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怪物认真的仿佛只要她否认就要掐死她的样子, 尽管知道怪物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杀掉她,戚柒依然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危机感降临,头皮微微发麻。
这原因戚柒其实也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用邪神无意间透露的些许信息拼凑出一个可能——沉鹿和邪神这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 只是在之前一直都是沉鹿掌握这具身体, 就算不是完全掌控也至少是占主导的。
这样就能说的通为什么邪神要占用这具身体,为什么最初见到她时对于她把自己误认为是沉鹿表现出那副充满负面情绪的态度。
戚柒甚至大胆推测沉鹿和邪神其实就是一个人, 只是不同的人格,这样两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极端的性格也可以解释了,而上次她看到邪神在短暂的那一瞥下表现出的样子简直就是沉鹿,当时她以为是错觉,但说不定那真的就是沉鹿。
沉鹿没有死,只是被困在这具身体深处,那时不知为何压制了邪神得以出现短短几秒。
而最后一次她见到沉鹿时,对方喂给她的神秘珠子大概是对这具身体很重要的东西, 邪神不杀她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那珠子被她吞进去后不知怎么和她的身体融合了, 所以她才会变成这种怪物。
于是为了不破坏她体内的珠子, 脾气暴躁又缺乏耐心的邪神也只能容忍她, 最多也就是这样在保证她不死的前提下让她感到最大化的疼痛。
或许是因为死亡的威胁,之前的一切线索在此刻飞快连接起来, 指向一个清晰的方向。
戚柒长久的沉默让邪神感到一阵不安, 这份陌生的情感促使她有些急促地张开嘴。
“你和我交尾了。”这是邪神在看到蛇类交尾科普后新学到的词,从那之后每天嚷嚷的除了“吃饭”以外频率最高的词就是这个了。
“主人, ”戚柒感受着脖颈间逐渐失控的力气, 以及越来越致命的窒息感却突然松开手,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邪神,用着低人一等的卑微自称, 语气却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她在这种危险的状况下很轻地勾起了唇,“我们只是交尾了而已,这样做并不代表什么,我们之间也并不是女朋友的关系。”
那是一个轻挑的笑。
从来没见过人类中这种名为渣女的品种的邪神听到她的话缓慢眨了下眼,表情逐渐变得有些茫然,眼眶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委屈泛起一抹酸涩的绯红,“可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你骗人,再不乖乖承认信不信我现在就变回原形整个把你吞进去?在蛇的肚子里不会立刻就死掉,人类,你会获得这个世界上最痛苦漫长的死亡。”
嘴上说着威胁的话,顶着张狠戾冷酷的最终反派脸,但眼神却透着股迷路小孩般的茫然无措。
这个时候倒是有点像沉鹿了。
戚柒看着眼前这熟悉的眉眼间带上了和之前相似的神态,笑容弧度挑起更深,“我只答应了和您交尾,没有承诺别的啊。”
“而且要成为女朋友的话是要两个人相互喜欢的,”戚柒仿佛没看到她这副表情,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在身后的洗漱台上,继续说着,“我之前问过主人这个问题,您当时的回答是不喜欢,不是吗?”
“……”
邪神茫然地睁大眼,这一瞬放大的竖瞳格外鲜艳,不知从哪里涌现的陌生感觉让她想要辩驳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本该已经空出来的心脏位置,此刻却感觉很不舒服。
为什么?她的心脏现在应该在仆人身体里,难道是因为仆人现在即将窒息所以出现了这种难过的感觉吗?
说不上疼,像是被用力挤压了一下般骤然缩紧,又像是吃到柠檬糖的那种奇怪感觉。
柠檬糖是坏东西。她很不喜欢那种酸酸的味道,所以在零食柜里翻出来的时候好奇地吃进去一颗,下一秒就皱着脸吐出来了,然后连着袋子整袋扔进垃圾桶。
“这就代表我们之间并不是交往的关系。”长时间没有获得氧气,戚柒意识开始模糊,断断续续地说道。
邪神面颊比平时更苍白,嘴唇翕动了半天,方才的气焰全消,无意识松了松手,垂下眼睑呐呐地说:“可是,可是……可是我们交尾了。”
“所以说那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戚柒感觉到脖颈间的力量变弱了,快要窒息的她终于可以喘一口气,话说的也更顺畅了,“您随时可以找其他人交尾。”
戚柒清楚自己在情感认知方面有很大问题,天生情感稀薄,也很难感知他人对她的情感,所以平时看上去对什么都是淡淡,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任何人发展亲密关系。
和白栀交往,一半原因是新奇感作祟,一半是生理欲望,后来想要解除关系也是因为在交往之后很快就发现没什么有趣的,也对多出来的亲密关系的束缚感到厌烦。
但是对于这位邪神,从一开始就是被迫的,她更不会对这个可以说是被硬塞过来的存在产生什么责任感。
两个人的立场在这个时候奇异地倒转过来了,被掐住命脉动弹不得的一脸游刃有余的散漫笑意,掐着别人脖子的那个反而嘴唇紧抿,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戚柒只是轻轻抬手触碰到邪神,掐着她脖颈的那双手仿佛就突然失去力气似的轻飘飘被拍开,邪神对上那双漆黑幽深如子夜的眸子,突然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类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很讨厌人类,就像是餐桌上一道难吃但必须要吃的菜,因为不吃就要饿死。
但戚柒却不同,明明身为人类,却散发出格外另她着迷的香气,吃起来也是堪称顶级的美味。
所以就算她是偷走自己心脏的肮脏小偷,邪神依然对她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宽容(自以为),在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并不像其他人类一样畏惧自己的时候,邪神甚至有几分开心。
后来发现心脏与这个人类融合,她也就顺理成章把小偷收为仆人,悄悄在心底把这个人类封为“最美味的人类”。再然后,一次意外她和变成半个同类的人类交尾了,心里对她“最美味的人类”的称呼慢慢被抹去,但又迟迟想不到新的称呼。
她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也不明白什么是爱。
伟大的邪神大人并不是全知全能,对于她没见过的东西第一反应是警惕和排斥。
邪神与人类那双像极了夜晚的眼睛对视,却不知为何想要移开目光。
本性是欲望和掠夺的邪神不明白。
她的人类却主动低下头走近几步,把印着手指形状红印的修长脖颈送到她唇边,手指还碰了碰她忘记收回去的尖牙,眉眼含着纵容的笑,是邪神平时最喜欢的样子,“好了,您只是困了脑子变得奇怪了,快点吃了夜宵去睡觉吧,吃饱之后睡一觉就好了,能请您先让一楼的那些佣人醒过来吗?”
再耽误下去,私人医生进来第一件事就不是给人做身体检查,而是要报警了。
向来忠于欲望,肆意妄为的邪神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白皙皮肤上留下的深红指印,第一次明白了人类所说的“后悔”。
因为戚柒对第一次差点被吸成人干的记忆产生了心理阴影,所以在养了邪神之后,不管邪神怎么抗议,她在喂食的时候也都是用危险系数小一些的手指或是手掌,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让她咬自己的脖子。
这也算是一种补偿。
变相的打一棒子喂个枣。
戚柒本以为刚才没达成目的的邪神看到这一幕会很兴奋地扑过来把她吸成半个人干,但没想到邪神后退了几步摇摇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异常沉默安静地加快脚步推门走了出去。
像极了落荒而逃。
“我不饿。”
只留下了一句轻的几乎要听不到的话,和因为和脑内预想的画面不同还愣在原地,望着邪神离开的背影显得有点呆的戚柒。
戚柒下楼看到佣人和管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站了起来,也丝毫没觉得断片的记忆有什么问题,看到她的时候表现一如往常。
而做完这一切的邪神则是不知去了哪里。
她只能感叹邪神大人的力量真是可怕。
医生在几分钟后就到了,动作专业又轻柔地对昏睡中的白栀做了基础检查。
“暂时来看没什么问题,只是营养不良和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轻微胃病,只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能慢慢养好。”
医生很有专业素养,告诉戚柒后续需要注意的地方后就离开了,中途对身体状况明显很可疑的白栀也什么都没问。
第二天白栀在中午醒了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她旁边的戚柒,白栀紧绷的身体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少女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手机,似乎是在查看什么消息,白栀没出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眼神柔软的像是春天轻飘飘的柳絮。
那不是梦。
戚柒真的来带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刚发现有天使给我投了好多月石,真的超级感谢我可以尽情上传封面了
第42章
白家内部的风平浪静持续到第二天下午。
直到下午佣人进去送水的时候才发现禁闭室的门朝外大敞, 而此时里面当然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墙上镶嵌着的铁链安安静静垂下来。
不知怎么,白栀就这样神奇地从本该无法逃脱的禁闭室消失了。
白栀在受了家法后又连续好几天只摄入少量的水保证她不会渴死, 按理来说她连走路的力气都不该有的, 更不可能挣脱开那带锁的铁链了。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帮她逃出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 白家家主铁青着脸,那张皱皱巴巴泛着绿的脸更像是苦瓜了。
他愤怒的是有人违抗自己的命令,相当于他的脸面被那个闯进白家的神秘人扯下来扔在脚底下踩,以及对白栀之后或许会报复的一点微弱的不安。
然而夜里巡逻的人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管理钥匙的人的钥匙也没丢,查监控更是一片风平浪静,哪里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做的这么干净,那个帮助白栀逃跑的神秘人很大可能是白家内部出的内鬼, 但这就更不可能了, 白栀只是个地位卑贱的私生女, 原本好歹还能通过联姻提升地位, 但是在她违反了家法的现在价值减了大半, 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愿意冒着被家主惩罚的风险帮助她?
但要是说是外面的人闯了进来,那又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监控视频里没出现任何异常, 也没有被篡改的痕迹,那人还带着一个根本无法自己行动的废物, 而夜晚被雇佣来巡逻的安保人员又不是吃干饭的, 居然连他们都没听到一点动静,这可能吗?
白父思来想去都想不到其中关窍,气的连最喜欢的一套茶具都摔得稀碎。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秦家的大小姐秦悦在他们发现白栀从禁闭室消失的第二天亲自登门拜访。
大抵是听说了他们刻意放出去的白栀生了严重到需要休学的病的消息,笑着说家里投资了一家疗养院,专门针对像白栀这种情况建成,住进去一定能很好的护理她的病情。
话里话外暗示着如果他们把白栀交给她,秦家就愿意把手里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合作对象定为原本在一众竞标公司中没什么竞争力的白氏。
听到秦悦的这番话,原本不怎么在意失踪的白栀的白父终于着急起来。
他殷勤地把人送到门口,边走还边想和这位看上去颇为温柔端庄的千金大小姐拉进关系,看着她唯独右手戴着一只看上去不算薄的手套,把那只手连带着手腕遮掩的彻底,在这种温度高达三十多度依然没把手套脱下来,甚至刚才在室内喝茶的时候握着茶杯都没摘下来,看上去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于是自家小辈差点出车祸死了的时候都没问一句的白父,在这时却忧心忡忡地开口了,“您这只手是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秦悦听到这句问话,右手掌心那阵明明已经过去很久的疼痛突然席卷而来,比以往无数次噩梦时梦到的更加尖锐,刺激的她戴着手套的那只手神经质地颤动两下。
极其微弱的幅度,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此时似乎对她关怀备至的白父。
自从那次她本想口头上稍微威胁一下勾引她未婚夫的白栀,最好让她再也不敢接近他,却在说话时毫无防备地被白栀用刀刃扎穿掌心,划开一道长长的伤痕,之后就算再怎么精心治疗,再怎么试图淡化伤疤,原本光洁的掌心都不可避免地留下一道显眼的丑陋疤痕。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白栀带给她的疼痛和屈辱。
“秦小姐?”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让白父?* 不解地又唤了她一声。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过去和令爱一同度过的时光,”少女用那只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扶了下头顶的宽沿礼帽,后面的飘带被风吹起柔软的弧度,和她此刻脸上的笑容一样,嘴角翘起的弧度灿烂的有些许不自然,“那真是十分美好的时光。”
白父没觉察出什么不对,继续自己慈爱的表演:“是啊,白栀要是直到您帮了她这么多,一定也会很感激的。”
“是吗?既然您也这么觉得,那我就放心了。”秦悦说着,笑容也更大。
“我已经为白栀准备好疗养院最好的位置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让她尽快入住,这样我也会尽快放心把合同带过来。”
“一定一定!我们会以最快速度让她入住的!”白父听到关键的合同心情瞬间变得激动,热情地笑着点头,挤出了一脸谄媚的褶子。
等到目送秦家大小姐坐上车只剩下尾气的余韵,白父才收回温和的目光,开始为该去哪里把那个总算是有点用处的逆女找回来而头疼。
一点线索都没有,该从何处着手,难道真要报警
“请问是白庆国先生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突然出现,那声音里的疲惫感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
白父听到自己的名字忍着心烦地转身,看到门口一个浑身上下都和有钱人沾不上边形容沧桑的女人,正在用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不舒服的目光盯着他,最后挤出来的那点耐心也耗尽了,脸上下意识带出了点不耐烦。
“我很忙”
那女人拿出自己的证件,看着上面的警徽,一想到自家公司各种不合法的灰色操作,白父不自觉慌乱了几分,刚升起的气焰也降下去了,勉强挤出的笑意看上去有些尴尬。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方敏收起证件,目光如鹰隼般直直盯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层皮直接看到里面,浑身气质从颓废变得锐利:“我想找的是白栀。”-
被不少人惦记着的白栀现在正借着虚弱的病体躺在戚柒的腿上,时不时剥开一颗巧克力喂进为了不到一个月的高考开始复习的戚柒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满眼柔情眷恋。
打着游戏被塞了一嘴的巧克力球,腮帮子都被撑的鼓起来的戚柒放下了手里的笔,等到艰难地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伸手拿走了白栀抱在怀里的盒子。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就好好当你的病人休息,快点恢复然后和我一起学习。”
处于高考冲刺期间的戚柒现在看不惯任何人无所事事,要不是因为医生说白栀现在只适合休息,戚柒甚至丧心病狂地给白栀念教科书上的知识点。
白栀眉心蹙起,很熟练地装可怜:“柒柒为我做了这么多,现在我只是想报答一点点柒柒已经觉得我烦了吗?”
