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柒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白的刺眼的天花板。
接着就是坐在她旁边面带疲惫倦色的白栀,那张好看的脸都憔悴的暗淡,眼白里缠绕着红血丝, 却无所察觉地紧盯着她,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生机的行尸走肉。
在看到她睁开眼的时候,白栀愣了几秒, 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戚柒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喉咙的干涩让她咳嗽了几声。
白栀急忙站起来,动作慌乱地去倒了杯温热的水,差点没被椅子绊倒,然后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喂到她嘴边。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拼命克制着,见戚柒咽下一口水看向自己时还弯起眼朝她笑, 琥珀色的瞳仁弥漫着一层水光, 很亮。
接下来就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呼啦啦走进病房, 熟练地带着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进来给她做了各种检查, 然后纷纷露出一脸仿佛看到了世界第九大奇迹的表情。
最终的结论是, 短短的三天,她就从濒临死亡恢复到已经可以出院了。
据说她被送来医院的时候身体各项生命体征已经趋于消失, 但不知为何在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 最后居然还能抢救过来。
然后她昏迷了三天,治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如说太过顺利, 恢复的速度比最初预计的最快的速度都要快好几倍。
要不是顾忌着她戚家大小姐的身份,说不定医院都要把她留下来好好研究一番。
临走之前被负责手术和后续治疗的医生热情地送到楼下,又被用极其炙热的目光注视着, 直到上了车还能感受到那股恋恋不舍,戚柒不禁这样想道。
“沉鹿呢?”
她在醒过来了解了大概的经过之后,就问了和她一起摔下来的另一个人。
然后就得到了一片沉默。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戚柒已经从这片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是吗?她死了啊。”
她敛了敛眸,望向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
今天天气好的出奇,树上长出一片茂盛的青绿。
看来马上就要到夏天了。
怪物也会和人类一样,这么简单就死掉的吗?
不过她这个纯种人类反倒是最后活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最后沉鹿通过那个吻渡给她的奇怪珠子到底是什么,但戚柒却有这样一种毫无根据的直觉:原本必死无疑的自己正是因为它才能活下来,奇迹般的恢复速度也是因为它。
戚柒攥起拳又慢慢松开,嗯,完全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那些坠落的失重感和全身的剧烈疼痛,以及最后满眼深红的血仿佛都只是她做的一个不着边际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她听着常年忙于公司业务的父母难得聚在一起,关切之后开始呵斥,说是以后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早就应该让她去国外看好的那几所学校留学的但看着她还略显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重话。
说到底,戚柒能养出现在这个我行我素的性格,宠孩子的戚家夫妇是要占大头责任的。
最后夫妻俩难得对宠爱的女儿严厉起来,放话说反正现在明德都乱的不行了,就算想参加高考也可以请个家庭教师在家复习,不需要去学校了,到高考之前戚柒就在家养伤顺便复习吧。
尽管已经和医生反复确认过戚柒现在的身体完全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健康,戚柒也点头确定了这一说法,但在疼孩子的夫妻俩看来自家女儿受了天大的伤,差点回不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
于是在戚柒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就已经被定下了未来戚柒被当做重症患者,天天按照最高等级疗养护理的命运。
病房里进了一群人之后就被挤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幕的白栀也变得不起眼起来,仿佛在刻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穿着白大褂的人检查完她的身体从病房离开,看到她醒来擦了擦满脑门的汗狠狠松了口气的班主任察觉到戚家两位大佬看向自己皮笑肉不笑的目光之后,也很识趣地放下探望的果篮和花束离开了。
于是这个只剩下戚家夫妇和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镖,在这群人之中,剩下的白栀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就算再沉默降低自身存在感,此时她也显得格外突出显眼。
“这位是?”
戚柒从小到大因为乖僻偏独的性格,身边都很少能有亲近的同学,更别说亲口承认是“朋友”的存在。
白栀被女朋友的父母注视着,难得呈现出几分真实的腼腆乖巧来,“我是柒柒的”
尽管两人之前约定过秘密交往,但戚柒总觉得她这个时候会说出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话,直接出声打断,排除隐患,“朋友,白栀,我的朋友。”
戚柒这话一出,戚家夫妇看向白栀的眼神就变得柔和了不少,
“原来是白同学啊,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们柒柒,她性格有点怪,很少有亲密的朋友,以后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白栀面对他们出乎意料如此温和的态度,仿佛很不擅长面对长辈似的变得异常的话少,红着脸连连点头又摇头:“好、好的,谢谢您二位的邀请,不是的,是柒柒性格很好,我很喜欢她”
戚柒看热闹似的看着以往满嘴谎言,狡诈如小狐狸的少女,在她热情起来的父母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听到后面她嘴里冒出来的话,连忙咳嗽两声打断,斜昵了她一眼。
少女只是朝着她笑,因为太过灿烂,眼角眉梢都透出淡淡的傻气。
也对,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是烂漫还是讥嘲,她脸上总是挂着笑,之前在坠楼的时候看到的那副崩溃到扭曲的表情才是极其罕见。
戚柒微微阖了阖眼,视野内的一切仿佛都沾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这幻觉让她怔愣片刻,然后低头又喝了口水,冰凉的掌心隔着杯子吸收温水的温度。
据说白栀似乎是在病床边上整整守了她三天,连眼睛都没合过一下。
戚柒看到的那个在她面前向来注重自己形象,甚至有点偶像包袱的少女露出那副憔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模样也能解释得通了。
于是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再来见她,不然她不会见她的。
就这样回到了戚家主宅,戚家夫妇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陪陪她,然而家大业大,公司里的各项事务还等着他们敲定解决。
这两人在戚柒的房间坐了才不到半个小时,这过程就没见手机消停下来过,还是戚柒实在是被这声音吵得烦不胜烦,开口让他们赶紧回去工作,这才不至于休息的时候还要被父母小声开会的声音包围。
被父母强行按在床上,这几天还不让她出门,就算下楼也只有炖的大补汤等着她,戚柒也只能躺在床上无聊的干瞪眼。
躺久了困意也逐渐笼上眼皮,意识缓缓下沉。
另一边,因为确认了是自杀,或者说一场不幸的事故,所以没再多做检查就当晚就被推入火葬场的沉鹿,此刻遗体正准备火化。
负责遗体火化的员工把遗体抬进去,在等待火化完成的时间内,就靠在墙边闲聊起来。
“还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听说是自杀?”
“嗯,明德听过没?是那所私立校的学生,”老员工挑了挑眉,递了个眼神,一副“你懂”的表情,“出了名的排外,歧视严重,像她这样的孤儿能进这所学校,只能说是靠特别好的成绩,前途无量啊。”
“像她这种好学生为什么会自杀呢?而且马上就要高考,这也太可惜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遭到校园霸凌了。”老员工嗤笑一声,笑同事的迟钝。
“明德就是表面光鲜的一滩烂泥,不过这段时间都出了这么多事了,我看离闭校也没多久了。”
火化完成的提示音响起,两人停下闲聊,走进火化室准备收集骨灰。
因为沉鹿是个孤儿,收养了她的孤儿院却不愿意出面,所以也只能让她们来做这件原本应该是亲近的家属来做的事。
然而,让她们寒毛直竖的事情发生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本该有着被烧过的遗体的台上干干净净一片,就和使用前一样干净。
仿佛是遗体凭空消失了一样。
“闹、闹鬼了!”
戚柒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身上长出了蛇鳞,舌头分岔变成类似于蛇信子一样的形状,瞳孔也从圆形被上下拉扯变得狭长,下半身也变得比以往沉重的多,到最后奔跑的时候失去控制摔倒在地。
她一低头,看到了一条粗壮的漆黑蛇尾。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子,于是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从人类变成半人半蛇的怪物,明明是自己,却又好像不是自己。
镜子里的怪物用她不会有的哀伤眼神望着她,没多久又变成了沾染鲜血的沉鹿的脸,表情似哭似笑,不断在对她说对不起。
最后戚柒彻底变成了一条拥有漆黑鳞片的巨蟒,嘶吼翻滚着撞向一片虚无的黑暗。
入夜,戚柒感觉到窗户似乎被打开了,外面下着雨,能听到雨声,闻到雨水湿润泥土时类似苔藓的气味,有微凉的夜风吹进来,吹得她下意识把被子缩的更紧。
但也多亏了这阵风,她才得以睁开眼。
好不容易从这个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的梦境中挣脱出来,额头一片冰凉的汗意,她想要去摸床头柜上的纸巾,却摸到了一只柔软却十分冰冷的,摸上去类似于人类皮肤的东西。
她可以确定自己睡觉前床头柜上是绝对没有这种诡异触感的东西的。
戚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凌乱了一瞬,刚刚还困倦沉坠的眼皮瞬间抬起,眼皮下的瞳孔剧烈震动,几乎是在感受到摸到的东西不对劲的瞬间触电般收回手。
心跳快的像是见了鬼。
实际上也确实是见了鬼。
一紧张起来,喉咙仿佛又干涩的发起痒来,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
不知是听谁说过这么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无法隐藏,那就是爱情和咳嗽。
虽然不知道前者,但后者确实是真的。
戚柒猛烈地咳嗽起来,掌心满是湿冷的汗。
然而听到她的动静本该敲门问她的佣人此刻却安静的让人几乎能感觉到几分不祥,也许是睡熟了什么都没有听到,也许是永远都听不到了
戚柒靠着丰富的想象把自己吓得僵在原地,她不敢也不想确认自己刚刚摸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虽然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躺回去继续睡,但是因为她身体僵硬愣在原地的时间太长,现在再躺下就显得十分可疑。
“装什么呢?不是早就发现我了吗?”
安静的只能听到窗外风雨声的耳边突然炸开一道声音,格外清脆,却充斥着无法忽视的恶意。
刚刚那种冰冷的触感落到她下意识闭合的上眼皮上,然后把她的眼皮强行扒开。
戚柒没想到鬼会这么做,毫无防备地看到了这张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恐怖鬼脸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沉,鹿?”
因为过于震惊,她说话时不自觉有了些许滞涩感,仿佛生了锈的机械齿轮般磨合时发出的声音。
不对,沉鹿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的眼睛难道只是装饰品吗?给我看好了,我和那个废物可不是一个人。”
对于她的这个疑惑,站在她床边不知是人还是鬼的存在嗤笑一声,表情却变得十分不爽,用两根手指撑开她的眼睑让她看的更清楚点,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威胁般在她眼球上虚虚一点。
戚柒下意识眨眼,但眼皮动不了分毫,漆黑瞳孔中映出她尖尖的长指甲,二者之间的距离几乎趋近于无,连以最轻微的幅度点头都会被戳进去,于是只能说声抱歉表达自己的顺从。
没错,明明长着和沉鹿一样的脸,但又确实和她有着明显的不同之处。
原本一黑一绿的异瞳现在完全变成了绿色,危险的竖瞳紧盯着她,仿佛是在看下一秒就要被穿膛破肚的弱小猎物。
这让戚柒想起了那只总是半夜从窗户钻进来的怪物,但二者之间也有着明显的不同。
和那只怪物比起来,眼前这只明显更具备智慧,气质也截然不同。
暴戾、冷酷、狡猾,且缺乏耐心。
这是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站在食物链顶层的高等生物,就算身上长满艳丽繁复的花纹也让人不敢多看几眼,反而因为艳丽到了极点唤起人类心中对危险最原始的恐惧。
但戚柒被迫睁开一只眼,只能看着眼前这只虽正体不明,却已经让她的大脑疯狂拉起警报的极端危险怪物。
“沉鹿已经死了,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怪物的指甲尖端悬在她眼球上方时近时远,时而拨弄她的眼睫,时而轻轻划过她因为被迫睁了太久而泛酸的眼眶,脸上挂着充满恶意的讥笑,一看就知道是在故意戏耍她。
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但两个当事人却毫无察觉。
就像是猫抓到老鼠之后不会立刻吃掉一样,只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恶趣味。
戚柒徒劳地眨了眨另外一只暂时自由的眼睛,被强行撑开的那只眼睛无法克制地溢出些生理性眼泪,“你是谁?”
怪物看到她眼角出现的水痕,一直高高在上的讥嘲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目光落在那眼泪上,像是兴奋?
戚柒观察到了这个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怪物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因为下一秒怪物一直稳稳落在她眼睛周围的那根手指突然一抖,在她下眼睑划出一道,血珠缓缓渗出。
怪物的眼神更危险了,眼珠缓缓向下移动,宛如被深深吸引般注视着她那处伤口,眼底浮现出几分欲望。
戚柒当然不会傻到觉得怪物这是像毫无道理的浪漫小说里一样突然爱上她了,现在出现的这种欲望,很显然只有可能是食欲。
也代表了一种很糟糕的可能性。
她在对方眼中只是一盘菜而已。
仿佛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想?* 的没错,怪物松开了一直钳制她眼睑的手,把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微微张开口,露出两边尖锐的长獠牙,猩红分叉的细长蛇信从属于人类的脸上出现,嘴角几乎咧到耳后,动作和习惯却更像是真正的蛇一样。
无疑只会更显怪诞惊悚。
戚柒盯着那猩红蛇信离她越来越近。
最初被划开的伤口几乎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伤口被怪物湿热的舌头肆无忌惮地用力擦过伤口,她才迟钝地察觉出一股细微的刺痛,和微微发烫的胀感。
因为伤口太浅,冒出的血珠很快就被舔干净了,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也顺带被怪物吃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舌头轻轻擦过她的眼球,带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和恶心感,她几乎是察觉到的瞬间就紧闭双眼。
戚柒听到耳边一声不爽的咂舌,蛇信又恋恋不舍地回去舔舐了几下眼角才收回去。
对于她刚刚的问题,怪物也并没有再回答她的意思,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再有和她交流的打算,只是继续向她靠近,把脸凑过来细细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就这么嗅了一遍,怪物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迫不及待。
“人类,你闻起来真香。”
戚柒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获得这种称赞。
好饿。
怪物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原本还想玩玩捕猎的戏码,但是
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美味的人类了,美味的让她几乎无法再忍下去了。
她的鼻尖已经抵在了人类柔软可口的皮肤上,这里是大动脉,只要她张张嘴就能咬出甜美的汁液。
为了庆祝重获新生的第一天,犒劳自己一顿大餐不是很好吗?
怪物兴奋到瞳孔微微放大,变成了椭圆形,嘴角挂着愉快的笑,看上去甚至有几分乖巧。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此刻她的神态看上去变得纯良了些,心中也许会升起不切实际的微薄希望,或许她会放过已经到手的猎物,但实际上这个时候她才是真正进入了狩猎状态,一触即发。
戚柒被那冰冷皮肤的触感下竟是有着炽热的吐息的反差弄得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不适,试图和对方拉开距离。
但也只是无用功,因为下一秒就被拽了回来。
正当戚柒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觉得颈间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怪物咧开嘴,嘴角撕扯到耳根,血淋淋的露出锋利的獠牙,随后就像是撕开一张纸一样轻松地咬穿了她的脖颈。
但怪异的是,戚柒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反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
努力把这种毫无逻辑的突发情绪排除在外,大脑还在试图理智分析,或许是和传说中的吸血鬼相似的特点,为了避免猎物临死前的挣扎,怪物的唾液中,或者说她的毒牙能分泌麻醉类的毒素,麻痹猎物的神经
戚柒没有呼喊求救,安静地等死。
对于这种怪物,不管来几个人最终的结局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死亡的人数是多还是少。
再说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就能进到安保系统十分严密的戚家主宅,就说明了这只怪物的强悍,更大的可能性是外面的人已经死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不过现在也马上就要死了。
尖牙穿过了大动脉,血液喷涌而出,然后被怪物急切又贪婪地大口吮吸吞咽下去。
原本只是闻着就让人无法抗拒的强烈香气,在真正入口之后竟然更加美味。
她忘记了最初只是想尝尝味道,之后就把这个美味的超乎寻常的人类养起来一直吃的想法,彻底失去控制,贪婪无度地索取起来。
怪物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这么草率的。
一旦沾上一点就失去了所有自控力,直到把最后一口吞入腹中身体才能停下。
随着血液不断流失,戚柒的视野变得越来越黑,这是陷入休克的前兆。
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轻,最后轻轻落在怪物露出的后颈就无力地垂落,明明看上去柔软脆弱的皮肤,但不管她怎么抓挠都没有留下任何印子,一如既往的白皙。
然而就在人类即将失去呼吸时,她的脑海中却传来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这让她蓦地停下了动作。
有什么东西,让她的血液开始疯狂躁动。
是迫近的死亡气息。
怪物试探性地贴近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类的心脏位置,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我的心脏为什么会在这个人类身上?”
