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好痛


    许嘉清瞪大双眼, 他的脸锋利消瘦,眸子里映出江曲的面容。


    江曲欣赏许嘉清的恐惧和脆弱,发出几声轻笑, 继续道:“许嘉清,季言生走了,你该怎么办呢?”


    黑沉沉的眸子覆上了一层水色,许嘉清止不住摇头, 胸口一抽一抽的痛。他只能不停说:“不会的, 他没找到我,他不会走。”


    江曲的手逐渐收紧,许嘉清被迫仰起头, 露出喉颈, 任人宰割。他把许嘉清压在窗子上, 膝盖抵在许嘉清身上。许嘉清宛如被逼到绝境的小狗,不停往后缩。呼吸交融,江曲想去吻他的脸,却被许嘉清摸索着抓住了他的头发,用力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尽了许嘉清全身的力量, 甩得江曲后退了好几步, 许嘉清踉跄跌跪在地上。


    江曲用手捂着脸, 没一会就浮肿起来了。嘴角往下氤氲鲜血,口里全是铁锈味。他上前抓住许嘉清的衣领,声音仿佛淬了冰:“你为了他打我?”


    许嘉清已经有些听不清江曲说话了,耳边嗡嗡作响。可江曲依旧不依不饶,抓着许嘉清反复道:“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窗外的雨停了,有山地雀停在窗台边叽叽喳喳叫着什么。它们小口啄着窗,像是要讨食, 又像是在寻求依靠。许嘉清觉得有些可笑,他宁可去当外面淋雨的鸟。


    江曲抓着许嘉清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朝门外走去。守夜的侍官看到他们,立即起身,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江曲吓退了。


    许嘉清的腿伤未愈,一瘸一拐根本跟不上江曲的步伐。江曲像拖死人一样拖着他,无数下晚课的喇嘛看着他俩。许嘉清觉得羞耻,用力去掰江曲的手。


    经幡沾水逐渐飞不动了,许嘉清路过神龛,看到了无数未名神像。江曲拉着他一层一层往外走,香火味熏得他头晕,许嘉清竟恍惚看见一条硕大的毒蛇盘踞在佛母颈上。


    可还未来得及眯眼细瞧,江曲就把他拖出了神宫。高原的风打着旋往上,把许嘉清一下子吹清醒了。


    泥巴路湿滑,江曲扯着他,把他带去了达那边界上。一排排黑车不见了,连车辙都被雨水模糊。江曲把许嘉清丢在地上,冰冷的声音从头上落下:“你不是让他来达那找你吗,你不是相信他吗。许嘉清,他怎么走了?”


    许嘉清的身体微微打颤,跪坐在地上用力揪着枯草。他的腿不是不疼,而是已经没有知觉了。可就算这样许嘉清也努力往前爬,他要离开江曲,不管用什么办法。


    可还没爬几下,就又被江曲拽着腿往回拖。胳膊肘在地上压出了一个小坑,江曲说:“许嘉清,没有人能救你。你好好留在达那,等你父母年纪大了,我把他们接过来,我替你帮他们养老。”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落下,落在许嘉清白嫩的背脊上。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沐浴在初秋的雨水下。达那人都喜欢雨,因为下雨草才翠,草翠代表牛羊壮。


    许嘉清回过身子,拉扯着江曲,想把他推到山坡下。江曲显然明白他的意图,张开双臂箍住许嘉清。许嘉清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江曲就往地上滚。


    周遭景物不停变幻,许嘉清分不清他们滚了多久。他的胳膊撞到了石头,下一秒就被被江曲抱得更紧,缠在怀中。


    直到江曲撞到石头上,他们才停下。江曲的脑袋往下淌血,一侧脸肿着,半是惊悚半是滑稽。


    江曲的血把雨水都染红了,许嘉清被吓到,想伸手替他捂。可是他的胳膊抬不起来,许嘉清突然意识到这是离开江曲的好时机,可是他根本站不起来。


    许嘉清不死心,连试好几次都失败了。他强忍着恶心和疼痛往前爬,雨水灌进了他的眼睛,世界朦胧不清。甚至有雨顺着头发流进耳朵里,但是没关系,就算是死他也不要和江曲死在一起。


    爬了不知多久,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许嘉清用袖子擦眼睛,可不知道为什么擦下来的水是粉色。


    许嘉清有些不解,垂着脑袋去摸额头,可他头上明明没有会掉色的东西啊。以为是不知从哪挂到的经幡,手正胡乱摸着。直到一滴雨再次落下,顺着额头往下滑,在袖子上开出一朵花。


    第一朵是粉色,然后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刹那间许嘉清感觉世界瞬间寂灭,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流淌声。呆滞在原地愣了半晌,他想继续往前爬,可是有道身影缓缓在他面前蹲下。


    许嘉清抬起头,江曲惨白的脸上血液不停流。他伸出苍白的手,授礼般抚上了许嘉清的头,笑道:“清清怎么不爬了?”


    许嘉清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心情。江曲说:“清清,你要走,怎么不把我叫起来扶你走呢?”


    许嘉清看着他的眼睛反问:“江曲,我都要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江曲的表情在夜色下扭曲的可怕,他捏着许嘉清的下巴,强迫许嘉清去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江曲,你怎么还没死。”


    江曲抬起手,许嘉清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可等了半天掌风也没落下,江曲脸上全是瘆人的笑意:“许嘉清,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摆脱我吗?”


    “你逃不开我,我是仁波切,无论生死佛母都会引我找到你。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


    听到这话,许嘉清又再次剧烈扭动起来了。他想挣开江曲,可江曲这次抓的很紧。


    “你死我会陪你死,我死了会来把你带走。许嘉清,你别想摆脱我。我们是永生永世的夫妻,百年后也是你葬于我身侧!”


    江曲越说越激动,把许嘉清箍在怀里就要带着他往回走。夜晚的前山没有一丝灯火,许嘉清要往地上倒,全靠江曲撑着。


    江曲的眸子可以夜视,许嘉清也算耳聪目明。他在前方看到一处反光,以为是狼,刚要大声呼喊,就被江曲捂住了嘴巴。站在原处不敢动,过了好一会才发现那不是狼,而是一只狗。后面跟着撑伞打手电的主人,用藏语不停说着什么。


    许嘉清也不让江曲发出声音,他用了狠劲,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要回神宫去。


    可那狗太聪明,见到他们马上飞奔而来,主人也寻了过来。


    江曲又把他带回去了。


    重新回到房间里,身上的水把地毯淋湿一片。许嘉清的衣服贴着身子,他明白江曲要秋后算账了。


    外面侍官带着藏医匆匆过来,江曲头上的伤很重。藏医刚想赶紧包扎,就被江曲用眼神吓走。


    随着房间门重新关紧,江曲看着他说:“那个人走就这么让你伤心难过?”


    骤然回到温暖的室内,许嘉清这才发现他的鼻子堵着,嗓子也难受。


    江曲随手抓了什么东西丢过去,刮着许嘉清的脸颊过。江曲说:“许嘉清,说话。”


    能说什么话,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江曲上前抓着许嘉清的衣领,许嘉清这才哑着嗓子说:“江曲,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我根本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你。我留在这里是被迫的,但凡我有选择,我都会走。”


    沉默须臾,江曲突然松开了抓着许嘉清的手。一边替他整理衣服一边道:“走?可是清清你能走到哪里去呢。”


    不知为何又有些犯恶心,许嘉清强忍着说:“我有我自己的家,我有我爸妈。”


    江曲听到这话,突然笑了:“清清不提,我还忘了。今天来还有一个消息告诉你,许嘉清早在半个月前就在拉日希达坠崖。”


    “不可能,我根本没有去过那里……”话还没说完,许嘉清就兀的愣住。


    江曲抚着他的脸柔声说:“你有没有去又有什么关系呢,许嘉清在那里坠崖,又不是你。”


    一时如坠冰窟,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江曲扔在窗户上趴着。江曲的唇贴着他耳廓,轻声说:“清清,上次的账我们是不是还没算?”


    明明这里火炉烧得很旺,许嘉清却浑身直冒冷汗。腿疼的厉害,许嘉清宁可它依旧没知觉。头发湿漉漉,许嘉清的脸贴着玻璃,控制不住要往下滑落。


    江曲揪着他的后领往上提,面无表情道:“清清刚刚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又在装可怜了。”


    许嘉清感觉眼前的世界一片发黑,鼻子不能呼吸,他张开口,小声说:“江曲,我的腿和手好痛,我整个人都好难受。”


    江曲笑了:“许嘉清,同一招用一次就够了。”


    可是下一秒,许嘉清就控制不住浑身痉挛,跪在地上缩着身子呕吐。这个反应不像装的,江曲一摸他额头,透骨冰凉。


    连忙把许嘉清抱在怀里,让他侧着头。高声喊道:“顿珠呢,藏医呢?让他们给我进来!”


    外面乌泱泱进来一片人,许嘉清感觉有人叹气,有人给他脱衣服。热毛巾擦拭着冰冷的身躯,许嘉清却宁可不要活着。


    藏医拉住了许嘉清的手,刚要覆上去。许嘉清就张着嘴不停说:“痛…好痛,胳膊好痛……”藏医听到这话,手马上移到胳膊上去了。


    这个藏医给许嘉清看病,江曲在另一边包扎头上的伤口。他的衣服还是湿的,那位侍官小声说:“仁波切,您先去换身衣服吧,这里由我照顾。”


    随着一阵脚步声远去,藏医叹了口气,嘱咐那位侍官说:“一定要小心好好照顾师母,千万不能让他随意动。真是遭孽,腿断了还没好,胳膊就又断了。”


    那位侍官拿着帕子去擦许嘉清的脸,许嘉清朦朦胧胧睁开眼,隔着面纱看不清她的脸。


    可这个香味实在太熟悉了,许嘉清努力去想……


    终于想起来了。


    第92章 交集


    床边摆着一盏黑漆漆的药碗, 床幔银河似的倾泻。许嘉清挣扎着想要起身握住侍官的手,张着口想要说些什么。侍官把他按下,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俩。


    属于女性的馨香一直袅绕在许嘉清身旁, 炉火旺盛的烧着。侍官俯下头,与许嘉清额贴额。他裹着缎面锦被,脑袋歪斜着。眼底湿漉漉,小声不停说:“是你吗, 央金, 是你吗……”


    许嘉清身上烫得可怕,央金小心拢住了他。许嘉清还在说:“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


    央金垂着眸一直没说话, 直到藏医带着药箱回来, 央金才把许嘉清放回床上。她端着托盘站在一旁, 许嘉清烧得太厉害了,藏医不敢打麻药。他看了央金一眼,什么话都没讲。把锦被的一角塞进许嘉清嘴里,就开始接起骨来。


    锦被堵住了许嘉清的惨叫,冷汗不停流。他止不住挣扎扭动, 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藏医的学生按住了许嘉清双腿, 央金闭上眼。可是闷哼声依旧在耳边不停回荡, 许嘉清含糊的说:“停下,求求你停下……”


    “我不治了,我真的不治了……让我去和江曲说……”


    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许嘉清说:“让我死吧,让我去死吧。”


    央金再也控制不住,揪紧衣袖,迅速出了房间门。


    蒙脸的面纱被沁湿几个泪点, 江曲的脑袋包扎好了。他快步往前走,衣摆在身后胡乱飞着。央金躲在角落扭头,江曲拉开房间门,砰的一下进去了。


    神宫内宅隔音很好,央金再也听不清里面的闷哼声。她站起身,任由外面的雨点打在脸上,面纱贴在肌肤上,央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季言生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把抓住了央金的手,把她拉到旁边树丛里。央金并不生气,又小声重复了一句:“你找到他了吗,嘉清他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从称谓就能听出两人关系不一般,季言生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嫉妒的黑水往上翻滚,他控制不住说:“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他明明去的是你们那。”


    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领队想过来当和事佬,却被央金一把推开了。她看着季言生道:“嘉清他不在你这里?”


    季言生抱胸靠在树上,他被高原反应折磨得不轻。央金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一个扭身就快步去拉他们车门,一面拉一面唤:“嘉清,许嘉清!你给我出来,我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不生气,你出来见见我!”


    季言生带来的全是男人,山里条件不好,他们也不讲究。过去了个人想拦,却被央金一把推开。那人看向季言生,想让季言生开口劝阻。季言生闭了闭眼,冷笑道:“想看就让她看,免得别人以为我们无理取闹。”


    央金找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许嘉清。许嘉清是在和她感情最好的时候失踪的,就算要和季言生回家,也不可能不见她。


    可央金仍颤抖着手抓住了季言生衣领,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许嘉清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季言生说:“如果他和我在一起,我现在就该启程回家了。”


    央金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一甩辫子扭头走了。


    等下次见面时,就是季言生拿到了许嘉清在拉日希达坠崖讯息的时候。季言生不相信,因为许嘉清根本没有去过那里,这和糊弄傻子没什么分别。


    央金要见江曲,可江曲不见她,阿旺也不见了。江曲迅速退了和她的婚约,在贺可蓝迎娶师母。按道理神官大婚,应该摆三天流水席,上师与师母共同施福。可是江曲却以师母身体不好拒绝了,至今无人见到师母的面容。


    央金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江曲不让她进神宫,她又再次去找了季言生。


    那天夜里很凉,他们的柴火烧得很旺。季言生坐在那里,无人敢讲话。央金来到火堆前,季言生抬起头,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央金不解,季言生把手机递给她,甚至开始有些期待央金的表情:“你还不知道吗,许嘉清他在拉日希达坠崖了。”


    央金的反应和他一模一样,迅速反驳道:“不可能,他根本没有去过拉日希达!”