戚柒沉默不语,只是拿起盒子里剩下的巧克力球往她嘴里塞,想借此让她闭上嘴。
然而夹起巧克力球的食指和拇指被面色泛着红的少女和巧克力一起含在嘴里,用极其暧昧的方式舔舐轻咬,在温热的口腔里黏糊糊的和巧克力黏在一起。
最后丝滑的巧克力化作液体被吞进少女的胃里,而她的手指只是挂上了些湿润,最终幸免于难。
戚柒在抽出手指的瞬间,有些怀疑白栀那副恋恋不舍的神色是不是代表着想把她的手指也和巧克力一起嚼碎了吞进去。
大概是最近给邪神高频率喂食导致的错觉。
戚柒嫌弃地看着自己被舔的湿润还带着巧克力香气的手指,立刻起身去洗手。
枕着的大腿突然抽走,脑袋自然撞上柔软沙发的少女缓缓翻了个身,捂着脸趴在沙发上假哭的起劲。
仿佛她是一个把人甩开就走的负心女。
白栀的身体素质实在是惊人,明明看上去娇娇弱弱,一阵风一阵雨就能马上香消玉殒似的,但是偏偏顽强的离谱,就算遭受了这么久的折磨,带她出来的时候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能在吃了饭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精神。
现在几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余力做些浮夸的表演。
大概再过几天,她的身体也会彻底恢复了。
到时候就揪着她一起复习。
邪神这几天也很安分,吃饭的频率也变回了最初的一天三次,除了吃饭以外就不在她面前出现了,就像是在刻意躲着她。
她乐得清闲,而且这样也不会被白栀发现异常了。
戚柒洗完手出门,打算下楼去把自己讨厌的白巧克力拿出来。
是之前一次拜托采买的佣人去她常去的那家甜品店买新品,但佣人只知道她喜欢巧克力,把不含可可的白巧克力也一并买回来了,于是那堆白巧克力被堆在柜子里积灰一直没动。
希望能用白巧克力的甜腻堵住白栀的嘴。
然而还没走到装巧克力的房间,她就看到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只脱了外套还没换上睡衣,似乎刚回来没多久的父母。
“宝宝,听说你把白同学带到家里住了。”
难得这两个工作狂今天回来了,而且已经知道了白栀现在住在这里。
大概是管家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和他们说过了,再说这两人之前也见过白栀,看上去对她印象还不错,怎么想都不觉得会对这件事持有反对意见。
戚柒想了想,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多余的解释了,于是点了点头之后就继续往放白巧克力的房间走。
只是两人很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让她走。
“宝宝,你先等一下,你想保护自己的朋友没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家里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做之前要搞清楚这个朋友值不值得你这么做。”
“关于你当初想救下的那个叫沉鹿的朋友的自杀事件,警方那边已经出结果了,”戚母看着她,在外雷厉风行的女人对唯一的宝贝女儿向来都是无底线的宠溺,但是这次说话的语气难得有些严肃,“你那位朋友自杀的原因,和这位白同学有一些关系。”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自杀,而是有人刻意引导的。”
戚柒原本没打算停的脚步听到这句话终于顿了顿,漆黑的眼瞳缓慢移动,最终看向一脸认真的父母,眼神有些莫名。
“什么?”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听到了这么奇怪的话——
作者有话说:月石已经够我传好多封面了,不用再投啦,谢谢大家
第43章
听到这个消息的戚柒简直难以好像也不是多难以置信。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之前从未展现出轻生意向的沉鹿会突然选择跳楼了,白栀在操纵人心上向来很厉害。
回想起以前和白栀相处时对方的种种举动和从行动中透露出来的性格偏向,原本就性格阴沉自闭的小怪物没有朋友, 和外表单纯内里一肚子黑水的白栀截然相反, 尽管气质看起来阴鸷,实际上沉鹿的性格相当天真, 甚至说得上一句好骗。
不然也不会把她这种霸凌者当成朋友了,最后还让她这种人活了下来。
戚柒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起来她第一次见到白栀就是看到她拿着刀笑的一脸无辜地捅人,要不然之后她也不会在半夜遇到白栀的时候把人当成来抛尸的杀人犯。
交往的时候会往她身上放定位器、花钱让人盯着她的行踪的,分手后会用自己的命来威胁她复合不管怎么想都是个极端的不安定分子。
之前白栀就对沉鹿有些看不惯,再加上她本身就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脑子聪明又在某方面的想法异于常人。
好家伙,这下动机和能力全都占了。
在第一时间受到真相的冲击消散之后,逐渐恢复冷静的戚柒越想越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戚母还皱着眉一脸担忧, 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更小心了, “妈妈知道你一时间无法接受你以为的朋友其实竟然是这样的人, 但是在还没有对你造成真正的危害之前发现, 这其实对我们也是件好事”
戚父在旁边点头, 随时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就在这时,戚家的大门从外面打开, 露出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最前面的人让戚柒觉得有几分眼熟。
今天穿着正儿八经的警服来的乔方敏眼神淡淡,拿出银色手铐晃了晃, 并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出声提醒道:“安慰的话大家可以稍后再说, 我们现在可以先进去抓人了吧。”
后面的下属听了露出些尴尬的表情,小幅度拽了下乔队的衣角。
“那不然我们等会儿再来?”乔方敏慢半拍的反应听上去几乎像是一种挑衅,让后面的下属们更尴尬了。
戚家夫妇脸上露出些许不满, 但碍于警方没再说什么,只是迟疑地看了眼宝贝女儿。
戚柒在短暂的时间里想了很多,看着乔方敏和父母投来的眼神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去叫她下来。”
戚柒说着就抬脚上楼,身后却跟上了一道脚步声,她回头看过去,是刚才说话的那个领队的警察,注意到她回头后就冲她友好地微笑。
是觉得她会帮白栀逃跑吗?
戚柒边走边想,觉得属实是这位警官多虑了。
她对白栀的喜欢虽然足以让她主动跑去把人从白家救了出来,但不足以让她帮她逃过警方的追查。
从各种意义上都很麻烦。
违法犯罪不容姑息。
戚柒抱着大义灭亲的心态推开门,却看到白栀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仿佛已经知道了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摸了摸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果不其然在口袋里翻到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戚柒脸上原本复杂的表情就变得更加复杂。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白栀笑了下,仿佛没看到戚柒身后还有个人似的,只是看着戚柒眼神有些遗憾,“柒柒不想问我其他的吗?”
“为什么?”戚柒叹了口气,把口袋里的窃听器捏碎,然后问她。
白栀伸出手握住戚柒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然后亲密无间地贴合。
“因为我爱你。”
“我没办法忍受你看着别人,更无法忍受你对待别人比我更特别的态度。”
少女笑靥如花,琥珀色瞳孔中含着一片深情的汪洋大海,望不到底。
“我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
她在戚柒中指指节上烙下一个清晰略带湿润的咬痕,短暂的泛白后充血,浮现出一圈错落的殷红痕迹。
像一枚名为“禁锢”的戒指。
她这一下是下了狠口,疼的戚柒差点以为自己这根手指要被咬掉。
看着白栀乖乖伸出手戴上手铐跟着警察离开,戚柒不知道是该感到大快人心还是该难过遗憾。
沉鹿回不来了,死在了心心念念的高考前一个月。
如果不是她,白栀就不会盯上沉鹿,最后更不会做出这种事被关进监狱;如果不是她吞下了那颗神秘珠子,说不定沉鹿就算从楼上跳下来也能好好活着。
所以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
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她呢?
戚柒在父母担心的目光下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其实她倒也没有特别难过,就是觉得当初死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沉鹿。
不是出于愧疚,而是一种毫无缘由的笃定。
她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大的错事就是条件反射地咽下了那颗珠子。
但是现在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
戚柒把捏碎的窃听器扔进垃圾桶。
总之,唯一的好事是她这下也算是恢复单身了。
经历了糟心事之后,戚柒心力交瘁地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她决定要保护的女朋友,才过了短短几天,甚至连身上被救出来时的伤还没养好,就从被家里人囚禁的小可怜受害者身份戏剧性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现在竟成了教唆他人自杀的犯罪分子被带到警局,证据确凿。
被带走时白栀脸上还挂着没有丝毫悔改的灿烂笑意,那双满是执拗的琥珀瞳越过其他人,紧盯着被父母挡在身后的她,眼眸弯弯,眸光亮的吓人。
做出的口型是:等我。
那副样子,好似是就算下了地狱变成鬼也要重新爬上来找她。
戚柒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那双放弃所有伪装之后微微睁大的桃花眼,明明做了杀死一条人命的事,那眸光却比不知世事的孩童或是动物更为清澈干净,甚至带着几分对她的安抚。
过于纯粹,反倒让人觉得恐怖。
戚柒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就不动了。
为什么感觉她身边都是奇奇怪怪的人?
就在她打算就这样睡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到底是忘记了什么。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见到邪神。
耳边没了那吵得人脑袋疼的喊饿声,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像是回到了她没有遇到邪神的时候。
戚柒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就以邪神那个从不知道“忍耐”两个字怎么写的性子,一顿不吃就要喊饿,怎么可能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虽然还挺喜欢吃零食,但那点东西对她来说就像是杯水车薪,如果这一整天邪神都没有吃她的血的话,那食物来源可想而知就是其他倒霉人类。
或许是天天吃一种味道吃腻了,所以想吃点别的人类换换口味。
戚柒赶紧去挨个点了一遍家里的佣人有没有失踪的,然而数了三遍都没有问题,只有满脸疑惑的佣人望着自家突然大晚上让他们集合的大小姐,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也还是乖乖配合。
挥散了集合的佣人之后,戚柒拧着眉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想不通,到底是去了哪里了呢?
然而邪神想要藏起来不被她找到也很容易,戚柒在发现整个宅子里都没有她的踪影后就果断放弃了,事已至此,就先睡觉吧。
第二天,戚柒是在紧挨着自己的冰冷而柔软的沉重又柔软的触感中醒来的。
做了一晚上被水鬼版白栀拖下冰冷湖水却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的噩梦的她感到不对劲,胸腔上愈发难受的重压让她猛地睁开眼一脸戒备地看向身上多出来的重量。
一张堪称完美的漂亮脸蛋霎时间映入眼帘。
白皙细腻毫无瑕疵的肌肤,眉眼昳丽,唇红齿白,长睫微翘宛如蝶翼轻颤,眼瞳比常人大一圈,看上去更眼神轻轻一瞥就有种勾的人神魂颠倒的魅力,精致的不似真人。
和她鼻尖抵着鼻尖,呼吸间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明明记忆告诉她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但她总觉得眉眼间好像有些眼熟,少女就算面无表情也自带一股清冷仙气,但她看着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而且,为什么不穿衣服?
戚柒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沉默而礼貌地移开目光,然后揉了揉眼睛。
那女孩看到她醒过来后冷漠的表情也只持续了几秒,嘴角一勾,笑容带着点得意,似乎对她看到自己后变得惊愕的神色感到很满意,还冲她抛了个不伦不类的媚眼,没有让人感受到任何旖旎,只有刚学会驯服眼皮的笨拙。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能请你从我身上下来吗?不然我要报警了。”
戚柒伸手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然而在她变异后增长的力量下本该一推就倒的少女却在她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依然不动如山,只是垂眼瞥着她白费力气,冷嗤一声,但声音里又带着一丝没藏好的兴奋。
“愚蠢的仆人,连你的伟大主人都认不出来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讨人厌口吻,戚柒抵抗的动作顿了下,眼睑半耷遮住了小半漆黑幽邃的瞳孔,手臂卸了力气自然落回到床上。
“邪神大人?”
邪神骄傲地点点头:“没错,就是我!”
戚柒这才发现那丝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是沉鹿的时候这张脸上被大面积的青色胎记所覆盖,又因为她不喜欢被人注视常年留着厚重的刘海,导致戚柒这个稍微有点脸盲的人对她的最鲜明印象就是那把她和其他人区别开的青色胎记。
后来这具身体被邪神控制,那张脸上的胎记就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鳞片,同样模糊了她的长相,再加上刚才的面无表情完全和平时邪神给她的印象截然不同,导致她产生了违和感。
“您蜕皮的时候去哪里了?不饿吗?”
