行压抑下去,但次数多了也让她烦不胜烦,中途有几次甚至想杀了那些不敢动手,所以刻意在她面前大声阴阳怪气的人。


    不是以怪物的姿态把人整个囫囵吞掉,而是以人类的方式


    因为在自己身上的多次练习,她现在用小刀的方式已经很熟练了。


    虽然一开始怀疑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但很快她也放弃纠结这件事了。


    因为生活中还有更多需要她关注的事。


    要努力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要让自己不去在意持续的相同噩梦带来的压力,要努力打工维持生计,原本应该能拿到的奖学金,因为之前那些霸凌者作祟,她失去了这笔对她格外重要的钱。


    明德作为贵族高中,平时花钱的地方比想象中还要多,但因为无处不在的霸凌者,之前没遇到柒柒时,她连饭都吃不饱。


    除此之外,要尝试恢复对力量的控制,时?* 不时要在身上制造出伤口去见柒柒,要表现得更加无辜可怜,要注意那些总是想要靠近柒柒的人


    多亏了这些越来越重的伤,戚柒现在会主动找她,最近中午放学的时候甚至会去她的班级门口接她。


    她知道自己利用了戚柒的好心,也不否认自己的卑劣,但只要能得到戚柒这一刻的温柔,她就能拥有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


    【真的是这样吗?】


    【你有改变了什么吗?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到吗?】


    【胆小鬼。】


    那道熟悉的声音,宛如捕捉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阴暗,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冷不丁再次悄然浮现。


    不是的,对于和白栀之间的关系,既然戚柒没有说,那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不是吗?如果硬要穷追不舍地追问的话,一定会让她生气的


    沉鹿下意识在心里反驳那道声音,也不知道在给谁解释。


    “你没事吧?又吃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了。”


    戚柒的声音在她耳边真切地响起,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她猛然回神。


    沉鹿低头才发现自己夹起的菜已经举在半空有一会儿了,迟迟没有放进口中,已经变凉。


    “对不起,我在想上午一道没解出来的物理大题。”


    戚柒无声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她想要逃避那目光时,突然开口:“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你知道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吗?”


    原本只是比常人苍白了点,现在却不仅是眼周浮现出一圈没休息好的暗色,而且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焦躁之色。


    本就比一般人大了一圈的异色瞳仁,现在看着人的时候就更显出几分阴郁神经质了,甚至会让人感觉背脊发凉。


    “虽然确实快要高考了,但是也要注意好好休息,平时太辛苦搞坏了身体到最后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戚柒自从知道自己之前费力做的那些事全都是白费工夫之后也就放弃了霸凌小变态的想法,一想到距离毕业没两个月了,直接摆烂了起来。


    现在甚至可以用对小辈的苦口婆心姿态对待她。


    “是不是也有总是有人欺负你的原因?”戚柒看着她实在说不上好的脸色,又瞥了眼她掩盖在校服下的手臂和小腹、大腿,也觉得奇怪。


    虽然沉鹿没了力量又被盯上没法反抗也不是没可能,但她明明对其他人做出了警告,也说过小变态是自己罩着的,按理来说其他学生看在戚家的面子上就算再讨厌她也不会再对小变态做什么,可是最近小变态身上的伤反而越来越重。


    “不,已经没有人欺负我了。”


    沉鹿混沌的大脑也在听到戚柒语气中明显的疑惑后运转起来,食指关节抵住抽痛的太阳穴,害怕她真的较起真发现真相,连忙改口说道。


    只是可惜之后不能再以这样的借口再接近戚柒。


    【胆小鬼。】


    脑海中那个声音用不屑的语气嘲讽她。


    你懂什么?你只是


    后一句话即将脱口而出时,她的脑袋突然比以往强烈数倍的剧痛让她勉强坚持了几秒后便失去了意识。


    “喂,小变态!”


    她没有倒在地上,而是中途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听到的是戚柒焦急的声音,让她感到一阵安心和喜悦。


    她已经习惯用卖惨的方式获得戚柒的关注,此刻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这一次,难得没有梦到那个无数次做过的噩梦,睡了个好觉。


    沉鹿感觉到眼皮很沉很重,意识虽然清醒了,但眼皮却一时间睁不开,只能继续闭着。


    她现在正在躺着。


    还在原来的地方吗?还是换了个地方呢?


    柒柒现在还在她身边吗?


    “果然,柒柒就是因为她,最近才一直没怎么理我吗?”