    季言生什么话都没讲,但央金却明白他的意思了。


    柴火把面前的景物烧得有些扭曲,央金看着季言生在他对面坐下,季言生也抬头看向了她。


    央金说:“季言生,我们做个交易吧。”


    季言生觉得有些好笑,扬唇道:“我凭什么要和你做交易?”


    “凭我能把嘉清带出来,让你们安全回家。”


    季言生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冷声道:“这个就算没有你,我自己也可以做到。”


    “达那是圣地,神宫更是重中之重。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季言生死死盯着央金,央金继续道:“季言生,我们做个交易。我把嘉清带出来,你带我们一起走。”


    “我不相信你。”


    “可你只能相信我,除了我,没人能帮你。”


    季言生嘴唇发紫,脑袋疼得厉害。拿着氧气瓶吸了好一会,脑袋才勉强能够转动。妥协道:“我该怎么做?”


    央金说:“我有好友在神宫当达瓦侍官,她能去到嘉清身旁。等时机到了,我会替代她。”


    “你们神宫里的人都是傻子吗,换了个人都不知道?”


    “她们不会知道的,那个人和我长得很像,是阿爸曾经为我选的对外替身。”


    季言生的语气放缓,又问:“那我该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离开达那,去拉萨接应我们。”


    季言生看着央金,他的脸在树影下晦暗不清。季言生说:“格桑央金,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他是我的爱人,我比你更爱他。”


    央金说完这话就离开了,在三天后来到了许嘉清身旁。可她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这副模样。


    雨水顺着脸滑到脖颈里,衣服沁湿一片。直到天微微亮,藏医才从里面出来。央金被风吹了一宿,她想去问许嘉清怎么样了。


    可是藏医看着她双手合一道:“上师正和师母在一起,您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央金还想说些什么,藏医说:“既会相见,不如直接去问故人。医者难医心,肉/体的苦不算什么。”


    语罢,藏医就带着学生走了。


    等央金换好衣服过去时,江曲还在里面,抱着许嘉清不停喃喃自语。央金听不清他说什么,许嘉清发着高烧,脑子也不清醒。


    直到该上早课,喇嘛来请了一趟又一趟,江曲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央金端着水盆进去,掀开床幔,许嘉清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乌发贴着脖颈,央金拧干了毛巾,替他把头发抚开。脖颈上全是青紫淤痕,光看就叫人触目惊心。


    央金用毛巾去擦,又要伸手去摸他额头。许嘉清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央金把毛巾盖在他头上,掏出帕子又要去擦。


    许嘉清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看央金。央金被吓得手一抖,许嘉清露出苍白的笑意,小声说:“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央金不说话,许嘉清又说:“你是不是又生我气了,可不能见你这不怪我。”


    央金不知想到什么,手停在原地。许嘉清侧了侧头,刚想起身就又被央金按下。央金说:“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昨天。”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明明遮着脸。”


    许嘉清露出笑:“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前几次都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到。直到昨天突然变浓,我就知道你来了。”


    央金没答,再次拿帕子去擦他颈上汗水。许嘉清又说:“除了这,你就没有别的想问?”


    央金摇了摇头:“其他的事有别人告诉我。”


    再次陷入沉默,许嘉清的脑袋晕得厉害,很快就又睡过去了。外面有人送来粥,央金把许嘉清推醒,小声说:“吃点东西再睡吧。”


    许嘉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央金又继续说:“你不该来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


    央金哄孩子似的说:“我来救你,我来带你走。”


    许嘉清笑了:“可是央金,你带不走我。”


    粥吃一半,许嘉清就皱着眉不愿意动。央金让他躺下,又问:“你的腿怎么样?”


    “勉强能走。”


    “胳膊呢?”


    “昨天刚断,目测不能动。”


    央金伸手去摸许嘉清的头,许嘉清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她衣袖。央金说:“你的手不是不能动吗?”


    “那是另一只,这一只是好的。”


    许嘉清拉了一小会,看着央金说:“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等我烧退了,你就不见了?”


    央金想冲他安慰的笑一下,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用手去覆他眉眼,轻声说:“再睡一觉吧,等你烧退了,我带你走。”


    许嘉清无声张了张口,却一句话没说。


    到了下午,江曲亲自来给许嘉清喂药,许嘉清侧着头不愿意喝。江曲的脸比绷带还白,先是小声劝了几句,可许嘉清依旧不为所动。便捏着他的下巴,强硬灌了进去。


    胳膊沉甸甸的痛,咽不下的药顺着下巴滑到了衣领上。江曲把碗丢到地上,捧着他的下巴吻。


    唇舌交缠,江曲不停口允/吸,搅动。许嘉清知道央金在,止不住想躲。却又被江曲压在床栏上吻,仰着头,脑袋缺氧的痛。


    许嘉清想推开江曲,可江曲就如大山似的压在他身上。江曲撕咬着他的嘴角,顺着下巴吻到脖颈,濡湿一片痕迹。


    一只手动不了,江曲扯下绑床幔的绳子,把许嘉清的另一只手绑在床栏上。颊贴颊,江曲在他耳旁说:“清清,我听说发烧的人很热。”


    许嘉清兀的顿住,然后更加剧烈的扭动起来了。江曲把许嘉清的衣服掀了上去,去吻他锁骨,在他身上深深的嗅。


    许嘉清的嗓子嘶哑,连哭喊声都发不出。以为往床边缩就可以躲避可怕的事情,可是江曲按住他,就像按住一只可怜的狗。


    江曲牢牢抱住了许嘉清的腰,许嘉清终于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不停说:“让她出去,让她出去!”


    泪水胡乱流着,沁湿了枕头。江曲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一个人,还未开口,那人就极有眼力见的主动走了。许嘉清的唇被吻得发红,随着房门声关紧,他撑着身子去舔江曲喉结。殷红的舌,许嘉清不停摇头。一边舔一边说:“江曲,我还病着,我们下次再说好不好?”


    江曲享受着许嘉清难得的主动,却不置可否。他把绑许嘉清的绳子松了,拉着他的手去摸额头:“清清昨天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许嘉清更加恐惧,蹬着腿不停往后缩。眼见就要滚到床下去了,却又被江曲拉着衣服拖回来:“清清,我说过。你管不好自己,老公会帮你;你不做事不记后果,老公也会替你记得。”


    江曲一只手就压制住了许嘉清的全部挣扎,他的抵抗在绝对的武力下显得格外可笑。很快惨叫声就变成了呜咽,江曲用唇堵住了他的嘴,不停亲吻。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睫毛下溢出,挂在脸上。许嘉清一时有些恍惚,他甚至在想,这床会不会被江曲摇塌下。


    许嘉清身上再次覆上了属于江曲的痕迹,新旧交叠,江曲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许嘉清是他的所有物。许嘉清的脑袋埋在枕头里,吐着热乎乎的气。冷汗沁湿了枕头,他神志昏聩,痛苦到麻木。


    许嘉清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死吧,一起去死吧。


    可是江曲又拉住了许嘉清的头发,强迫他去看他。澄黄的眼睛里全是扭曲的爱意,许嘉清又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也疯了,他居然能从江曲眼里看出爱意?


    江曲把手塞进许嘉清嘴里,他讨厌看到许嘉清冷漠的神情。随着指节前进,许嘉清控制不住想呕。江曲又把手拿了出来,上面裹满了亮晶晶的涎水。江曲把涎水抹在许嘉清脸上,看他被迫放荡的模样。


    许嘉清笼罩在江曲的阴影里,连鼻尖都是湿漉漉的。江曲死死抱住许嘉清,许嘉清在江曲怀里哆嗦颤抖,就像傻掉了似的。眼泪还在不停流,把江曲胸口都蹭的亮晶晶的。江曲用手指去卷许嘉清头发,笑着说:“清清要用眼泪帮老公洗澡吗?”


    江曲单手把许嘉清从怀里拎出来,看着他说:“那清清要多流一点,有没有人说过你哭起来的样子很动人?”


    许嘉清顿时僵直了身子,睫毛不停颤抖,却再也没有流出一滴泪了。江曲把许嘉清抱在怀里,就像蛇缠住猎物。下巴放在许嘉清肩上,死死箍着许嘉清的腰柔声说:“清清我是为了你好,发一发热,烧就退了。我们清清最近总是迷迷糊糊,万一再把脑子烧坏了,那可怎么办?”


    “但把脑子烧坏了也好,老公再养你一回,到时候你的脑子里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了。”


    江曲说到这里,好似有些心动。他要把许嘉清教育成小恋爱脑,小小的脑子里全都是自己。


    他扭着许嘉清的下巴,想要他去看自己。可许嘉清死死闭着眼睛,许嘉清不知怎么回事又想起了那个噩梦。江曲本来体温就偏低,加上昨天失血过多,如今身体更是像尸体一样冷。许嘉清的脑子被弄糊涂了,竟一时分不清他是死是活。是不是如江曲所说,就算是死了他们也要在一起纠缠不休。


    江曲被许嘉清忽视,还没来得及发火。许嘉清就兀的捏住了他的手,眼底一片湿红,沙哑着嗓音说:“江曲,你还活着吗?你是活人吗?”


    一面说一面就要去摸他脉搏,把头贴在胸口想去听他心脏跳动。江曲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泛起病态的红。怒火被抛至脑后,去吻许嘉清眉眼,小声说:“我活着,清清,我还活着。”


    脉搏和心脏还在有力的跳动,许嘉清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像是失望,又像懊悔。


    江曲抱着许嘉清躺下,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天亮。正如江曲所说,许嘉清的高烧退了,变成了低烧小火慢熬。他的病过了一半到江曲身上,看着江曲用帕子捂住嘴咳,许嘉清竟有一种原来江曲也会生病啊的感觉。


    央金端着托盘进来,他们的视线不知何时对上。江曲缓缓抬起脸,顺着许嘉清的目光落在侍官身上。


    第93章 送子


    江曲歪了歪头, 将帕子攥在手上,慢慢往前走。来到许嘉清身后,要去拉他的手。央金和许嘉清的视线错开了, 许嘉清弓着身子,拼命去躲。


    他把手放到桌子底下,却又很快被江曲捉住。江曲抓着许嘉清的腕子,贴在脸上一寸一寸吻。央金将托盘举过头顶, 假装听不见旖旎声。


    江曲把许嘉清的腕子往下拉, 放在自己胸口,又用另一只手把许嘉清拉近怀里,小声说:“清清还是这么讨人喜欢。”


    许嘉清顺势捏紧了江曲的衣服, 低声道:“江曲,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疯才甘心。”


    江曲看着许嘉清, 又不说话了。耳边只有呼吸起伏,许嘉清的眉头直皱。江曲松开了许嘉清,往前俯。许嘉清下意识闭了眼,可谁知江曲只是贴着他的脸说:“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顶恨你不爱我。”


    “我的喜怒哀乐都由你牵动, 许嘉清, 我才是你的狗。”


    央金把身子又压的更低了些, 把脸藏在胳膊后,默默抬起眼。


    他们耳鬓厮磨,江曲的手又顺着胳膊滑进衣袖,露出一大片春色。许嘉清撑着桌子,腕子上全是细小的血口,混杂着齿印,青紫交错。


    许嘉清不断摇头, 想推江曲,却怎么也推不动。央金看着江曲,用藏语不断在心里说:“秋帮(地痞),撒如(sb),尼哇呜(下地狱)。”


    江曲捏着许嘉清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将舌头探进许嘉清嘴里,不断深吻、纠缠。脸上逐渐泛起潮红,抵抗的动作越来越弱。许嘉清无法呼吸,努力想要抓紧什么,却又再次和江曲十指交扣。咽不下的涎水顺着唇角往下流,弄脏了衣服。


    江曲好不容易松开许嘉清,看着他小口喘息。吮得殷红的唇薄薄张着,甚至可以窥见舌尖。江曲移开眼,抱着许嘉清小声说:“清清今天要陪老公去侍佛。”


    许嘉清不愿意去,但他的想法从来不重要。江曲双手合一在前面走,央金扶着许嘉清勉强跟着。


    路过的喇嘛纷纷行礼,许嘉清分不清是冲他还是冲江曲。将脑袋埋的低低的,只管假装看不懂。


    许嘉清以为是去拜未名神,可是绕过大殿,江曲带着他来到旁边偏殿。这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央金盯着殿门,不知在想什么。


    许嘉清想问,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曲就从央金手里接许嘉清,由他亲自扶进去。


    牌匾上全是看不懂的文字,许嘉清学过的知识在这里没有一点用。他不停后退着要躲,可是江曲指着另一个地方对许嘉清说:“清清你看,那是什么。”


    玩笑般的语气,许嘉清下意识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五彩的经幡不断飞舞。江曲看似指的是挂着经幡的古树,只有许嘉清明白他说的是古树后的圣庙。


    江曲说:“清清想去那里看看吗?”