第32章
怪物原本是不该存在心脏这种弱点的。
但她, 不,应该说是她们的情况有所不同。
她们是半身般的存在,一具身体内同时存在的两个灵魂。
但她从出生起她就一直被关在这具身体深处, 偶尔能趁着沉鹿睡觉的时候短暂出来一会儿, 但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沉睡。
沉鹿的名字是沉鹿。
她没有名字。
这颗心脏是属于人类的沉鹿所拥有的,她的大部分力量却也被迫封在这颗心脏里。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补偿, 常年被关在黑暗之中沉睡的她拥有非人的强大力量,而能自由控制的身体的沉鹿则是个除了哭和忍耐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看到一无所知的沉鹿因为她偶尔掌控身体时引发的怪异现象而被恐惧厌恶、被排斥欺凌,被愚蠢的人们冠以“诅咒”、“怪物”的名字终日郁郁,她也丝毫不觉得愧疚,因为这是把她关在这具身体里的沉鹿应付出的代价。
她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永远被关在黑暗的监牢中,只能很偶尔的在天上的神闭眼时窃取到短暂自由,但在某一天开始事情发生了变化。
等到沉鹿十五岁上了明德高中,身边遭受的霸凌进一步升级, 入学时说好的用于保障生活的奖学金也在这些讨厌她的二代的搅合下成了泡影, 从精神到身体, 竟没有一处休息放松, 时刻活在提心吊胆的阴影之下, 沉鹿的怨恨和痛苦都越来越深。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虽然依旧无法在沉鹿清醒的时候掌控这具身体, 大部分时间也只能通过沉鹿的视野观察着这个世界, 共享她的感受,但她确确实实看到了那一线逃离黑暗监牢的希望。
很快她就找到了造成这一变化的原因——沉鹿的负面情绪越深, 她就越是能获得更多身体的控制权。
而只要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迟早有一天,她和沉鹿的立场就会彻底对调。
一具身体是无法同时由两个灵魂主导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灵魂休眠, 让出位置。
前十几年一直是她,之后的几十年就该轮到沉鹿了
但这样也还不够。
说到底,她最讨厌和别人共用一个东西。
最好的办法是,让沉鹿彻底消失。
她在夜晚沉鹿睡觉的时候苏醒过来,借着沉鹿的日记本里的人名挨个找过去,杀死人类,把皮囊交给完全服从于自己的眷属,让它们继续伪装成人类在学校里,因为白天她无法出现,所以把能孵化出新眷属的卵交给她们,命令她们把卵放进遇到的人类身体里。
随着时间流逝,卵也会慢慢吸收人类身体的养分孵化,然后从内到外吃掉人类,取代那些被寄生的人类。
只要眷属的数量多起来,她的力量也会随之增长,能做到的事也越来越多。
之后让沉鹿能使用她的力量当然也是她故意的,因为灵魂同源,就像她可以看到沉鹿看到的世界,只要她同意,她的力量自然也可以与沉鹿共享。
而且只要沉鹿使用这份力量使用的越多,灵魂就越是会被她侵染,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她最终就可以轻松夺取这具身体的所属权。
然而,本该顺利进行下去的计划却突然遇到了阻碍,沉鹿遇到了一个愿意拯救她的“救世主”。
没错,沉鹿爱上了一个人类。
在发现自己的眷属不仅没有好好完成自己赋予的任务,反而为了那个和把半身迷得神魂颠倒的人类而自相残杀,因此反倒折损了不少眷属时,她就下定决心等到完全占据身体的那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这个两次破坏她计划的人类。
这也就是她在复活之后就第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之前总是满到溢出的负面情绪瞬间减少,缺少了这份催化剂,她夺取身体的时间也就无限期延长了。
就在她思考接下来如何去做的时候,没过多久,沉鹿身上的负面情绪又开始增加了。
不同于之前的痛苦、怨恨、愤怒,这一次飞快滋生的是自卑、嫉妒和焦躁。负面情绪的来源就是那个所谓的“救世主”。
多可笑。
身为她的半身,却是个胆小的废物。明明拥有无限的自由,却甘愿把自己束缚在这个人类身边,以前好歹还算清明的脑子自从遇到这个人类之后就变成了彻底的傻子,只剩下关于这个人类的事。
她对此嗤之以鼻,并自信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这所谓的爱变成这副蠢样。
但这份爱带来的负面情绪,却正是她所需要的。
虽然在她的暗中放任下沉鹿也获得了力量,但说到底她只是个借用者,力量运用的还不熟练,之后又因为负面情绪升降的大幅度变化而失去了对这份力量的掌控度,连自愈速度都变得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就更不可能在知道怎么在死亡后复活了。
于是她趁着沉鹿精神抵抗薄弱的时候,增加了对沉鹿施加精神暗示的强度,也多亏了那个叫白栀的人类,不仅让沉鹿看到了她和那个人类约会和亲密举动,还三言两语就煽动并引导了沉鹿身边的人说的话不断动摇沉鹿的精神。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才松动了沉鹿的精神防备,让她可以乘机而入。
【你和她根本没可能了,但是只要在你喜欢的人面前轰轰烈烈的死去,她一定就永远都忘不了你了】。
地上的人类发出身体恢复时痛苦的声音,让她从过去讨厌的记忆中回神。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半身,死了之后竟敢给她找不痛快吗?
那个连她赐予的力量都控制不好的蠢货,在临死之前居然不知怎么就突然知道了她的弱点,还把心脏给了这个人类
怪物不爽地咂舌,满腔蓬勃怒火却无处发泄,不仅如此,还要憋屈地把马上要吃进嘴里的人类救回来。
既然这个人类吞下了她的心脏,那就不能让她这么死掉。
这个人类身体上受到的伤害甚至都会反馈到她身上。
只是刚才食欲久违的得到满足的刺激和快感盖过了其他,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更何况那些对于人类来说剧烈的疼痛,对她来说也并不敏感,直到死亡的危机感逼近,她才察觉到。
现在,只要心脏和人类一天没有分开,她就不能伤害她。
但现在还有另一件事。
她低头看着自从不再被吸取血液之后,脖颈上的伤口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的人类,心情不可谓不糟糕。
原本只需要剖开人类的身体取出心脏就可以,只要控制在不会让人类死亡的程度,就能完美地把她的心脏和人类的身体分开。
但这个人类不知是什么情况,本该是已经死亡的身体,却被塞进了她的心脏,导致二者之间发生了融合,人类现在完全是靠着她的心脏活着的。
只要她的心脏一与这个人类分开,人类就会立刻死亡。而她虽然不会死,但也会遭到严重的反噬,丧失对力量的控制,那些遍布各地的眷属也会暴动。
失去了对她的忠诚心,那些眷属除了依照本能和欲望行动以外,就是争先恐后找到并吞噬她这个拥有最强力量的主人。
原因也很简单,吞噬掉她这个前主人的那只眷属就能成为下一个【主人】。
不仅不能杀了这个人类,必要时候她还得保护她
麻烦!
明明活着的时候只是个窝囊废,死了却搞出这么麻烦的事!
怪物气急败坏地一爪子冲着人类的脑袋挠过去,在最后关头却不甘不愿地偏在人类旁边,地板上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死了又活是种什么体验?
活了之后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似曾相识的蛇鳞怎么办?
戚柒的意识缓缓回笼,再次睁开眼,眼前是像是看一道热腾腾的菜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邪神,看她醒过来还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缓缓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大概是拼命忍耐着杀意,眼角都泛着点猩红,语气很阴森,但话语的内容却是戚柒没想到的。
“你很幸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忠诚的仆人了,以后叫我邪神大人或者主人吧,愚蠢的人类。”
好中二,这是戚柒第一时间的感想。
“作为主人,这是赐予你这个仆人的恩典,我暂时与你分享我的力量,比你那个弱小难看的人类身体好多了。”
戚柒没再看让自己烦心的怪物,而是低头拉开衣领,看向那处被咬开的伤口,又抬手反复摩挲确认。
那两个深的几乎要咬穿身体的血洞,竟然已经消失了。
而更离谱的是,她的双腿变成了一条漆黑的蛇尾,鳞片在从窗外照进来的清晨阳光下泛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卧室的地板还不知为何出现了几道深的能看到下面房间的裂缝。
戚柒抬头看着她,迟滞的思维转了几圈,总算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语气十分诚恳道:“伟大的邪神大人,愚蠢的人类不配拥有这等尊荣,能请您收回这份恩典吗?”
主仆play勉强还能接受,但人蛇play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再说前一幕你还想吃掉我,现在说什么恩典,也太可疑了。
戚柒觉得自己就算是被吸到失血过多差点休克死亡,但记忆不会随着血液流失一并消失,脑子也还没坏到会相信这种话的程度。
“总之你醒了,我美味的仆人。”自称为邪神的存在装作没听到,无视了她的话。
戚柒:
好,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看出邪神没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也只能闭上嘴,没打算做无用功。
她顺着光线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这位唯我独尊的邪神开始不满。
戚柒的下巴又被捏住,被迫仰起看向一脸不爽的邪神,“愣着干什么?快点对我感恩戴德啊,人类。”邪神的声音和恣意乖戾的气质截然不同,清脆而甜蜜,在她耳边低语的时候不自觉让人忽视她话语中恶劣的内容,迷迷糊糊地就想点头答应。
“邪神大人,我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了,请放过我吧。”
邪神嫌弃地看着眼神泛着淡淡死意的人类,冷哼一声松开手,“油嘴滑舌,狡猾的人类。”
油嘴滑舌.戚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啊,不对,是邪神。
她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问了一句。
“邪神大人,请问外面的人您要是以后要在这里住下的话,光靠我一个不中用的仆人可能没办法让您过上舒适的生活。”
邪神勾起嘴角笑了笑,似乎已经看透了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放心,我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邪神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今天把你当做自由的庆祝大餐的。”
戚柒不知道是该觉得庆幸还是不幸,总之家里佣人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
心中那颗大石落地后,她也总算可以定下心神处理当下自己身上的异变。
“这是什么?”
戚柒低头盯着那条不管怎么看都不属于人类的尾巴,低声喃喃自语。
邪神听到之后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尾巴啊。”
说完,眼神还毫不掩饰疑惑地瞥了两眼她的眼睛和额头,仿佛在怀疑她的眼睛和脑子哪边出了问题。
初次变成半蛇人,戚柒突然就感觉回到了小时候学走路的那段时间,只觉得下半身已经不属于自己,控制起来的感觉也极为奇怪。
“大人,我的意思是我该如何变回去呢?”
邪神听到她的话似乎很不可思议似的,不自觉稍稍瞪大了眼睛,那双青绿蛇瞳格外惑人,在纤长柔软的黑色睫羽下似乎在发光,“为什么要变回去?人类的腿那么脆弱,蛇尾这么强壮美丽。”
她看向这个乍然得到恩典,连站都不敢站起来的人类,眼神中带上了几分了然,“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恩典?没事的,虽然你只是个弱小的人类,但既然我赐予你这份力量,你大可以不必为自己的无用而感到自卑。”
“不必再跪着了,站起来吧。”邪神大发慈悲地说道。
戚柒再三尝试之后,终于掌握了几分用蛇尾移动的技巧,恰好压着邪神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勉强撑起身子。
“很好,我温顺的仆人。”
邪神大人神颜大悦。
邪神看到她仿佛在看一盘暂时吃不了的肉一样的冰冷中夹杂着食欲的恐怖眼神,在这一刻产生了变化,稍微柔和了一点。
就像是第一次养宠物的人看到了新养的小仓鼠开始主动用跑轮了一样,神情新奇中带着淡淡欣慰。
很让戚柒感到恼火。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现在想变回人类的腿,要怎么做?”
邪神嘴角微微下垂,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变脸比翻书还快:“注意你的语气,人类,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您卑微的仆人请求您,伟大的邪神大人,请告诉您忠诚的仆人如何变回人类的双腿,我不想在外界引起轰动。”戚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完,还没等到龟毛邪神的回复,就听到门外佣人的声音。
“大小姐,有人来找您。”-
白栀睡了整整一晚上,醒了之后连饭都没吃上一口就立刻去找戚柒了。
佣人在之前就被戚家夫妇叮嘱过,见到白栀便开了门,并告诉她自家大小姐的房间在三楼的哪个位置。
在她之前已经有人去告知戚柒了,她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的想法也落空了。
但只要能见到戚柒,她就很开心。
自从那次差点失去戚柒之后,她就产生了深深的后怕,现在只要看不到戚柒就觉得心慌不安,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些黑暗的想法。
“柒柒,我来找你啦。”
她敲了敲门,又用最甜美的声音朝着门内说道。
然而没有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白栀觉得有些不对,门似乎没锁,于是她边说边按下门把手。
“柒柒?那我自己进来咯?”
门内终于有了声音。
“等一下!现在先不要进来!”
戚柒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度,极力阻止想要推门进来的她,仿佛在紧张着什么。
门把手已经压到最底下,然而门却没有被推开,像是里面有人在挡住门。
白栀的嘴角弧度落下来几分,内心的猜疑越来越深。
“柒柒,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戚柒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因为慌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在换衣服,你先别进来。”
白栀却没有放弃。
“柒柒,我们以前不都已经看过彼此的身体了吗?换个衣服而已,让我进去好不好?我好像听到了里面有奇怪的声音,说不定是进了什么肮脏的老鼠,我可以进去帮你呀。”
“还是说,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白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甚至比以往更加轻柔,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
戚柒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没有啊,我的房间怎么可能有其他人,你在客厅等我一下,我换好衣服马上就下去。”
白栀对戚柒的一切都很熟悉,比如她说谎时的短暂停顿。
虽然别人几乎听不出来,但把戚柒的声音录下来反复听的她能够轻易辨别其中的区别。
精心打扮化过妆的少女涂了樱桃红玻璃唇釉的唇角彻底扯平,蜜糖色的眼眸里面像是在酝酿疯狂的风暴。
她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却侧着脸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听门内的声音,透着执拗的眼珠转到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扉,视线专注的仿佛要穿透这扇门,看到里面的人。
第33章
时间来到在白栀还没有来到卧室门口之前。
屋内已经处于一片混乱。
对于如何控制力量变回人类原本身体的问题, 看戚柒还算端正的态度,邪神也勉强点了点头,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纡尊降贵地说了一个字:“想。”
她这句解释实在是太过简洁且抽象, 戚柒完全没懂, 于是忍着烦躁又问了一遍:“能请您说的更具体一点吗?”
她朝着邪神走过去,却被地毯边缘绊到, 又一次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原本以为是纯黑色的鳞片,在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出几分发亮的深红色光泽。
“颜色还算不错。”一直看着她的邪神语气中透露出淡淡满意。
然而戚柒只觉得烦。
比起双腿,连在一起的尾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看到始作俑者看着她狼狈地挣扎起身时候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毫无掩饰的嘲笑,戚柒很想破罐子破摔,但最终还是看在现在对她还有所求的份上勉强忍下暴躁的情绪,保持微笑等着她的回答。
没想到邪神反倒先不耐烦起来了,不算大的咂舌声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回荡, 眼神讥嘲不屑,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连这样都听不懂, 人类到底是有多蠢?”