戚柒旁敲侧击地问道。
“我就在里面的大衣柜里。”邪神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不知情感到很不可思议,当然也不会告诉她自己选择了衣柜的原因是里面戚柒的气味很浓郁,她本来打算去外面眷属的领地的,安全系数最高,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不知为何,偏偏路过那个衣柜的时候她却没忍住,失控地钻了进去还把所有衣服都裹在身上然后就不自觉睡着了。
想到这段不受控制的经历,她有些烦躁地咂舌,继续说:“蜕皮的时候我就进入休眠,不会消耗多少能量,所以没有很饿。”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
戚柒强行让自己忘记刚刚看到的因为邪神大人的动作而产生的两团雪白的微妙晃动,扯起被子把身上的人严严实实遮住。
看着那个不肯从她身上下来,还对于自己被看光丝毫没有意识的邪神,说实话戚柒有种占傻子便宜的负罪感,心情沉重地阖上眼。
没想到她的这份体贴完全没有被邪神接收到。
“你做什么?”
邪神不满地拍开她的手,被子再次掉下来,“你快看我啊,挡住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戚柒不知道她这一出又是受了什么刺激,平复下复杂的心情开始习以为常地像是对待不听话的小孩一样柔声细语,声音还带有刚醒来时的懒倦沙哑,显得愈发好听,“为什么不穿衣服?”
邪神下意识揉了揉不明原因有点发麻的耳朵,一脸“愚蠢的人类赶紧对我感恩戴德”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为了让你看了,”她按着仆人的手直接放在自己胸前,敏感地抖了抖,但丝毫不影响她眼神中的得意快要具现化,“哼,你不是就喜欢这种吗?不用装了,尽情摸吧。我蜕皮之后比那个叫白栀的人类好看多了,皮肤也更好摸,对吧?”
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眼瞳也从人类的黑色瞳孔变回了原本的青绿竖瞳,让那份美貌愈发妖异摄人,只是看一眼仿佛就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
戚柒尽可能轻地摸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避免自己继续占傻子的便宜增加负罪感,联想到她这几天的异常,“嗯嗯”敷衍了几声,神色变得复杂,“所以,你前几天一直躲着我,是因为你在蜕皮?”
没想到邪神大人还很有偶像包袱。
“对啊,怎么样,惊不惊喜?”邪神美滋滋地站起来转了个圈,势必要让没见识到被一个怎么看都普通的混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人类(白栀)迷得到五迷三道的可怜仆人涨涨眼界。
丝毫没意识到在自己眼里除了戚柒以外的所有人类都长一个样子。
“”
她看着仆人看了她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视线,表面上十分矜持地微微抬起下颌,余光瞥着低下头没说话的戚柒心里很得意地想,装什么呢?
只是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就害羞的不敢看她,这不是完全被她迷倒了吗?
她其实也就只是蜕了个皮而已,连勾勾手指都不用就让没什么见识的仆人害羞成这样子,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她就是这么有魅力。
邪神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也就极为大度地没有揪着仆人没有多夸夸她这一点不放,更没有注意到她以为正在脸红心跳的人类正在走神。
戚柒低着头,思考着这个才知道的新知识。
蛇类确实都有这种时期,不过没想到邪神居然真的会蜕皮。
等等,那她不会也能蜕皮吧?
“为什么突然蜕皮了?休眠是强制的吗?还有蜕皮的时间是有什么规律吗?我也会这样吗?”
戚柒抱着学术心态和她探讨,然而对方似乎和她不在一个频道,完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的意思。
“你快说啊,我好不好看?是不是比其他人类好看多了?这下是不是只想和我交尾了,根本看不到别人了对吧,嗯?”
邪神熟络地掀开被子钻进她怀里,人体温暖的体温让她舒适地眯了眯眼,靠坐在她身前向后靠,仰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没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回答就不肯罢休的执着样子。
而戚柒则是感觉到了被捂热的温暖被窝突然被冰冷侵袭的痛苦。
迫于被怪物盯住的无声胁迫,戚柒只能点头,权当做哄小孩了,“对,特别好看,想,特别想。”
“好吧,”邪神听到仆人承认了兴奋的露出了一点獠牙,转过来直接把从床上坐起来的人按倒,笑容扩大,依然保持矜持,“既然你这么想和我交尾的话,那我就大发慈悲允许好了。”
她的仆人虽然很忠心耿耿但偶尔会花心,还很容易招蜂引蝶,不过毕竟以前是人类,会下意识想要靠近自己从前的同类也可以理解,她这个做主人的,偶尔满足一下仆人的小癖好也没关系,也会让仆人更亲近自己,以后更努力为她效力。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喜欢,只是主人宠爱仆人的表现。
邪神想着。
这次她没有变回蛇尾,反而保持了人类的形态。
小仆人肯定激动的不行。
说不定动作还会因此变得稍微粗暴,情绪上头大概还会比往常更用力顶撞她,不过她是个好主人,当然能容忍这点小小的不敬。
想想就觉得期待不,是不快,没错,她一点都不觉得很开心。
戚柒看着邪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想要压下飞快上扬的嘴角,但很显然并不算成功,所以看起来表情稍显扭曲。
只是那张脸长得实在太好,就算是狰狞的表情看着也相当赏心悦目。
“快点!”邪神等了半天终于失去耐心,扔掉那点矜持抬头去亲仆人温热的嘴唇。
蜕皮后的新皮肤变得格外敏感,只是简单的触碰就让她激动不已,边忍着比往常强烈几倍的快感边急忙去追向后躲闪的仆人的唇。
呵,欲擒故纵。
邪神在心里不屑一顾,然后堵住了她所有逃脱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抱歉,我慢慢的
第44章
早上醒来本该拥抱太阳, 然后开启美好的一天的。
戚柒安详地躺在床上,和她发酸的手腕一起,身上还压着一个觉得自己压在别人身上那人都应该感到荣幸和诚惶诚恐的邪神。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邪神叼着她的指尖, 也不咬破, 只是慢慢舔舐,像是在舔糖果或是咬着奶嘴一样, 声音和平时相比变得软绵绵的,仿佛从邪恶辣椒突变成柔软棉花糖,“什么啊?”
“蜕皮是强制的吗?有周期性?”戚柒努力忽略这种被当做安抚奶嘴的怪异感觉,试图从邪神口中得到答案。只是一想到之前看过的爬宠博主发的帮助宠物蜕皮的视频,里面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觉得浑身发麻。
“不是啊,想蜕就蜕了,很简单的,只要你想, 蜕多少次都行, 不蜕也没什么影响。”
听到这个回答, 戚柒松了口气。
邪神瞥了她一眼, 哼了一声, 不懂审美的愚蠢人类。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鳞片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但既然仆人还是人类的审美, 她这个做主人的迁就一点也没什么。
既然仆人更喜欢这种样子, 她稍微妥协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之前仆人对她说的那番话,虽然不明白的地方还有很多, 但是她清楚了一件事。
那个叫白栀的人类很讨厌, 只要她不存在了,女朋友的位置就会被空出来,这样仆人也不会拘泥于喜欢啊爱啊之类她完全弄不清楚的东西, 一定会答应让她成为她的女朋友,以后只和她交尾。
所以这几天为了达成这个新目标,除了蜕皮之外,她还做了一件事,以确保那个该死的人类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仆人面前。
她的眷属孵化了很多,也在逐渐朝着更高级的方向进化,特别是在智力上的增长,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模仿人类的能力也变得更加优秀。
一想到之后仆人身边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类出现,她就感到由衷的满足。
甚至比吃饱了的时候更加满足。
邪神微微眯起眼。
白栀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随意摆弄着手腕,之间连接的链子不断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响声。
“乔警官,请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呢?这应该不是通往警局的路吧?”
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没有回答,依旧平稳地开着车。
白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小。
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警官?”
女人保持沉默,直到看到了这次行程的目的地。
“你的家人向警方出示了你的精神诊断书,所以你的去处不是监狱,”车缓缓停在通体雪白的建筑前,窗户外是几张白栀熟悉的脸,坐在驾驶座的女人没有回头,但白栀却能从后视镜看到她脸上那夸张的不似人类的笑容弧度,“下车吧。”
白父从外面打开车门,脸上是兴奋的笑。
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快就找到白栀,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只能说是幸运了。
“快下来吧,秦小姐一直在等你。”
他侧过身,白栀看到了他身后的秦悦,身边簇拥着一众体格强悍的保镖,笑容满面直直注视着她,眼神中藏着浓重的怨毒和即将大仇得报的痛快。
激烈复杂的情绪让她一张姣好温婉的脸都变得扭曲。
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放心,虽然你是个疯子,但这里会好好照顾你,就像是你当初对待我一样,你的余生都会在这里度过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被穿着一身白的强壮护工拖进据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时,白栀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期待的秦悦和冲着秦悦笑的谄媚,正说着他已经履行承诺把人送到了这里,秦家什么时候能和他签合同的父亲。
她死死盯着在房门关上之前看到的那些脸,脸上没了平时那副不管发生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是一头没有任何情感的怪物,笑起来甜美温暖的琥珀色的眼瞳,在此刻呈现出一种无机物的冰冷感。
让被盯着的秦悦打了个寒战,在这样的注视下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心中升起阵阵毫无缘由的恐慌和畏惧,急忙催促其他人加快动作。
直到那道门关上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只要被关起来,白栀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刚成年不久体型偏瘦的普通少女,总不可能逃出这么多人的监视和关押,跑到她家报复。
秦悦终于报了仇,心情十分不错,看白父也顺眼了一点,一个眼神瞥向旁边的助理,助理心领神会地拿出已经签好的合同递给殷殷期盼的白父。
白栀被关了起来,名为治疗,实际是囚禁和折磨。
各式各样泛着森冷寒光的工具都被用在她身上,金属、皮革、尖刺美其名曰对她的精神方面的治疗,实际上更像是电影中的刑具。
这里吹不到风。
这一次柒柒没有来救她。
白栀在浓重的血腥味和仿佛永无止境的疼痛之中,每一次的呼吸也变成了一种温和的折磨,她无数次闭上了眼睛,又无数次被迫重新睁开,身体各处的肌肤被反反复复地割开,留下无数被划开又愈合留下深浅不一丑陋疤痕的伤口。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不管外面还是内里,全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看着瘫倒在地上才刚进行紧急治疗不久又变成一片血肉模糊的人,护工毫不留情地泼上一桶冷水。
“喂,快点起来!今天的治疗才刚开始,你以为装晕就能躲过去吗?”
秦家大小姐雇佣她们就是为了折磨这个人,不断的在她身上施行以“精神治疗”为名的各种?* 残酷刑罚,等到快要不行的时候就送到旁边拥有最尖端医疗技术的团队进行最低限度的治疗,然后再送回治疗室,周而复始。
身体上不断撕裂又愈合留下深深浅浅的疤痕,精神也很快就会在这样的折磨下遍地疮痍,就算是个意志坚定的正常人,在这样无止境的折磨下也会很快变成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
“是不是真的昏过去了?我都说让你别那么用力了,就算旁边就是急救但万一真打死了”
另一个护工看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犹豫地问道。
“怎么可能,你也看到了我才打了几下,而且昨天不是才抢救过来吗?哪能这么快就玩坏。”那护工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谨慎地提着棍子碰了碰少女沾着血的身体,然后伸手去试探她的呼吸。
动作随即一僵。
后面的护工见她迟迟没动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接下来就听到了最坏的消息。
“真的没气了,不过死了也没事吧,反正白家都相当于把人卖过来了,就算是我们杀死能怎么样?反正是大小姐让我们做的,这对秦家也是丑闻,就算有人发现了,秦家也肯定会保下我们的”
“我都告诉过你了问题就是大小姐那边!现在怎么办?啊?秦大小姐还没腻,现在人就这么被你打死了,到时候遭殃的是我们!”
“我,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死了,之前不是还抵抗的很剧烈的吗?谁知道是不是之前隔壁那边没治好”她被同伴提醒了秦悦知道后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惊慌,说话都变得乱七八糟了,“没错,肯定是这样,都是隔壁医疗组的错,反正不是我的错啊!”
“你说对吧?”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转身问同伴,想要获得支持。
然而同伴此时直直看着她身后,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极为怪异的扭曲表情,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震惊和恐惧和困惑复杂地混合杂糅在一起,让她的脸看起来极为恐怖。
护工被她吓了一跳,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恐惧,却又不愿意承认,把害怕化作恼怒,喊道:“我知道我连累你了,但是你也别突然吓唬我啊!”
同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只有眼珠轻轻向左转,瞳孔在颤动,仿佛在示意她向那边看。
“什么啊,不就是死了个人,有什么好怕的,装神弄鬼”
护工恼羞成怒地往她的视线看向的方向看过去,结果看到了刚刚明明已经没了呼吸的人,现在却站在她身边,那双变得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让人寒毛直竖。
“我的治疗结束了,所以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秦悦要让白栀在活着的时候,遭受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痛苦但却不能死掉,昏过去就弄醒,快死了就救活,她都会收到疗养院发来的视频。
等到她什么时候玩腻了,就允许白栀死亡。
有了白父的认可,白栀就算是彻底交到她手上了,就像是一个失去所有权利的玩具,不管她要对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来反对,就算白父中途后悔,她也在合同上留下了暗坑,到时候就用这个坑白家一把,让他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算白栀死在她手上,甚至都不会有人知道。
秦悦看了眼时间,马上今天的视频就会发过来了。
她低头瞥了眼跪在地上端着放着茶壶和茶杯的托盘的那个年纪小的女仆,长相有些清纯可爱,穿着和别人相同的制服,却格外显眼,之前未婚夫来的时候还和她说了几句话,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这个小女仆和白栀那个贱人眉眼气质上有几分相似。
秦悦这样想着,温柔浅笑着打翻茶壶,泼了她一脸的茶水。
尽管茶水温度适中,但毫无防备地被泼进眼睛依然让人感到难受。
她惊叫一声,托盘上其他的东西落了一地,捂住了被泼进茶水的眼睛,衣服也被弄湿,十分狼狈。
“哎呀,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看着小女佣红着眼睛点了点头,秦悦笑意更深,“你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再去泡一壶过来,顺便把前几天别人送的那盒曲奇拿过来。”
她颇有些闲情逸致地让佣人布置好了下午茶,边欣赏白栀那个贱人的痛苦,边享受下午茶时间,这是她最好的乐趣了。
一想到等会儿她要看的视频,秦悦就让那些佣人放下茶点离开了。
然而今天,她的期望注定落空。
“怎么回事?”