    熟悉的声音,是白栀。


    空气中飘着独特的消毒水和药剂气味这里并不是原来的房间,而是校医室,那她现在应该是躺在病床上。


    过去,沉鹿常常来这里处理身上被人恶意弄出来的伤,所以对校医室很熟悉了。


    但是,白栀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当沉鹿思索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可以睁开了,然而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她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晃动。


    她和那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白色帘子,透过正盛的日光,她们的身影能清晰映在帘子上。


    比如现在,就是白栀那个贱人正坐在戚柒身上索吻。


    “这里是校医室。”戚柒在拒绝。


    那厚颜无耻的贱人却依旧不依不饶,黏糊糊甜腻腻的声音和语气都听得沉鹿火大。


    但是她不知为何,身体突然动弹不了,就算想发出声音也是徒劳。


    “校医室不是更刺激吗?反正现在也没有人,难道你还在顾忌那个人?我才是你的女朋友!”见戚柒迟迟没说话,白栀又软了语气,敷衍地撩起小半的帘子,像是哄小孩,“没事的,她还没醒过来呢。”


    压根没回头看这张床上的沉鹿一眼。


    似乎没了能拒绝的理由,又似乎根本不是认真想拒绝,帘子后的两道身影逐渐贴近,亲密地融合到一起。


    沉鹿听着那边唇舌交缠间黏腻的水声,地狱般痛苦煎熬。


    精神终于在这段时间的噩梦和脑内不断的噪音下出现了一道不算小的裂缝。


    脑海中那个声音愈发清晰。


    【你看,就算她们真的做了什么,你也只能这样看着,毕竟她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啊。】


    她拼命想要身体动起来,但就像是被一股力量死死压住,她连让声带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不是很般配吗?】


    沉鹿徒劳地张了张唇。


    【看样子很快就会忘记你了。】


    不,不会的,柒柒不会这样


    她无力地在心里辩解。


    却没意识到她开始认真听那声音的话,以至于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对她的煽动力也越来越强。


    【除非】


    除非?


    她宛如被恶魔诱惑,跟着重复一遍。


    听到那声音说的话,她看着帘子后纠缠的如胶似漆的身影,眸光变得空茫。


    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终于可以动了。


    在她故意发出一些声音后,帘子后的两道身影终于分开。


    “感觉怎么样?校医说你是低血糖,再加上最近休息不足,所以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了。”


    戚柒瞪了笑嘻嘻的白栀一眼,对方却全然没当回事。


    她发现了,这人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


    半推半就地做了这么羞耻的事,戚柒一时间有点不敢看小变态


    等等,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变态。


    沉鹿安静地看着戚柒微微肿起还泛着层水光的嘴唇,以及白栀趁戚柒没注意,朝自己递来的明晃晃得意挑衅的眼神。


    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醒着,故意要让她看到。


    心脏泛起无法停止的绞痛,疼的连正常的呼吸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但她表面上却保持着异样的平静。


    “谢谢,我没事了。”-


    “听说有人要跳楼!”


    “真的假的?快去看看!”


    戚柒其实只是看到一群人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急匆匆往一个方向跑,让她以为是有什么活动,于是跟上人群,没想到反倒回到了她刚走出去的教学楼。


    这个时候听到身边的人讨论是有人跳楼,她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本想离开,然而此刻她莫名其妙被挤到了人群中间,已经由不得她离开,只能被人群裹挟着向前。


    然后就看到了天台上站在栏杆外面,摇摇欲坠的苍白少女。


    偏偏因为工具出了点问题,此时下面还没铺好救生气垫,教学楼有十五层高,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摔下去必死无疑。


    没想到是熟人。


    戚柒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情十分复杂。


    周围有老师和警察都在劝她下来,温声细语地询问她有什么烦恼。


    然而沉鹿一直沉默不语,眼睛盯着下面围观的人,从一张张表情相似的脸上看过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个时候栏杆仿佛承受不住负重发出“嘎吱”一声噪音,又小幅度地晃了晃,尽管知道明德的各种设备都是用的最好的,但这种时候光是在旁边看着也提心吊胆的心跳加速。


    “沉鹿!”


    听到戚柒的声音,沉鹿阴沉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鲜活的笑意。


    “柒柒,要一直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戚柒看着她登上天台的瞬间,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比当初听到沉鹿说,她之前做的那些自以为是欺负的事其实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时的不安还要更甚。


    这种情绪并不是因为近在眼前一条鲜活生命即将消失,也不是因为跳楼的人是她认识的人,而是在意识到“即将坠楼死亡的人是【沉鹿】”这一点的时候,内心骤然爆发的异样感。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她耳畔低语,在试图告诉她什么。


    但那声音太过模糊暧昧,她根本听不清楚。


    戚柒咬着唇瓣,用力到咬破出血,却还在想的出神。


    有什么不对劲,不应该这样发展。


    更诡异的是,在产生这样的想法不久之后,她的脑海中出现了更确切的内容——此刻,坠楼死亡的人不应该是沉鹿,而应该是她。


    “柒柒?”