然而这一次, 回应她的不是新收的人类仆人诚惶诚恐、发自内心的真情道歉,而是一道强有力的凌厉尾击。
先是认识的人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 第二天就莫名其妙跑去跳楼;自己好心去救人结果人没有救上来, 自己也跟着一起掉了下去;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又活了过来,死之前那个不明不白的吻, 还有被她咽下去的神秘珠子还没搞清楚。
然后出院的当晚, 本以为已经死掉的人却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性格跟换了个人似的自称邪神,自顾自地跑过来没说两句话就要吃掉她;以为这次死定了却莫名其妙又活了过来, 不仅被强制成为了怪物的仆人,自身也变成了怪物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戚柒从前几天开始一直憋在心里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在这个时候身体仿佛被强烈的情绪感染,新长出来的尾巴突然能够被她完全操控,自发地朝着一脸高贵冷艳鄙视众生的邪神甩了过去,带上了十足十的凶狠力道。
她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甩出这么大的破空声。
那一尾巴因为太过突然,再加上邪神压根没想过会被自己当做随手就能捏死的小虫子一样没看在眼里的仆人攻击,防御的动作就慢了一秒。
“啪”的一声脆响,用尽全力的蛇尾完成了使命,从邪神大人的脸上缓缓滑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戚柒冷笑着看这位邪神大人的表情变成了错愕。
接下来就是更加混乱的场面。
两个人打了起来。
然而一方因为刚拥有力量没多久还不能熟练掌握,虽然最多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几秒之后就会消失的痕迹,但依然能肆无忌惮地朝着薄弱处全力攻击;一方虽然气得要死分分钟就能杀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仆人,但因为那颗被偷走的心脏,她施加给对方的伤害会全数返还到自己身上,因为这份忌惮和顾虑不断放轻攻击的力度,放水严重。
最后两方皆是一身狼狈,没有赢家。
两人很有默契地保持一段距离坐下休息,狠狠瞪向对方,试图用眼神杀死彼此。
正在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意料之外的敲门声,听声音还是个无法轻易敷衍过去的麻烦人物。
戚柒下意识想去开门,然而一走起路来就感觉到不对劲了,现在的她不适合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但又不能就这么发呆,继续沉默下去反而让外面的人起疑心。
更何况外面的人是白栀,怎么想都不是会乖乖听话的那种人,更糟糕的是她还没有锁上卧室的门。
万一在她还没变回去的这个时候对方直接闯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更重要的是,看到这个本该已经活化成一堆灰,现在却一副怎么看都不正常的样子光明正大站在她房间里的“沉鹿”,那才叫彻底完蛋。
戚柒边找借口边努力挣扎到门口,在白栀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挡住卧室的门,总算是用换衣服这个借口暂时拦住了白栀。
【快点告诉我怎么变回去】。
戚柒没敢发出声音,只是用无声的嘴型来传达自己的迫切。
然而张开嘴的瞬间她就更悲伤地发现,自己的舌头变得细长,最前端还分了叉。
至少,她现在可以用舌头舔到鼻子了。
戚柒试图让自己乐观一点。
然而在短时间爆发的情绪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滴水不漏地隐藏起来,此刻情绪的波动变化在所难免。
更何况就算表情掩饰的再好,现在的她一焦躁起来身后的尾巴尖就开始不受控制,带着一点都不掺水分的凶狠力道在半空中甩来甩去,每一下都像是攻击的前兆,充满不安定意味的警告。
邪神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悠闲样子,休息的短短两分钟就已经整理好了凌乱的发丝,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面带讥嘲冷意的讨人厌模样,她盯着人类那双眯起之后显得越发漠然的凤眼,像是在观察某种稀奇的小动物。
她并不在乎被其他人类看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多的是。
她只是在思考,明明已经融合了她的心脏,按理来说各种地方都会变得和她一样,看情况也确实在一点点趋近于她的外表特征,这样反倒看的更顺眼了,还拥有了在当人类的时候所无法比拟的强大力量,所以她会对仆人说这是恩典。
但唯独那双属于人类的黑色圆瞳孔,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为什么?
泛着漂亮的血红光泽的蛇尾朝她袭过来,但在第一下没反应过来硬是挨了一下之后她就有了防备,轻松挡住那主动递过来的尾巴尖,心情从刚才类似被小宠物咬了一口不可置信中缓和过来,微微勾起嘴角摸了摸那宛如玉石般温润冰冷的鳞片。
“你的尾巴很不错,”邪神注视着那段尾巴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任何讥嘲,带上了货真价实的赞叹,“看在你进化后的身体还算合我心意的份上,我就再帮帮愚笨的仆人吧。”
她保持着与戚柒那条尾巴的接触,几秒之后就突然松开,然后在戚柒疑惑的眼神中把刚才还在抚摸的尾巴尖甩到一边,
同时,外面传来白栀失去耐心的声音,“柒柒,衣服应该已经换好了吧,我要进去了。”语气都变成了对外常用的浮于表面的甜美,足以看出她此刻心情有多差。
按压门把手的细微声音清晰地传入她变得更灵敏的耳朵。
“就这样?”
戚柒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蛇尾,忍不住问一派气定神闲的邪神。
“嗯,再等几分钟就好了。”
“几分钟?”
现在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再等几分钟早就暴露的不能再暴露了!
她现在可是见光死的极限状态!
看着一点不见外地坐在她的床上,从容的就仿佛坐在自己床上的邪神摆出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姿态,一看就是小心眼的想要报复她刚刚的攻击。
戚柒脑子随着眼眸中门把手压到底的慢镜头转的飞快,大概是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或许能糊弄过去的办法。
没时间犹豫了,眼看大门的缝隙逐渐变宽,戚柒的尾巴一把用地毯和衣服盖住有明显不正常裂缝的地板和她被尾巴撑破的下半身睡裤,花了一秒做完就飞快卷起还是人类形态的邪神。
和她粗壮的尾巴相比?* ,眼神还有些茫然的邪神显得格外纤细可怜。
她迅速把人塞到被窝里,同时用力咬开指尖,把渗出血珠的手指强硬地塞进被子下在短暂愣神被她得逞的邪神嘴里。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两秒。
回过神来因为仆人的大不敬而即将爆发的邪神,感觉到嘴里突然多了个东西,泛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她的瞳孔骤然扩大,下意识用力吮吸起来。
就像是给即将大哭大闹的婴儿嘴里怼进去一个奶瓶般效果奇佳。
对于这种不肯听人话,商量和好言相劝都没用的巨婴,喜欢的食物是唯一能让她安静下来的东西。
戚柒自己也抱着那条过于显眼的尾巴藏进被子里,不知是不是邪神刚刚做的事情起效了,她真的感觉自己的尾巴好像比最初小了一圈,盖在被子下的轮廓也比她预想中更自然。
好在她喜欢蓬松厚实的被子,床上又习惯性放着好几个抱枕,所以就算白栀看出什么不对,她也可以用抱枕作为掩饰。
“你怎么这么着急,都说了我还在换衣服。”戚柒看着下一秒出现在她房间里的白栀,假装不满地压低声音,又打了个哈欠掩饰有些急促的呼吸,仿佛刚才是因为赖床所以才迟迟没去开门。
“抱歉,因为我很担心柒柒啊。”
白栀一进来目光就在四处梭巡,特别是每一个隐蔽的角落,似乎是内心已经确定她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了,整个人都神经质的绷紧。
像是一头想要驱赶自己领土内部侵入者的焦躁野兽。
“你在干什么?”
然而找了几圈,连每个柜子门都打开查看过了,依然连根头发丝都没发现。
白栀这才稍微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视线转向依然穿着睡衣下半身还盖着被子的戚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嘛,因为我真的有听到里面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还以为柒柒一出院就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我,找其他人出轨了呢。”她顺势坐在戚柒身边,牵起她的手讨好地亲了一下,又贴着脸颊蹭了蹭。
一套装乖卖巧的动作很熟练了,但偏偏柒柒还就吃这一套。
“你知道错就好。”
戚柒见糊弄过去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还没洗漱,你先下去等我。”
她的一半心神还放在紧贴着自己身体的邪神身上,当时因为着急咬开的伤口不小,但现在那股疼痛却被吮吸舔舐的只剩下麻木,甚至还有点酥麻的痒。
现在看上去无害,但实际上这是一个恐怖的不定时炸弹,而且爆炸的杀伤力惊人,鬼知道她的血能安抚住这个阴晴不定的怪物多长时间。
要是在这个时候白栀发现了她们的不正常之处,邪神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毕竟人类在她眼里就像是虫豸一样渺小的东西。
“看上去你恢复的很好,”对于她的要求,白栀却又没有搭茬,仿佛身体里自动搭载了拒绝【离开】指令的程序,自顾自地开始下一个话题,“我好想你,柒柒呢?想我了吗?”
“柒柒昏迷的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担心,会不会以后都见不到柒柒了”
白栀有些羞涩地抿起唇,与眼前的人十指相扣,“我好害怕,要是柒柒不在了,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幸好你还好好活着,以后绝对不可以做那种危险的事。”
戚柒只能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嗯”了一声,好在白栀此刻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不打算追问戚柒当时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个叫沉鹿的特待生。
不管当时柒柒对那个贱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现在沉鹿已经死了。
柒柒的身边只剩下了她。
以后也只会有她。
虽然最后的计划出了点意外,但好在结果和最初预计的一样。
她扫除了前路上最大的障碍。
“我好像也有点困了呢,”白栀悄然靠近眼睑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女,或许是还有些困倦,比平时的她更让人觉得好接近,“如果柒柒还想继续睡一会儿的话,我们一起吧。”
“说起来,柒柒上个月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了对吧?宴会上的柒柒穿着暗红色的抹胸长裙,很少见地化了稍微浓一点的眼妆,真的很美,不过柒柒的眼睛本来就很好看了,如果让我来化的话,会设计的更适合柒柒的眼型成年了真好啊,我们可以做一些以前不被允许做的坏事了呢。”
她的手钻入被子,想要往更深处抚摸。
戚柒立刻伸手攥住她还想继续乱窜的不安分小手。
要死了。
再继续摸就要摸到炸弹了。
“听话,我是为你好,现在真的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戚柒严肃地望着白栀那双琥珀蜜糖似的好看桃花眼,苦口婆心地劝说。
她急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白栀歪了歪头,被攥住的手指从善如流地在她有些潮湿的掌心轻轻划过,轻重缓急变化,暧昧在她指尖飘忽不定:“不用担心,柒柒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只要是柒柒,我的身体就可以承受的住的。”
“或者,柒柒干脆把我弄坏好了,这样我就是你一个人的。”
少女用一只手灵巧地解开了衣扣,雪白细腻的皮肤大片跃出。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体一半被浸在冰水,另一半被浸在岩浆。
戚柒一只手正在被被子底下的邪神死死抓住吸吮着血,另一只手被白栀抓住用很那个的手法抚摸,不管哪边痒了都没办法用另一只手去挠。
她此刻面对的就是如此绝望的处境——
作者有话说:昨天码字的时候睡过去了,最近作息很混乱,今天这点先凑合看吧大家
第34章
“柒柒, 怎么出汗了?”白栀感觉到她掌心的潮湿,笑意渐深,“一定是被子太厚了吧。”说着, 就冷不丁分出一只手去拽她的被子。
紧张到出汗的戚柒马上又被这个突然的动作吓出一身冷汗, 然而同时被两边抓住的手都用不了,身体其他部分下意识做出对应措施。
白栀用力扯了半天都没见动, 有些疑惑。
“我没事,真的不热,这样就很好。”
这个时候要是掀开了被子,白栀就会看到她下半身一条黑中带红的蛇尾巴,还有一个怎么看都不正常游死转生的诡异同学。
戚柒此刻正用腿努力夹着被子,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这里,与白栀大的离谱的力气做抗争。
等等,腿?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仔细感受了一番下身的感觉, 确实是分开的人类双腿, 也就是说身体变回来了!
就在这时候, 白栀察觉到她愣神的一瞬间, 眼疾手快地抓住这零点几秒的时间加大力度把她的被子掀开一个角,飞快钻了进去。
戚柒几乎是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一低头钻进被窝, 用那只因为白栀主动松开而获得短暂自由的手反过来死死捂住白栀的眼睛。
“柒柒, 你这样我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要的就是你什么都看不到。
她看着把自己的手臂当成奶瓶抱着吸的迷迷糊糊的邪神,和被蒙住眼睛也不放弃地正在往自己身上贴的白栀, 两人之间只有半掌的距离, 只要两人中的任意一个稍微往旁边动一动就能察觉到异常。
感受到正紧贴在自己身上却还不老实的白栀,一双灵活柔软的手正在她因为变成蛇尾后把睡裤撑破如今只能赤裸着的大腿上不断游移。
戚柒果断翻身把乱动的不安分因素白栀压在身下,此刻十分佩服自己此刻的心理素质, 面对这种混乱的马上就要崩溃的平衡还能用毫无波动的声音编出个听上去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闭上眼睛,我们来玩个游戏,”她得到声音有些沙哑,在这样黑暗的狭小区域显得愈发暧昧不定,更何况她接下来说的内容也足以让白栀心跳一滞,原本就因为空气不流通而愈发显得闷热的被窝里,这股热又变成了不同意义上的热,“我会用触碰你身体的任意部位,你来猜猜我下一次会碰你哪里。”
白栀有些口干舌燥,喉咙滚动空咽了下。
“猜对了就给你奖励,猜错了也没关系,这个游戏会持续到你猜对为止,但是中途睁眼就是犯规,作为不遵守游戏规则的惩罚,这个月我都不会和你见面。”
白栀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有些躁动地挣扎了下,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每个部位只能碰一次,柒柒要用嘴唇和舌头。”
“我知道了,”戚柒已经顾不上别的,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规则记清楚了吗?”
看到她乖乖点头,戚柒总算是松了口气,缓缓松开那只用力到现在有些麻木的手,白栀果然闭着眼,她这才放心地收回手,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掌心一片黏腻的潮湿。
“好,很乖。”
白栀闭着眼睛,听到女朋友凑近观察时若有若无的气息,以及伏在自己耳边的轻声呢喃中透出的满意,心跳不自觉加快,热气逐渐上涌。
人在失去某项感官的时候,其他感官似乎就会变得更加敏感,这并不是谎言。
就像现在,明明失去了眼睛,她却觉得自己比以往更清晰更真切地感觉到了戚柒的存在。
没想到戚柒会这么主动地和她玩这种调情的小游戏,果然,虽然嘴上不承认,其实也是馋她的身体很久了。
白栀笑的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
“我猜,你第一个会碰我的手指。”
下一秒她的脸颊就传来了被唇瓣轻轻贴了一下的感觉。
“猜错了。”
白栀有些不满地小声抗议:“舌头。”
脸颊上刚刚被吻过的地方又传来湿漉漉的舔舐感,只是持续的时间太短暂,让白栀有些遗憾,但又担心再提要求柒柒会恼羞成怒,于是只能勉强接受。
“那接下来是小腿。”
相邻的大腿被咬住一口,温热的唇舌对着那处柔软的皮肉稍稍用力描摹,然后松开,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在被剥夺了视觉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戚柒的气息格外明显,白栀也能这种行为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快感,但随之而来的也有愈演愈烈的空虚和不满足。
“耳朵。”
眼睑处一个吻,舌头沿着眼眶缓慢地舔,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睑正在舔舐她的眼球。
这让白栀联想到自己正在被戚柒慢条斯理地一口口吃掉,一种怪异的别样刺激感让她更兴奋起来,不断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
游戏还在继续,安全区域越来越少。
戚柒人已经麻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小小的温馨被窝里有一天会被迫容纳下三个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腿及时变了回来。
现在需要想办法在不惊动白栀的条件下,把正抓着她的手指吸血吸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邪神从被窝里弄出去,再让她藏起来
怎么可能做得到!