    许嘉清不想去,所以他老实跟着江曲进去了。


    大殿内无比昏暗,享受香火的菩萨躲藏在袅绕的烟火后。许嘉清闭了闭眼,终于勉强看清菩萨面容。


    他梳高髻身披锦帛胸前配璎珞,腰带上是宝珠花饰,双腿盘着,手持净瓶高高端坐在莲花宝座。


    许嘉清以为会是不认识的佛,结果却是更为熟知的观世音。江曲点燃香火,手一抖便灭了火。白烟往上氤氲,江曲的脸也模糊了。他把长香递给许嘉清,教许嘉清拜菩萨,插香火。


    江曲用藏语小声说着什么,许嘉清听不清也听不懂。江曲说了很久,也拜了很久,直到许嘉清的腿都跪麻了,江曲才缓缓站起身。


    他好似心情很好,抱着许嘉清说:“菩萨答应了我,他怜我们辛苦。”


    许嘉清不知为何心跳得快极了,尽量冷静着说:“菩萨答应了你什么?”


    江曲纠正他:“不是我,清清,是我们。”


    许嘉清不欲在这件事上纠结,他的眼皮不停跳动,脸上毫无血色:“所以菩萨答应了我们什么?”


    江曲真的很开心,从许嘉清见到他开始,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江曲抱着许嘉清跪在菩萨座下,颤抖着说:“菩萨答应送给我们一个孩子,清清,我们马上就要有孩子了。你要当母亲了,你在达那要有血脉了,你将要在这里生根。”江曲好似有些喜极而泣,捧着许嘉清的脸,和他额头贴额头:“清清我好开心,有了孩子,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没有家的人,总是对家有一种特殊的执念。哪怕隐藏的再好,也会在一些特殊的时刻暴露。


    江曲也明白自己太过激动,马上要拉许嘉清起来,可是许嘉清却腿软的动不了。


    因为刚刚他的肚子,在很小幅度的动。肚子里的东西感受到了江曲的情绪,以为自己寄居的母体也在为自己的到来欢喜。


    许嘉清想要骗自己,骗自己吃多了,幻觉,肚子痛。哪怕是得癌症,许嘉清也不愿相信自己肚子里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动。可是随着烟火味越来越浓,一股反胃感往上浮,许嘉清再也无法骗自己。


    身体僵直,世界天旋地转。许嘉清虽然隐约有一种预感,可他依旧抱有一丝幻想。他以为证实后自己会发疯,可是自己远比他以为的脆弱。


    脑袋里全是乱起八糟的想法,许嘉清想掀翻供桌,用一把大火洗清一切。可理智又告诉他,江曲会阻止他发疯。一旦付诸行动,江曲就会像上次一样让他当娃娃,美如其曰保护他。


    许嘉清抱着胳膊蜷缩,仁波切不愧是仁波切,江曲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伸手要扶许嘉清起身。许嘉清的脸色比死人还白,江曲以为他是被这个惊喜吓到,柔声安慰道:“清清没事的,不管怎么样,都有老公在你身边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可许嘉清最怕的就是江曲,他的双腿不停打颤哆嗦。额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江曲半笑着说:“清清,你的腿在抖什么?”


    许嘉清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勉强挤出声音说:“跪久了,腿麻。”


    江曲拍拍他的脸,从额上摸了一手水:“清清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才跪这一会腿就麻了。”


    许嘉清不说话,江曲的手往他后颈滑,又要去摸他小腹:“清清头发长了,要不干脆别剪了,就留长发吧。”


    还没摸到小腹,许嘉清就抓住了他的手说:“我为什么会腿麻,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


    江曲扬起唇:“我倒是把这忘了,清清,是老公不好。”


    语罢,江曲就把许嘉清抱在怀里,大步出去。已经拜完送子菩萨,没有什么事了。江曲让许嘉清自己随意走走,吻了又吻,这才依依不舍的走。


    直到江曲进到殿内关上门,央金这才小声说:“他带你来这里干什么?”


    许嘉清没有说话往前走,央金跟在他身后说:“这里是给已婚阿佳(阿姨)拜的,为了求子,求观音送子。你又不能生孩子,江曲把你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许嘉清和一个喇嘛撞上,喇嘛手上的东西落了一地,全是法器。喇嘛见是师母,连忙双手合一不停道歉。许嘉清弯着腰帮他捡地上的东西,央金也在捡。法器里面藏着匕首,许嘉清捡到了,死死抓着不愿动。


    眼见旁边聚来的人越来越多,央金从他手里夺过匕首还给了喇嘛。许嘉清这才回过神来,扭头又往角落走。


    直到旁边再也没有一个人,央金这才拉着许嘉清的胳膊说:“许嘉清,回答我的话!”


    许嘉清看向央金,抓着她的衣袖说:“央金,我在这里是什么处境你已经见过了,我们分手吧,你走吧,不要管我。”


    央金不明白许嘉清为什么拜了一趟佛人就变了,看着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不要管我。”


    “你不想回家了吗,你不属于这里,你难道甘心吗?”


    肚子里的东西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又开始扭动。许嘉清感觉自己在跌入万劫不复,后退着说:“央金,你救不了我。只要我还活着,江曲就永远不会放过我。你比我更了解他,你明白的。”


    央金不说话了,许嘉清挤出了个生硬的笑说:“央金,你不要管我了,你走吧。”


    哪怕隔着面纱,许嘉清也能清楚的看到一道泪痕往下滑。央金咬着牙,抓着许嘉清的衣领给了他一巴掌。胸口不停起伏,看都不看许嘉清,一抹眼泪扭头走了。


    许嘉清蹲在地上,抱着头。他把央金赶走了,季言生也不在了,如江曲所愿,他什么都没有了。


    许嘉清去抹不停往下滑的泪水,站起身子,朝那个漂亮的湖跑。


    如果有选择,他就不应该去接受江曲的施福,不应该去红山宫,不应该去看那两千多尊佛,不应该好奇达那的神宫。


    许嘉清的喘息声愈发重,他来到波光粼粼的湖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湖。秋天的落叶浮在水面上,许嘉清抬起脸,看着远方群山,碎玉乱琼。


    一只大鸟展翅盘旋而上,山遮住了家的方向,许嘉清什么都看不清楚。蒙蒙细雨又开始下,雨水幻化成雾,眼前一切都像隔了一层纱。这场雨要把他淹死,他要溺死在这里。


    许嘉清最后抹了一把泪,他不要留在这里,他不该来这里。


    闭上眼张开双臂,就要往湖面倒。


    可还未完全下落,就有人揽住了他的腰,拼命往后拖。


    许嘉清想去看那个人是谁,结果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的力气不大,和许嘉清一起摔在地上,弄得身上全是泥巴。


    可就算这样央金也依旧死死抓着他不愿松手。


    第94章 别死


    央金拽紧了许嘉清的腰带, 用尽了全身力量。她的指甲掀翻了,在许嘉清身上抓出血痕。央金流着泪,抱着许嘉清往后拖, 不断说:“许嘉清,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走,你把原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你不要这样, 我不喜欢你这样。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 但我们依旧是朋友啊。你是因为我才认识江曲的,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会把你带出去, 我会让你回家。”


    央金的泪把面纱全都沁湿了, 紧紧贴在脸上。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把纱理开, 生怕一松手,许嘉清就要往湖里走。


    随着雨点下坠淋湿了衣裳,许嘉清躺在央金身上。央金垂头把许嘉清死死抱在怀里,许嘉清伸手去摸她的脸,替她把面纱摘下。雨太大了, 大到有些分不清央金脸上是雨还是泪, 许嘉清用手指去拭, 可是愈拭愈湿。


    央金说:“许嘉清,你别死。在我们藏族的传统里,自杀的人无法去长生天也无法/轮回,我不想你这样。”


    许嘉清苍白的唇微微张着,吐出来的气氤氲成雾。他撑着泥泞坐起,把央金抱在怀里。白皙的后颈裸露在外面,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牙齿印。


    许嘉清说:“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 也不是因你而起。”


    央金把头埋在许嘉清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你是因为我才认识的江曲,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应该回家去了……”


    央金话还没说完,许嘉清就抓住了她的手。雨滴顺着许嘉清的发梢往下滑,他的声音弱而清晰:“我是肉莲花祭主。”


    “不可能!”央金迅速直起身子,捧着许嘉清的脸。她的表情充满唾弃,强忍着恶心说:“只有女人才能被做成肉莲花。”


    “那如果是个可以怀孕的男人呢?”


    央金看着许嘉清的脸,兀的闭了嘴。


    “当初我在拉萨饭店昏倒,是因为他们用了标记的香。我被抓失踪,是因为他们在举行仪式要用我做肉莲花。”


    许嘉清的眸子黑沉沉:“但我确实是个男人,当年因为这个意外,父母曾带我四处求医。原本我以为治好了,因为我确确实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直到……”


    许嘉清的话音在这里断了,但央金却明白他未说完的话。央金在这里见到过达那的妇科圣手,作为达那人,自然也明白他家中古方的作用。


    央金看着许嘉清,又有些欲言又止。许嘉清扯出一抹凄惨至极的笑:“对,你想的没有错。”


    许嘉清把手覆在央金的腕子上,对她说:“央金你快走吧,别被江曲发现你来过。他不会放过我,我不能连累你与我同埋在神宫。”


    可央金却抓着许嘉清的手站起,往回跑去。她已经明白一切了,她有办法带许嘉清出去。许嘉清勉强站起,踉踉跄跄的跟着她,央金说:“我在外面和季言生做了个交易,他在拉萨等我们。江曲擅自杀了达那祭主,导致肉莲花未成,只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自然有人绊住他。”


    央金越说越激动:“今天是满月,江曲要在大殿祭佛母,这就是最好的时候,我们今天就走!”


    前面马上就要走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她扭身扶住许嘉清,把面纱重新罩在脸上。许嘉清一句话都没讲,央金半垂着头,小声说:“可是,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谁呢,谁有这个能力和胆量去当出头鸟。”


    喇嘛全都去祭佛母,这里只有白衣侍官捧着东西小步走。许嘉清看了看周围,突然说:“我知道一个人,央金,阿旺看得懂汉字吗?”


    多亏阿旺的不断强调,哪怕许嘉清经常浑浑噩噩,现实与梦境颠倒。却也记住了他是下一任仁波切,可以继承江曲的一切。


    许嘉清捏着笔,身上是干净的衣服,央金在后面收拾包裹。他看向窗外,秋雨总是一阵一阵,此时雨已经停了。许嘉清写字很快,把达那祭主暴毙的原因告诉了阿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阿旺,你想让江曲死,我给你这个机会。至于能不能继承我,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果你连江曲都拦不住,又谈何以后。


    外面传来敲门声,许嘉清扭头。一个和央金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进来了,央金遥遥道:“你把信给格桑就好。”


    许嘉清站起身把信封给她,格桑道:“保重。”


    央金挎着包过来,许嘉清自然而然接过。看着央金和格桑拥抱,这才到:“你也是,保重。”


    她们前后脚走,格桑扮成央金去找阿旺,央金扮成格桑带许嘉清去散步。走着走着央金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我要离开达那吗?”


    许嘉清不知道,央金牵着他来到一个小房子,里面摆满了祭品。活骨珠,人头碗有好几个柜子。还有整整一面墙的肉莲花,人皮唐卡和阿姐鼓摆放在角落。


    央金说:“这片土地生我养我又吃我,我无法改变这一切,我也无法去恨佛母。我选择离开家逃避这一切,许嘉清,其实我才是最怯弱的那一个。”


    许嘉清抱住央金,央金抹了抹脸说:“走吧,我们走吧。”


    他们快步出去,路过圣庙和波光粼粼的湖,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经幡绵延飞舞着,转经筒转了一下又一下。央金发现许嘉清的脸红了,他终于有了活人般的血色。忽闪忽闪的眼眸上是睫毛,盛着明丽的光。


    许嘉清扬起唇,笑着去问:“央金——你在看什么?”


    高原的风吹起许嘉清的头发,半挡住脸面。落叶纷纷,她们的手抓在一起。央金依旧觉得许嘉清是天生地养的人,许嘉清看着央金,觉得万物生机勃勃。令人厌恶的达那神宫,终于在这时有了颜色。


    江曲跪在佛母像前,他还沉浸在下午的喜乐中。第一次嘴里念着经,心中却没有佛母。长明灯不断燃烧,木鱼声不停在敲。江曲双手合一,甚至觉得这些声音有些吵。


    他恭顺的垂着头,不断去想,这个孩子是会像清清还是像他?出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呢,男孩太调皮,可如果是女孩的话,清清心里就全是孩子没有他了。


    江曲想到许嘉清成为母亲抱着孩子的模样,忍不住扬唇想笑。这个画面太温馨了,到时候一定要请人来画像。说到画像,江曲忍不住又去想,到时候清清该穿什么衣服呢?


    藏袍很好,但生完孩子以后……应该会发育吧,是不是应该穿些宽松舒适的女装?清清那么漂亮,就算穿女装也不违和。到时候再取个藏族名字,不如就叫白玛。


    江曲越想越激动,只恨祭佛不能早点结束。想得太入神了,就连旁边的小喇嘛在唤他都没发现。


    “仁波切,仁波切!”


    江曲终于回了神,看向小喇嘛。上次那个喇嘛因为冒犯师母被逐出达那,由这个人来代替他。


    小喇嘛双手捧着香,跪在地上高举过头顶,小声说:“请仁波切敬香。”


    江曲接过香,在烛火下点燃。刚准备插进香炉,长香就兀的断了。


    看到这个画面,江曲的心突然跳的很快。香断代表不详,小喇嘛连忙又捧了新的香过来。


    可是这一次,江曲刚点燃就断了。


    江曲闭了闭眼,旁边的翁则马上呵斥道:“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日的祭祀用品是谁去采购的!”