她皱着眉打电话给负责“治疗”白栀的人,然而那两个人谁也没接电话,听了一阵忙音,秦悦的眉头蹙的愈深,眼底带上了些不自知的不安,她又打给疗养院的其他人,然而结果也和那两个人一样。
没有任何应答或是消息解释。
秦悦有些神经质地重复拨打着那些号码,然而每一次那边传来的忙音都让她的不安更重。
那些佣人离开后,卧室好像变得格外空旷和寂静,她只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逃出来”
门口有人来敲门,一道有些怯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小姐,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声音很小,听不太清,让秦悦皱起眉,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听语气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女佣。
“进来吧。”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秦悦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
“好,那我进来了。”
那扇门缓缓打开,走进来一个低着脑袋穿着另一身制服的纤瘦女人,似乎是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双手端着一个托盘,因为上面东西很多,所以她走的很慢。
秦悦看着她,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道身影虽然微微弯着腰,却依旧能看出要比小女佣高挑一些。
“你是”
穿着制服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漂亮的小脸。
秦悦看着这张在第一天就被她亲手划花,就算得到治疗也留下了满脸疤痕的脸,蓦然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这是她在满心惊惧地死去之前脑子里盘旋的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快要收尾了,没想到第一个故事写了这么长,下个故事会更注意把控长度和节奏的。
下个故事是《死去的妻子》
第45章
我是谁?
记忆变得混乱, 越是回忆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两件事。
她要去杀一些人。
还有,她要去某个地方等一个很喜欢的人。
只要一直等,那个人就会来找她的。
她朝着记忆中和那个人约好的地点走去, 热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产生细微刺痛, 她不知疲倦地拖着迟滞的步伐向前方走去。
直到看到了那扇有些眼熟的大门。
她终于停下脚步。
望着高高的门头,仿佛有什么记忆要从深处浮上来。
“哪来的乞丐赶紧滚!门卫呢?怎么没人拦着”
突然出现的声音趾高气昂, 引起了站在门口发愣的她的注意,于是她歪着脑袋安静地观察
谁?
白可晃着自己新买的包,正打算出门和朋友玩,却没想到在门口见到了一个浑身邋遢还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怪人,第一反应就是精神不正常的乞丐,然而她却没看到本该就在旁边守着的门卫,便以为他们是因为因为没人看着就跑去偷懒了,愤懑地嘟囔着一定要解雇他们。
浑然不知她心心念念的那两个门卫的尸体和她就只有几米的距离, 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睁大眼睛躺着。
好吵。
就和她在白色建筑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那个人一样吵。
她缓缓抬起头, 注视着这个叽叽喳喳的聒噪东西。
白可在说了半天没见眼前这个乞丐接话后更烦了, 干脆把没从母亲那儿借到看中的最新款跑车的怨气撒在眼前这个疑似精神异常且哑巴的乞丐身上, “你看什么看?”她看着少女衣服上看不出具体是是什么造成的红褐色脏污, 嫌弃地皱起眉,“又臭又脏, 你不会平时就住在下水道吧?恶心死了, 是想让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吗?”
露出的皮肤倒是很白,不过是几百年没晒过太阳的那种渗人惨白, 看的她很不舒服, 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被扔到下水道泡胀的尸体。
然而在看到那双相当显眼,和她身上的脏污格格不入的琥珀色眼瞳时,白可突然迟疑了一下, 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个“乞丐”来,当察觉到那双一眨不眨注视着自己有几分熟悉的琥珀色眼眸时,震惊地蓦然睁大了眼睛。
“你是白栀?你不是被送到秦家的疗养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白栀依然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明明在艳阳天下,那道身影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阴冷,白可想像刚才一样趾高气昂,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强撑着扬起笑,心里却隐隐有了退缩之意。
“你说话啊,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没错,现在门卫不在,白栀看着明显就不正常,说不定真的是疯了,万一她不管不顾上来攻击,自己这块娇贵的玉石可禁不起磕碰。
白可缓慢后退,潜意识担心自己突然的动作会刺激到白栀。
而那双总是盛满虚伪笑意和无辜的桃花眼如今直勾勾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浅棕色的瞳仁就像是真正的琥珀,金黄色的树脂粘稠而冰冷,其中映出的白可面容僵硬,仿佛变成了被金色树脂沾染包裹后再想要逃跑也为时已晚的小虫子。
就算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增几个透明气泡。
“我叫白栀?”少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退缩的意图,向前迈开脚步。
“白栀,你别装疯卖傻,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家法吗?”
白可神情逐渐变得紧张,肉眼可见的眼神开始躲闪。
当距离足够近之后,她终于察觉到了白栀身上她以为是脏污的东西,实际上是大量泼洒凝结后变成深褐色的血迹。
浓重的血腥味薰的她忍不住作呕。
少女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衣服,就连脸颊上都沾上了点猩红,不难猜测她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这么大的出血量,但白栀身上却一个伤口都没有,再加上秦家的疗养院自然不会连安保都请不起,平日据说每个病人身边都会有至少一个护工,但既然原本应该之后的人生都要在疗养院狭小的空间度过的白栀能出现在这里,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她杀了护工后逃出来了。
白可咽了一口唾沫,慌乱之下脑海中只剩下撑到其他人注意到这里,于是声音放的更大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我就马上叫爸爸把你抓回去关起来,这次让你永远也出不来!但是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就假装没看到你”当然是骗白栀的,看她那副半疯的状态,就算她说了谎也发现不了吧,而且她一个人再怎么厉害,只要人数一多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乖乖被抓回去。
白可这样想着,嘴里继续不断说着能够分散白栀注意力的话,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儿她成功逃跑之后就去喊来其他人一起吧白栀抓起来,好好让她再回忆一下白家家法的滋味。
然而在她刚刚说完那些话之后,白栀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情绪波动,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纠结,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声音忽大忽小,让人听不分明。
白可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句子。
“不可以绝对不行,我要等人的关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察觉到她明显激动起来的情绪,白可几乎是立刻就想要逃跑了,然而双腿已经被吓得使不上力气,跑了两步反而紧张的摔倒,因为腿使不上力,她就只能手脚并用爬着逃跑,试图说些什么争取时间。
“我可是白家正经的大小姐,你要是杀了我,你也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吧?到时候可不只是被爸爸送进疗养院这么简单了”
白栀下一秒就这么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白可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卡住脖子,尖叫被卡在嗓子眼里,明明看上去那么瘦弱的身体,实际上爆发出的力量简直大的可怕,白可的身体被那只手指纤细的手一点点被拎着脖子向上,直到整个人的脚尖距离地面产生一小段距离。
她拼命挣扎,脚尖胡乱踢踏,精致昂贵的高跟鞋掉在地上。
“你,你别杀我,我错了,之前告发你那件事是我不对,我道歉”
然而力道丝毫没有减弱,她就这样一点点窒息,就算脸色也从正常的颜色逐渐变得紫红,她的身体也还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不断挣扎,就像是一条不断蠕动的肉虫。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别”
下一秒,“咔吧”一声,颈椎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抿了抿唇,有些僵硬地勾起嘴角,用白可死前还在拼命睁大的眼球当做镜子,却对自己的笑容不太满意,另一只手对着还新鲜的泛着光泽的眼球揉了揉自己的脸。
然后对着已经失去呼吸的白可很认真地说:“我要在这里等人,不能被关起来的。”
不过多亏了这个聒噪的东西,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我原来是叫白栀吗?”少女像是扔掉什么垃圾一样把手上总算不再聒噪的人类扔在地上,念叨着自己的名字走进大门,一路上遇到的人看到她之后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震惊恐惧的有,惊慌失措的也有,就像是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白栀不明白,这里明明是她已经和那人约好的地方,为什么自己不可以进呢?
路上很多人看到她之后想要把她驱赶出去,但对于这些阻碍,白栀也都很干脆利落地把人弄死然后扔在一边了。
约定很重要,要遵守,要是有人想要妨碍她,那就杀了好了。
这些人就像是最初的那两个不让她进来的人类,以及门口那个吵闹聒噪但是告诉了她的名字的人一样脆弱,稍微一碰就坏了。
白栀看着自己刚刚因为捏的稍微用了点力气溅到身上的血,黏糊糊的很不舒服,那个人看到这样的她说不定会觉得不喜欢,于是在路过泉水时把自己洗干净,顺便调整脸上的笑。
来到这里之后她想起了更多,以前的自己好像能把表情做的更好。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脸变得很僵硬,总是做不到和记忆中的自己一样的笑容。
白父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正看着自己刚写的一幅字,心情正好,就突然看到自己的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眉头紧锁正想着是哪个冒冒失失的小辈或是新来的没礼节的蠢笨佣人,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映入眼帘的一张脸惊的心跳慢了半拍。
“白栀?你怎么从疗养院跑出来的?是谁把你放出来”白父终于意识到白栀衣服上脏污就是浓烈的血腥味的来源,不自觉放低了音量,“你知道的,我是你父亲,但更是白家的家主,秦家提出了那个要求,为了家族考虑,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你向来乖巧伶俐,是那群孩子里最聪明的,虽然你是私生女,但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做”
怀柔的话还没说完,原本距离他还有几步远的白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白父突然感觉眼眶剧烈的疼痛和热意,还有温热液体流进去令人作呕的感觉。
白栀收回手,苍白的掌心里多出了一颗新鲜的眼球,眼白上爬的红血丝很突出,白栀打量了几眼,然后嫌弃地把这东西扔在地上踩碎,像是在踩死一只惹人厌的虫子。
白父这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左眼。
被疼痛感裹挟,他手里偷偷攥着的砚台无力地掉在地上,脑子里预想的反杀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胎死腹中。
更强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控制地叫出声,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捂着眼眶来回打滚。
白栀就蹲在他面前,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早知道老子当初就该让你和你那个婊子妈死在一起”
白父自知自己今天死定了,就破罐子破摔想用最恶毒的话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恐惧,然而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嫌他吵闹的白栀挖掉了另一只眼睛。
他用最后一只眼睛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白栀那张总是带着乖巧笑意的脸上从未有过的冷漠表情,垂眸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鱼肉不,是即将被扔进垃圾桶的烂肉。
他终于意识到世界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尝遍所有让人恨不得现在就死去的疼痛,那点骨气被彻底打碎,忍着痛拼命求饶起来,鼻涕和血泪混合在一起,看着可怜卑微到了极点。
但唯一看到这一幕的白栀嫌他吵,又捏碎了他的下颌让他没法合嘴,然后拽着他的舌头没怎么用力就连根拔出来。
她做这些的时候嘴角甚至是勾起的,仿佛这样做让她感到十分快乐。
白父眼神中只剩下惧怕和绝望。
最后用一只手猛地穿过心脏,中年男人在足以让身体不断抽搐的痛苦之中死去了。
他骇然地睁大眼睛,心脏被缓慢捏碎的感觉让他终于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的名誉和财富都离他远去,只剩下濒死的极度恐惧让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第一次产生出了猛烈如山倒的悔意,早知道
白栀转身,看到了一张虽然保养得宜但因为极度惊恐的表情而扯出显眼皱纹的脸,她被丈夫的声音吸引过来,然后看到了白栀一只手轻松捏碎丈夫心脏的全程画面,此刻被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瞳红唇颤抖着,“鬼啊——!你这个怪物,别过来!”