不如说她的血能让邪神安静到现在没主动暴露已经是一个奇迹。
在头脑风暴一阵未果后,戚柒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就在她思考的时间里,这个游戏已经进行到岌岌可危的危险边缘。
大概是她的沉默震耳欲聋,等了一会儿依然没等到她的动作的白栀勾着嘴角,声音略微带上了刚刚呻吟后残留的嘶哑,修长细腻的长腿原本难耐地交叠轻颤,现在却对着她缓缓打开,诱哄般轻声说:“没关系的,柒柒已经长大了对吧,成年人是可以这样做的,什么都不用担心,会很快乐的。”
过度兴奋让她的声音染上了气息不稳的颤抖。
当身上的人如她所愿,当真俯下身用柔韧有力的唇舌为她抚慰那处无人触碰的禁区时,尽管之前无数个夜晚曾经在脑内模拟过这一幕的白栀,此刻大脑依然无法控制地陷入一片奇妙的空白。
和她想象的感觉完全很不一样,但是那滋味又更好,好的让她失控地沉溺其中。
“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柒柒,我爱你”
白栀轻软的声音变得破碎,不断溢出只言片语。
细密黏腻的水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少女的身体几次绷紧又几次变得无力,湿淋淋又柔弱无骨,就像是某种贝壳里的软肉。
“游戏结束,我赢了。”
戚柒略带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白栀失神了好一会儿,等到被子被掀开,眼前有了些亮,终于反应过来游戏已经结束了。
她缓慢睁开眼睛,眼睫因为刚刚快感攀升至顶端时无法承受的生理阈值而不断流下泪水,现在鸦羽般浓密漆黑的睫毛变得湿淋淋的。
戚柒正坐在她身边,微微皱着眉用舌头舔了舔覆着层水光的唇,仔细一看下巴上也沾着透明的水液,在照进窗户的阳光反射下发亮,像是糖葫芦上的那层亮晶晶糖壳。
白栀注意到神色淡漠的少女脸上沾着的东西,甚至还在伸出手指仔细观察,向来厚如城墙的脸皮也难得羞涩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她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
被戚柒抱起来了。
“我抱你去洗澡。”
戚柒边把人放进浴缸里,边庆幸自己赌赢了。
她当然没有在第三个人面前做这种私密的事的变态爱好,在察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她就决定要赌一把,于是她一边浅浅舔舐转移她的注意力,一边在心里默念我要变成蛇我要变成蛇,双腿居然真的飞速变成了灵活的蛇尾,然后她就用尾巴卷起那个还在专心吸血的邪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床底下。
为了以防万一邪神没了血要闹,她特意留了一小截尾巴尖在那儿。
等到哄着洗完澡的白栀先下去吃饭,戚柒又借着洗澡的理由回到卧室,看到了捧着她的尾巴尖小口小口舔的邪神,表情陷入一种奇特的茫然状态,瞳孔失焦严重。
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没有反应,只是机械性舔着她的尾巴尖,只有她想碰尾巴尖的时候,邪神才会本能性地护食。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等到邪神回过神,就看到戚柒正一脸好奇地盯着她。
就像是自动读取存档,邪神身上那股纯稚无害的气息瞬间消失,带着泄愤意味一口咬住了这个胆敢对主人不敬的人类仆人的肩膀上。
戚柒带有某种猜测,并没有阻止,反倒朝她靠过去方便她咬。
果不其然,在吃到她的血液没几秒,邪神再次陷入了那种诡异的呆滞状态。
在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后,戚柒咧开嘴笑的很开心。
终于有一件让她顺心的事了。
“该死的人类,你对我做了什么?”
三番两次被同样的事情搞得失去意识之后,脑袋笨笨的邪神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咬她,而是仔细观察她。
或许是因为变成了怪物,出于对生物同类相食的禁忌,她的血肉似乎对于同种类的邪神来说也带上了一些毒性,虽然不致死,但会让邪神陷入一段时间的安全状态。
当然,这个安全状态是对邪神以外的人来说。
意识到奈何不了戚柒,现在连吸血都有了讨厌的副作用,暴怒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邪神最后也只能无能狂怒地把枕头和被子里填充的绒毛撕扯的到处都是。
戚柒淡定地走出卧室换了个客房睡觉。
这是和邪神同居的第一天。
损耗睡衣一套,床上用品一套,红木地板一套,其余家具、摆饰若干-
从这天之后连续好几天的早上,戚柒都能感受到身上骤然增加的重量,以及滴在她下巴上的冰凉口水。
一睁开眼,果然就对上了邪神大人直白地写上了“饿”的捕猎眼神,以及恐吓意味十足抵在脖颈大动脉的尖锐獠牙,与她的血管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仿佛下一秒就能咬穿那层不堪一击的防护。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戚柒已经很习惯这一幕了,甚至能在这个时候淡淡说一句“不吃别扒拉”。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就随时都能吃掉自己,却偏偏忍下食欲每天“望梅止渴”。
她猜测或许是和引起她现在身体变化的那颗神秘珠子有关,不过也都是些无凭无据的猜测,事实上她现在还需要邪神教她如何控制力量,每天提供日常生活和少量血液,也算是养了个有些麻烦的宠物。
耳边炸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人类,给我打开那个。”
对于拖着蛇尾的怪物兴致勃勃地要求看动画片这荒诞的一幕,戚柒也已经习以为常。
而且这怪物对人类世界的机器操作似乎极其不擅长,但却一眼爱上了有些幼稚的动画片,所以每次叫醒她十次有七次都是为了让她把动画片调出来,另外三次是因为饿了,直接上嘴啃把她疼醒。
就算她能自动恢复了,但疼痛感也是真实存在的,并不会因变快的愈合速度而削弱。
动画片在屏幕上出现,邪神也不再闹了,聚精会神地盯着特意给她准备的平板看,全身心沉浸在小海星的冒险故事里。
这个时候的邪神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女孩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很有几分无害气息——
作者有话说:日万失败的我
第35章
“我饿了。”
正在游戏房用超大屏幕打游戏的戚柒正因为趴在耳边和叫魂一样闹了好久的邪神而烦不胜烦, 在游戏通关后终于放下手柄,直接伸出手指塞进她喋喋不休的嘴里。
“吃吃吃。”
她自觉自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是在这位借着沉鹿的身体死而复生的邪神面前, 她的耐心仿佛被拉到无限低, 每次没说两句话就让她很想把人扔出去。
邪神十分熟练地咬破她的手指,尖锐的牙齿留在里面防止伤口痊愈, 很用力吮吸着源源不断的血液,表情也从刚刚的睥睨天下变得迷迷糊糊,浑身的气质变得温驯下来。
只要有吃的,这位大吵大闹的邪神大人就能安静下来。
这个发现大概是唯一对戚柒来说是勉强能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
被咬住手指打不了游戏,戚柒也只能托着整个人都软下来靠在她怀里的少女形态的怪物,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头。
就像是以前她抱着沉鹿强行喂食的时候。
那个时候拼命往嘴里塞她喂过去的食物的沉鹿让她联想到小时候养的兔子,但现在这个,大概更像是吸血蝙蝠?
不过, 共同点是喂食的时候, 都像是她在饲养某种小动物。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有些出神, 随后在邪神对于不够多的血液感到不满, 开始继续撕咬试图扩大伤口的时候,她因为骤然增大的疼痛感回过神来, 看着邪神凶残的吃相, 忍不住有些不解。
“刚才不是吃过一顿了吗?又饿了吗”
那天一人一邪神勉强达成互不干扰协议,内容包括人类为邪神提供住处和食物, 邪神在此期间不能伤害无辜的一般民众。
之后戚柒就制定了一天三顿的食物定量。
好在她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异, 她的血肉对于邪神也有着某种奇妙的安抚作用,至少不用担心她像第一次一样被活生生吸干。
但是最近,很明显邪神对于血液的需求有着显著增加, 最近两天的量已经从一天一按三顿变成了一天五顿,戚柒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为什么,邪神很明显也不是那种她问什么就会回答什么的好神。
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邪神为什么会以沉鹿的形态出现。
在那天之后戚柒也派人私下去调查了沉鹿火化当天火葬场里是否有异常情况发生,然而负责当天工作的两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没有任何异常,但据调查的人说去问话时两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的紧张局促,似乎有所隐瞒。
但之后在逐渐增加的金钱诱惑下,这两人中的一个终于松口,透露出了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信息。
放在焚烧炉里的尸体,凭空消失了。
最终骨灰盒里装的也只是些后来他们匆忙找来的动物烧出来的骨灰,好在没有人发现,不过死掉的本身就是个孤儿,连她所在的孤儿院都没有人愿意为她收敛骨灰,反而全权委托给他们这些工作人员
或许就算发现骨灰盒里装的不是她,也没有人会说出来。
或许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才会选择说出来,因为他察觉到来问他的人并不是为了给沉鹿讨回公道,就算事情败露也不会有人为了沉鹿做什么。
那个时候,尸体的离奇失踪绝对和这位突然出现的邪神脱不了干系。
等到时间差不多,戚柒掐住她的下颌让她下意识张开嘴,把自己的手指从那束缚之中取出来。
指节上被咬出的血洞很快就消失了。
对了,这段和邪神同居的时间里,还有一件勉强能算得上是好事的事情。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控制自己这具变异的身体了。
过了几分钟,邪神就从失神状态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靠在这个仆人兼食物的人类怀里,头上还有一只冒犯的手,脸色立马变得阴沉,心情很差地一尾巴抽在她脸上。
戚柒熟练地格挡住,手腕上留下的红痕正在消失,产生了发烫的痛意,她看着这张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有些熟悉又有些新奇。
一旦脸色阴沉下来,就好像变回了原本的沉鹿。
察觉到戚柒无意识露出的怀念之色,邪神心情莫名变得更差。
“你在看什么?区区奴隶。”
“在看您,”戚柒注意到自己在邪神大人口头称呼上的地位似乎又下降了一点,但也没在意,“我只是在想,您最近食量变大了的原因会是什么,您有头绪吗?”
邪神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心脏还在这个人类那里,反复念了几遍才勉强收起尾巴,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舔了舔残留一点血液的牙齿。
“不知道。”
说不知道当然是骗人的。
邪神在饲养的人类怀疑的目光下光明正大地勾了勾唇,表现得很坦然。
其实是因为最近她留在明德的眷属蛇卵差不多到了孵化的时间,要掌控不断孵化出的眷属也会分散她的力量,所以胃口稍微增加一点也很正常。
但因为之前和戚柒做了那个协约:“不能杀掉无辜的人类”。
为了不被这个麻烦的人类唠叨,也为了避免更糟糕的结果——人类不再主动给她吃,所以她才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戚柒对于邪神的回答抱保留态度。
“以后我进食的时候不许用这种轻浮的态度碰我,不然我就让你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疼痛。”
戚柒淡定地点点头,眼神里却带着点戏谑的笑,“可是每次都是您主动来抱我的,我也没办法反抗邪神大人的神力。”
邪神再次无能狂怒,把她游戏房里的抱枕毫不留情地撕开,满地碎屑和羽毛。
这也算得上是某种解压方式了。
戚柒给负责采购备品的佣人发消息,让她再去订300个同款抱枕。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她也发现了邪神对她似乎有着某种顾虑,就算再生气也没有对她做什么,最多也只是皮外伤,明明那么馋她,却也只是选择了喝血这种对她身体的伤害最小的方式无法杀掉她,甚至于无法重伤她。
到底是为什么?
“大小姐,白栀小姐来找您了。”
门外传来三下规规矩矩的敲门声。
“我知道了。”戚柒关掉游戏,吵闹的背景音乐骤然消失,她应了一声。
等到门外脚步声消失,邪神歪着脑袋趴在沙发上懒散开口:“又是那个人类啊,她自己没有家吗?怎么天天来这里,你也不觉得烦。”说到这里,她斜昵戚柒一眼,似乎很不理解。
邪神对于人类的态度是一视同仁的蔑视。
“她是我的女朋友嘛。”
最近白栀来看她的频率也确实很高,几乎是每天都要来一趟。
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是食物,正常对于食物的态度都不会这么厌恶吧?
戚柒这么想也这么问出来了。
却听到邪神冷嗤一声:“人类的味道都很糟糕,要不是为了饱腹,我才不会吃那种难吃的东西。”
“除了人类以外其他东西不行吗?”戚柒突然有些好奇,把身边的薯片扔给她。
邪神盯着花里胡哨的包装袋一会儿,看着上面笑容灿烂的粉红色小海星,动了动手指勉为其难打开,试探性地嗅了嗅,然后在她看好戏般的目光下用舌头卷起一片吞下去。
“能量不够,”她眉头一挑,干脆把一整袋倒进嘴里,似乎是并不讨厌这个味道,“任何东西的味道都要比人类好,但是假如吃一只人类能够获得100的能量,吃其他东西就是1,为了不被饿死,也只能忍着恶心吃掉人类了吧。”
戚柒拉开旁边柜子里的抽屉,里面是装的满满的各种零食。
“既然您讨厌人类,那您就先留在这里,等到白栀离开,我会来叫您的。”
邪神难得愿意听她的话,眼睛盯着那边的零食。
看来确实很感兴趣。
戚柒打开门,临走之前回了个头,就看到邪神虽然眼睛已经盯了那边很久,但还是矜持地没有动。
忍不住有点想笑。
但为了邪神大人的心情,她好心地没有揭发。
白栀已经在她的房间里等着她了,只穿着校服里面的衬衫。
没错,支开邪神的原因还有这个。
虽然不知道邪神大人活了多久,但从接触下来她表现出的感觉来看,似乎对这方面还十分单纯,前几次都是因为提前喂了她血,又给她放喜欢看的动画片,才让她没有时间注意两个人类正在临近的卧室做少儿不宜的事情。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不需要天天来看我,你也知道吧?我现在在家休息也只是因为父母担心而已。”戚柒仔细关上门,看了眼周围有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虽然她家的佣人一般都不会主动来到她的卧室所在的三楼,但还是要小心。
等到戚柒再转过身,就看到坐在她床上的少女已经低头解开了衬衫的三颗扣子,露出清晰好看的锁骨,衬的脖颈如天鹅般修长,隐约能看到里面能够带来感官刺激的特殊内衣,眼神纯情又含着丝丝缕缕的暧昧,蜂蜜色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把钩子。
“我买了新衣服,想让你来看看,”白栀看着戚柒看着她慢慢走近,指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把剩下的扣子解开,偶尔触碰到她的皮肤,微凉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战栗,微微仰起脸看面无表情的少女,“你喜欢吗?”
精致的黑色蕾丝花边,温柔地包裹着白腻的皮肤,却唯独绕开了中间的深红花蕾。
好那个哦。
戚柒转了转微微泛酸的手腕,低下头和女朋友接吻的时候在想的是关于自己身体的问题。
腱鞘炎如何预防?
然而她没注意到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透过用指甲划出新鲜出炉的洞正在门外悄悄往里面看,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两个人类交叠在一起,仆人压在那个叫白栀的人类身上,嘴对着嘴,似乎在互相吞食。
提前吃完了抽屉里所有零食跑出来的邪神大人那充满了动画片的纯洁大脑内出现了一个疑问。
人类居然也会吃人类吗?
要是仆人被吃了就糟糕了,所以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她现在是不是应该进去救仆人?
但是更奇怪的是,看着人类同类相食的这一幕,她的身体从刚才开始不知为何有些躁动。
第36章
没了那个总是缠在女朋友身边获得特殊待遇的讨厌特待生, 这下女朋友身边总算只剩下自己了。
虽然以后可能还会有讨厌的人接近戚柒,但眼前最大的威胁消失了,虽然中途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波折, 但最终目的总算是平稳落地。
戚柒是她一个人的了。
白栀觉得自己快乐的快要死掉了。
但没想到戚柒还可以让她变得更快乐。
她身上为了讨爱人欢?* 心的特殊内衣已经被爱人亲手脱掉, 爱人看着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尽管嘴上没说什么, 但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花了不少心思挑的衣服果然起了作用。
那只修长匀称宛如艺术品般的手,不断让她活了又死,死了又活,当她的精神能够承受的快感濒临极限,大脑甚至出现了几秒纯粹的空白。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
“吱吱,舒服吗?”