    小喇嘛连忙伏身跪地,翁则说:“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换一批新的过来!”


    江曲摆了摆手,乘着取香的工夫,唤了个侍官说:“师母回房了吗,今日风大,记得遣人把炉火烧旺些。”


    可话还未说完,就有另一个侍官连滚带爬的过来。腿脚不停哆嗦,软得几乎走不动路。刚见到江曲,就扑倒在他脚下,涕泪盈眶:“仁…仁……仁波切,师母,师母他……”


    江曲的脸沉了,侍官终于说完了这句话:“师母他不见了,我四处都找过了,可是哪里都没有师母的影子。”


    翁则被吵闹声吸引过来,听完了整句话。他说:“那个人的腿伤还没好,手也断了,他哪都去不了。”


    江曲的手不停抖,他想抓住门框止住抖动,结果连带着胳膊也开始抖。江曲哑着嗓子问:“伺候师母的侍官呢?”


    “也…也……也不见了。”


    江曲抬起眼,他的眸子冷得吓人:“是谁伺候的师母?”


    “说,说是格桑……”


    话还未说完,那个侍官就被翁则踢了下去:“谁让格桑去的,是谁选的人!”


    那个侍官被吓得连哭都不敢哭,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哆嗦着说:“是她自己要去的,说是要找信任的人,没有人比她更符合要求。”


    小侍官哆嗦着匍匐往前:“仁波切,师母这么爱您,您和师母的感情这么好。就算有贼人蒙骗师母,把师母哄了出去,师母看到外边没有那么好,很快就会回来的!”


    “万一师母只是一时兴起,万一师母只是想和您玩闹,万一,万一……”


    江曲用手捂住额头,世界上哪来的这么多万一。就算有万一,许嘉清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就走。


    神宫里一片兵荒马乱,江曲想亲自去找,结果腿麻了,刚一走就在地上摔了一跤。侍官想来扶,却又被江曲甩开了。


    凭许嘉清一个人,他绝对无法在神宫失踪。里面一定有人去帮他,是谁,谁在帮他……


    阿旺,央金,还是季言生?


    江曲往前跑,拉开一扇又一扇门。如果是三个里面的其中一个还好,就怕他们有谁联起手来了。


    江曲扶着桌子大口呼吸,旁边有侍官过来,急切的说着什么。声音就像蚊子嗡嗡叫,吵得江曲头疼,一脚把桌子踹翻了。


    第95章 离开


    桌子砸坏了地上神龛, 飞了金的菩萨拦腰截断,露出里面的黄泥来。江曲侧首看侍官,烛火不停摇曳, 衬得他的脸面更加惨白。


    侍官扑通一声匍匐于地,颤声道:“仁波切,神宫四处都去找过了,没有看到师母的身影。有人发现师母房间少了东西, 师母是带着包裹走的……”


    话还未说完, 江曲就走到了他面前。靴子雪白,江曲掐着他的脖子往前拖,一旁的人纷纷散开。侍官不敢求饶, 被拖拽着往前。眼见马上就要走到祭坛边, 又有一个侍官遥遥赶来, 大喊道:“仁波切,找到师母的踪迹了!”


    央金带着许嘉清来到马厩,上百匹马儿在这里睡觉。这里是神宫外围,只要有马,他们就可以出去了。


    许嘉清提着包裹, 看央金牵马。原本以为她只会选一匹马离开, 结果央金一闸一闸打开门, 把马儿全都放跑了。


    看着马儿奔驰远离,许嘉清第一次有了可以离开的实感,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幻觉。愣神中,央金牵着马来到外面,叫许嘉清上来。


    许嘉清不会骑马,更不知道该如何上马。他的腿伤没好,微微弯曲就已是极限, 更别说往上抬。马儿吐着粗气,不耐烦的甩尾。


    央金托着许嘉清,努力想把他扶上去。这马又高又壮,身上全是肌肉。许嘉清刚摸上马背,后面就传来江曲的声音。


    江曲说:“许嘉清,回来!”


    “如果你回来,我对一切既往不咎!”


    许嘉清猛的一个哆嗦,宛如见鬼。江曲的行走速度很快,灯光照在他脸上,就像蒙了一层蜡。许嘉清感觉自己又要被他拖入地狱,回到醒不来的噩梦里。


    风裹挟江曲的声音往前,吹到许嘉清的耳边,吹到山的另一边。江曲说:“许嘉清,回来!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事,想想后果!你无法离开我,你逃不掉的!”


    愣神中,央金猛的一推许嘉清。许嘉清看着央金,兀的清醒。央金什么话都没讲,只是用尽全力把许嘉清往上托。许嘉清拉着缰绳,借着央金的力上去。


    可是江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央金什么都不怕,立马飞身上马,拉着许嘉清的手说:“嘉清,抱紧我。”


    “你抱紧我!”


    话音刚落,马儿就立马往前奔跑起来。江曲逐渐变成一个点,马厩里一匹马都没有。侍官立刻去牧民家中借马,江曲一甩衣袖,刚准备硬追,阿旺就带着达那一众堪布多杰过来。


    江曲看着他们,被迫停下脚步。


    他以为这里是达那,过于自傲。小瞧了许嘉清,小看了他的魅力。被他小狗似的可怜模样蒙蔽了大脑,沉浸在会有孩子的喜悦里。


    江曲捏紧了拳头,指甲掐入肉里。


    是他错了,一切错误都怪他。


    他要把许嘉清抓回来关在圣庙,让他明白背叛丈夫的下场。他要把许嘉清的脑子弄坏,他要让清清的世界里只有他。


    央金骑着马带许嘉清往前奔,一只鹰盘旋在他们上空,展翅鸣叫着。这是许嘉清第一次听见鹰的叫声,抬起头往上看——刚好日出东山。


    太阳跌跌撞撞往上爬,歪斜着躲在贺可蓝旁边。许嘉清记得央金说过,贺可蓝山顶的白雪终年不化,有情人可以在山上许下誓言。许嘉清小心的拥着央金,指着贺可蓝和太阳叫央金去看。


    随着古寺钟声敲响,央金笑了起来,许嘉清也跟着笑。


    再往前就无法骑马了,央金下马,扶着许嘉清翻越这座山。昨日才下过雨,山路泥泞的不行,一脚下去,泥巴又软又湿滑。


    许嘉清从小在城市长大,就算爬山,爬的也是石头台阶。哪怕有央金扶着,他还是摔了一跤。


    怕央金担心,许嘉清又连忙强撑着起来。地上沾着水,许嘉清感觉裤子湿了,小声问:“央金,我们还要走多久?”


    央金扶着许嘉清的胳膊,面纱早就丢了。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往后看了看,又往前看。咬着牙说:“再坚持一下,我们再往前走一会。”央金用袖子擦去许嘉清脸上的泥巴,小声说:“等翻过这座山就好了,贺可蓝离达那实在太近,我放心不下来。”


    看着许嘉清毫无血色的脸,央金以为他累了,伸手就要把包裹接来自己背。许嘉清什么话都没讲,而是摇了摇脑袋。


    于是她们又相互扶持着往前,路上渴了就喝一喝石头缝里的水,饿了就吃包里的奶皮子奶疙瘩。许嘉清吃不惯,一闻这个味道就想吐。央金以为许嘉清是高原反应犯了,又去折了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叫许嘉清含在嘴里。


    就这样走啊走,好不容易翻越了贺可蓝,来到了另一座山。许嘉清这时已经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央金身上了,央金拖着他进到一个牧民家的区域,隔着门喊:“扎西得勒,我们从曲县来,一不小心迷了路,请问可不可以借宿一晚。”


    风吹响了藏铃,趴在羊圈旁的狗龇牙发出呜呜声。央金感觉许嘉清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冷汗覆了一层又一层。


    高原的天气总是这样,明明上午天空还是一片湛蓝,日光很亮;到了晚上却又乌云密布,混杂着几声闷雷。央金是算好了时间会下雨,才紧赶慢赶要出贺可蓝。大雨会冲刷他们的鞋印,到时候神宫里的人就不会知道他们去了哪一座山。


    许嘉清倚靠着央金,他已经站不住了,歪歪斜斜就要往地上倒。央金拉着许嘉清,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声音又更大了一些:“扎西得勒,麻烦你们,我们只想躲一场雨。我朋友在内地长大,是第一次来高原,我们没有恶意,请你相信我们!”


    雨滴开始往下,里面混杂着几句人声,随着脚步声,门终于开了。


    藏族阿佳打开门,狗娃子立刻叫了起来。阿佳用藏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狗便立刻耸拉下耳,变成嘤嘤声。


    阿佳见过高原反应严重的汉人,一看到许嘉清,就明白他们没有说谎。马上帮着央金把许嘉清往里拖,一边拖一遍说:“多吉,还不快来帮忙,雨马上就要下下来了。”


    许嘉清这时还有一点意识,摇着头,努力想要忍着眩晕自己往里走。他以为多吉会是一个藏族男人,结果却出来了一个六岁小孩。


    他抱着许嘉清的手,把他扶到了床上去。央金和藏族阿佳用藏语说着听不懂的话,多吉倒了一碗水就要给许嘉清端过去。可许嘉清实在是太困,两眼一闭就睡着了。


    梦里一直有一双手在替他擦额头,还有一双小一些的手努力想要往他嘴里喂东西。


    藏族阿佳一边煮羊奶一边不好意思的说:“我的丈夫前几天出山朝圣去了,家里就我和多吉还有一只狗。”


    住在山里警惕些也正常,央金把水盆放在桌上,抱着柴火往前走:“是我们冒犯了,但如果没有你们,我们还不知道今晚该怎么办呢。”


    见许嘉清一直不张嘴,小多吉终于放弃了往他嘴里塞食物的想法。凑上前去看许嘉清的脸,这是多吉第一次看到汉人。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乌发柔美的垂过脸颊。哪怕闭着眼,五官也极其稠丽,稠丽到让人怀疑是鬼。


    多吉看过画本子,听过佛法的故事。他凑得更近了些,他觉得这个人是佛对他们的考验。他要记住这个人的脸,好去问上师,画本子里有没有这个鬼。


    可是许嘉清却在这时睁开了眼,就像美丽却毫无生机的人偶兀的被注入灵魂。多吉看呆了,许嘉清扬了扬唇。


    随着一声闷响,多吉摔在地毯上。想去捂脑袋,鼻子却往下淌血。可捂鼻子,脑袋又疼。


    许嘉清又梦到了江曲,心情本来不算美妙,这回却真的被这个小孩逗笑。摄人心魄的脸不再苍白,终于有了生机勃勃的样子。男孩皮实,摔几下没有大事。藏族阿佳见许嘉清醒了,连忙端来一碗羊奶。


    羊奶往上氤氲着热气,还有奶腥气。许嘉清想躲,却又不愿辜负别人的好意,只能伸手接过。


    藏族阿佳摸着许嘉清的头说:“我知道你们汉人喝不习惯羊奶,可这的确是好东西。你把羊奶喝了,裹着被子热乎乎的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就什么病都好了。”


    阿佳还哄孩子似的加了一句:“听话。”


    听了这两句妈妈般的话,许嘉清就和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把羊奶喝完了。还没砸吧出奶腥味,阿佳就又往他嘴里塞了块蜜饯,抱着碗走了。


    许嘉清裹着被子,屋子里的柴火烧得旺极了。外面是雨点落在草地上的声音,时不时带着几声犬吠。有些太热了,许嘉清的脸上氤氲出潮红,又有些迷迷糊糊。


    央金抱着多吉坐在许嘉清床边,教他用汉话叫许嘉清阿哥。多吉不知为什么有些害怕许嘉清,跳下央金膝盖,躲在她身后。


    央金笑着说:“多吉,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和奶娃娃似的。他一不是怪物,二又不会吃人。”


    许嘉清跟着央金露出笑,想伸手把多吉唤过来。可是他的脑袋晕晕的,胳膊重得抬不动,眼皮也越来越重。


    许嘉清努力想要睁眼,他不想睡过去。这里的一切都太幸福了,好像达那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过。空气里弥漫着热乎乎的羊肉汤香,多吉在央金身后半探出头。许嘉清好怕,好怕一睁开眼,这里的一切全都是幻觉。


    而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午夜梦回——


    第96章 多吉


    山里的雨季总是这样, 没过一会,滔天的暴雨就滂沛落下,打在屋顶上。雨帘斜斜挂着, 泼在窗子上。阿佳出去赶羊,又把狗牵进屋子里了。


    羊肉汤在锅里冒泡泡,许嘉清歪着脑袋睡觉。他把头埋得低低的,枕在自己手臂上。狗娃子打了好几个喷嚏, 凑上前要多吉摸它。


    多吉见许嘉清睡着了, 小心从央金身后出来,抱着狗娃子去看他。小狗热乎乎的,吐着气, 又要去拱许嘉清被子。多吉看了许嘉清一眼, 小声道:“狗娃子, 听话,不许胡闹。”


    央金被他们逗笑,见火快熄了,又抱着柴火去热茶。小狗娃子以往都很听话,可今日奇怪极了。不仅不听多吉的话, 反而扒着爪子又要上塌。


    狗娃子只是名字, 不代表它是真正的狗娃子。多吉抓不住站起来能齐许嘉清肩膀的大狗, 让狗娃子钻进他被子里了。可是许嘉清仍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刹那间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多吉连鞋都来不及脱,就慌忙跳上床头。他把许嘉清身上的被子掀开,冷汗沁湿了被褥。多吉捧着许嘉清的脸,可是触手冰凉,没有丝毫活人的体温。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这么就突然这样了呢。多吉一边胡乱扒着衣服大喊阿妈,一边把头埋在许嘉清心口。虽然缓慢,微弱,但还好依旧在跳动。


    多吉的声音不仅唤来了阿佳,把央金也叫来了。央金一丢手上柴火,就要去摸许嘉清额头。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就连呼吸都很微弱。央金想找藏医,可是狗娃子把许嘉清的被子拱到地上去了。


    随着被子打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多吉颤抖着去拉央金,白着小脸说:“阿姐,阿哥身下怎么全都是血。”


    随着央金和藏族阿佳的视线对上,阿佳立马进来。一手拖着多吉,一手拉着狗娃子后颈,把他们丢到房间外边去了。阿佳什么都没问,只是对央金说:“快去外面烧盆热水来!”