白栀皱起眉揉了揉耳朵,这人发出的声音比之前那些人还要聒噪刺耳。
白夫人死前抛弃了自己以前最看重的优雅仪态,宛如市井小民一般失态地喊叫着,大牌长裙上满是褶皱和灰尘,等到身体一动不动,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流淌的鲜血覆盖。
解决完附近所有会发出她讨厌的吵闹声音的人类,白栀的心情也好了几分,继续努力扯起嘴角,对着路过的河水水面看了半天,又精心调整了下嘴角和眉眼弯弯的弧度,直到觉得勉强满意才站起身。
虽然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但她总觉得自己在等待的人应该比起刚才的面无表情,会更喜欢现在她的样子。
那个人很喜欢她。
在缺乏记忆的当下,这种想法出现的毫无缘由,但她依旧自信爆棚。
拿起刚才有人类喊着什么“报警”时她随手拍到地上的小方块,虽然原本放着光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一片漆黑,但里面还在放着欢快的歌,她模仿着曲调哼哼起来。
白栀走到里面,看到了一片茂盛树林里的古色古香建筑。
上面的牌匾写着“白氏祠堂”。
看到这个地方,她就觉得心里无数不同的情绪翻涌,有恐惧厌恶,却也有喜悦甜蜜。
没错,就是这里了。
她和那个人约好的地方。
“柒柒”
白栀不自觉念出了两个字,神色突然变得很慌张。
“不行,要快点到约定的地点才行,不然柒柒没在那里找到我会担心的”
白栀急匆匆地冲进去,找到地下室的入口,打开门后里面阴冷的温度和外面的盛夏仿佛不是一个季节,那种潮湿和黑暗是她最讨厌的,但是她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抗拒主动走了进去,因为
要在这里等着柒柒,她们约好了的,柒柒一定会来救她。
虽然这里比外面更黑更冷,空气还不是很好闻。
白栀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哼着刚学会的曲调,把铁环扣在自己手腕上,比之前更消瘦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把下半张脸藏在曲起的膝盖,把自己弄得看起来可怜的想让人一把抱住后,眼睛透过因为刚洗过还滴着水的潮湿发丝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那是她进来之后自己关上的。
没了那些吵吵闹闹的烦人东西,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但因为是在等待那个人,所以就连等待也变成了甜蜜的滋味。
白栀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眼睛则是一瞬都不肯闭上,紧盯着那扇门,保持着至今为止练习的最好的笑脸。
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打开那扇门。
然后干净的风就会吹进来。
她等的那个人会拎着她喜欢吃的甜点走进来,抱起可怜弱小无助的她从这里逃跑。
就像是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
她们会永远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永远,只是一想到这个词都让她觉得怦然心动,雀跃不已。
白栀歪着头望着门扉,心情又是期待又是紧张,那些原本难以忍受的阴冷潮湿也变得可以忽视。
她怎么还不来呀?
柒柒,要快点来接我哦。
我会一直等你的——
作者有话说:我来晚了
第46章
在家里因为父母的过度保护加上要复习一直闷了这么久, 戚柒这一天终于忍不住出门透透风。
邪神明明就讨厌出门也讨厌人类,在她出门的时候却非要缠着她一起出来,戚柒不得已把一个人的悠闲行程改成了带孩子出门。
在她的百般劝说下, 邪神总算是愿意缩小本体, 最后缠绕在她手腕上被带出门,因为邪神大人的不可控性, 最后散步的地点也从那条热闹的甜品一条街改成了人少的偏僻公园。
虽然热是热了点,但至少空气很清新。
戚柒吃一口手里冰凉甜美的香草冰淇淋甜筒,坐在长椅上望着对面开满荷花的湖面深呼吸,短暂地从题海中挣脱出来,感叹世界美好。
邪神仿佛看到了什么,把买给她的那一份冰淇淋一口吞下,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突然跑走了,过了五分钟才给她发来消息, 说是看到了卖很香的零食的小车, 问她要不要。
邪神最近刚学会了手机, 对此很是兴致勃勃, 前段时间经常每天隔两分钟就给她发消息说些有的没的, 或是拍各种照片发给她,戚柒经常有种自己养了只现实版的旅行小蛇在给她寄明信片的感觉。
果不其然, 邪神很快发来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朴实无华的小车和一个同样慈祥质朴的老奶奶,旁边还有邪神骄傲的脸, 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熟练运用手机很厉害。
而戚柒的注意力都在那辆装着烤制设备和慢慢几桶原材料的小车上, 吃着手上的冰淇淋,心思已经飘到了那上面,舔了舔唇。
原来是可以加奶油和冰淇淋的那种烤鸡蛋仔。
戚柒对于邪神这种我行我素的行为也早已习惯, 这次倒是有意外惊喜,选了冰淇淋和奶油的各一个之后,她就放下手机靠着长椅看着天空边发呆边思考人生。
不知道白栀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那天白栀被从戚家带走之后,戚柒就再也没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因为戚父戚母不仅对她严防死守,而且还让她能用上的人也全都对她守口如瓶,对她这个识人不清惨遭背叛的可怜女儿实行了彻底的消息封闭,势必要把不好的东西隔绝在外。
但戚柒最后还是模糊的知道了因为白家出示的精神鉴定书,白栀之后并没有进监狱。这还是父母误解她情绪低迷食欲不振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学习)而松口透露给她的,但对于白栀去了哪里,没了消息来源的她不得而知。
不过她察觉到了父母在说这件事时透露出的不满情绪,推测白栀大概是进了不错的私人医院正在好好治疗吧。
白栀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白家为了让她脱罪而伪造的,但想想之前她们相处时白栀表现出的明显异于常人的地方,甚至会为了分手而做出自杀这种极度过激行为,戚柒真心觉得白栀是个需要护理人员和心理医生各方面悉心关怀的精神病人的可能性比较高。
今年夏天的平均温度比去年还要高两三度,但体感却比这更高。
即使在树荫底下也没觉得凉快多少,吃着今天的第二个冰淇淋,戚柒扯着衣领给自己扇风。
虽然明德的那些人总是说沉鹿是带给人不幸的怪物,但是现在看来,她才是那个应该被畏惧的灾星,看看她在学校这两个关系最亲密的人,一死一疯。
她却还好好活着。
真是
“猜猜我是谁?”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悄无声息地蒙住了她的眼睛,艳阳天下格外冰冷的温度没能让她觉得舒缓,反而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身后传来的那道声音很好听,语调轻快活泼。
这个语气,这个声音,这个动作,不管哪一样都熟悉的过分。
她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之前看过的某精神病院病人逃跑后在电视上发布高额悬赏的新闻报道。
戚柒在扭过去看到身后的人时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双狭长凤眼硬生生显出几分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戚猛地拉下她的手,扭头看到了一双十分熟悉的微弯桃花眼,望着她的眸光缱绻深情,看得人心中一跳。
果不其然,是白栀。
但是,好像又和之前的白栀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不仅是身体上消瘦了很多,还有气质上微妙的变化。
而且,皮肤苍白的过分了,这么热的天居然还是冰凉的。
长发披散,穿着一身雪白蕾丝长裙的少女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柒柒猜对了吗?是我哦。”白栀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此刻外露的惊讶困惑,只是心情很好地顺势靠在她肩膀上,下颌轻轻贴在她的颈窝,慢吞吞地磨蹭。
“柒柒一直没来找我,我好担心,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她的语气带着些委屈,眼眸变得湿润,心心念念的爱人没有按照约定来找自己这件事似乎对她的打击很大,“不过没关系的,我知道柒柒一定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所以才不得已打破约定的。”
“我们一起回去吧。”
戚柒缓慢地和她拉开距离。
很明显,白栀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然而她这番在自己看来十分隐晦的动作,在满心期待的白栀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拒绝,触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你要离开我吗?”少女原本清脆的声音泛着真切的森冷,让正准备起身的戚柒浑身打了个寒战。
白栀好看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依然精致美好,却带上了几分令人不安的诡谲色调。
几乎就在下一秒,戚柒的手臂就被紧紧抓住,那力道就连身体已经变异轻易没有感觉的她也觉得有些疼,要是放在一般人类身上肯定会留下深深的青紫色淤痕。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白栀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执着地看着她,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对了,是不是有人让柒柒离开我的?”
“我知道的,有人想要把我关起来,他们不想让我们在一起,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我把想要阻止我们的人都解决掉了,所以柒柒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跟我走就好了,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戚柒被她奇怪的话搞的一头雾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想,说的话都不着边际莫名其妙,明显带有自己编造的幻想内容。
“虽然我家里不同意,但是那也没关系,那些人的话根本不需要在意,反正我和白家也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而已,”少女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被什么?* 东西深深困扰,破碎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没能让她恢复正常,反而越发混乱,“对了,我们要一起私奔,一起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不就好了吗?”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顶好主意,她突然兴奋起来。
虽然很想现在就跑,但考虑到白栀现在奇怪的状态,她还是放轻了语气,平时总是冷淡的声音难得温柔下来,晃了晃被她抓住的手臂,轻声诱哄道:“你先松开我好不好?我有点痛。”
白栀听到她的话视线向下,看到了戚柒被她用力抓紧的泛红的皮肤,神情突然变得惶惑不安,急忙松开后小心翼翼地对她泛红的那处皮肤吹气,然后又有些混乱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故意,不是的,我以为你要走,我太害怕了,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不想这样,你生气了吗?那你打我好不好?别讨厌我”
她讨好地把戚柒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动物,又软乎乎地笑,“柒柒,你打我吧,只要你不生气就好。”
戚柒由衷地为她的精神状态感到担忧,轻轻捏了下她的脸,然后在她困惑的眼神中放下手,“我真没生气,也没有很疼。”
“栀栀,你现在生病了,所以要回去住院治疗,知道了吗?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戚柒从长椅上站起来,看着愣在原地苍白茫然的少女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近几步抱住了她。
白栀抿起唇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些几乎要压抑不住的黑暗情绪轻而易举地被这一个拥抱化解了,想着或许柒柒只是不擅长开玩笑,然而在听到下一秒她说的话时,她的笑意僵在脸上,像是一幅没晕染好的拙劣水墨画。
“抱歉啊。”
当戚柒转身打算走远一点打电话的时候,没能看到身后刚才还保持着安静的少女突然出现了变化。
“骗子,”白栀脸色变得惨白,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流着眼泪,泪水顺着眼角继续向下淌,她小声喃喃自语,“不对,柒柒和我约好了,她说要带我私奔,她说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在地下室等了三天,但是关紧的那扇门一直没有打开。
第一天,她保持了很久同一个姿势的身体有些僵硬,她稍微动了动,依旧望着那扇门。
第二天,她觉得好委屈,柒柒为什么还不来?难道是忘记她了吗?这里又冷又暗,一点也不舒服,但是她很擅长等待。
第三天,她想,或许是因为柒柒被什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了暂时没办法来。
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擅长等待的她决定结束这寂寞的等待,主动去找柒柒。
柒柒一定会很开心的。
于是她洗了个澡,把自己身上那些肮脏的血洗干净,换上衣柜里的新裙子,把自己整理的干净漂亮,满怀希冀地来找自己的爱人,但讨厌的是刚走出地下室就看到了几个又想来妨碍她的人,于是花了几秒解决好的她看着身上又弄脏的好看裙子,只好回去重新洗澡换衣服,耽误了一点时间。
虽然路途波折,但最后总算是找到了她心爱的柒柒。
可是,可是为什么柒柒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也不愿意和她一起走呢?
那双干净的琥珀色桃花眼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的澄澈感。
要快点结束了,等会儿万一顶着沉鹿脸的邪神过来恰好撞上白栀,那场面她都不敢想象会有多混乱。
戚柒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她遇到白栀应该已经过了挺长时间了,说是看到了卖鸡蛋仔的小推车的邪神怎么还没回来,按理来说这里只是个偏僻的公园,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她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带着邪神出来做社会化训练的,这附近就算有人买鸡蛋仔也不会排很久的队。
再说鸡蛋仔也不是多费时间的小吃,邪神未免也太慢了吧。
不会惹了什么麻烦吧?
越想越担心,戚柒就像是第一次带五岁小孩出来玩的老母亲,一想到心态上是个熊孩子但杀伤力远比成千上万个熊孩子强的邪神脱离了她这个监护人的视线,内心就觉得惴惴不安。
医院的联系方式她并不知道,白家的人的联系方式在那天之后也被父母删掉了总之先打电话给专业的警察姐姐吧。
走到一个白栀听不到但她能看到白栀的距离,看着白栀还站在原地乖巧对她笑的样子戚柒也稍微松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然而刚把手机拿出来就看到了社交软件上最新的消息红点,是邪神发给她的消息,她下意识点开。
按照从她们分开之后的时间顺序开始看起,第一条是三十分钟前。
【哼,我买到了。】是十分不隐晦的求夸夸模式,为了反驳没礼貌的仆人对她说的“你肯定不行,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还很生动形象地用上了歪嘴邪魅一笑的油腻表情包。
看着这个表情包,戚柒几乎能想到邪神在发消息时的表情。
然后就是两张图片,是刚学会手机不久就彻底沉迷的邪神为了炫耀自己新掌握的技术而从不同角度拍摄的鸡蛋仔的照片,烤的通体金黄,边缘是焦脆的深褐色,看上去让人食欲大开。
戚柒看到这里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既然三十分钟前就已经买好了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邪神。
她继续往下看。
【喂,仆人,你在哪?不是说了让你在原地等我,你跑哪里去了?】——二十分钟前。
这是有点不爽了。
但是她不是一直就在这里坐着吗?除非邪神走错地方了,不然不可能没看到她。
【愚蠢的人类,怎么还不回消息?冰淇淋都化掉了。】——十三分钟前。
用上这个称呼,那就证明邪神大人已经是十分不爽,但还在努力按捺着。
【要是让我知道我刚走你就跑去勾搭其他人,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十分钟前。
【居然敢不回主人的消息,你死定了,人类。】——七分钟前。
【上面是骗你的,伟大的邪神大人才没有那么小气,只要你现在回消息我就原谅你,所以快点回我消息。】——五分钟前。
消息到这里就没了。
戚柒盯着手机屏幕想的入神,浑然不觉身边悄无声息的脚步声。
“柒柒,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
戚柒专注的思绪被这突然插入的声音陡然打断,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正模仿着她的动作看完她和邪神的聊天记录后注意到她的眼神,也同样抬起眼与她对视的白栀。
少女漆黑的发丝挡住了些许眉眼,但依然能看出她正在努力对戚柒笑的灿烂,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大。
“是在和别人聊天吗?”
“啊,抱歉,柒柒是不想给我看吗?”