爱人察觉到她即将窒息,松开了她的唇瓣,轻轻拍她的后背叫她想起呼吸, 放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唤回了她好似已经飞出身体的意识。
“舒服死了。”白栀咳嗽几声, 泪水流了满面, 舌头却还呆呆地伸出半截, 似乎还在留恋刚刚的热情纠缠,此刻她已经没有精力分辨戚柒叫的是她哪个小名, 只是本能地回答她的问题。
戚柒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银丝, 因为深吻的时间太久,舌根已经微微发麻。
本想给她擦掉眼角缓缓溢出的眼泪, 却在伸出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现在也不怎么干燥。
到最后虽然手腕已经麻木,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掌握了更多技巧,也摸清了女朋友的喜好,女朋友抓着自己后背的手因为快感而猛地收紧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戚柒自觉自己作为女朋友应该也算是合格了。
但是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应该问当事人,得到的回答也印证了她的自我感觉良好不是错的。
她抱着人去了浴室清洗身体。
“总之先去洗个澡吧。”
“柒柒,好喜欢你”白栀的身体还没完全从过头的快感中缓过来,手脚依然有些发软,但还是努力地手脚并用圈住戚柒,温柔纯真表象下性格中真正的霸道一览无遗。
“我知道了,头靠过来。”
随着话音落下,白栀乖巧地照做。
两人一起坐在浴缸里,虽然浴缸本身很大,但现在的白栀就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戚柒只能让她靠着自己坐下,然后拿着洗发水在女朋友被汗染湿的头发上揉出泡沫,再用花洒落下的温水冲洗干净。
在这个过程中,白栀的双腿慢慢缠上了戚柒的腿,两个人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宛如从同一株根系生长出的两朵花。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少女的漆黑长发被花洒中的水冲刷的紧贴皮肤,等到泡沫冲洗干净睁开眼睛,向后仰着脖子倒着看爱人变得温和的眉眼,琥珀色的漂亮眼珠倒映出戚柒的脸,眼角还残留着被快感催生的泪水泅染出的殷红,笑容灿烂又期待。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更何况她们还这么年轻,变数太多,就算在这种时候保证赌咒,该分开的时候还是会分开。
但是戚柒也没兴趣在这种时候给人泼冷水,于是低头垂下眼睑,与满眼光亮的少女对视,然后轻声“嗯”了一声。
说到底她对这段感情并没有白栀这么投入。
戚柒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的怪异之处,明明是该感到喜悦或是悲伤的时候,她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因为缺乏对情绪的感知,所以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兴致缺缺。
在看到沉鹿的时候内心突然出现的想要欺负她的心情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情绪波动,但在真正实施之后也很快就腻了。
后来交了女朋友,本以为会有所改变,但实际上似乎和她之前看到的情侣之间表现出的情感也不太一样。
要问她喜欢白栀吗?
当然是喜欢的,对于美丽的事物她也会有欣赏喜爱,因为喜欢,所以会希望能带给她舒服的感觉,想要让她露出更多开心的表情。但更多的,似乎就没有了。
而且,她现在变成了非人非鬼的异常存在,这件事她并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那就好。”
戚柒抱着听到她的回答笑的更开心的白栀,心情并没有什么波澜,但还是用唇俯首轻蹭她泛红的眼角。
她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
“等到毕业之后我们就可以公开了,到时候一起上大学就可以一起住在外面,柒柒绝对不可以招蜂引蝶哦,出轨的话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白栀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她们的未来。
戚柒只是勾着嘴角,安静地听着,那双漆黑凤眸有些困倦地微微眯着,因为从浴缸水面上慢悠悠飘起的水蒸气而变得模糊。
很暖和,很好睡-
仆人把另一个人类按在床上,尽管在这个角度看不清她们的具体动作,但能看到从床边支出来交叠纠缠在一起的四条腿,她敏锐的听力让她也能清晰听到那让她心底某个地方有些骚动不安的声音。
邪神窥视着曾经最鄙夷的人类之间令蛇不明所以的互动,苍白脸颊上逐渐爬上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红晕,瞳孔缩小又放大,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听着那黏腻拍打的水声,她变成人类的双腿突然有些发软。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感觉十分怪异,于是下意识变回了原本的青绿蛇尾,但就算是这样,那种怪异的感觉也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屋内声音的继续愈演愈烈。
那被她的仆人压住,似乎已经是无力反抗的败者人类发出了奇特的呻吟声,很吵很聒噪。
邪神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嫌弃地撇了撇嘴。
但在那之后,仆人以一种在她面前没有用过的好听声音对那个败者人类异常温柔地说话,她心里虽然不满为什么仆人不那样对自己说话,但此刻她已经无法对这种事感到生气、
因为那声音虽然没有盖过另一个人类聒噪的呻吟,却听得她常年偏低的体温在此时有了逐渐升高的趋势。
邪神有些震惊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难道如自己这般强健的身体居然也会生病?
里面两人还在继续,她看到仆人晃动的手,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晶亮的光泽,有点像是她刚吃的裹了冰糖的水果,邪神一双青绿竖瞳紧盯着它仔细观察,确定了是从另一个人类身上沾染的痕迹。
一定是她的仆人发动了攻击,但是为什么这个人类的血液是透明的?而且没有一丁点血腥味,反而是另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过,既然攻击生效,那应该是仆人赢了吧?
邪神看的有些烦躁,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久亦或是体感上的燥热,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两人还不分开?仆人明知道她讨厌人类,为什么还总是和她在一起待这么久?
干脆瞒着仆人悄悄把这个人类杀掉好了。
邪神阴冷的竖瞳盯着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用力咬着大拇指想道。
此时,属于另外一个人类的小腿开始猛烈地挣扎,然后在她的观察下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最后变成轻微的类似于无意识痉挛的颤动。
看了半天,虽然不知道人类有没有吃同类的癖好,但她这个以人类为食的邪神确实是看的有点饿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困惑。
可是明明刚吃过加餐,当然,她指的是仆人的血。
仆人刚才留下的那些人类小零食对她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吃了和没吃一样的东西,所以她才会这么快就感到无聊,特意忍着对人类的厌恶感来找仆人。
本来是想催促她快点把这个每天没事干天天来访的人类赶回去,没想到看到两个人类彼此吞食的场面。
但她看了这么久,越看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两个人之间要说是吃又不太像,虽然两个人都在用嘴和手攻击彼此,但却完全没用到最锋利的牙齿,至少到现在她还没有闻到血腥味,也不是攻击行为,那她们是在做什么呢?
邪神悄悄咽了口不知何时分泌过多的口水。
是因为看到这种类似于进食的行为,促使她也产生了食欲?
但是这种欲望和食欲似乎有着微妙的不同,她想要的东西也和食物不太一样。
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行为结束之后,她的仆人抱起没了动静的另一个人类走进浴室,邪神更不满了。
她的仆人怎么能抱除了她以外的人!
大逆不道!玩忽职守!难道是想造反吗?
邪神想着这些,越发觉得恼怒又心烦意乱,有种被信任的仆人背叛的感觉,不自觉越来越用力地咬着手指,淅淅沥沥流了一地血都没发现。
总有一天要趁仆人不注意杀了这个该死讨厌的人类!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发现自己造成的狼藉,不耐烦地咂舌,下一秒咬烂的手指就恢复了原样,走廊地毯上的血迹也消失个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她心底那把燥郁的邪火烧的越来越旺。
越想越觉得全都是仆人的错
那让仆人把对那个人类做的事,对她从头到尾再做一遍,不对,要加倍。
邪神暗暗给自己加码。
因为她是伟大的邪神大人,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别人有的,她自然也要加倍拥有!
想着想着,青绿色的竖瞳越来越亮,在脑海中彻底说服了自己。
没错,只要让仆人补偿回来,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心烦了。
邪神像是解决了什么天大的难题,嘴角勾起得意洋洋的笑。
第37章
等到吃完饭, 戚柒把白栀送出门后回到游戏房。
推开门,邪神正安静地坐在大屏幕前看一只背着小包蹦蹦跳跳的海星,似乎是正看得入迷, 连她开门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依然没有回头。
出门前在抽屉里留给她的零食倒是全被消灭了,只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袋子, 连点碎屑都没留下。
戚柒有些惊讶,本以为绝对会来中途捣乱的邪神今天却安分到诡异,反倒让她感到不安。
难道是因为零食讨了她的欢心?
嘴上嫌弃,吃起来倒是很快。
那下次再多留一点好了。
戚柒见她专心致志看动画片的样子没打算打扰,在她旁边坐下打算陪她继续看,顺便可以趁着邪神大人沉迷于动画片罕见不闹人的时候补个觉。
等等,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养了个孩子?
戚柒摇了摇头,试图把这诡异的想法甩出脑袋, 听着小海星唱歌, 她的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马上要彻底闭上之前, 身边冷不丁传来邪神微微压低的声音, 蕴含着真切的疑惑。
“仆人,你刚才和那个人类在做什么?”
戚柒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听到这话哈欠差点变成咳嗽, 勉强憋回去,一转头正好对上了不知何时已经在盯着她的青绿蛇瞳, 被吓了一跳, 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你去看了?”
邪神一脸没觉得哪里不对地点点头。
戚柒一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有些头疼和羞耻地闭上了眼:“我不是让你在这里等我的吗?”
邪神看她态度软下来,自然傲慢抬起下颌, 狭长艳丽的蛇眸得意洋洋地斜昵她一眼,说话的语气也十分理所当然:“你是我的仆人,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以为我会听区区仆人的话?愚蠢。”
嘶
戚柒用力捂住脑袋。
是了,这位可是堪比熊孩子,从来不会好好听话的。
“但是,你和那个人类在做什么?我看到你们,你们人类也是吃人类的吗?不过我都赐予你恩典了,你居然没打过那个弱小的人类。我看了半天,你也没把人吃掉,也太弱了那是在进食吗?”邪神的声音有些迟疑,带上了些许困惑,“我看着你们,身体就变得很不对劲,但是和平时的饥饿感不太一样,是为什么?”
小海星还在电视里唱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歌,但是戚柒的瞌睡彻底被驱散了。
邪神居然对这方面完全没有知识吗?
她忍不住又看了还在等她回答的邪神两眼,那双往常让人觉得危险的尖锐竖瞳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格外纯洁的天真,让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继续和她对视,总觉得人类的污秽会污染不谙世事的邪神。
最重要的是,万一因为这件事,邪神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为了不自找麻烦,戚柒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试图轻轻带过:“我们今天,那个是”
邪神原本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青绿色的蛇尾,蛇鳞在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此刻尾巴尖正不安分地钻进戚柒的裙底,缓缓缠上她的小腿,不止于此,还有着继续向上的趋势。
尾巴蠕动时,坚硬的蛇鳞摩擦过她的皮肤,产生极为微妙的痒意。
属于人类的上半身也越靠越近,那双注视着她的青绿蛇瞳幽幽发亮。
“嗯,你继续说。”
邪神虽然顶着沉鹿的脸,但脸上那大片蛇鳞变少,缩小到只占据左额头的一小块,形成了类似于某种古老图腾似的图案。
而没了胎记和蛇鳞的掩盖,少女本身优越的五官就被凸显出来,和沉鹿仿佛影子般若有若无的阴郁气质不同,她一身肆意妄为的狂放气质,看上去相当能唬人,很担的上一句邪神大人的名号。
至少从外表看上去,绝对没人能看出来她是个会每天要求看冒险小海星的动画片的幼稚鬼。
戚柒定定看着她的脸,突然皱起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跑偏。
怎么又想到沉鹿了。
不过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脸,会联想到她也很正常。
眼看邪神的尾巴缠的越来越紧,戚柒发散的思绪紧急刹住车,在邪神纯洁的眼神中淡定咳嗽两声:“我们在做的那个不是进食,是人类互相安抚的行为,邪神大人会觉得身体不对劲,一定是因为饿了,别想了快来吃饭吧。”
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拿起一把水果刀割开手指,猩红的血珠迅速冒出,沾染冷白指尖,宛如冬日雪堆上的一枝梅。
血液特有的甜腥味在空气中浮动,人类的嗅觉几乎闻不到,但邪神敏锐的五感却让她就算没有低头看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那甜美诱惑的气味,瞳孔骤然缩紧,变得更加细长,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今天主动的过分的仆人。
很奇怪,她腹中那股仿佛永远得不到满足的饥饿感在此刻就像是播放的动画片被猝不及防按下了暂停键,与此同时另一种欲望却开始疯狂泛滥生长。
此消彼长,难以自控。
这也是心脏这个弱点被偷走的后遗症吗?
邪神在心里照常骂了一声卑鄙的人类,却彻底把那个主动把心脏送出去的愚蠢半身忘在脑后,一门心思盯着自己的仆人那不断张张合合的殷红唇瓣看,心里萌生了个古怪的念头。
她突然很想摸摸仆人的漂亮尾巴。
“来,吃饭了。”
戚柒第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地给邪神喂食,手指头已经怼到邪神嘴上,低于人类体温的不正常温度让她不太适应,但依旧没有收回手。
血液已经从指尖顺着修长手指滑到指根,然而邪神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两人维持着极为微妙的僵局。
直到戚柒脸上挤出来的笑有点绷不住了,手举得也有点酸,邪神才动了起来,把那根手指含在口中,细细舔舐,不似之前恨不得把她整根手指咬掉的激进,那双青绿蛇瞳还从下往上安静地看着她。
原本正常的喂食流程,因为放缓放轻的动作,竟生出几分不该出现在她们之间的温情旖旎。
“可以更用力一点的。”戚柒不自在地动了动被她吃进去的手指,没了那股因为用力吮吸撕咬而出现的刺痛感,现在的酥麻痒意反倒比以前单纯的疼痛更难忍受。
本身她变成怪物之后恢复力就很强了,割开的伤口不深的话十几秒就能恢复如初,所以每次她都会刻意划深,再加上邪神每次都会不满足那点出血量用獠牙把伤口撕扯的更大,每次都是疼痛占据了整个大脑,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因为体质原因愈合速度极快,也不会留下伤痕,戚柒也没有觉得多难以忍受。
古有佛祖割肉喂鹰,现有七放血喂蛇,有了她的血,邪神也不再每日窥伺着她家里的佣人和其他人类,也算是功德一件。
虽然是被迫的,但这个时候除了乐观还能怎么办呢。
邪神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吐出那根手指。
戚柒还在想这个无底洞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吃饱了,结果抬起手一看原本割开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只剩下被口水微微濡湿没有任何瑕疵的皮肤。
那道伤口割下去还没到两分钟,就已经愈合完全了,很明显是邪神帮了忙,但是为什么?
难道是还不饿吗?
戚柒正觉得奇怪,就听到邪神用清脆好听的声音说出可怕的话。
“你刚才和那个人类做的事,现在对我做一遍,”邪神看着仆人的表情变得错愕,那张冷静自持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嘴角咧的更深,“不对,做两遍。”
戚柒努力让自己笑的轻松:“邪神大人,那是只有交往关系的人类才能做的事情,白栀和我是女朋友才能这么做,如果我再和别人这么做就是背叛,您也很讨厌背叛的人对吧?再说我和您从物种上就不同了,是不可以做这种行为的。”
“只有女朋友才能这样做?”
戚柒连连点头。
邪神傲慢地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那我就去把那个叫白栀的人类杀了,我来做你的那个什么女朋友,这样你就不算背叛了,我们也能做你和她之前做过的那种事了。”
戚柒听到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倒吸一口凉气,忘了眼前这是个目无王法的怪物了。
还没等她想出怎么让她收回这个可怕的想法,邪神瞥了她一眼,着重打量她被缠住的两条腿,很勉为其难地说:“我既然赐予了你从未给过其他人类的伟大恩典,你就已经和那些恶心的人类区别开了,而且你身上的味道很美味,长出来的尾巴也还算好看,我勉强能接受,这样我们也算是同一个物种了,你不必因以人类身份出生而感到自卑。”
“好了,现在快点把你的尾巴露出来。”
邪神的舌头变成了细长的蛇信,说话间从口中慢悠悠伸出来,心情很好地翘高,顺着她的眼眶外围打转,仿佛是在描摹她眼睛的轮廓。
戚柒在发现自己在劫难逃后下意识想要站起来逃跑,然而逃跑大计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破产,因为她的腿已经完全被那条有力的青绿蛇尾束缚住动弹不得,刚想站起来,那条一直以来安静潜伏着的尾巴猛然一用力收紧,她就踉踉跄跄坐了回去。
邪神趁机坐在她的大腿上,以一种不像是她的力道轻柔地抚摸戚柒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嚣张恣意:“区区人类,你居然妄想从我手中逃跑?”