    许嘉清喘不上气,脑袋又晕又重。他在梦里见到了观世音菩萨,菩萨端坐在莲花宝座上,脸上大放光明灿烂无比。在佛教传说里,观世音菩萨以大慈大悲为本愿,救苦救难为目的。


    而梦中的菩萨手持净瓶,拈花含笑对他语:“你在为什么而痛苦,你有什么想向我求?”


    一条湛青小蛇从菩萨身后爬了出来,一路前行变成了小孩。小孩走路跌跌撞撞,扑在许嘉清怀里对他说:“阿妈,你别不要我。”


    眼里盈满泪水,还要小心抬头去看人脸色。见不对劲,又立马改口说:“阿爸,阿爸!求求你留着我,我会听话的。”


    许嘉清仰头看着菩萨,对菩萨说:“在佛法古老传说中,曾说你为救商队舍身喂狮,刹那间你可有悔过?”


    菩萨含笑不语,娃娃一个劲哭。许嘉清的泪从眼角流下,净瓶里的杨柳落在许嘉清头上。


    等许嘉清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央金守在他床头,见许嘉清醒了,立马扑在他怀中。央金的肩膀一抖一抖,抽泣着说:“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许嘉清你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永远不会醒来了。”


    许嘉清抬起手去摸央金头发,央金还在说:“你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你流了好多血,那个孩子……”


    说到这,央金骤然察觉自己失口,抬头小心去看许嘉清脸色。这个动作让许嘉清想起了梦里的奶娃娃,心脏被骤然刺痛了一下。


    央金握着许嘉清的手小声说:“但也不一定,这里没有藏医,我们也没有办法判断因果。”


    许嘉清扯出一抹笑,他现在已经几乎骨瘦行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喜欢上一个……因为强/女干/而生下的孩子。就算没有出事,我也不会留下他。”


    央金无法从许嘉清的面色上观察到其他东西,阿佳已经开始以做坐小月子的标准许对待嘉清了。多吉捧着一大碗羊肉羊肉汤进来,碗被盛得满满的,必须得小心翼翼往前走,才不至于洒出来。


    央金接过,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多吉见许嘉清醒了,便立刻帮忙扶他坐起身子,又拖着板凳坐在床头。


    央金知道许嘉清担心什么,一面拿勺子喂汤一面说:“最近山里下雨信号不好,等不再下雨了,我就给他发消息。”


    “可是……”


    “没事,”央金用羊肉堵住许嘉清的嘴说:“他会等我们的,他会等到我们在拉萨重新相见为止。”


    多吉托腮去看许嘉清眉眼,这人实在漂亮极了。如果他是大人就好了,如果他是大人,他就要把这人留在家里当媳妇。


    许嘉清察觉到多吉的目光,垂头对他笑了笑。多吉连忙回以一个笑——他没告诉许嘉清和央金,其实他听得懂,也会说汉话。他爸爸的阿妈就是汉人,虽然多吉从来都没见过那个女人。


    一碗汤很快就见底,许嘉清不想吃碗里的肉,央金也没强求。起身前又替许嘉清盖好被子,在他耳边说:“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走,我和阿佳说好了,她愿意留你养病。达那有阿旺拖着江曲,我阿爸也会帮他的。”


    “这里有这么多座山,我们出了贺可蓝,又下了这么久的大雨。你别担心,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往哪去了的。”


    许嘉清知道央金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怕江曲。


    多吉往前依了依,许嘉清用没受伤的手把他抱进怀里。外面的雨又开始下,多吉说:“等这几场雨下完,山上就该下雪了。山上和山下总是两个天气,有时山下还在穿短袖吃冰棍热得汗流浃背,山上就穿羊皮袄和氆氇了。”


    这是藏语,许嘉清听不懂。随着央金的脚步远走,多吉笑着说:“阿哥,你为什么长得这么漂亮,不如留在我家里吧。阿妈那么喜欢你,她会像对亲生孩子一样对你。”


    这一长串话叽里咕噜,在许嘉清耳里和念经没什么分别。摸着多吉刺挠的头发,随口胡乱说道:“好啊好啊,可以可以。”


    多吉趴在他身上露出笑。


    下雨没法走,身体不好也被拖累得走不了。许嘉清在这里又过上了养肥混吃混喝的日子,看着日渐鼓起的小肚子。许嘉清不由感慨,妈妈那一辈的人,真的很会养孩子。


    每天晚上准点一杯羊奶,早上准时一碗羊汤。牛肉羊肉虫草藏贝母,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换着花补,就连许嘉清的下巴都圆润了。许嘉清顿感大事不妙,他才不要变成中年油腻大叔,连忙下床多多出去走动。


    家里的事都是阿佳一个人忙,央金要留在这里帮忙,大部分时间都是多吉陪着许嘉清出去。


    但不得不说,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山里的生活实在惬意。多吉放羊许嘉清就跟着,躺在山坡上睡大觉。狗娃子有时不看羊了,就跑过来翻肚皮让许嘉清摸摸它。羊群里的小羊也很可爱,多吉老是抱着小羊来给许嘉清玩。


    但小羊被抱来了,羊妈妈也会不吃草跟着过来。杨妈妈就在旁边看着,直到许嘉清放下小羊,羊妈妈才会带着小羊离开。


    多吉拧开保温瓶,让许嘉清抱着杯子小口的喝。等许嘉清喝完了,多吉才喝。许嘉清比手画脚的问:“今天——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多吉眨了眨眼,假装听不懂。许嘉清又问:“你,阿爸,什么时候回来?”


    多吉还想装傻,但是他抬头看了看群山——今日难得没下雨,夕晖晚照,山上一片霞光。便用口音非常重的汉话说:“阿哥,你知不知道那座山?”


    许嘉清有些惊讶,瞪大双眼疑惑道:“你不是不会说汉话吗?”


    多吉又装听不懂,继续说:“这是阿尼沃朵,传说是尊胜佛母的道场。每到特定的时间,就会有人去那里转山转水。祈求吉祥,让生者平安,亡者魂有所依。”


    许嘉清随着多吉的目光去看,霞光刺眼,多吉继续说:“阿哥,你能不能再多留一会,三天后就到特定时间了。我会去阿尼沃朵转山,我会祈求你吉祥平安。”


    这时就算许嘉清再迟钝,也明白多吉不会汉话是装的了。许嘉清不说话,多吉扭头看着他说:“阿哥,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会汉话。”


    许嘉清从山坡上站起,扭头就回家。多吉说这话,代表他听见了自己和央金的谈话,央金说她已经和阿佳说好了,明天就会离开。


    放羊的山坡离家不远,可许嘉清回去了,却没见到人。


    随着霞光散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阿佳今天很早就出了门,只有央金一个人在家里。许嘉清不明白央金为什么不开灯,摸索着往前。


    此时天空刚好处于将暗未暗的时刻,许嘉清看到一个人坐在桌子边。许嘉清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从轮廓依稀辨别那是央金。


    许嘉清含笑走向前说:“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还不开灯?”


    四周寂静,只有呼吸声。许嘉清不明白央金为什么不说话,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是舍不得这里吗,其实我也舍不得。”


    手缓缓摸上央金的脸,央金只是抬眼。她穿着羊皮毡衣,帽子刚好遮住头发。许嘉清笑着替她摘下:“今天又没下雨,你怎么还在屋子里穿外边的衣裳……”


    可话还未说完,外面就传来央金的声音。她大声问许嘉清,怎么把多吉一个人丢在山坡上了。


    视线和眼前人对上,刹那间许嘉清浑身冰凉——


    作者有话说:昨天生理期+上班+生病,所以没有码字,星期六星期天会努力多更。我的晋江写作助手还在我朋友手上(我不想因为我的情绪影响文),所以依旧没有办法请假[爆哭]。


    工作是不好的工作,作者已经跑路了,星期六星期天一定会努力加更哒。


    这个地图结束以后我就会拉防盗啦,如果有对前面个别章节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先小吃一口[让我康康]。


    第97章 圣庙


    眼前人依旧抬眸看着他, 天太暗了,这时许嘉清才发现那人眼珠澄黄。许嘉清哆嗦着往后退,牙关上下打架。


    他的双腿发软, 没一会就被柜子绊倒在地上。柜子上的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


    江曲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站直身子往前走。谪仙般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看不出情绪。


    央金在外面听到了瓷器破碎声, 匆忙就要往回跑,可刚握住门把手,立马就传来了许嘉清的声音:“别进来!”


    嗓音尖锐凄厉充满恐惧, 央金顿时站在原地。江曲也听见了许嘉清的话语, 眦笑一声, 继续往前走。


    巨大阴影笼罩住许嘉清,许嘉清栗得浑身发软。扒着柜子站起,毫不犹豫又要继续往前跑。


    身后传来衣物摩挲声,江曲说:“许嘉清,你能跑到哪里去?”


    许嘉清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跟江曲回去。他还记得江曲对他说的话, 他记得圣庙, 记得自己浑身是伤,被像个玩意一样弄。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江曲走路没有声音,可是他的说话声越来越近:“许嘉清,跟我回家去。”


    恐惧的泪水瞬间充盈眼眶,世界模糊不清。许嘉清眨了一下眼,双泪无声落下, 滴在衣服上。


    许嘉清抱着门说:“央金,你快走,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央金瞬间明白一切,马上就要扭门进去。许嘉清不让央金开门,不停反复叫她走。


    好一个感人至极,情真意切的场景。江曲抓着许嘉清的头发,想把他拖到旁边去。可是许嘉清死死抓着门把手,不愿松。江曲一边掰一边说:“清清,你的手好了吗?”


    许嘉清知道自己扭不过江曲,含着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求求你,江曲,求求你。”


    江曲笑了笑,许嘉清以为有希望,也连忙挤出一抹惨笑。可是江曲说:“许嘉清,我明明给过你机会,现在求我还有什么用呢?”


    刹那间,许嘉清就和发了疯似的要去挡门,以为可以凭借自己拦下江曲。央金不愿离开,可下一秒门就开了。


    江曲提着许嘉清后领,两个肖似的眉眼对上。许嘉清伸手要推央金,可又被江曲抓住手。


    央金看着江曲说:“你凭什么来管我们,你把嘉清还给我。”


    “我为什么要把他还给你?”


    “他是我男朋友。”


    江曲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拧着许嘉清的下巴说:“清清,央金说你是她的男朋友呢。”


    许嘉清不愿在央金面前和江曲表现得过分亲热,下意识就要往后缩。可是这个举动更加激怒了江曲,江曲捏着许嘉清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多吉刚好过来看见这个画面,许嘉清雪白的面颊一片潮红,哆嗦着要往后躲,可又被江曲按着头索求。唇舌交缠,夹杂着细碎的喘息。江曲一只手就可以把许嘉清圈在他怀中,看着爱人的眼泪止不住流。


    等到好不容易放开,许嘉清已经浑身发软。江曲对央金说:“现在他是我的妻子,你的嫂子。央金,你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忘记你们的过去。”


    央金往前走了一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江曲往前伸了一下手,硬生生止住了央金的步伐。好歹从小一起长大,央金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江曲说:“央金,如果我是你,第一件事就是打个电话回家去,而不是在这里说莫名其妙的事情。”


    许嘉清在江曲怀里抬起头来,央金立刻从袍子里摸出手机。原本一直无信号的手机,此时显示的是信号满格。江曲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笑了笑,又吻了吻许嘉的脸:“清清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和傻了似的。”


    嗓子干涩得可怕,许嘉清感觉肚子一抽一抽的疼。他抓着江曲衣领,缓了好一会才说:“你做了什么?”


    江曲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他说:“难道你离开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不顾后果的是你,许嘉清。”


    许嘉清也算是从小娇生惯养,一帆风顺惯了,没人给他受过气。他的脾气从来不算好,虽然因为怕江曲有所收敛,但许嘉清就是许嘉清。


    抓着衣领的手松了,毫不犹豫就要一拳朝江曲打去。江曲抓住了他的手,半嘲讽的说:“怎么,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着急要给央金出气?”