    戚柒没回话,还在盯着沉鹿愣愣出神。


    白栀在看到沉鹿马上眼神中坚决的死意后,就不再担心什么了,只是唯一没算到的就是本该离开这里的戚柒却不知为何回来了,还看到了这一幕。


    现在更是出现在这里,距离沉鹿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甚至表现也和平时不太一样,还突然发起了呆,有些让她感到有什么脱离了控制的不安。


    但没关系,沉鹿马上就要死了。


    只要没了那个明明什么都很普通,却偏偏能引起戚柒注意的古怪贱人,剩下的人也就无足挂齿了。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沉鹿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心声,在戚柒的注视下,微笑着缓慢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指,眼神很空,只剩下纯粹的执拗。


    这样,戚柒就能永远忘不掉她了吗?


    【对,你做的很好。】


    【她一定会永远记得你的。】


    那个声音还带着笑意,在她脑海中回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下一秒就能听到人体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时,一道不知何时飞过去的身影出现在栏杆旁,紧紧抓住那只正在下坠的手。


    “柒柒?”


    沉鹿感觉到这股意料之外的拉力,抬头向上看,然后就看到了戚柒。


    她逐渐瞪大眼睛,屛住了呼吸。


    “为什么?”


    戚柒没余力说话,只想把人拉上来。


    承重的栏杆摇晃的幅度轻微变大,但看上去依旧很牢固,一时半会儿不会断裂。


    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


    立刻有人跑过来想把她们拉上去,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即将碰到那两个人的时候,整段栏杆毫无预兆地突然断裂,连人带栏杆一起坠落下去。


    谁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突然发生了。


    感觉到强烈失重感的戚柒仰起脸,看到了楼顶一脸震惊茫然的救援人员,以及在旁边拼命挣扎着朝她伸出手的白栀,脖颈青筋暴起,一张好看的脸因为表情过于用力而扭曲,大半个身子探出来,正被好几个人一起七手八脚地拉住。


    她惊讶于自己居然能看的这么清楚,内心也并没有多少对死亡的畏惧,反而有种完成了什么东西,松了口气的放松。


    坠落的过程体感虽然极为漫长,但实际上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几秒而已。


    然后就是碰撞。


    在即将和地面碰撞的时候,也不知道沉鹿怎么做到的,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主动充当了下面的人肉垫子。


    并没有完全鼓起来的气垫并不能做到很好的缓冲效果。


    她们坠落的身体被空瘪的气垫外膜盖住,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身体的疼痛多了反倒麻木起来,戚柒在被气垫外膜挡住的一片昏暗之中安静等待死亡,然而那双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在这个时候反倒松开了。


    戚柒努力眯起眼看身下的人在做什么。


    然后就见到沉鹿的指甲猛然暴涨,最前端变得很尖锐,直接戳进自己的左胸膛,硬生生剖开,取出一颗血淋淋的东西。


    在那本来应该是心脏的位置,取出了一颗神秘的珠子。


    珠子不大,比正常大拇指的第一关节还要小一点。


    什么东西?怪物特有的结构吗?


    外面的脚步声和喧哗声都越来越近。


    思考着自己的葬礼会是什么样的,戚柒又开始发呆。


    然后她看到小变态把沾着血的神秘珠子放进口中,突然吻了过来。


    这是一个弥漫着血腥味和疼痛的深吻。


    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耗尽全部氧气,只为了这一刻的温存。


    戚柒毫无防备,也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眼睁睁感受到那颗珠子被沉鹿用舌尖推进自己的嘴里,然后自己条件反射地把这颗奇怪的珠子咽了下去。


    沉鹿惨白着一张脸对她笑了笑,留下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我,的心脏,送给你。”


    那对异瞳在昏暗的阴影中发着光,从见到她开始就执拗地盯着她,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现在也是如此,只是多了几分清醒后的歉意。


    她想起来了,自己总觉得那道声音熟悉的原因。


    那是一直以来无数次缠着她,但每一次醒来都会忘记的噩梦里的声音。


    脸上最显眼的胎记被迸溅的鲜血覆盖的少女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了眼,嘴角还噙着笑意,像是在这片黑暗之中睡着了。


    戚柒看着表情平静安详的少女发愣。


    好像是在做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美梦。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沉鹿死了——


    作者有话说:专栏里《这是猫猫吗》的封面也换好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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