“你刚刚还说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戚柒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的表情只持续了几秒就收敛起来,只是眼神里没了光。
邪神被她这么一反驳,瞬间恼羞成怒亮出了獠牙,气氛从刚才的温情脉脉立刻变成了戚柒司空见惯的威胁:“快点!不然我就去杀了那个人类!”
少女与她对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那双属于人类的腿逐渐转化成鳞片乌黑泛红的蛇尾,尾巴尖轻轻翘起来,搭在了邪神的尾巴上。
邪神满意地舔了她一口表示赞赏。
“乖仆人。”
这算是什么?天道有轮回吗?
戚柒托着邪神尖尖的下颌,那张美到妖异艳丽的脸上是不明所以中透着隐隐期待的表情。
她亲吻上去。
原本人类的舌头也变成了蛇信,与邪神大人的纠缠在一起,察觉到邪神在最初的怔愣后急切热烈的横冲直撞,她耐心地引导教学。
邪神刚开始还有些僵硬不知所措的身体也逐渐软化,只是手还在用力抓着她的肩。
向来不吝于展现自己的欲望,她就像是一切欲望和邪恶的集合体,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沉鹿简直是截然不同的正反面。
沉鹿沉闷阴郁,小小年纪就比不少大人都要成熟,从来不表露出喜恶,乖巧懂事到让人心疼,所有情感内敛到让人误以为她是个内部空空如也的无心木偶人;邪神则是张扬肆意,杀戮无度,恨不得把恶写在脸上,喜怒无常,但又喜欢看动画片爱吃零食,有着幼稚孩子气的一面,像是一幅极端浓墨重彩,色彩绚烂到足以刺痛视网膜的油画。
怎么会有这么极端的两个人,甚至还在偶然之下用着同一具身体?
想到这里,戚柒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但邪神因为不自觉的急迫咬破了她的嘴角,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根刚刚还像得了甜头的小狗一样纠缠她的舌头却在咬了这下之后突然一僵,然后就不动了。
戚柒有些奇怪地睁开眼,对上了邪神一只变成黑色的眼睛蓦然睁大。
那只眼睛里的情绪异常复杂浓烈,让戚柒一时间愣在原地,那些纠缠不休的情绪全部凝聚成一滴透明的眼泪从她眼角飞快滑落。
戚柒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然而等她再睁开眼,眼前的那双眼睛尽管已经眯起来,但依然能看出是一双有些迷蒙的青绿蛇瞳,并没有刚才她看到的那只属于沉鹿的人类黑眸。
“你在发什么呆?继续。”
邪神沉溺于体内持续攀升的空虚,没看出她神态有异,只是不满她的停顿,又咬了她一口,口齿不清地含糊催促道。
戚柒却是伸手摸了摸她泛着红的狭长眼角。
眼珠是湿润的,笼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但是眼角没有潮湿。
似乎只是她一闪而逝的幻觉。
奇怪。
如果是幻觉那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这种幻觉?
也许,自己其实对沉鹿一直以来都是有着愧疚的。
戚柒终于察觉到这一点。
因为在最后一次那个堪称古怪的吻中被对方口中渡过来的那颗神秘珠子,她有六七成的把握自己能活下来,而原本应该是怪物拥有强悍恢复能力的沉鹿却因为区区坠楼就死亡,就是因为它。
所以她那天晚上才会对用沉鹿的身体出现的邪神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虽然最后发现那并不是沉鹿。
所以那个时候她才会把这番不知从何而起的怒气发泄在了邪神身上,虽然最后打了一架谁也没能伤的了谁。
但是她不是什么好人,做不到夺回这具身体让沉鹿好好沉睡,就连沉鹿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跳楼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甚至还因为邪神的威胁扔掉了节操和她做了这种事。
戚柒在邪神神色不善且缺乏耐心的催促声中暂停大脑活跃的运作,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冰凉坚硬的蛇鳞挡住了去路,她耐心地反复拨弄,温柔的摩挲试探让那处鳞片松动。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优势,变成这副模样后,从人类的舌头变成细细长长却意外灵活而有力的蛇信增加了前方可探索的区域。
明明蛇是冰冷的冷血动物,内部却和人类和其他动物是一样的热度,甚至会更热,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戚柒脑海中出现了类似实验报告一样的内容。
邪神大人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对于快感的反馈也是十分诚实的,就算这里是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的游戏房,但邪神大人发出的声音总让戚柒疑心会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邪神丝毫没觉得羞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触摸自己的动作,漂亮的尾巴尖代替了那指节分明的手指,说不清的奇异感觉闪电般瞬间击中了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一向低于人类温度的体温正在逐渐攀升。
真实体验到了那种感觉她才发现,那是比吃饱后获得的饱腹感更激烈极端的强烈满足感。
很舒服,比她想象中还要舒服的多。
一个仆人,怎么会能让她这么舒服?
邪神满足地喟叹一声,尾巴尖不自知地圈住了自家仆人细细柔韧的腰,摆出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你做的很好,我就暂时先不杀那个人类了,但是你要和她马上分手。”
戚柒听到这话总算松了口气,嘴上应着,浑身松懈下来,向后捋了一把被汗湿后贴在眉眼上的前额黑发,这下昳丽的五官完整暴露出来。
细长的蛇信子晃晃悠悠地贴上来,舔舐着她从额角沿着下颌线流下,又停留在因为仰着头而绷紧的脖颈上的汗珠。
冷白如玉的脖颈上,此刻因为用力而能清晰看到隐藏于皮肤下的青紫色静脉血管,宛如细瓷长颈花瓶上精心绘制的纹路,血液在里面不断流淌,只是看着就满是生命的张力。
邪神紧盯着那处,蛇信沿着静脉反复摩挲,在戚柒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的时候却也迟迟没有咬下去。
戚柒也没有傻到在这个时候问一句“怎么不来一口”,只是任她继续把自己当成糖果一样仔仔细细舔着。
从这天之后,邪神最喜欢的节目除了背着小包整天冒险的开朗小海星之外,又多了一个关于蛇类繁衍(雌性)的科普节目。
这个时候,戚柒会安静如鸡地躲起来,然后在几分钟后就被一条灵活的蛇尾圈住毫不留情地拎走进行每日□□。
不管是逃到哪里,次次如此。
而另一边,白栀从戚家离开后,却接到了白家老宅那边的电话,要求她立刻回去一趟。
白家除了主家一脉,其他分支一般情况下除了节日聚会以外的日子是不会来老宅的,也就是所谓的老派世家的传统。而白栀这个虽然是主家一脉,但只是个外面红灯区的女人怀着小心思生出来的私生女,一般也不被允许进入主家,平时也都是在租的公寓住。
在这种平平无奇的日子突然让她去老宅,怎么想都不像是好事。
饶是去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了老宅在从庭院去主宅的路上看到一群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厌恶鄙夷的白家人,白栀还是生出了最坏的预感。
而这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一个之前因为家族派系斗争和资源分配和她结过仇的堂姐仿佛是在刻意等着她,看到她走过来就笑的一脸不怀好意,丝毫没有隐藏恶意的想法。
“没想到啊,我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居然就自己把这么大的把柄送上来了。”
白栀微笑着看着她点点头,脚步未停,敷衍的意味不言而喻。
堂姐看她那副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心里那把火顿时就按捺不住,表情逐渐扭曲,刚要发火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突然恢复了令人不安的平静表情。
“哼,反正就算我不落井下石,你这次也死定了。”
看着她那副平静到诡异的态度,笃定的口吻,仿佛无一不在诉说她对于白栀这次必定会再也无法翻身的确信。
这副态度让白栀内心那不祥的预感越发真切。
“堂姐是在说什么呢?”
堂姐见她终于搭腔,终于还是忍不住透露出一点消息:“听说你在学校终于和人交往了?很甜蜜嘛,我看着都羡慕了”
白栀脸上惯常的笑消失,扬起的嘴角落了下来,蜜糖般的浅棕色眼眸蒙上一层阴翳,变得幽暗。但面前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并没有发现她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等到来到装修古朴的祠堂,白栀就看到她生物学上的父亲表情冷漠中带着厌恶,旁边的亲戚齐聚一堂,看着她的眼神也和外面的人差不多。
看到她来了,白家家主把手里一沓照片扔到她脸上,充满怒气地大声呵斥:“给我跪下!好好看看你做的好事!”
白栀却是微笑着没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眼神讥诮地看着他。
地上散落的都是些她和戚柒举动亲密的照片,其中不乏接吻之类确凿的证据。
白家家主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因为年轻时的纵欲过度导致现在他的外表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态,生起气来像是一个皱皱巴巴的老苦瓜。
衬的旁边一派雍容华贵的夫人愈发光鲜亮丽,那位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台下看一出滑稽的猴戏。
白家家主大概是最生气的。
本来把这个私生女接回来他就是冲着那副足够?* 漂亮的皮囊,能够在为他们白家的联姻道路上做出贡献,也正是抱着这样的期望,他才花大价钱培养她,把她从一个低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变成了现在白家正经的小姐,还允许白栀上这所贵族私立高中,就是为了让她趁着年轻多结交一些大家族的少爷。
“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恶心事?要不是小可告诉我们,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从那种腌臜地方接回来,省的带坏白家的家风!”
被提到名字的堂妹白可正躲在人群里看戏,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觉打了个冷战,忙不迭往人群里又钻了钻。
白栀正慢条斯理地一张张捡起那些偷拍的照片,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珍惜地抚摸着最上面一张的戚柒侧脸,灿然笑了起来。
“白家的家风,您指的是卖女儿的家风?”
白家家主被气的连声咳嗽,胸膛起伏不定:“闭嘴!你得了同性恋这种恶心的病,看来我们当初可怜你一个小孩好心接你回白家就是个错误,从根子上就是歪的,在那种地方能学到什么好的?从今天开始你就休学在家好好治病,治不好就一直关到死。”
白栀低眉敛眸神色虔诚,温柔地亲了亲照片上少女漆黑的眼眸,转而注视其他人的眼神变回冷漠和讥嘲:“那你直接说要现在杀了我比较节省时间。”
她讨厌自己出身的那个被霓虹污染糜烂的红灯区,本以为被父亲接回去会是崭新的开始。
但是白家整个家族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恶心腐朽气息,和红灯区的空气没两样。
这里没有她向往的干净自由的风。
白栀望向身后绿意盎然的庭院,却只觉得整个画面都蒙上了一层萧索腐烂的阴翳。
她会无可救药地被戚柒所深深吸引,大概就是因为戚柒身上那股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拘束的清风浮云一般的自由气质。
旁边年纪大点的白家人听到白父的话都是一脸赞同的神色,他们压根不管什么性向什么爱情,而是打从心底把同性恋当做了一种精神病。
他们无法理解,爱情所需要的不是不同的性别,而是两个自由的灵魂之间的共鸣。
他们只觉得她的脑子生病了。
不管是用禁闭还是电击,亦或是开颅切掉某个病变的部分,只要治好了,她就不这么想了,女人注定是要爱上男人的。
坐在主位的白家家主平复心情,脸色依旧阴沉到吓人。
“来人,上家法!”
“只要多花点时间,总能把你这个疯病治好。”——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快乐!唯一一天假期在第一天就用掉,之后就再也不会缺勤了
第38章
白栀在接受了家法之后还没有失去意识, 为了保持清醒咬的嘴唇满是血,固执地直起身,对于白家施恩般再次问她是否已经改变了想法, 她却死咬着不肯松口。
在一旁围观给白栀上家法的白可到后来都不敢看, 仿佛身上也产生了那种幻痛。
因为初中的时候偷了父母的钱打算离家出走,她也尝过这外表看似无害实际被打一下就疼的恨不得就地打滚的竹条的滋味, 当初她很头铁地挨了两下就痛哭流涕地求饶了,毕竟硬撑着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更不理解按理来说比自己聪明得多,自私自利的代名词,一贯最会见风使舵、讨巧卖乖的白栀,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固执地不肯改口。
白可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摇摇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比白栀更聪明一点。
只要说一句会和那个女人分手,再保证以后绝对不犯,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我问你, 认不认错?”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最信奉“传统”和“规矩”的堂叔。
白栀缓了缓, 抬起头还是甜蜜的笑脸, 声音带上了些嘶哑, 却藏不住其中的轻快,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对并不在现场的少女告白:“我喜欢戚柒, 没有错呀。”
换来的是堂叔仿佛在看什么传染病病源一样嫌恶的眼神。
“哼, 我看你是真的得了失心疯!”
见状,白栀笑的更欢。
最开始每打一下, 握着竹条的长辈就会问她一句, 到后来也不再白费工夫,只能听到竹条打在身上清脆的声音和少女因为忍痛越来越破碎的闷哼。
直到最后白栀支撑不住,彻底失去意识。
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闹剧才就此收场。
家主面色铁青地挥挥手, 就有两个人把晕过去的少女抬起来关到禁闭室。
白家的祠堂下面有一个地下室,作为白家小辈犯错时反省的小黑屋,也就是禁闭室。
和外界相比,地下室的环境自然可以称得上一句恶劣,因为没有窗户,所以只要关上门就一点光都透不进去,还用了特殊的隔音设施。
于是禁闭室就成了漆黑死寂,阴冷潮湿的恐怖地方,犯了错的人会被当做牲畜般用镶嵌在墙壁里的锁链锁起来,简直就像是古代的牢房一样。
不,就是牢房。
这里看不到阳光,也吹不到风,空气中隐约能闻到发霉的浑浊沉闷气味。
少女双手被束缚,只能向上举起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一头如丝缎般的墨黑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身体起伏微不可察,呼吸也断断续续的仿佛风中烛火,让人忧心下一秒就会突然消失。
白家就像是被遗落在古旧历史里的一颗砂砾,被磨的没了过去的光鲜亮丽,没了过去的家财万贯,被新时代撞的灰头土脸不断溃败,却还顽固不化地抱守着封建的规矩并愚昧地以此为傲。
比如这种仿照古代牢房制作的反省室,以及所谓的“家法”。
因为她的身体还有用处,为了不破坏用于联姻的商品,他们选择了不会留下伤疤的“家法”。
细长的特制竹条轻飘飘地打在身上,虽然并不会出现伤口,但那股疼痛却比割出伤口还要来的强烈,就算硬咬着牙挺过来,因为地下室的阴冷那股疼痛并不会减弱,反而愈演愈烈丝丝缕缕渗进骨缝。
不知过了多久,白栀缓缓睁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桃花眼,失去了往日的潋滟明亮,连那琥珀色的瞳仁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翳,低低笑了一声。
像是在笑自己的蠢。
她清楚自己对白家的价值,之前在没遇到戚柒之前,她就已经让几个白家现在正恨不得扒上大腿的大家族的少爷对自己生出好感,甚至有她没做什么就对她死心塌地的,比如之前那个秦家大小姐的未婚夫。
明明只要在那个时候服软,他们就不会对她做什么。
只要说一句“我不喜欢她了”、“我马上就和她分手”就可以轻松解决的事,而且反正柒柒也不在这里,她在这里说什么柒柒都不会知道,骗人的话她最熟练了,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才能活下来的
但以前总是满口谎言的她在那个时候却偏偏不想这么做,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但好像只是说出这句话,她就会因此死掉。
好蠢。
白栀扬起唇角,眼前一片雾蒙蒙的黑,在这里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稍微动了动被锁住的手腕,浑身的疼痛就像是获得了什么信号般再次激烈地翻涌起来。
不知道柒柒现在在做什么。
会想她吗?