    许嘉清没理他,曲起膝盖就要往前踹。许嘉清被养得多了点肉,不再是锋利消瘦的样子,连带着也多了几分力气。


    可江曲三两下就抓住了许嘉清,随着一扭一拧,许嘉清就被泄了力。央金的电话打通了,对面的人急切的说着什么。江曲拽着许嘉清,把他往车里拖去。


    随着被摔在后座,江曲也弯腰进来了。车里的气味让许嘉清恶心,他扒着车窗,拼命要把身子探出去。江曲把许嘉清重新圈回怀里,车子启动了,四周景物如流水般逝去。


    许嘉清面色苍白,他看着江曲说:“我从来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恨你。”


    “我提醒过你,我说过你回来我会原谅你,是你不顾后果要走。”江曲说:“许嘉清,这件事明明全怪你。”


    听了这话,许嘉清猛的去抓江曲脖颈:“我不需要你原谅我,这也不是我不顾后果。江曲,明明这一切都是你先骗我!”


    “可我们结婚了。”


    “那是因为你骗我!”


    江曲不说话了,许嘉清的面颊因为怒火一片潮红,胸膛上下起伏。江曲不怕许嘉清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把他压进怀里说:“对,是我骗了你。我卑鄙,下流,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既然清清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我,那就该想想你和别人私奔的后果。”


    许嘉清骤然浑身发凉,江曲从车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了。随着火光一闪一闪,香烟也越来越短。烟雾氤氲中,许嘉清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死期。


    黑色轿车往前飞驰,许嘉清和央金走了很远的路,可有了车,那么远的路也不过几个小时的距离。


    再次回到了熟悉的达那,车开进了神宫里。江曲没有带他回熟悉的房间,而是把他拖去了圣庙。


    许嘉清拼命扭动挣扎,可江曲的手就像钳子一样。许嘉清含着泪,摇着牙,抱住了一棵树就不愿动了。江曲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提着后领继续走。


    圣庙和外面一点都不一样,里面不是香火味,而是脂粉味。这里是明妃住的地方,是共用明妃住的地方。


    墙上绘着避火图,摆的是欢喜佛。


    江曲拖着许嘉清进去,明妃只能在特定的地方走动,她们并不认识许嘉清却认识仁波切。遥遥围了一圈,讨好似的说:“仁波切,这是新来的姐妹吗?”


    许嘉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发白来形容了,而是白得有些发青。他连衣服都不想要了,他只想快点出去。


    江曲没有回答她们的话,而是拖着许嘉清去了圣庙最里面的房间。这里没有床,许嘉清在地上翻滚两圈,头磕在了墙上。


    还没缓过劲,江曲就压在他身上。钳制住许嘉清的手举过头顶,舔着他的唇角,纠缠他的唇齿。许嘉清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片浆糊,可依旧不忘他要离开圣庙出去。


    江曲从唇吻到眉眼,又去贴他脖颈。湿热的触感让许嘉清浑身难受,忍不住想要逃避。手顺着衣摆往里摸去,大腿肌肤白皙细腻,一掐一道红印。


    耳边都是彼此的喘息声,许嘉清的鬓发湿漉漉的沾在脸上,又被江曲抚开。


    许嘉清感觉自己又逐渐喘不上气,大张着嘴想要呼吸。江曲不知从哪拿了个杯子,揽着他的腰往许嘉清嘴里喂水。许嘉清被呛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吞咽。


    可他吞咽的动作没有江曲喂的快,咽不下的清水顺着唇角滑进脖颈,沁湿一片衣领。唇上亮晶晶,江曲把手探进许嘉清嘴里,用手挑逗许嘉清。


    许嘉清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只知道含着江曲的手小声抽泣。眼眶一片粉红,睫毛上下抖动,小脸湿漉漉。他根本不知道这样反而更能激起男人的施虐欲。


    许嘉清想求江曲,可因为江曲的手,他连话都说不清,只能发出像小动物似的声音。


    颤抖着想要推拒,可毫无防备的下一秒,许嘉清猛地弓起身子。牙齿咬到了江曲,他把手从许嘉清嘴里拿了出去,警告似的打了一下许嘉清。许嘉清哭得乱七八糟,发出呜咽声。


    江曲在许嘉清耳旁说:“清清怎么可以咬老公呢?”


    许嘉清已经听不清江曲说话的声音,他只感觉好痛,痛得像把他从中撕裂一分为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只会像孩子似的哭泣。


    铁盒就在旁边,可江曲根本没有打开的意思。许嘉清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拼命伸手够到小盒子,把它塞进江曲手里。


    江曲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贴着许嘉清说:“清清忘了吗,今天是要罚你。”


    哪怕许嘉清脑子再晕,也明白了江曲的意思。拼命缩着身子想往远处躲去,可也不过是平白给江曲增添趣味性。江曲抓着许嘉清后领,在他脖颈留下自己的印记。


    许嘉清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哭着求饶。江曲根本不是好心喂许嘉清喝水,那杯水把许嘉清吊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想晕也晕不过去。


    许嘉清受不住,拼命去求江曲。不停说他错了,他会好好留在达那陪江曲,他再也不会想出去。


    江曲捏着许嘉清的脸,力道大得指尖发白。许嘉清的身体止不住痉挛,江曲问:“你会在这里好好生下我们的孩子吗?”


    许嘉清的头皮一阵发麻,他不知道江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许嘉清沉默了很久,他沉默了多久江曲就发了多久的疯。


    空气里满是石楠花腥气,许嘉清到最后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98章 明妃


    暮色暗沉, 江曲掐着许嘉清脖颈,一字一句的说:“许嘉清,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帮你。除了我身边, 你哪都不能去,你得留在达那陪我,哪怕是死。”


    许嘉清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他浑身软趴趴的, 完全喘不上气。他的脑袋撞到地上, 有水滴落在他的面颊上。许嘉清侧着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江曲弯着腰,把头埋在许嘉清怀里。他似笑似哭, 把像死人一样的许嘉清拉入他怀中。江曲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许嘉清留的够久, 总能偷得几分心走。可他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许嘉清还是要走。他留不住雪域里的风,这份爱让江曲绝望。


    江曲把许嘉清禁锢在他怀中,他的力气太大了,甚至可以听见骨头在嘎吱作响。江曲甚至在想, 杀了许嘉清吧, 杀了眼前这个人吧, 只要没有他,他依旧是达那高高在上的活佛。


    他再也不会得焦虑不安日夜思念的病,是许嘉清把他拖入深渊的。这一切全都怪他,怪我爱他他却不爱我。江曲从来都不擅长期待,因为从小到大,他所期待的事全都会一件一件落空。可唯独这件事,江曲在佛母像前求了又求。


    许嘉清紧闭着双眼, 他的身体仍旧止不住痉挛。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微张着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下巴磕在江曲肩上,浑身都是冷汗。


    江曲又把他从怀里拖出来,摇晃着他的肩膀问:“许嘉清,你到底爱央金什么?你是爱她的性别,还是爱那张脸?”


    许嘉清回答不出来,江曲抓着他继续问:“为什么我不行,到底为什么你不爱我?”


    夜色深了,江曲举着烛台,他要带许嘉清一起走。他拉着许嘉清的胳膊往前拖,他要和许嘉清殉情,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许嘉清的脑子混沌不清,被江曲拉扯着拖来拖去。肌肤太滑,他被摔在地上。脑袋好不容易有了几分意识,捂着痛处要抬头。可头还未完全抬起来,江曲手上的烛台就摔落在地上。


    火焰迅速烧着了整片地毯,许嘉清披着袍子,不逃也不跑,眯眼去看眼前人。他的眼睛又酸又疼,浓烟熏得他眼泪止不住流。许嘉清只能依稀看清轮廓,他缓缓往前爬,抱着江曲的腿说:“我不是叫你走么,你怎么又来了。”


    四周烈火熊熊,寂静如死。许嘉清勉强哭笑着说:“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了你。”


    许嘉清的话里没有名字,江曲蹲下身子,垂着眉眼。许嘉清刚颤抖着手把他揽进怀里,就彻底昏死过去。


    浓烟散了出去,楼下的明妃端着盆子来灭火。江曲当这句对不起是在和自己说,环顾一圈周围,抱着许嘉清换了一个房间。


    次仁进来时,仁波切正坐在床边。他双手合一跪下,眉眼淡漠的神官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次仁答:“整整六年。”


    次仁也是汉人,为了信仰跋山涉水过来。取了个藏族名字,为了留在达那甚至不惜在圣庙当明妃。


    江曲拉着许嘉清的手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次仁不敢答,江曲笑了一下:“关于我和他的事,你在圣庙一定听过不少。你和他都是汉人,只要你能让他留在达那听话,我会亲自为你施福赐礼,让你荣耀归去。”


    仁波切亲自施福赐礼,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可次仁又小心问:“那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是明妃还是师母?”


    江曲说:“他不愿意当师母,师母也不会住在圣庙里。”


    次仁又问:“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江曲不答,但次仁已经明白答案了。他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等许嘉清再次醒来时,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他摸索着床柱要爬起,结果一不小心摔到了地上去。许嘉清头疼欲裂,外面进来了一个人,蹲坐在许嘉清面前。


    没有寺庙香火味,许嘉清知道不是江曲。他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我是圣庙里的明妃。”


    许嘉清骤然睁开眼,想往后退:“你怎么在这里?”


    次仁笑着说:“这件事应该我来问你,毕竟你现在在圣庙里。”


    许嘉清听了这句话,立马就想起身出去。可是他浑身酸痛,完全使不上力。


    “你没有办法走的,你既然来了圣庙,就也是明妃了。”


    “我不是!”


    许嘉清充满恐惧的反驳,可次仁完全不当一回事:“既然你不是明妃,又怎么会在圣庙中?”


    “是因为江曲……”话还未说完,就被次仁捂住嘴:“明妃不可直呼神官名字。”


    许嘉清想说他不是明妃,可牙关打架根本说不出话。次仁说:“你是仁波切送来的,可来了圣庙,你就不再是独属于仁波切一人。”


    次仁摸上了许嘉清的腿:“仁波切昨日宠幸你了吧,他有没有把……留给你?”


    许嘉清就和傻了似的,拼命想要推开次仁,次仁说:“如果仁波切把……留给了你,你今日就可以休息。直到没有,下一个人能……”次仁的话没说完,许嘉清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次仁不想把人逼得太紧,把许嘉清重新扶回床上,笑着说:“但你不用担心,你今天本来就可以休息。就当是个缓冲,你要先跟我学东西。”


    “学什么东西?”


    次仁没说话,但呆在圣庙,能学什么东西。许嘉清拉住了他的手,浑身不停发抖:“我要见江曲,你能不能告诉江曲我要见他。”


    “你还不明白你现在的身份吗?”次仁把许嘉清的手拉了下来:“神官怎么会见一个圣庙里的明妃,你得等他来临幸你。他一日不来,你就一日无法见他,谁都可以……你,甚至连我都可以品尝一下你。”


    次仁长得清秀,他把许嘉清按回床上替他盖被子:“你叫许嘉清对吗,你会很受欢迎。毕竟谁都想尝一下仁波切的口味,包括我也是。”


    “但这也是好事,这代表你的待遇会很好,甚至可能超过我。”


    许嘉清的眼泪就和不要钱似的往下落,伏在床上抓着次仁的袖口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自愿的还是……不如我们一起逃出去,我们……”


    “我不会走,我三步一叩首来到圣地,我是自愿留在这里。”


    “那……”


    “圣庙里的所有人,都是自愿留在这里。”


    许嘉清的泪把次仁的袖口沁湿一片深色,他哑着嗓子说:“可我要走,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家去。拉萨有人在等我,我的家人也在等我。”


    次仁缓缓弯下腰:“你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曾是仁波切的人,就算仁波切不要你了,你也只能留在这里。如果是别人还有可能,但宠幸你的是仁波切。”


    许嘉清的衣裳从肩膀滑落下来,次仁看到了上面大片大片的痕迹与指印。次仁信佛母却不尊佛母,想要赐福却不惧江曲。他往前探了探脖颈,嗅着许嘉清身上好闻的香气,差一寸就能吻上眼前人唇齿:“许嘉清,你不要随便哭。有没有人说过,你哭起来的样子很动人。”


    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是江曲,就像一个开关,许嘉清的泪水瞬间停滞。


    次仁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把许嘉清独自留在这里。他裹着被子,仍旧感觉浑身发冷。许嘉清之前就感觉自己的精神不太对劲,此时更是变本加厉。


    他坐在床上,却觉得自己回家去了。虚虚实实幻影交叠,他甚至感觉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与梦境。许嘉清想从噩梦里醒过来,拼命去拧自己,可是根本感觉不到疼。这让许嘉清更加确定了这是梦境,他记得外婆说过,只要在梦里死过一次就能回到现实。许嘉清站起身子,可是四周除了床榻空无一物。


    许嘉清浑浑噩噩跪坐在地上,四面雪白的墙压在他身上。他止不住焦虑,忍不住胡思乱想。可还没理出个头绪,天就暗下来了。这间房子没有窗,许嘉清不知道天有没有暗,他明白天暗是因为次仁给他端了晚饭。


    次仁拿着勺子给许嘉清喂粥,许嘉清总觉得粥里有熟悉的味道,可他想不起来那个味道是什么。等一碗粥喂完,许嘉清才恍惚想起来,那是他曾经喝过的药的味道。


    可他明明没生病,为什么要喝药呢。许嘉清啃咬着胳膊,理不出思绪。


    小腹隆起一个弧度,许嘉清感觉肚子里有一种蝴蝶扇动翅膀似的咕噜感,突然一阵反胃。下一秒,刚刚喝进去的粥就全都吐出来了。


    次仁听到呕吐声匆忙进来,连带着他旁边的喇嘛。喇嘛一句话没讲,许嘉清却觉得这个人眼熟极了。有人进来清理秽物,次仁拉着他的手出去了。许嘉清不明白次仁要带他去哪里,直到去了另一个房间,次仁和喇嘛吻在一起。


    许嘉清莫名又有些反胃,脑袋晕得厉害,想呕也呕不出来。他拉着门不停想出去,但是次仁说,这就是他要学习的东西。


    身后衣物摩挲声,许嘉清推不开门。等到再次回头时,次仁已经和喇嘛搂在一起。次仁趴在桌子上,这个角度让许嘉清什么都看得清,连带着喘息声和各种污言秽语。


    随着袍子落在地,这个场景比江曲曾经给他看过的东西更加可怕。许嘉清瑟缩在角落,生怕被人发现自己。


    喇嘛修行完,看向许嘉清。许嘉清的脸色苍白的不行,抱着双腿死死贴着墙壁。喇嘛走到许嘉清面前,许嘉清瞪大双眼拼命要逃,次仁趴在床上说:“他是仁波切带来的人。”


    喇嘛没有说话,依旧想去抓许嘉清。这里没有任何遮掩的东西,许嘉清白着脸扑到次仁塌前,眼泪又开始流,滴到次仁手中。


    次仁说:“仁波切昨日才宠幸了他,你还记得圣庙的规矩吗?”