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已经熄屏了,变成一片漆黑,倒映出两人神色截然不同的脸。
握住手机的掌心不知是因为天气的炎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变得微微潮湿,和发烫的机身贴在一起,很不舒服。
戚柒抿着嘴唇,发出的声音有些发哑:“没有,只是随便看看。”
“是吗?那给你发消息的这个人是谁啊?好奇怪的名字,柒柒经常和她聊天吗?嗯?我没关系哦,没有嫉妒呀,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白栀轻声说着话,伸出手握住戚柒的另一只手。
“柒柒很热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她拿出自己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戚柒的额头擦拭,嘴角笑弧也恢复了正常。
但这丝毫没给戚柒带来丝毫慰藉。
"白栀,我想先回家了。"戚柒没阻止,任凭她一遍遍给自己擦了本就没多少的汗,然后低声说道。
“好啊,其实我也有点想回家了,虽然在外面约会也很不错,但太阳这么大总让人觉得有点难受,”白栀听到她的话也跟着附和,“这种讨厌的天气,都把柒柒热出汗了。”
白栀珍惜地收起手帕,然后牵起她的手,对她笑了一下。
“那今天的约会就到此结束,我们一起回家吧。”
【人类,我闻不到你的气味了,你到底去哪了?】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小感叹号,代表着消息发送失败。
邪神捏着因为高温,冰淇淋夹心化成液体,被浸透变得湿乎乎软趴趴的变形鸡蛋仔焦躁地在仆人消失的长椅附近转来转去,眼神中的戾气几乎要具现化,眼底又有着藏不住的深深恐慌。
气味,怎么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
第47章
“抱歉, 我现在比较想一个人回家。”
戚柒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总之是为了甩开身后的少女逐渐从快走变成奔跑,最后一眼向后看的时候她却发现白栀并没有追上来, 只是站在原地安静望着她, 嘴角勾勒出宠溺的弧度。
戚柒隐约看到她的唇瓣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此刻她已经跑了太远,除了风声和夏天特有的虫鸣以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股子恐怖片既视感。
戚柒捂着狂跳的心脏跑了一路,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到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她一片空白的大脑总算是恢复了运转,走到主路上打了辆车回家。
坐上车她还疑神疑鬼地往后看,总觉得身后还有人在跟着自己,一直到开了车她才勉强放下心来, 司机是个戴着口罩沉默寡言的女人, 尽管注意到她慌张的样子却也十分体贴的没有八卦, 只是尽职尽责地开着车, 又快又稳, 而且车里开了很适宜温度的空调,一股好闻的淡香弥漫开。
打了报警电话说了白栀所在的地点, 得到对面的小姐姐温柔的抚慰后内心难以言喻的恐慌总算减少了一些。
戚柒就在这种极度舒适的环境下开始眼皮发沉, 身体斜靠着车窗缓慢放松,把关于白栀的事情抛之脑后, 也不知怎的不自觉就在车上睡着了。
直到朦胧之中被司机的声音叫醒, 她才恍然意识到已经到家了。
“抱歉,多少钱?”
沉默寡言的女司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不用。”
戚柒不明所以,还保持着举起手机要扫码的姿势, 却在看到转过头的女司机那双突然变成琥珀色的眼珠时猛地一僵,也不管付没付钱了,胡乱摸出包里一条墨绿色猫眼石手链扔在后座当做车钱,急匆匆打开车门就跑下去了。
虽然司机那双眼睛的形状说实话与白栀的眼睛并没有相似之处,但那特别的浅琥珀色的瞳色简直和白栀一模一样,这样一个普通的巧合让她感到一阵荒谬的不安。
今天不知为何,家门口并没有人,但大门是开着的。
可能是因为临时有事吧,等会儿就会回来的。
戚柒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老式恐怖电影里愚蠢的典型主角,看着世界上一切和平时不同的诡异迹象都在对她发出不对劲的警告,却拼命盲目乐观地为这一切找出牵强的理由。
好在别墅里的佣人都还在,安静而有条不紊地坐着自己的日常工作,在看到匆匆忙忙从门口跑进来的她时也像平时一样向她问好。
她们的眼睛也都不是琥珀色。
或许刚才那位司机也只是恰好长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种颜色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她平时就不是很注意其他人的长相,也许司机的眼睛一开始就是这个颜色,只是她太神经过敏了。
戚柒问她们门口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佣人笑着回答是出去参加安保培训了,因为是突发的通知,他们刚走没多久,交接的人还没来得及到位。
还说以后会做好管理,不会出现这种空档了。
管家还关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慌张,戚柒随口敷衍了几句过去,上了三楼回到卧室,发现一切和自己走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邪神并不在。
她给邪神发了自己已经回家的消息,决定去泡个热水澡冷静一下。
因为刚才又是跑步又是情绪出现大幅度波动,出了一身汗,身上沾染的尘土和潮湿都让平静下来的她觉得很不舒服。
电话又响了,是刚才她的报警电话的回复,小姐姐温柔的声音传过听筒有些失真,但还是把已经找到人的消息告诉了她,并说正在送往医院检查,让她不用担心了。
这下终于能彻底放心了。
但戚柒在泡澡的时候还是有些提心吊胆,好在洗到最后也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突然有一个人头从她的浴缸里冒出来的恐怖画面。
她吹干头发,换上睡衣正要好好睡一觉,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大小姐,我带了下午茶,现在可以进来吗?”
一道很轻的女声,听上去有些陌生。
但完全放下警惕的戚柒没多想,开口说了“进来吧”。
“放下就可以走了,我要睡个午觉,六点之后再来收空碟子吧。”
戚柒坐在床上低头摆弄着自己吹干之后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完却没有立刻得到回应,明明卧室里进了一个人,但没有任何脚步声,安静的可怕。
眼睛上出现了熟悉的冰冷温度。
“猜猜我是谁?”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话语。
就像是几十分钟前的情景再现。
戚柒明明刚泡过热水澡,现在却浑身冰冷,仿佛突然从温暖的被窝直接坠入冰川。
“柒柒,我说过的,不管你逃到哪里,”白栀挪开遮在少女眼前的双手,她眉眼弯弯,从掌心掉下一条戚柒十分眼熟的猫眼石手链,浓郁的墨绿色与她苍白的掌心构成一幅冷色调的画,“在这个世界里你看到的、说话的、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只会是我哦。”
“你到底”
是刚才她扔给司机的手链。
少女披散的漆黑发丝仿佛有了生命力般丝丝缕缕地缠上戚柒的身体,就像是吐丝结茧即将要变成蝴蝶的蛹般一层又一层,将两人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我是栀栀,是柒柒的女朋友呀,我们以后还要结婚的。”
戚柒试图扯开那些怪异的发丝却只是徒劳,手掌上反倒出现了不少划痕,深红的血慢慢从伤口渗出,她蹙眉抿唇,眼角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害怕而发红,冷声道:“白栀,你已经疯了,快放开我!”
白栀爱怜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润,用最柔软的舌尖细细安抚,“别害怕,我不是柒柒害怕的鬼,我是栀栀呀,柒柒看看我好不好?我的脸还是很漂亮,是不是?柒柒最喜欢我的脸了,我知道的”
戚柒不语,只是一味挣扎。
“我知道的,柒柒也认出我了,不然为什么要送我贴身的礼物呢?你以前也说过,我最适合这种漂亮的绿色了!”
白栀将一只手举过她的头顶,摊开掌心,像是变魔术讨她欢心般满心期盼地看着她,眼眸里满是欢欣鼓舞,恋人记得她的喜好还送她礼物的事实显然让她非常开心。
戚柒看到了从上面垂下来的墨绿猫眼石晃啊晃。
脸色苍白却笑容灿烂的少女对恋人长久的沉默感到轻微的焦躁,嘴角弧度慢慢降低,一对甜蜜的琥珀色眼眸也变得黯淡下来,隐约泛起令人不安的猩红。
在一阵失语的沉默中,戚柒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抚摸上她的脖颈,缓慢地加大力度,她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骨骼和肌肉在扭曲呻吟的细小声音。
“外面总是有人想要妨碍我们,但是现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你和我,你看,这下就没有人妨碍我们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对吧?”
就连变异了的她都没办法挣脱的恐怖力气。
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窒息反倒让她的大脑更清醒了,太阳高挂的夏天冰冷的体温,过分苍白的皮肤,突然变大的不像话的力气,不科学的可以任意操纵的长发,还有这个怪异的世界要说不是鬼怪才更奇怪吧。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一件事。
不谈恋爱,就要死。
至于为什么一段时间没见的白栀会变成这样,她没有丝毫头绪。
难道是,死了吗?
戚柒瞳孔骤然缩紧,挣扎的动作幅度逐渐减小。
“柒柒是喜欢我的,爱我的,对吧?”
察觉到她安静了下来,白栀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颜色,坚持不懈地用期盼的眼神注视着她。
冰冷的唇瓣也在她的耳畔磨蹭,时而能感觉到舌尖濡湿的触感,轻柔飘忽的怪异,但能从中察觉出试图在讨好她的意味。
那对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纯粹而澄澈的琥珀色眼珠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深色的瞳孔缩的很小。
眼眸深处隐藏的是深切的委屈,不安和恐惧,落下的最后一片雪花将决定她摇摇欲坠的理智是否在此刻崩溃。
一边用死亡威胁,一边小心翼翼地讨好。
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在害怕她不爱她。
如此矛盾。
“对吧?”少女颤抖着声音问她,脸上的笑容也摇摇欲坠,眼睫震颤,像是易碎的水晶蝴蝶。
死亡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戚柒乖乖点头,艰难地用气声回复:“对,你说的对。”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嗯。”
脖颈上施加的力道顿时消散无形。
下意识吸入一口气,大量新鲜空气涌入喉咙,戚柒俯下身猛烈地咳嗽起来。
白栀仿佛在这短短一瞬间就忘了自己刚才做过什么似的,心疼地摸着她白皙脖颈上醒目的红痕,轻轻拍着她的背,突然啜泣起来,低下头边哭边轻柔而缱绻地吻上她脖颈上那几道红色指痕,充满怜惜和保护欲,“好可怜啊,柒柒。”
戚柒怔愣地看着她边哭边凑过来要亲亲,快要被她的变脸搞得精神分裂了。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不,你刚刚还想杀了我。
但这话戚柒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
白栀缓慢地眨了下眼,最后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来,抓着她的手伸进自己裙底,夹紧她的手腕,就连三十五度的高温都没让她的脸色稍微泛红。
但是此刻戚柒终于看到了她苍白脸颊上毫无征兆地弥漫起怪异的潮红,微微眯起眼。
戚柒感受到掌心的冰冷滑腻,漆黑瞳孔微微颤抖,“要不然先一起睡个午觉呢?”
“柒柒”
疑似变成女鬼的白栀小姐根本不听她说话,自顾自地坐进去,然后又开始哭唧唧地叫,声音软的像水,身体也是。
戚柒认命地笑了,笑的像个苦命的劳工。
第48章
那头疯狂暴长的黑发在白栀眼神迷蒙哀哀叫着的时候, 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像是普通头发一样安安静静垂在她身侧,只是从原本及腰的长度变成了长至脚踝, 随着身体起伏不断摇曳颤抖。
在床上暧昧地铺散开来, 像是一片波涛汹涌黑色的海。
纤细身姿,苍白皮肤, 拖地的漆黑长发,非人感十足的美丽琥珀瞳,仿佛从深水中走出的湿淋淋艳鬼,柔软又冰冷,阴森又美艳。
死亡危险的预感与不可言说的欲望一同涌入大脑,反而混合生出怪异而令人上瘾的刺激感。
但戚柒此刻并没有沉溺于此,只是没有选择。
要是一般的囚禁她还能努努力把人支开趁机跑出去,但是现在她是被关在一个只有白栀的世界, 就算她想跑, 就连往哪里跑都不知道, 更何况在逃跑之前, 其他披着别人外壳的白栀们就会注意到她不同寻常的行为。
以上的猜想在她被困了几天后获得了更多的佐证。
就像现在。
“大小姐, 您想要出门吗?”
正当她的手压在门把手上的时候,管家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 发出符合人设的声音。
还有两个佣人帮她递外套和拿鞋, 十分训练有素。
但在已经知道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虚假的戚柒来看,就是十分诡异的画面了。
“我都知道你们都是白栀了, 就别装了。”
“大小姐, 您在说什么呢?白栀小姐可是您的未婚妻,我们怎么可能是白栀小姐,您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管家-白栀礼貌而不赞同地微笑着, 那两个佣人-白栀也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和犹豫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这其实都是一个人演的。
角色扮演玩的真好,也不知道白栀是怎么把那么多人的性格都摸清楚的,明明当时只在她家住了没几天,真是恐怖的观察能力和模仿能力。
这个时候戚柒也只能这么感叹了。
“算了,对,我就是要出门。”
她叹了口气松开拽了半天也没从那个佣人手里扯出来的外套,只好认命地伸开双臂,那佣人便微笑着为她穿上外套。
明明昨天的气温还高的离谱,今天就毫无征兆地突然变成了秋季初凉爽的温度,甚至出门需要穿上一件薄外套。
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见面的时候她随口抱怨的天气太热了。
这也恰恰证明了白栀对这个世界的掌控程度有多可怕。
只要她想,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您别忘了要早点回来,明天就是二位的婚礼了,在外面玩太久会影响第二天婚礼上的状态的。”
“婚礼?什么婚礼?”