少女努力仰起头,像是在看一扇并不存在的窗户。
她并不讨厌黑暗,小时候她住的地方总是充斥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夜晚也被污染的乱七八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红灯区的夜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甚至看不清夜空,只有人工制造的刺眼灯光和寻欢作乐的人们聒噪的声音,空气中满是粗劣浑浊的脂粉香和烟酒气,刮起一阵风都是呛人的。
所以白栀从小就喜欢干净的东西。
但小时候的她总是脏兮兮的,衣服洗到烂也穿着,没人教她怎么打理自己,也没人告诉她要怎么活才算得上是个正常人。
母亲并不喜欢她这个没能从白家为她换来钱的金娃娃,平时有客人的时候总是把她赶出出租屋,没有客人的时候就沉浸在酒精之中,记得的时候就把孩子当成小猫小狗一样随手喂一把,忘了也就任她饿着,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
或者说,她其实更希望这个累赘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最初白栀饿的不行了就会去垃圾堆里找吃的,后来她凭借着一点天赋和周围环境的耳濡目染学会了如何利用他人的感情获得想要的东西,随着逐渐长大这些技能也越来越娴熟。
母亲在一个晚上喝的醉醺醺倒在从会所到出租屋的路上,那是个很冷的冬天,为了美丽穿着单薄的女人就这样再也没从雪堆里爬起来。
白栀从那之后就不喜欢冬天了,对她来说冬天是一个会吃人的季节。
本以为之后她会被送到孤儿院或是找个同情心强的人收养自己,但没想到从那天过去没多久白栀就被接回了白家,和生物学上的父亲年轻时候在外风流之后留下的小种子们一起生活。
白栀模仿着其他小孩的动作洗漱、吃饭、换衣服,因为脑袋还算聪明,她很快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孩子变成了和其他小孩一样的人,他们是竞争关系,自然会有嫉妒和中伤。
拉帮结伙和恃强凌弱似乎是刻进人类基因上的东西。
她瘦瘦小小的没法反抗,于是她只是沉默地学习吸收着周围的一切。
有了随时都能洗澡的热水,香喷喷的香皂以及那些干干净净的新衣服,她每天都要洗两次澡,所以就算被那些比她大一圈的小孩扔到刚浇过水的花园身上弄的满身污泥也没关系。
洗完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笑的甜蜜乖巧的小孩,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得干净了。
只是空气还是一样沉闷浑浊,压的人喘不过气。
就像是被困在小小的塑料袋半碗水里的小鱼,濒临极限的稀薄氧气,若有若无的窒息感,很闷。
闷的她想撕开什么。
某个晚上,她被一声尖叫声惊醒,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正在掐着前一天带头欺负自己的女孩总是因为母亲的宠爱而高高昂起的脖颈。
女孩刚满十岁,比她大两岁,那为了获取空气而无意识伸长的纤细脖颈,像一只可怜悲鸣的小鸟。
小孩子的手指因为身体还没开始抽条而显得短短肉肉的,很绵软无害,但白栀抓的很用力,手指深深陷进那女孩的肌肤里。
这次事件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以她的梦游定案。
从那之后没人再欺负她,取而代之的是远离和排斥,白栀被周围的小孩用恐惧忌惮的眼神好像在看着一个怪物般注视着,心里却只有淡淡的遗憾:那个时候应该用枕头把她的嘴巴捂住的。
她变干净了,但还是没有变成正常小孩。
她十五岁因为长开后越发吸睛的外貌和伪装出的好拿捏乖巧性格“能派的上用场”,所以就从一群私生女私生子之中被选中,进了主宅成为当家主母的小孩,从此以后就是白家对外承认的小姐。
多讽刺,母亲生前一直以来的夙愿就这样在她死后轻易实现了。
然后就是进了据说无数豪门世家子女聚集的明德高中。
入学当天,她穿上了明德的制服,和那些原本永远不会站在一起的阶层站在了一起参加入学典礼。
其实在仓库看到戚柒带着沉鹿离开之前,她就已经见过戚柒了。
入学典礼上的新生代表是戚家的继承人,身上的校服整洁笔挺,长着一张干干净净的好看脸蛋,干干净净的单眼皮,看人的眼神也是干干净净的,脾气大概也是相当讨厌麻烦,干脆利落地用几句话就把两页演讲稿总结完。
面对后台因为她不按常理出牌而焦头烂额而试图阻拦的老师扯出一个散漫桀骜的笑,一个熟练的反手翻身跳下台就大摇大摆地从礼堂大门跑出去了。
白栀只来得及捕捉她掠过她的座位时飞扬的衣角描绘出的风的形状,无意间露出一点和以往那些连嘴角弧度都不带变的虚假笑容不同的笑意。
明明坐在封闭的礼堂里,她却第一次感受到了风。
少女跑的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疾速奔跑时带起一阵纯粹的风破开了沉闷的空气,不带任何目的,也从来不是为了谁。
而自己只是偶然被那阵风所眷顾。
白栀这样告诉自己,但目光却无意识追上了那道逐渐远离的身影。
一开始或许只是好奇。
为什么有人能够活的这样干净自由,不背负任何重量,像是透明迅疾的风。
入学典礼之后,她和戚柒并没有什么交流,只是很偶尔的在路上擦肩而过,只有她单方面知道戚柒的名字。
戚柒,多好的名字,就连昵称也是一样的读音,叫她的时候谁也分不出来那人到底叫的是“戚柒”还是“柒柒”。
之后她也并没有打算做什么,两个人原本就是云泥之别,如果不是入学典礼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位在圈子里也赫赫有名的戚家大小姐。
入学前,白家用上威逼利诱,让她尽可能多的讨好其他人,最好是搭上那些大家族少爷的线,这样以后联姻才会有更大价值,她才会被家族接纳,获得更多资源。
白栀没有异议,按照自己学过的那些在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少爷们身上进行实验,很快就得到了不菲的成果,先是帮家族拿到了一笔炙手可热的大订单,又因为继承人对她的偏爱,两个大家族屈尊降贵先后和白家达成了几项合作。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生活在浑浊的谎言和色彩斑斓的各色欺骗之中,欺骗别人,或许也被别人欺骗;利用别人,也被别人利用。
不管怎么说,白栀内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某一天她会付出代价的预演,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多次预先排练,希望退场的时候不会太狼狈。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观察戚柒变成了她无聊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就像深处淤泥沼泽的人,就算知道深陷泥泞无路可逃,却还是徒劳地向上举起手,试图抓到什么。
而她只是想在彻底沉没之前感受一次自由肆意的风。
所以她打破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禁令,从原本只是远远看着,到一点点接近,再到借着那次戚柒无意间撞见她暴露真面目的机会第一次尝试和她搭话。
结果说不上很好,但也不是之前预想中最糟糕的那种。
也借着这次机会,她厚着脸皮不断接近戚柒,想要更了解这个捉摸不透的人,想要和她交朋友也是真的。
这是白栀第一次真心想要和某个人成为朋友,但是真的成为戚柒愿意承认的朋友了,她却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然后就到了那个晚上,她自以为这样的了解已经足够,再继续下去也只会觉得厌倦,但没想到那个晚上出现了一个除了【陌生人】和【朋友】之外的第三个选项。
【恋人】。
在触碰到少女柔软嘴唇的瞬间,白栀恍然大悟。
原来那时心中涌动的陌生情绪,不是向往,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
而是渴望,是一见钟情。
初见,她就爱上了那道从身边疾驰而过的风。
狭小的袋子被解开,干净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
终于不觉得闷了。
白栀是个满口谎言立场不定的骗子,为了自己,她可以算计利用任何人。
甜言蜜语,两面三刀,口蜜腹剑。
但唯独这份喜欢,她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谎。
她清醒地感受着全身上下的疼痛,微微仰起的脸上,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很奇怪,明明被关在漆黑的地下室,没有窗户,看不见太阳也吹不到风。
但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从那天从她家离开之后白栀就再也没有来过,戚柒本以为是因为马上就要到高考因为繁重的复习,她也稍微有了顾忌知道了收敛,但在她发消息没有任何回复,打电话过去也一直没有接通之后,她才意识到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样。
白栀休学了。
一开始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戚柒足足愣了几秒,才想起来问原因,然而在那位很好说话的老师有些遗憾的说出“因为生病需要在家修养”的时候,戚柒内心的怀疑越来越大。
生病,怎么可能?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就算后来生了病也不可能完全联系不上,况且听这位老师说想要探望也被以“病的太严重不适合探望”的理由而被婉言拒绝,甚至之后的休学也是家长替她办的,全程白栀都没出现过。
怎么想都觉得有蹊跷。
而等到戚柒找私家侦探调查之后发现,白栀在那天回到白家老宅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今天就去白家看看到底在搞什么。
把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关在家里,还不让她和外界联系,私自办理了休学,怎么想都是违法囚禁。
戚柒看着那段白栀走进白家后再也没走出来的监控录像,修长的眉头慢慢拧紧。
“说起来,学校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随口问了一句刚从学校那边回来的私家侦探,“之前因为参与调查的警方也失踪了,舆论闹得很严重吧,现在还在正常上课吗?”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关注过那边的事了,因为电视一直被邪神霸占着全天播放冒险小海星,每次她想看其他的,刚摸上遥控器就会被小气又幼稚的邪神大人用锋利獠牙狠咬一口。
久而久之她就放弃了电视,之后嫌麻烦也一直没在网上查。
私家侦探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了点,划到一个界面后停下,转过去递给她。
戚柒看到的是一个星期前的新闻报道。
【连续失踪案件告破!所有失踪学生已被找到!原因竟是】
标题卖了个关子,等她烦躁地点进去才从长篇大论的新闻报道里找出关键词。
“山上天然形成的坑洞?”
看着报道上附带的照片,戚柒忍不住乐出声。
“还挺能编的,我之前去后山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洞,再说了没人质疑这些人失踪这么久是怎么在一无所有的坑洞里活下来的吗?”
她继续向下翻看,评论区居然真的没有质疑,全都是一边倒如人机般的祝贺,像是被水军占领了。
“我听说是坑洞底下有可使用的果子,还有兔子和一条小河,那些学生都是冲着后山的探险去的,带着准备充分的野营设备和足够多的食物,所以才勉强撑了下来。”
私家侦探也觉得奇怪,先不说那些之前就失踪的学生,后来的警察突然失踪才叫真的诡异,但既然政府是这样的反应,那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吧。
戚柒盯着新闻上那张附带的被救出人员的照片看了一会儿,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很像是她之前在学校里的那些人脸上见到的温柔到诡异的笑。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不知是摄影机出了问题还是摄像师手抖的原因而有些模糊的一排人脸上,突然觉得浑身不舒服。
卧室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用鞭子一下一下砸向地板,这逐渐加快的频率似乎预示了发出这道声音的人的不耐烦。
戚柒把手机还给私家侦探:“尾款稍后打到你之前那张卡上。”
私家侦探也很有眼力见,不该问的就不问,听到这话也知道是戚柒在谢客了,接过手机谢过老板之后就走出了门。
戚柒赶紧回到卧室,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屋里发疯的邪神。
“你在做什么?不是刚吃过饭了吗?”
甚至戚柒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邪神神色不快地盯着她,甩着刚刚发出巨大噪音的蛇尾绕着她缠了一圈又一圈,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嗅来嗅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她的衣服里。
像是小狗在闻回家的主人在外面有没有摸其他的狗。
戚柒被自己的想象逗笑,而邪神在不知是认真嗅闻什么时碎发擦过皮肤的瘙痒加剧了她想笑的冲动。
“我在检查你有没有背叛我。”
邪神极其认真仔细地把服侍自己的仆人从上到下周密地检查了好几遍,并没有闻到不该有的其他气味,勉强满意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溢满无奈的凤眼。
毕竟这个仆人喜欢招蜂引蝶,一不留神就会跑去和别人□□。
邪神对她的不放心都写在脸上了。
戚柒无奈,试图和她讲道理:“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在非必要情况下基本的节操还是有的。”
邪神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戚柒又从另一个方向出发,循循善诱:“而且我只是您一个卑微的仆人,邪神大人没必要盯着我的,我怎么敢在您眼皮底下做出背叛您的事,再说说您应该也不是喜欢我?非我不可?”
邪神听前面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到后面眉头紧锁,一脸不屑和厌恶:“喜欢?那是什么没用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区区一个人类?你只是我的仆人,不要妄想这些!”
一会儿区区人类一会儿勉强算作同类的戚柒叹了口气,已经放弃纠正邪神时不时变幻矛盾的话。
“既然如此,您就没必要盯着我一个区区人类,您随时都可以找其他人让您感到舒服。”
戚柒叹了口气,拍了拍腰上那条缠的死紧的青绿色尾巴。
等会儿还要去一趟白家。
邪神愣了一下,迟疑着想要松开尾巴,然而尾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越是想要分开,尾巴却把那纤细的腰身缠的越紧。
她有些无措,晃动的尾巴尖却不受控制的贴上了仆人的脸。
第39章
不知道邪神抽了什么风, 听到她的话尾巴不仅没松开反倒越缠越紧,神色若有所思的站在那儿,直到戚柒被勒的呼吸困难又加大音量叫了她几声才把不知道想什么的邪神唤回神。
邪神手足无措地松开她, 比常人更红的嘴唇动了几下。
正当戚柒以为她会道歉的时候, 就听到邪神毫无歉意的冷嗤,眉头挑的极高, 露出她习以为常的蔑视眼神,“叫我干什么?聒噪。”
然后也没等她说话,邪神就甩着尾巴莫名有些气鼓鼓地离开了。
“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要不要再吃点饭?”戚柒看着窝在阳台的躺椅上边晒太阳边吃零食的邪神,想了想还是问了她一句。
“不要。”邪神嘴里被薯片塞得满满的,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不清,慢半拍从阳台传过来。
明明是邪神, 却格外爱晒太阳。
搞不懂。
戚柒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青绿色尾巴尖搭在阳台栏杆上很享受地小幅度晃来晃去的邪神, 蛇鳞在即将入夏的耀眼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瑰丽的光彩。
光明正大, 丝毫不担心被人发现。
只能说幸好园艺和打扫都是在上午和下午进行, 午休的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在庭院逗留。
“我走了。”
邪神头也没回, 只有咬碎薯片的声音作为回应。
等到轻轻的关门声消失之后,邪神才蓦然睁开那双非人感十足的青绿蛇瞳, 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
眯着眼望着挂在头顶上的太阳, 她开始思考自己刚刚奇怪的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刚才仆人所说的话。
“喜欢”?
那是什么东西?
邪神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有一瞬不听话的漂亮尾巴,第一次觉得人类这种低等生物有时候实在是很神秘又很深奥-
按理来说要去另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家族拜访, 正确的礼貌做法是提前告知对方, 获得主人家同意后再前往,毕竟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不是适合接待的状况。
但戚柒从不在意这些繁琐的规矩,对来劝她的管家勾起嘴角笑了笑, 然后就从自家车库里随手挑了一辆看得顺眼的车,让司机载着自己去了白家的老宅。
况且戚家的名号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足以让她在S市畅通无阻。
到了地方,门口的人也在确认了车里的人的身份后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对那些理应遵守的规矩绝口不提,赶紧进去通报。
很快,随着里面那个人从宅子里走出来和其他人说了些什么,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就向她敞开了。
“戚小姐,快请进!”
红瓦白墙,曲折回廊,石山泉水,锦鲤牡丹。
白家的老宅古色古香,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恭敬地行礼后继续低头沉默做事,除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到,整个宅子仿佛还沉浸在上世纪的旧梦之中。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天气,这里却蒙着一层阴影。
戚柒看到白栀的父亲,也是白家这任家主和她说话时一脸严肃的样子,却很想笑。
她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白家是个只剩下一层虚名的旧权贵,白家现任当家是个无能之辈,连守成都做不到,之前在一众家族里还算数得上中流的家产,在现任当家上位后随着投资一次次失利不断缩水,最后到了穷途末路。
然后自诩清贵的白家相处的办法是通过联姻来搭上那些大船。
白栀这个在圈子里露面没多久,就有交际花的名声传出去的原因就是因为白家这样的教导。
白父正疑惑是不是来报信的人认错了,却也没敢赌,赶紧让人把这位来访者接进来,思考着戚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以往没什么交往的白家。
难道是因为家里哪个小辈惹到了她?