    “他又不是女人。”


    “他是肉莲花祭主。”


    说完这句话,喇嘛就站在原地不动了。次仁又说:“他喝过顿珠的药,你要实在想也行,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刚说完这句话,次仁就感觉许嘉清再次捏紧了他的手臂。攥紧到骨节发白,睫毛蝴蝶似的抖。


    良久沉默后,喇嘛看了一眼许嘉清裸露在外的背脊,转身就走。次仁听见自己说:“别怕。”


    这一夜许嘉清是和他一起睡的,哪怕床上满是污秽,许嘉清也没有丝毫嫌弃。抓着次仁的胳膊,生怕他走。许嘉清连做梦都不安稳,身体止不住打颤,小声说着乱七八糟的胡话。


    次仁想听许嘉清在说什么,可刚垂下脑袋许嘉清就猛的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眶里满是血丝,盈满泪水。次仁伸手去摸他的脸,可还没触碰到,许嘉清就抱着被子躲在床尾去了。


    许嘉清瑟缩在角落里,次仁说:“明天仁波切会来。”


    他的泪水挂在鼻尖,就像沐浴在初春雨水里的小动物。次仁再次躺下,烛火燃尽已经熄灭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仁波切是你最好的选择,是你在这里的护身符。”


    许嘉清在床尾坐了一夜,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等他醒来时,次仁已经不在了。许嘉清还记得他说过的话,不敢出去,也不敢呆在床榻上。还没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就有人推门进来。


    许嘉清怕得紧,慌不择路躲在床底下,脑袋甚至撞到了床板上。那个喇嘛是来找次仁的,但次仁不会躲他。他听到声响不由疑惑道:“谁在这里?”


    许嘉清只能看见一双脚,他往前走,许嘉清捂住嘴往后躲。眼见他在塌前停下,外面就又来人了。雪白色的靴子站在门口,不染分毫尘埃。那个喇嘛连忙垂头行礼:“仁波切。”


    江曲站在原地不说话,喇嘛一边伸手往前一边说:“我在这里听到了声响,不知是何……”


    眼见那双手就要摸到自己,许嘉清连忙从床底爬了出去,扑在江曲怀里。双手攥紧了江曲的衣裳,讨好的伸脸去舔江曲下巴。


    江曲捏着许嘉清的脸,狎玩似的用手去蹭他的唇。许嘉清的眼眶彻底红透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伸着舌头小心去舔。把江曲的指尖舔得亮晶晶的,江曲把涎水又蹭在他脸上。


    许嘉清小口喘息,发出抽泣似的声音。江曲问:“你想我吗?”


    那个喇嘛极有眼力见的拉门出去了,许嘉清环着江曲脖颈,拼命把自己挂在他身上。江曲拍了拍许嘉清的脸又问:“你会听我的话吗?”


    许嘉清回过神来,拼命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去吻江曲的唇,可江曲并不张嘴。许嘉清害怕,更加努力的去吻他。可许嘉清的吻技实在太差,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撞。


    江曲说:“清清,把舌头伸出来。”


    许嘉清有些犹豫,江曲马上就要把他的手从脖颈上拿下去。许嘉清不愿意,只能红着眼,探出怯生生的舌尖。


    江曲按着许嘉清后颈,卷着他的舌深吻/口允/吸。许嘉清喘不上气,软软要朝地上倒去,却又被江曲提起。踮着脚尖,任人索予。脸颊脖颈一片潮红,发出细碎的/口申/口今/。咽不下的涎水滑到下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


    江曲松开他,许嘉清趴在他肩上小口喘息。江曲笑着说:“清清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乱流口水。”


    许嘉清并不辩驳,他在圣庙呆了一夜老实不少。江曲像抱孩子似的抱着他,刚来到床榻旁,就看见了上面睡过觉的痕迹。


    江曲的表情一瞬间冷了,许嘉清鹌鹑似的把头埋在江曲怀里,没有丝毫觉察。江曲的手顺着许嘉清大腿往里摸,明明前一秒还没反应,后一秒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起。


    江曲紧紧把许嘉清箍在怀里,抱着他换了个房间出去。来到另一个房间,江曲再次抱着许嘉清吻。许嘉清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在他……时,呼吸一窒。满室玫瑰花香气,许嘉清老实,江曲也给了他时间适应。


    可他还是痛,许嘉清感觉有一柄巨斧把他一分为二,而他没有反抗的余地。许嘉清微弱的痉挛着,把脸埋进枕头里。疼得他忘记了呼吸,直到江曲摸着他的后脊说:“清清,吸气。”


    可许嘉清仍旧一动不动,江曲用手翘开了他的嘴,许嘉清这才后知后觉般小口喘息。江曲的温柔装不了多久,没一会许嘉清就哭喊着让江曲饶了自己。


    江曲笑了笑,伏在许嘉清耳边说:“清清是叫我走么?”


    许嘉清只想让江曲饶了自己,却也不想江曲离去。含着泪拼命摇头,又要伸手去缠江曲。许嘉清的动作没有妨碍江曲,许嘉清感觉自己正一点一点往前蹭,头几乎被顶到床柱上去了。


    江曲把许嘉清的头往下压了压,不让柱子磕到他。许嘉清向来觉得江曲像冷血动物,可这个冷血动物正一边吻着他的耳廓一边说:“那我不走,清清该说些什么?”


    许嘉清的脑子晕乎乎,感觉世界天旋地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哭着说:“谢谢,谢谢呜呜呜……”


    连话都说不完整,江曲并不满意这个答复:“清清该谢谢谁?”


    “谢谢,谢谢老公呜呜呜。”


    眼泪再次大颗大颗溢出,江曲吻着他的眉眼说:“清清怎么哭了?”


    许嘉清抽哽着说不出话来,江曲叹了口气:“清清总是拿眼泪当武器。”


    换了个动作,许嘉清坐在江曲怀中。江曲揉捏着他的唇,好脾气的说:“我是清清老公,但清清怎么在这里了呢。”


    许嘉清撑得想吐,可他只能软软伏在江曲肩头。生怕不听话,江曲就要把他丢在这里离开了。江曲丝毫没有欺负别人的自觉,卷着许嘉清的头发等待他的答复。


    许嘉清说:“因为……因为我不听话。”


    “清清为什么不听话?”


    “因为我要走呜呜……”


    江曲笑了笑,纠正道:“不是因为清清要走,是因为清清要和外人私奔了。”


    许嘉清想说央金不是外人,他也不是和央金私奔。可江曲的一只手停留在他小腹上,许嘉清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清清想出去玩,想回家,和老公说就好。怎么可以随便听信外人的话离开呢?外面的世界那么可怕,没有老公,清清会被怪物吃掉的。”


    许嘉清抓住江曲放在小腹上的手死死捏着,拼命去舔江曲的脸。江曲只当他是怕,没有多想。垂首去看许嘉清的脸,好不容易在外边养出来的肉不过两天就掉没了。下巴尖得可怕,背脊全是骨头。


    江曲的眼神往别的地方滑了滑,看到了许嘉清小腹。伸手摸了摸,许嘉清又连忙抱住他。江曲笑了一下,许嘉清像小孩一样,唯独肚子看起来依旧还有几两肉。


    江曲捏着许嘉清下巴,像打量年猪似的道:“清清怎么光长肚子不长肉?”


    许嘉清不说话,他悚得浑身发凉。什么话都不敢讲,生怕说错一句话,江曲就要道:这只年猪已经养肥可以杀了。


    江曲的世界里,除了佛母就是许嘉清。他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很快就被许嘉清往别的地方拖去。


    许嘉清舔着他的喉结,张嘴索吻。江曲把许嘉清推回榻上,诡异的酥麻感顺着脊椎顺延攀升,浑身发软。


    这个感觉太刺激了,许嘉清的瞳孔都有些涣散。很快石楠花腥气就盖过了玫瑰花香,许嘉清想晕,可江曲一直吊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等到江曲结束。许嘉清颤抖着蜷缩在被子里想睡去,以为明天就可以出去。可是江曲给他掖好被子起身又要走,许嘉清的脑袋像浆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是他依旧死死拖着江曲不让他走。


    江曲说:“清清,听话。”


    许嘉清张了好久的嘴,才勉强吐出一句话:“我听话,你带我走。”


    江曲笑了笑,这个笑容竟然还有几分温柔。他回到榻前蹲下,把许嘉清抱进怀里说:“清清想出去是吗?”


    许嘉清依偎在他怀里拼命点头,江曲又说:“可是我不能带清清出去呢,清清的惩罚没有这么快结束。”


    许嘉清有一种上当受骗恼羞成怒的感觉,可比怒火更先来的是崩溃的泪水。他止不住呜咽:“你要怎么样才能放我走?”


    这句话有歧义,江曲假装听不懂。他把许嘉清抱在怀里,抚摸他优柔的肌肤:“等清清怀上我们的孩子,我就带清清走,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99章 报应


    都这样了, 还能怎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嘉清控制不住发起抖来,扯着江曲的衣领,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许嘉清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 江曲被扇得偏过头,只觉得半张脸酥酥麻麻。没一会,嘴里就满是铁锈味。


    江曲捂着脸扭头,拉扯着许嘉清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动作, 次仁就开门进来了。


    毫不犹豫双手合一匍匐于地, 头紧紧贴着瓷砖道:“仁波切,有人在外面找您。”


    因为次仁的出现,江曲的气头被打断一瞬, 人也冷静了。苍白的手从头发滑至脖颈, 江曲拍了拍许嘉清的脸说:“清清, 你好好在这休息,毕竟老公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来陪你。”


    许嘉清抓着枕头,不停大喊着叫江曲滚出去。


    次仁一直垂头跪地,看到江曲起身离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就听见了江曲说:“你跟我一起。”


    这里就他们三个人, 这个“你”不可能是许嘉清, 那便只有他了。


    次仁小步跟在江曲身后,把自己压的很低。可刚关上门,江曲就抓着他的头发踹了他一脚。


    次仁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踹断了,在廊上不停滚动。好不容易身子碰到墙停下,又立马翻身跪在地上。江曲走路没有声音,只有影子一步一步往前压。次仁连气都没喘匀,江曲就又抓着领子, 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了。


    江曲的肤色像死人一样白,卸下了慈悲的面具,从脸到周身气势都透着一股狠劲,瘆人的紧。次仁杀/过人,坐过牢,为寻圣地更是不择手段。他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叫他害怕了,直到他见识了真正的江曲。


    次仁控制不住浑身发抖,江曲说:“还记得你之前和我保证过什么吗?”


    密密麻麻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次仁连忙点头。


    江曲笑了一下,眸子在黑暗里莹莹发光:“那么次仁,这为什么和你保证过的不一样?”


    “我需要一个解释。”


    次仁不敢看江曲,江曲抓着衣领把他往上吊着,次仁手忙脚乱的请求江曲放下自己。


    江曲刚松开手,次仁就摔在地上,发出巨大响声。次仁说:“我去和他聊一下,我去和他说。请仁波切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圣庙里不止这么几个人,可不知为何四周一片死寂。次仁听见自己湍急的呼吸声,江曲从袍子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了。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次仁却极有眼里见的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的冲进许嘉清房间里。


    许嘉清用被子把自己包裹成胚胎的样子,次仁来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嘉清的泪就直往下流。


    不可否认,眼前这人简直昳丽到了极致。他躲在被子里,泪水沁湿了睫毛,乌沉沉的眸子就这样看着他。这一瞬间次仁什么都忘了,许嘉清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帮帮我,次仁,求求你帮帮我。”


    次仁不知道许嘉清要他帮什么,因为动作,许嘉清身上的锦被滑到了腰上,露出易伤的肌肤。里面只简单披了件衣服,但披和没披也没什么区别,因为什么都遮不住。


    吻痕和淤痕交叠在一起,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被人啃咬过的样子。后颈腰间全是指印,足以看出那人可怕的占有欲。许嘉清往前移了移,略长的头发从后颈垂到面颊,映衬出几分阴影。


    许嘉清说:“帮帮我,求你帮帮我,除了你就再也没有人能帮我了。”


    他的声音小的和撒娇似的,次仁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许嘉清没有拒绝,甚至反握了他。


    次仁问:“你要我帮你什么?”