戚柒冷不丁听到这个本该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突然凝滞在原地。
“大小姐和白栀小姐的婚礼啊,明天就是了,难不成您忘记了吗?”管家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嘴边噙着的笑意依然从容自然,仿佛刚才随口扔下一个炸弹的人不是她。
“没人和我说。”
戚柒转过来眉头紧锁,也彻底没了出门的心思。
多新鲜啊,她这个当事人之一居然是结婚前一天才被通知的。
管家就像是完全看不出她糟糕的心情,还在微笑:“大小姐,您可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吗?您和白栀小姐从高中就交往了,然后上了同一所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凭空编造的未来。
白栀的臆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您不准备出门了吗?”
她看着戚柒烦躁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到地上,好脾气地温声说道。
“白栀呢?让她出来和我说。”
佣人安静地把被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白栀小姐正在一楼的试衣间”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戚柒就已经快步走向一楼左侧走廊最里面的那间房间。
“白栀!结婚的事”
刚打开房门,戚柒就感觉眼前一黑,自己的身体突然没了力气,不受控制地撞进一个柔软的胸膛,被紧紧抱住,头顶有一道含笑而快乐的声音,“柒柒,没想到你这么期待,既然这样你也试一下我为你选的这件婚纱吧。”
这个衣帽间内部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戚柒呆滞地看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更里面是一个穿着雪白婚纱的人台,在灯光照耀下婚纱裙摆上的碎钻都宛如一条星河。
“你在说什么,我还没同意,别胡闹了。”
戚柒的声音也变得轻飘飘,就算说着抗拒的话,语气却没有几分强硬。
“柒柒才是不要闹了,我们当然要结婚啊,”白栀轻松地抱起她,走到人台前,眼神憧憬地望着那件设计和面料上一看就花了十足精力和财力的雪白婚纱,“既然柒柒来了,那就和我一起试试婚纱吧,柒柒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戚柒很想挣扎后摔门离去,然而浑身失去了力气,她能做的最多也就是眨了眨眼,“我说了不要。”
原本她还想着变身,把蛇尾亮出来吓这个绑架犯一跳,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这里她压根没法变出蛇尾。
“别闹小脾气啦,昨晚是我不好,缠着你做了那么久,柒柒也一定很累了,对不起哦,但是那也是因为我太爱柒柒了,而且柒柒没有遵守约定来找我,所以是柒柒不对,我稍微对柒柒做出一点点的惩罚也不过分吧。”
当白栀脱下戚柒身上的衣服后,却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眼神羞涩地频频躲闪,怎么也不敢看向那些暴露出来的雪白细腻的肌肤。
“柒柒,我会很轻的,绝对不会弄痛你,不要担心。”
怀中的凤眸少女心情很差,这一点从表情上就能看出来。
虽然平时她就没什么表情,气质也冷的让人不敢靠近,但在白栀看来那只是漫无目的地放空,现在这样皱着眉一脸不爽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心情不好。
但是也好可爱。
白栀勾起嘴角愉快地哼起歌,像是在给真人娃娃换装一样,轻柔而利落地给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让她为所欲为的少女换上她心目中完美的婚纱。
只要结婚了,两个人就能永远在一起,谁也无法阻碍她们。
等到拉上她身后的拉链,白栀又拿起头纱笼在她头上,就这样看着戚柒,有些缓慢地眨了眨眼,唇瓣微微颤抖地跪在因为失去力气只能靠着墙壁的爱人面前,面上泛起阵阵潮红,唇瓣张合半晌,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神情淡漠,红唇微抿,鸦黑眼睫低垂,黑白分明的凤眼冷冷瞥着她,眼神讥诮而傲慢。
透白薄纱如云如雾,如美好而无处不在的枷锁,将无处可逃的神像困在自己怀里。
白栀已经陷入了失语的惊艳之中。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无数倍。
“柒柒,柒柒”
白栀犯病了一样缓慢膝行过来,红着脸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冰冷额头轻轻抵在她颈窝,尽管终于能发出声音摆脱了失语,却什么正经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喃喃低语这个名字。
这几天来,白栀突然发癫的时候不算少,一开始她还会被吓到,但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而习惯之后,就是厌烦。
她开始觉得,就这么死了说不定更好,然而不知是不是看透了她的这种心态转变,最近白栀学会了看她眼色,在她的底线反复试探,却迟迟没做出更过分的事,没让她逮到机会发作。
大概是这几天白栀没搞事让她放松了警惕,但是没想到今天一发癫就作了个大的。
“够了吧,我饿了。”
戚柒受够了她这副时不时就犯病的癫狂,最近被迫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她也慢慢摸清了一些和她交流的要点。
比如在亲密接触的时候如果表现出一点抗拒就会被强制延长更久,但是对于会损害她身体的事白栀是不会做的,比如吃饭这种最基础的需求。
当然这种办法在床上是不可行的。
果不其然,白栀的日常发癫终于停了下来,粗喘着气抬起头,眼含春水大汗淋漓地问她要吃什么。
随着这声问话,戚柒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力气,她抿着嘴直接站起来把身上的纱扯下来,动作之果决粗鲁,让这种极为娇贵的面料瞬间就毁了大半,脆弱的纱被扯得破烂不堪。
她的脚毫无顾忌地踩上去。
戚柒挑衅地看了眼安静下来的白栀,心里想着赶紧把我杀了吧。
然而,白栀的反应和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少女狭长眼尾还挂着泪珠和可怜兮兮的湿红,嘴巴和眉眼却弯起来,看着她的目光纵容又宠溺,戚柒甚至能从她的眼神中隐约感觉到母性?
“好,柒柒饿了吧,”她小心翼翼走过去,没脾气似的轻声哄着她,“对不起哦,柒柒穿婚纱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我激动过头了。”
“我们去吃饭吧。”
戚柒对这种反应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以前的白栀的行为模式她还能看得懂,但现在的白栀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她完全无法预测。
来到用餐的长桌前,发现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美食,都是戚柒平时喜欢的。
闻到香气,戚柒心里那股恼火总算是被压下去一点。
吃饭的时候白栀总算是能安静下来,只是目光却一直在她身上徘徊,强烈的被窥视感让她瞬间没了胃口。
戚柒强忍着烦躁对她说了句“你也吃”,一副打算就这么盯她到海枯石烂做派的白栀终于拿起了餐具,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戚柒松了口气。
到了一餐尾声,白栀夹菜的动作一?* 顿,脸上笑容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瞳孔骤然缩紧轻微摇晃,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戾气和癫狂感升起。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努力缓和了神色轻声安抚被吓到了(?)的爱人,“吓到柒柒了?抱歉啊,只是我突然有事要去处理,柒柒在这里乖乖等我好不好?”
戚柒注意到她那一瞬的异常,内心有了些毫无根据的猜测眸光一动,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升起的期待。
然后就被那只失去了体温的冰凉手掌托起下颌,同样冰冷的软舌强行撬开她的唇齿,急切地扫荡汲取那点温热,但比起安抚,更像是惶恐不安地试图向她获取安慰。
“没事的,柒柒很爱我,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戚柒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垂眸继续吃饭。
对一个想要囚禁她一辈子的变态,你让她有什么好态度?
白栀不自觉捏碎了长桌的一角,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又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坏桌子的。”这里是柒柒的家,不可以弄坏的。
她和以前一样凑过去,以为能获得一个摸头或是微笑。
只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戚柒就权当身边没这个人,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饭。
戚家大小姐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慢条斯理、游刃有余,修长的手指握着银质餐刀,优雅而精准地将牛排切割成小块。
“为什么不理我?”
白栀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只是戚柒一直不看自己,想要勾起嘴角露出和以前一样好看的笑,但是却怎么也做不好。
她用力揉搓自己的脸,然而越是调整越是糟糕,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柒柒,对我笑一下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最后只剩下茫然的喃喃自语。
“我不好看了吗?”
戚柒在这个时候刚好吃完最后一口,放下餐巾,“让我离开。”
“不行!”白栀不假思索地开口,因为激动声音很大,然后看到了戚柒冷淡的神色又不自觉低下来,“只有这个不行,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想被你圈禁一辈子。”
如果没人来救她,一直被这么关着每天还要顺从别人心意才能活下去,倒还不如死了清静。
这么一想,感觉浑身郁气都消散了。
对啊,她之前是在忍什么?真是被鬼怪之类的东西吓的脑子坏掉了。
“我没有”白栀想解释,她没有把爱人关起来,只要柒柒想就随时都可以出门,这个世界都是她的。
戚柒嗤笑一声。
“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起身避开白栀的手,向螺旋楼梯走去,“还有,结婚是不可能的,我讨厌别人自作主张。”
她站在楼梯上向下看,垂眸瞥着像小狗一样低着脑袋小步跟过来的白栀,倚在栏杆上,对她嫣然一笑,没了这段时间的沉闷和忍耐,挑衅意味十足。
“或者吱吱,你干脆就杀了我。”
第49章
白栀依旧保持仰视的姿态呆呆站在原地半晌, 直到感觉到恼人的东西不断撞击她设下的屏障,才恍然惊醒,捏紧了揣在掌心里的头纱碎片, 喃喃自语道:“没事的, 我惹柒柒生气了,所以柒柒只是在闹脾气而已, 等到我去把那只讨厌的苍蝇弄死,再回来好好哄哄柒柒一定就没事了。”
她边说边点头,语气也随着一遍遍重复变得笃定。
“对了,还要记得带柒柒爱吃的巧克力回来,柒柒会消气的,她很爱我的……”
管家和佣人就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和之前与戚柒说话时相比现在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而戚柒此时在楼上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推开门后看到里面的景象,本能地瞳孔缩小了一瞬, 而后表情如常地对着门冷声说:“喂, 我要睡午觉, 下午别来打扰我。”
“听懂了就别装死。”戚柒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缓慢捏紧, 指节泛起白, 硬物硌在掌心的轻微痛感能稍微抑制她飙升的心跳和濒临失控的表情管理。
在她说完后走廊依然安静。
安静的好像这里只有她,一个拥有被害妄想自言自语的人。
但过了几秒, 从黑漆漆的角落里走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很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之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下楼梯。
已经离开别墅的白栀同步察觉到自己的分身和戚柒的对话,有些遗憾地轻轻咂舌。
被发现了吗?那就没办法了。
戚柒深呼吸平复心情。
其实她刚刚只是以防万一随口诈一下, 没想到真的在角落藏着一个。
她用力关上门延续刚刚和白栀说完话后的情绪, 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最后看向一脸戾气地坐在她床上,发丝微微凌乱, 看上去难得有些狼狈的绿眸少女,额角隐约能看到鳞片的痕迹。
那双青绿蛇眸在拉上窗帘后的昏暗环境下泛着幽幽的光,危险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她,比平时看起来还要渗人。
然而在现在的戚柒看来,却觉得无比安心。
邪神看着见到她这个费尽千辛万苦闯进来救她的主人却什么表示都没有,连句谢谢都不说,还在面无表情地发愣的仆人简直要气的咬牙切齿。
“你这个蠢东西!有了我的心脏居然还会被这种恶心的东西抓到!蠢死了!”
哦,原来那珠子就是心脏。
加上这个信息就能把之前的东西顺利串起来了,戚柒这样想道。
“我就出去买个点心一下没注意你就变成这样,真是一刻都不能放心!我的眷属中从来就没有过像你这样弱小蠢笨的废物!之前那次就应该让我把她吃了,我早就告诉过你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就好!”
邪神越说越气,差点没控制住音量,气呼呼地一把扯过她的手。
“还看我干什么?吓傻了?真是没出息,快点走了!这个世界在她的掌控下,要快点趁眷属吸引她注意的时候,等我出去之后绝对要把那个恶心玩意碎尸万段!太卑鄙了,趁我不在就……”
邪神止不住地碎碎念骂着白栀,下身的蛇尾已经紧紧圈住仆人,尾巴尖欢快地打着乱七八糟的节拍,预示着她的心情好的离谱。
脸颊上突然产生了一点柔软的触感。
邪神夸夸其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瞪大眼睛看向身边,猝不及防的吻让她的语言系统变得紊乱,看着仆人比子夜还要漆黑的眼瞳突然结巴起来,被吻的那片脸颊飞快变得通红,“你,你,你干什么呢?”
戚柒又亲了她一口,眉眼微微弯起。
“谢谢主人,我真的好想你。”
说真的,邪神要是再不来,她就真的要死了。
第一次她这么期待见到邪神大人。
邪神憋了半天,绷着红彤彤的脸毫无气场地冷哼一声,“花言巧语,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减少回去之后对你的惩罚吗?我要把你吸个半死!”
又是一个吻,这次是在额角未完全褪去的蛇鳞上。
仆人乖巧地抬头对她一笑。
邪神死死抿着嘴,拼命想要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只是收效甚微。
“……哼,看在你诚心改过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戚柒:真好搞定。
两扇窗户打开,厚重的窗帘被大风猛地吹起,在玻璃窗两边飞起,宛如天空的波浪。
她们一起跳了下去。
“这是独立于外界的空间,我打开了一个缺口,就在庭院。”邪神闭口不谈为了找到这个空间,为了打开这个几乎坚不可摧的独立空间的缺口她耗费了多少努力。
“哇,主人好棒哦——”戚柒很给面子地鼓掌配合。
邪神想说些什么,又担心降低自己的逼格,只是矜持地点点头。
她要保持自己在仆人面前高大伟岸、无所不能的形象,这样也能让这个蠢笨的仆人意识到如果她敢离开自己,就会付出多么恐怖的代价。
这样弱小的仆人就永远不敢离开,永远侍奉在自己身边。
邪神志得意满地笑起来,笑声莫名变得奇怪,几乎变成了小说里反派古怪的“桀桀”声,顶着烫红的耳根和脸颊,红的比树上的枫叶更艳。
很好,也不枉她费了这么多力。
被戚柒用淡淡崇拜的目光看着,邪神尽管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云淡风轻,但翘起晃来晃去的尾巴尖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了,现在抱紧我……”邪神的手伸向前方本该空无一物的空气,发出淡淡的绿光,空气中产生强烈的波动,就像是硬生生在半空撕开一道口子似的。
戚柒依言抱住她,却迟迟没感觉到变化,然后听到邪神低低咳嗽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暗含某种期待。
她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邪神是想让她夸夸。
“……好厉害!我好崇拜您哦,”戚柒微笑拍手,“我们可以走了吗?”