他这么想也不是被害妄想,戚家唯一的女儿戚柒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乖僻无礼不好接近,很有可能是哪个没轻没重的小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惹到了这尊大佛。
之前白可送上来的照片上白栀占大部分,另一个人压根没被拍到脸,只能从校服看出是女生,所以白父还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白栀的绯闻女友。
“听说白栀生病了,我就来看看她。”
直到从戚柒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白家家主那张老苦瓜一样的脸先是露出了怔愣的表情,似乎是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另一个名字,但一想到白栀刚上完家法被关在小黑屋里的惨状,他那张强作严肃镇定的脸又骤然皱起,显得更加干瘪了。
白栀什么时候和戚家继承人关系这么好了?之前也没听她提过,连这种重要情报还对他藏着掖着,果然之前的听话也都是装出来的没想到他养出了这么一条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白父在心里冷笑,随即又有些遗憾地叹气,要是放在之前就知道白栀搭上了戚家的话,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层关系捞点好处,但是现在
既然她和白栀关系不错,就绝对不能让戚柒见到白栀现在的模样。
“这个,因为她病的很严重,还在医院修养,医生说现在还不适合探望,再说您去看她万一那孩子把病气过到您身上就不好了。”白父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戚柒点点头,眼神中有些克制的难过和疑惑,“既然医生都这样说了,那确实不好打扰,”余光看到白父眉眼松懈几分的模样,话头一转继续追问,“但是到底是什么病,竟然严重到在高考前夕直接办理了休学呢?我记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很健康。”
白父没想到在他表现出有难言之隐委婉拒绝透露更多之后,看上去很懂社交礼仪的戚柒还会继续追问,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但看她那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也只好随口编了一个:“其实,这算得上是家丑了,但既然您是白栀的朋友,我就不瞒您了。”
“其实,小女一直以来都有些心理问题,但之前都没有严重到妨碍生活,只是前不久不知是什么缘由突然爆发了,她正在治疗修养的地点不是一般的医院,是一家保密性很高的精神病院其余的为了小女的声誉,我就不方便再透露了,想必她也不希望被要?* 好的朋友知道这种事。”白父最后这话直接把戚柒之后可能的追问也堵死了,看向戚柒露出抱歉的神色。
“不,这次冒昧来访是我应该道歉才是,只是白栀突然的休学让我很担心,既然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就先回去了。”
戚柒出乎意料的很有礼貌,白父对她的道歉愣了愣,连忙回道:“不,您也只是关心白栀,要是知道您这份心意,她高兴还来不及!以后您如果想知道她的状态,也可以多来这里坐坐,我们都很欢迎您的。”
白父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治疗进度什么的只要随便编几句再给她看几张照片就能糊弄过去,多来坐坐看到他们对白栀的关心和爱护,说不定这位戚家大小姐会爱屋及乌对白家生出好感,之后只要他在聊天的时候随口说上几句最近生意不好做,白栀的治疗费金额很大之类的话,作为朋友的戚柒到时候还能不做出些表示吗?
当然这些想法也只是在他脑子里转了转,面上还是一派慈父做派。
戚柒遗憾地点点头。
“谢谢白伯父,那之后如果白栀情况有所好转,请您务必告诉我,我也好去探望。”
这位白家主的白难不成是白痴的白吗?
这么粗陋的谎话和恨不得写在脸上的贪婪,让她想要装作看不到都很难。
“对了,难得来一趟,我有个不情之请,”戚柒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眼神期待地看向白父,“这里的整体建筑风格我很喜欢,细节也很多,能带我转一圈再仔细看看细节吗?白伯父也知道的,我家刚拍下了城南那块地,我们打算打造一个别墅区,我看您这里的风格就很好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
白父立刻就捕捉到了其中隐含的利益,自然不会放弃争取的好机会,连忙笑的慈祥:“当然了!您喜欢就好,请跟我来!”
看了一圈耗费了点时间,不过也收获颇丰。
戚柒这次是被白父亲自送出大门,坐上自家的车回家。
开到一半,戚柒让司机在路边一家常去的甜品店停车。
这家甜品店有五层高,品种极其丰富,更难得的是每一样的味道做的都不错,还会定时推出限量新品,是戚柒很喜欢的一家店。
过了一段时间,戚柒拎着一堆袋子走出来。
咬着巧克力坐下后看着窗外飞快向后退的风景继续沉思。
在刚才参观白家宅邸的时候,她注意到一处修缮的格外隆重的祠堂,但当她想要靠近的时候,白父紧张的反应虽然不算很明显但也被她注意到了,紧接着就是有意无意地阻止并转移她的注意力,在确认了这个地方确实有猫腻后,戚柒也没有强求,从善如流地跟着白父转向另一个地方参观。
既然私家侦探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白栀在进入白家之后再也没有走出来,那就说明不可能像白父说的那样被关在外面的医院或是精神病院。
虽然那宅邸里有几个有嫌疑的地方,但最可疑的果然就是那座祠堂。
白栀就被关在那个地方。
但祠堂的门是敞开的,里面空间也不算多大,她一眼就能看完,里面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那就是有什么密室?
戚柒决定晚上去当一回不太光彩的小偷-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散发着皎白的光。
一道修长的身影摆动着轻轻松松穿过外面巡逻的人和摄像头的监控警报,从树丛穿过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就算被人听到也只会认为是风吹动了树叶,很快就突破所有防线来到了目的地祠堂。
戚柒吐着蛇信子,有些新奇地以这个仰视的视角观察世界。
没错,随着对力量的掌控程度越来越深,她最近已经可以彻彻底底变成一条蛇了,以这个形态潜入人类的宅邸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而且,也正是因为变成了这个形态,她的五感比人类时候敏锐的多。
所以没犹豫多久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从祠堂下面传来的。
白栀已经有五天没吃到东西了,每天只有从门上开的一个小洞送进来的半杯水,似乎是想以这种方式让她屈服。
饥饿和身体上的痛苦同时折磨着她,但更难熬的是这种世界上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死寂。
要是柒柒在的话,倒也不会这么难熬。
就算没吃的,她还可以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给戚柒吃。
不过柒柒一定会露出嫌弃的眼神,让她不要做这么恶心的事。
白栀自娱自乐地想着。
一片死寂中突然出现了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她眼皮都没抬。
又是幻听。
因为长时间的断食和缺水,她有时会产生幻觉,看到戚柒对自己伸出手,但她的手被绑了起来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注视着那道离自己一步之遥的虚幻身影。
最近出现幻觉的频率越来越高,幻想也越来越真实了。
就像现在。
白栀苦笑着晃了晃脑袋,大概是身体真的快扛不住了所以发出了预警信号。
居然看到禁闭室的门被打开。
戚柒左手拿着钥匙,右手拎着一袋甜品挑眉冲她得意地笑——
作者有话说:日六失败的我勉强日了个四
家里进了蚊子,被咬了,现在我要大开杀戒
第40章
当人类被在一个狭窄漆黑的地方被关久了, 精神当然会出问题。
白栀现在的意识其实处于昏迷和清醒的临界点,过去的记忆和被困的现实反复交织,只让她陷入更深的恍惚之中。
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的时候, 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柒柒, 你来救我了吗?”形容狼狈的少女低着头,轻声说着, 声音不复过去的清脆甜蜜,而是变得格外沙哑,像是一张被严重损坏了的碟片。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能在这个时候能看到喜欢的人,虽然只是自己的幻觉就是了。
想也知道,戚柒怎么可能会真的出现在这里。
“愣着干嘛呢?走了。”幻觉说话了。
仿佛真的是来救她的。
正在白栀费力地痴痴抬着头看向眼前出现的这一次格外真实的幻觉时,额头就被幻觉戚柒轻轻戳了一下。
真实的触感,并不是以前那种只要触碰到就会消失的幻觉。
“柒”
戚柒直接打断了白栀还想继续叫下去的举动, 用另一把钥匙打开她手腕上的锁, 把人抱起来, 把手里的甜品袋子递给她。
“抱稳了, 等上了车就可以吃了, 放心,我跑的很快的。”
戚柒也没打算等她回答, 抱着感觉轻了一些的少女往外面跑, 脚步声轻不可闻,就像是在轻盈的云层上奔跑。
她不喜欢看到那只总是笑的一脸无辜烂漫时刻想着耍人玩的小狐狸现在这样消瘦苍白的可怜模样, 仿佛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变得黯淡粗糙, 就连一双藏着狡黠的蜜糖色眼眸也失去了往常的光芒。
白栀茫然地抱着怀里散发着甜香的纸袋,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因为缺乏能量变得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开始转动。
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梦,戚柒真的来救她了。
她被温柔地抱着,浑身都感觉轻飘飘的。
如戚柒所说的,她跑的很快,也很稳。
头顶的月亮温柔地照拂着她们,白栀再一次感受到了干净的风。
她们悄无声息地离开地下室,把那个常年烧着香,烟雾缭绕透着腐朽气息的祠堂抛在身后。
白栀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沉默地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人,那双桃花眼亮起惊人的光,藏着纯粹的执拗,仿佛在看唯一的世界。
只是忙于逃跑的戚柒并没有注意到她眼眸中不同寻常的光彩。
戚柒看到白家最不起眼的那道墙就换成单手抱人,一个助跑借力蹬上墙后就用另一只手抓住墙沿把身体顺势荡出去,只花了几秒就轻松地跳出那道不算矮的墙,又跑了一会儿看到了路边停靠的一辆车,然后打开车门把从离开地下室就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白栀塞到后座上。
整个过程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只能说是白家的安保太垃圾了。
白栀能听到戚柒在坐上驾驶座握住方向盘后轻声哼起了歌,似乎心情很不错。
已经是深夜,所以周围很安静,不知道戚柒是怎么做到的,避开了宅邸内所有巡逻,中途也没有惊动任何人,车子发动之后如黑夜中一道迅捷的光消失在了原地。
正在戚柒专心致志开新学的车的时候,安静了许久的后座传来打开包装纸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是小声的咀嚼和吞咽。
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没有问她是怎么进来的。
戚柒下意识松了口气,要是白栀问这些问题,她还没编好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本来打算如果她问了就先敷衍糊弄过去的,但大概听起来很可疑,幸好她没问。
“到高考结束之前你都在我家住,白家那边就交给我来处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你,但是这很明显已经超出了家暴的程度,不管怎么说白家那边都不占理。”
戚柒思考着后续,其实也不算难,最难的一步大概就是把白栀救出来,她已经完成了这一步。
这下就同时有了人证和物证,就算白家发现了什么想告她擅闯民宅也很好解决。
毕竟进去的时候她是一条小蛇,监控根本拍不到她,但是出来的时候因为带了个人,虽然她已经尽可能朝着监控死角的路线跑,但也难免有可能被她没找到的隐藏摄像头拍到。
父母那边就更好说了,两人都是工作狂,平时都不怎么着家,就算被发现了只要她说是她的朋友,那两位也不会说什么,反倒会很欢迎她。
戚柒抿起唇,想起刚刚地下室的那副景象,不快地微微眯起眼。
白栀是她的女朋友。
到了家门口,戚柒把吃了东西之后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的白栀从车上抱下来。
一开门看到的不是管家那张严肃的脸,也不是佣人惊讶的眼神,而是一地躺倒的人,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的邪神大人。
上半身穿着她临走前随手扔在床上的睡衣,下半身则是已经完全变成了长长的蛇尾,尾巴尖正高高翘起,在半空中烦躁地高频率晃来晃去,戚柒依稀能听到极具威慑力的轻微破风声。
邪神目光不善地盯着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面还盖了一件戚柒身上的外套。
如果半夜不和她说一声就突然玩消失,还抱回来一个人类的仆人现在就和她说这是给邪神大人准备的备用粮,她现在倒是能勉强原谅她。
伟大而宽容的邪神獠牙从唇边伸出,嘴角猛然裂开到耳根,细长蛇信舔了舔锋利的尖牙,勉为其难地想道。
戚柒看着地上躺倒一片的熟悉面孔,都是戚家的佣人,管家也混在里面,没有血腥味,呼吸也很平稳,应该只是睡着了。
“怎么了,他们哪里惹到你了?”戚柒抱着因为这些天身体积攒的疲惫和被救出来之后精神上的放松而睡过去的白栀,小心绕开地上的人,抬眼瞥了眼神色阴沉到恐怖的邪神,“还有我不是已经给你准备新衣服,怎么又穿我的衣服?”
满心期待的邪神听到这话出离的愤怒。
仆人看到她之后的第一句话不是忠心耿耿地为她奉上备用粮,也不是关心她这个主人为什么深夜还没有睡觉,是因为做噩梦睡不着了还是饿的睡不着了。不仅不担心她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反而更在意地上的那群废物人类,甚至她这个伟大的主人随便穿穿一个卑微仆人的衣服,明明是该感到荣耀和感激的事,这个小气的仆人却还想让她换下来!
简直不可理喻!太过分了!讨厌的仆人!
邪神绿宝石般好看的尾巴尖愤怒地一下一下甩在地上,发出恐怖的“啪啪”声,仿佛鞭子用力甩在地上的声音。
但因为之前弄坏过地板,仆人因此生气了,于是这次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在刻意放轻力道,看似愤怒地拍了半天,干净的能反光的大理石地砖上连一条细微的裂缝都没出现。
戚柒早已习惯邪神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这次大概也是因为佣人走路的声音打扰了她看动画片之类奇奇怪怪的理由把人弄晕的吧。
不过这次把所有人都弄晕还是第一次。
邪神忍了忍,决定再给无知的仆人一次机会,甩着尾巴就跟上继续走上楼梯的戚柒,眼神瞟了一眼她怀里抱的人类,又瞟了一眼她,把声音压低故作凶狠:“喂,仆人,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戚柒脚步没停,打开二楼一间客房的门把怀里的人放到床上,然后给她盖上被子,拉着跟着走进来正蹲在床边张开大嘴想要趁她转身把床上的人吃掉的邪神走出去,关上门然后才回答邪神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想说的?”戚柒手动合上邪神不死心张大的嘴巴,眼神带着点疑惑和困倦,“哦,您饿了吗?那现在给您吃饭。”
说着,她就把手伸过去,一副让你吃到饱的纵容样子。
“对了,能回到卧室再吃吗?我有点困了。”
折腾了半天,戚柒的疲劳度累积到顶,一办完事回到家那种困意就更深,现在和邪神说话也只是靠本能。
“我是说那个人类!你带回来的那个恶心的东西,连说都没跟我说一声,就随便往家里捡东西,得到我的允许了吗?还有那个气味,是之前和你交尾的那个人类对吧?”
戚柒边洗漱边听着身后越说越来劲的喋喋不休,勉强分出心神回应:“啊,嗯,是她,我的女朋友,对了,快点把楼下那些人都弄醒,等会儿我叫的给白栀检查身体的私人医生就过来了,别吓到人家”
话还没说完,脖颈就被猛地掐紧。
“你在说什么呢,人类。”
在窒息的痛苦之下,戚柒终于清醒了点,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眼神也不发直了,漆黑眼珠缓缓向下移动,看到了邪神那双非人感十足的青绿蛇瞳,在黑暗中幽幽发着骇人的冷光,脸上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气急败坏的表情,而是毫无感情的冰冷,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只有我能和你交尾,所以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吗?”
啊,翻车了。
因为最近习惯了和邪神同居的生活,熟悉了之后邪神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恐怖气息,就像是食人的猛兽被驯养之后因为吃饱喝足表现出的无害气息所蒙蔽,让人无意识降低了警惕。
从睡意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戚柒试图挣扎,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动真格的真正怪物面前就宛如蚍蜉撼树,毫无用处——
作者有话说:我的脑子就像是塞满了垃圾,费劲写出来的东西删删改改就只剩下一点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