邪神觉得她有些敷衍,但还是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这一点。
“怕什么?就算被发现也没事,我比那个恶心东西厉害多了。”
戚柒感到一阵不妙。
为什么要在这里立flag?
随着她脑内升起这个想法的同时,身后突然传来阴沉尖锐的声音。
“你要把柒柒带去哪里?”
周围的环境突然开始猛烈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听到这个声音,戚柒心跳陡然加速。
没事的,她们几乎马上就要通过这道打开的缺口离开了。
就在戚柒这样宽慰自己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感觉被什么缠上,猛然下坠。
她低头,看到了那道本该留在别墅内的黑色影子,根本就是白栀的剪影,此刻正在抚摸她的脸颊,令人毛骨悚然。
“你凭什么还能活着?我明明已经杀了你……”白栀看着那张熟悉的令人厌烦的脸,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瞬,然后再次陷入迷乱混沌,嘴角高高挑起,眼神却冰冷狠戾。
“不过也无所谓,既然我能杀了你一次,就能杀了你第二次。”
邪神看着恢复平整的缺口,不爽地啧了一声。
白栀难过地看着戚柒,眼眶泛红潮湿,手里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刀,走近两步,“没事的,柒柒很害怕吧,但是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把你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再过两三章完结这个故事
第50章
戚柒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狂蟒之灾VS午夜凶铃, 没了逃跑的安全出口的当下,她也只能在边上旁观,等这两位大佬分出个高下。
两个人都给她刻意留出了一片安全区, 不管打的有多凶, 这边都牵连不到分毫。
戚柒身上的黑影应该是属于白栀的一部分力量,但在那边战局已经陷入白热化的时候这道影子却还在她身上继续贴贴蹭蹭, 就算她用力把影子扯下来,下一秒影子又像是流动的粘稠液体般顺着她的手黏上去,继续纠缠不休。
等到她放弃挣扎,影子也从能变成任意形状的流水状东西变成了和白栀类似的人影,从她身后紧紧抱着她。
戚柒看着前面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厮杀的两个人,不,两个怪物之间混乱又充满杀气的动作,她肉眼捕捉到的几乎都是些残影, 这也导致了她一开始还有点紧张, 但后来见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看样子还要僵持一段时间便也没了最开始的情绪波动。
于是她一边看一遍揉搓着从身后伸过来的橡皮糖一样的影子, 无聊之下小声和它说话。
“嘶, 她们都好厉害啊。”戚柒发出毫无内涵的感叹。
邪神这么厉害就算了,但她没想到白栀也不相上下, 完全就不是邪神前不久说过的一边倒的趋势。而她这个吃了怪物心脏的人类本该也能变成怪物, 但不知为何从前段时间开始连变身都做不到了,恢复能力和力气速度都变回了人类时候搞什么, 全世界武力值增加一百倍不带她玩是吧?
“你怎么还不去帮忙啊?”
戚柒无聊地戳了戳正黏黏糊糊贴在她脸上试图阻碍她视野的影子, 或许是不想让她看到战况如何,然而实际情况是因为影子是半透明的,所以就算被影子贴脸她也依然能够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黑看到眼前的景色。
影子听到她的话终于迟缓地动了动, 从她脸上缓缓爬下来,冲她摇了摇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轻轻贴在她两颊。
戚柒就这么看了半天才意识到影子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
没有声音,她也就只能自己猜。
“你在说什么啊。”
看着它摇头晃脑一副茫然又纠结的样子,戚柒越发觉得这道影子有趣起来,开始做出不负责任的猜想。
“不能发出声音吗?也对,你毕竟是道影子。”
“是说白栀一个人就足够了?就这么确信她不需要你也能打败邪神?”
“还是说怎么?你要留在这里保护我?”
影子顿住,安静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有些羞涩地比了个心。
“哇,好可靠啊。”
戚柒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居然猜对了,和没有五官的影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半天,突然低下头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
影子看到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哭了,呆愣了半晌连忙上去贴贴蹭蹭,然而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不要哭,不要难过。
我会陪着你。
我爱你。
影子在无声地呐喊着,但这具身体没办法发出声音,连柒柒难过的时候一句简单的安慰都做不到。
影子,不,应该说是沉鹿,在看到戚柒“被吓哭”的一幕时心就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揪起来,钝钝的疼。
自从那次跳楼之后她就陷入了沉睡,直到前不久才醒过来,沉睡期间她也获得了那个自称为邪神的东西的记忆。
也知道了当初是为了抢夺身体的控制权,邪神才引诱她自杀。
邪神误以为这样她就会消失,但实际上她没有消失,两人的身份立场颠倒,她变成了那个只能躲在身体深处窥视着邪神操纵这具身体的可怜鬼。
沉鹿获得记忆之后,时时刻刻都想着如何冲破禁锢,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最大的成果也只是在情绪最强烈的时候成功抢回了身体,没过几秒就又被熟悉的黑暗寂静笼罩。
后来她学会了被关在身体深处的时候也能通过邪神的视角看到外界。
但这也让她更加痛苦,因为看到的画面是邪神用着她的身体和她喜欢的人走的越来越近,而她拼命呐喊却也无法发出声音。
直到这次。
大概是因为创造出的新空间的原因,她在来到这里的瞬间就发现自己居然能离开那具身体独立行动,虽然新凝结出来的身体就像是一道灵体,不具备人类时候的完善功能,也没有邪神一样强大的力量。
她趁乱吃掉了空间主人的一道弱小分身,把自己伪装成了其中一员,然后在那两个人混战起来的时候接近戚柒,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样她就能触碰到戚柒了,虽然很短暂。
但是戚柒现在很难过,都怪那两个讨厌的贱人,黑影很生气地膨胀了几圈,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很弱小,连带柒柒离开都做不到,瞬间就像是被扎了一针的气球瘪了下来。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柒柒重新开心起来呢?
影子呆呆站在她面前,手臂张开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心,突然开始围着她转圈。
笨拙地哄她开心。
戚柒终于笑够了抬起头,就看到这堪称诡异的一幕,没憋住又笑出了声。
“你真的是白栀的影子吗?笨笨的,还有点呆,倒是有点像我认识的另一个人。”她抹了抹眼角的生理性眼泪,看着那道又停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笨蛋黑影。
她没发现影子在听到她这话后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开玩笑的。”
沉鹿很想点头,很想说“就是我呀”,但是那边的战斗终于要分出结果,戚柒的目光已经被那边吸引走了。
黑影落寞地放下手,但还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隐隐向前几步的距离,警惕地戒备着永远不会飞来的碎石和攻击,最终的结果也只是为她挡了挡吹来的风。
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仆人!走了!”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戚柒就被一道灵活的尾巴卷起,和刚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那道影子逐渐拉远距离。
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出口,边缘出现剧烈的波动,让人疑心下一秒就要迅速闭合。
戚柒能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追逐声。
她转过头,看到了白栀身上大片血迹染红的破碎长裙。
大半张脸也被邪神的毒素侵蚀变得漆黑萎缩,划破的伤口翻卷出血肉,甚至依稀能看到下面的森白骨头,身上每一处伤口都随着她奔跑的动作不断溢出鲜血,伤口被撕扯的越发恐怖。
只剩下一颗眼珠还在固执地盯着她,仿佛只要错开一眼就会彻底失去。
那只眼睛依旧是美丽的琥珀色。
戚柒想说别追了。
“不要走。”少女的声音没了以往的甜蜜清脆,而是断断续续,像是破损的唱片。
在她创造的这片空间的阳光下那琥珀瞳色更浅,伴随着情绪波澜起伏眼眸泛起点点水色,不堪重负地落下跌碎成无数光点,宛如下了一场浅金色的秋日雨。
几乎让人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圣洁感。
极致的恐怖与神圣在她身上同时存在,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柒柒,你要去哪里?别丢下我好不好?”
她拼命地追着戚柒,但不管有多么努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在逐渐变远。
“我好害怕,别留我一个人”
空间开始崩塌,因为这阵不规律的扭曲反倒把她们的距离拉近。
一步之遥。
“抓到了。”
白栀仰起头,和以前一样对柒柒露出自己最好看的笑容。
然而看到的是少女下意识的退缩,和在那双依然干净的漆黑凤眸中映出的一张表情扭曲,肮脏丑陋的脸。
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到映出的那个丑八怪也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动作。
少女僵硬地低下头,看到掌心的血色和漆黑,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悲鸣。
“别看我,求你了,别看,这不是我,一定是她给我下了诅咒,为了让你讨厌我”
白栀惊慌失措地用血肉模糊的双手试图遮住自己的脸,在被耗费了大量力气的此时,想要恢复也只是徒劳无功,只有眼泪越流越多,“柒柒别害怕我,我很快就会变得好看的,不要讨厌我,这不是我”
在意识到一切都只是徒劳后,她绝望的声音在喉咙翻腾哽咽。
“求你了。”
最后一句话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用了。
柒柒肯定已经看到了,变成了这么恶心的样子,柒柒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此刻戚柒大半身体已经消失,只剩下上半身还留在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戚柒看着白栀留在原地像个小孩一样不管不顾地大声哭闹,扯掉了好看的假面,仿佛是要一次性释放出压在心底的所有负面情绪。
明明她喜欢的美丽皮囊已经被损毁,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却在除了最开始因为毫无防备的跳脸惊吓下意识的后退以外,在意识到是白栀之后心情却很奇妙地平静下来。
甚至有点想笑。
白栀听到戚柒叹气的声音,然后很温柔地叫她的小名。
“吱吱。”
简简单单的叠词,没有寄托任何期望或是轻蔑。
在她口中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带点亲昵意味的可爱名字。
白栀茫然地抬起头,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回应她,“柒柒?”
“你喜欢我吗?”
“嗯!”白栀拼命点头。
“我也喜欢你。”
白栀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真的?就算我中了诅咒变成了丑八怪?”她眨了下剩下的那只单眼,看起来有点委屈巴巴又有点期待。
白栀还在坚持自己是受到了诅咒才变成这样的,但其实也差不多,毕竟这些伤口也确实是邪神留下的。
混乱的风暴中,有无数声音混杂回响。
但是白栀还是听到了戚柒那声肯定的“嗯”。
“但是你杀了沉鹿是不对的,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
白栀张开口茫然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说出的也只有这老套的三个字。
“我也有错,对不起没有更认真对待你的感情。”
戚柒很轻地笑了一下,眉头轻挑,食指从缝隙里伸进去碰了碰泪流满面的女鬼仅剩一只睁得大大的琥珀色眼眸。
死亡之后潮湿的,冰冷的,但依然澄澈又明亮的。
很美。
外界的拉伸感越发明显,于是她看着眼前和初见时似乎已经面目全非,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的少女说出了最后两句话。
“我喜欢过你。”
“再见了,吱吱。”
白栀松开了一直遮掩着脸的双手,没了癫狂混乱的气质,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沾湿了血肉和骨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力扯起一个纯粹而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的微笑,用力朝着戚柒挥了挥手。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好恋人。
对不起我做了这么多坏事。
我爱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到最后一次见到你也没有结束。
足以毁灭一切的暴风之后,世界变得干干净净的。
戚柒再次睁开眼,依然是热的要命的天气,池子里一片开的正盛的荷花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身上还是那次来公园的那身衣服,打开手机,电量和日期也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只是口袋里多出了一个长方形硬物。
是一个屏幕稀碎的手机,大概是白栀趁她不注意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破损严重的手机在她拿起来的时候短暂的亮了一瞬,然后就陷入了黑屏,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彻底坏了。
戚柒看到了作为屏保的照片。
是白栀趁她在睡觉偷拍的两人的合照,她睡得一脸安然,桃花眼亮晶晶的少女一边直视镜头,一边坏笑着凑在她耳畔轻吻。
戚柒敛眸看着那个曾经被自己摔碎的手机。
没想到她还留着。
“舍不得啊?呵呵,我是不是不该把你救出来啊?就应该让你和她在一起永远待在那儿才好。”
抬起头,就看到邪神一脸不善地盯着她,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戚柒深吸一口气,荷花的清香盈满胸腔。
“不,我还是喜欢自由的味道。”
邪神吵吵嚷嚷着“什么意思啊”,“快感谢我”,“快让我吃饭”之类的话,恨不得变成本体一条蛇黏在她身上,戚柒也大方地挨个答应下来。
她嘴角刚翘起没几秒,就看到了树荫下一团蠕动的影子。
那影子正对她花式比心,生怕她看不到自己——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对不起!!!!!
吱吱就这样下线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泪点太低,我边写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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