    许嘉清把他的手拉进了衣服里,放在了肚子上。次仁不理解,刚要开口,许嘉清的肚子就诡异的动了一下。次仁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道声响。


    这道声响把次仁的理智唤回来了,他拉着许嘉清的手说:“仁波切和我说过了,只要你生下一个孩子,你就可以出去。”


    “不可能,我不会……”


    外面又有细细簌簌的响动,次仁用自己的声音,盖过许嘉清的声音:“你会的!许嘉清,仁波切对你那么好,师母的地位那么高。他只是一时生气,只要有一个孩子,只要有一个孩子……”


    许嘉清难以置信的看着次仁,颤抖着唇说:“可是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次仁已经听到外面不耐烦的走动声了,连忙再次道:“你们年纪那么轻,许嘉清你是爱他的,你只是不清楚你的感情。仁波切也不差对吗,无论是脸还是任何东西,他都一点不差劲。况且他那么爱你,你也会爱他的。”


    许嘉清从被子里挣脱出来,跪在床上眼中泪水止不住流,他看着次仁说:“你的意思是我会爱他,会爱一个强/女干/犯,甚至生下强/女干/犯的孩子,一个/女干/生子?”


    次仁抱着许嘉清:“你会的,因为我们没有选择。”


    许嘉清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次仁掀在地上。可次仁的话说晚了,江曲已经听见了许嘉清那句话,正在踹门。他的力气很大,大到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许嘉清悚得不行,想往床里躲,却手脚发软的滚到了地上。次仁想去扶他,许嘉清尖叫着说:“锁门,锁门!”


    这句话同时提醒了两个人,江曲踹门的动作停滞一瞬,马上就要拧门进来。次仁扑到门把手上,手忙脚乱的去锁。


    次仁的动作比江曲快一步,江曲冷声道:“开门。”


    满室寂静,次仁刚想安慰一下许嘉清,外面就又传来踹门声了。许嘉清还记得上一次,那么厚重的实心木门,江曲不到五分钟就踹开了。而这只是一道小小木板,根本拦不住江曲。


    他想躲,想往远处逃,可是他的肚子又开始痛了。许嘉清拉扯着被子蜷缩在地上,嘴唇发紫,冷汗把鬓发都湿透了。


    次仁来到许嘉清旁边,刚想打开他弓着的身子,江曲就踹开门进来了。随着木板倒在地上,许嘉清心里的最后一道防护机制也随之毁灭了。


    许嘉清不停扑扇着睫毛,拼命要往床底缩。江曲大步往前走,清晨的微光照在他脸上,不显柔和反而把他衬得更加可怕。


    次仁想拦江曲,可江曲一脚就把他踹开了。江曲捏着许嘉清下颌,挺温柔的笑着说:“清清把刚刚的话,再说给我听一下。”


    许嘉清感觉浑身像结了冰似的冷,次仁被摔在墙上不动了,许嘉清哆嗦着想躲,却因为江曲的手不能动。


    江曲往前凑了凑,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许嘉清手上沾满了鲜血,江曲不知道这血是从哪里来的,掀开他盖在身上的被子,刺眼的血顺着大腿直流。


    江曲看着许嘉清,许嘉清只知道挣扎着要躲。江曲僵硬的把许嘉清抱在怀里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腿软的可怕,扶着床沿才能勉强站起。嗓子也沙哑的连话都说不清楚,江曲听见自己说:“藏医,藏医呢?”


    “全都给我去找藏医,要是他出事了……”外面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江曲说到这里,再也不敢往下接。


    他抱着许嘉清,许嘉清的身体比他还凉,江曲拼命用自己去暖他。许嘉清解离似的看着江曲,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了。许嘉清露出一抹笑,他在嘲笑江曲。


    以往流泪的都是许嘉清,江曲以为没有事能叫自己哭,可是有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许嘉清说:“蠢货。”


    江曲把许嘉清的手放在自己手上,比起没有意识,江曲更宁愿许嘉清来骂他。江曲抓着他的手说:“我是蠢货,全天下没有再像我这般蠢的蠢货了。”


    江曲想求许嘉清多骂一点,多说几句话,可是许嘉清又不动了。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江曲的神袍,许嘉清却越看越兴奋,他笑着说:“江曲,你的孩子没了,你要断子绝孙了。”


    江曲又不说话了,许嘉清手上有血,在江曲脸上拉出一道道红手印。许嘉清有一种报复似的快感,拉着江曲的头发说:“这都是你活该,这是你的报应。”


    江曲也明白是报应,可他不懂,他已经那么努力当神官了,为什么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却是这个结果?


    藏医终于姗姗来迟,掀开许嘉清的衣袍,给许嘉清喂药。许嘉清不愿张嘴,江曲用力掰开他的嘴说:“这是我的报应,是我活该。没有我们的孩子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外面抱一个来养,把他当作我们亲生的孩子。”


    许嘉清的意识已经逐渐朦胧,咽不下的药顺着嘴角流到枕头上。可江曲的话依旧直往他耳朵里飘:“清清,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是直接抱个大的,还是从小开始养。我们从小开始养吧,虽然比较麻烦,这样养大的孩子会和你比较亲。”


    “你可以教他汉话,孩子也可以和你姓。你想怎么养都行,我会尊重你,我会爱你。”


    江曲红着眼絮絮叨叨,藏医却犹豫着有话想说。江曲以为是大事不妙,还没来得及胡乱发作,就见藏医双手合一道:“佛母在上,仁波切,您和师母的孩子保住了。”


    江曲简直不敢相信,拉着顿珠的衣领说:“你说什么?”


    “佛母保佑,您和师母的孩子保住了,如今已经有两个月大小。”


    江曲再也控制不住露出笑,把头埋下许嘉清怀中,肩膀不停耸动。许嘉清却如坠冰窟,看不到前方去路。


    第100章 苦果


    那一天以后, 江曲就把许嘉清从圣庙里带出来了。依旧是以前那个房间,只是许嘉清经常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曲去抚他面颊, 摸他鬓发,许嘉清人偶似的由他摸。过了好一会,许嘉清才恍然发觉似的问,次仁怎么不见了, 他去哪里了。


    江曲不答, 许嘉清又问,他怎么不在圣庙中,这是哪里。


    高原变了天, 风把窗子吹得呼呼作响, 许嘉清看到了远处的门, 想起来这扇门曾被江曲踹开过。只是江曲的脸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不清了,许嘉清幼兽似的往人怀里躲,不安的想要一个答复。


    江曲用手覆住许嘉清眉眼,在他唇上吻了又吻:“次仁离开圣庙回家了,你也回家了。”


    许嘉清问:“这是我的家吗?”


    江曲答:“是的。”


    可许嘉清依旧不安, 胡乱抓着江曲的衣裳问:“这是我的家, 那我的家人去哪里了?”


    江曲不知道该怎么答复这句话, 好一会以后才说:“我就是你的家人。”


    许嘉清不傻,马上把江曲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大喊着叫他滚,疯了似的要往远处躲。许嘉清的肚子里还有一个种,江曲怕他伤害孩子更怕他伤害自己,连忙将他箍在怀中。


    侍官端着药,不知该留还是走。许嘉清又开始小声的抽哽着, 眸子水光洌滟, 眼尾一片红。柔顺的鬓发往下垂落,贴在面颊湿透了。江曲抚着他的后背小声说:“清清乖,清清别哭了……”


    汉人和藏族人的体型是有区别的,乍眼看不出来,如今他们贴的很紧,一大一小就显现出来了。许嘉清和小动物似的,江曲一只手臂就能把他紧紧箍住。


    许嘉清跪坐在江曲怀中,高高在上的神官不停柔声去哄,只是完全没有什么效果。许嘉清的眼泪流了太多也太久,江曲怕他的眼睛出问题,转移注意力似的问:“清清想不想出去?”


    这个问题以往都很好用,许嘉清的眼泪停滞一瞬,江曲还没来得及露出笑,许嘉清就又大喊着不要。他说外面有怪物,他再也不要出去了。那个怪物会把他吃掉,将他吞噬入腹。


    明明是以前最期待的答复,但江曲的心情不知怎么复杂极了。用手拭去许嘉清眼泪,侍官再也不能装作消失了,她端着托盘说:“仁波切,药要冷了。”


    听到是药,许嘉清挣扎的动作愈发剧烈,甚至连江曲都险些控制不住。许嘉清要往地上滚,江曲扯着后领又把他拖回来了。语气难得有些冷,但这冰冷的声音又和梦里对应上了。许嘉清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保护自己,抱着双腿往后缩。


    江曲抓着许嘉清,尽量控制他不要剧烈的动。许嘉清以为江曲又要伤害他,不停蹬着江曲胳膊。江曲将自己压在许嘉清身上,这才勉强控制了他的动作。伸手示意侍官把碗给他,江曲掐着许嘉清下颌,逼迫他张开嘴,把药全都灌进去了。


    这药苦得发涩,许嘉清的小脑袋瓜如今不太聪明,却也明白乱七八糟的药不能喝。扣着嗓子,拼命要吐。江曲把许嘉清的手从嘴里拿出来,透明涎水拉成丝线,挂在唇上亮晶晶的。侍官连忙又端着托盘上前,江曲从罐子里拿出一颗糖垫在许嘉清舌根处。


    含着糖,许嘉清不知怎么越来越困。江曲像抱小孩似的抱着他,轻轻摇晃着说:“睡吧,睡一觉吧清清,睡醒了就好了。”


    江曲揽着许嘉清,把他护在怀中。轻轻去吻许嘉清的唇,可是江曲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唇是苦涩的,明明刚刚还喂了糖果。江曲想从许嘉清唇上尝到一点甜头,就像他拼命想证明他们相爱结的不是苦果。


    箍得越来越紧,江曲与他掌心相贴十指交扣。许嘉清瑟瑟抖着,仰着头小口喘息着。江曲放开了他,如野蛮的掠夺者,看着他一字一句脱口而出:“许嘉清,是你先闯入我的世界的,你不许离开我,你不许离开我!”


    你不能叫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得到了一切后再失去,这是残忍的,江曲不准,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许嘉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江曲难得睡的沉,第二天天光大亮,许嘉清第一次比他先醒来了。


    只稍稍往上抬头,就能看见江曲的脸侧。许嘉清又有些记不清这人是谁了,如果把记忆比作隧道,许嘉清就常常在记忆的隧道中来回穿梭。他觉得这人熟悉,又觉得这人可惧。许嘉清莫名想摸一摸他,好确认眼前人是不是真的。可是往上一摸,手就不知怎么从脸颊滑到脖颈处了。


    许嘉清坐直身子,眯着眼往前探了探。这个动作像是在确认江曲醒没醒,但许嘉清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江曲的呼吸绵长均匀,许嘉清松了口气。然后鬼使神差的,抓着他脖颈的手开始逐渐使劲。


    但没一会,江曲就也醒了。眼皮往上抬,露出澄黄的眸子。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什么都没做,许嘉清就立马心虚的抱着被子缩到床底下去了。


    逃跑的动作比兔子还快,被子没了,江曲叹了口气,披着衣服蹲在床边问:“清清是小扫地机吗?”


    这句话从江曲嘴里吐出来,莫名有几分不应景。许嘉清警惕的裹着被子摇头,江曲伸手说:“地上凉,出来说话清清。”


    被子很暖和,炉火烧得很旺,许嘉清觉得地上一点也不凉。江曲侧着脑袋,脖颈上被指甲抓出来的印子格外显眼,许嘉清心虚的贴着墙壁。


    江曲越往前够,许嘉清就越往后缩。江曲半个身子都探到床底下了,拽着许嘉清的脚踝往外拖。许嘉清胡乱蹬着腿,江曲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清清,听话。”


    许嘉清一僵,就又不动了。


    江曲把被子从许嘉清身上剥下,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他。藏医敲门进来了,江曲捏着许嘉清的手,给藏医摸脉。


    许嘉清还是不习惯在男人怀里坐着,不停扭来扭去。本来就是大早上,许嘉清身上还全是自己的味道,江曲快被许嘉清扭出火来了。藏医俯身说:“没有什么大事,药照常喝就好。”


    江曲压着许嘉清的腿,许嘉清看着江曲问:“你是谁,我和你很熟吗?”


    二人早已对许嘉清翻脸不认人的样子熟悉了,江曲拍了拍许嘉清的背,问藏医道:“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除了情绪问题,就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了,毕竟常哭对胎儿和孕妇都不好。”


    许嘉清又要抬头:“孕妇,哪来的孕妇?”


    藏医看了眼许嘉清又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多出去走走,多出去晒晒太阳。”


    江曲和藏医早已有了特殊的默契,见此,便托着许嘉清的下巴问:“嘉清要出去走走吗?”


    等到许嘉清换好衣服,被江曲拉着手腕往外面走,许嘉清依旧忍不住问:“你是谁,我不是在拉萨吗,这是哪里?”


    江曲指着太阳说:“嘉清,你看今天天气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高原上的这点太阳,就和冰箱里的灯一样。许嘉清依旧追问:“我和你很熟吗,为什么你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


    江曲又说:“你想不想去树下看经幡许愿望?未名神很灵验的。”


    许嘉清成功被这句话转移注意力,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把自己卖掉的样子。许嘉清说:“未名神是谁?”


    “是尊胜佛母。”


    就这样许嘉清问江曲答,江曲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许嘉清努力眯眼要去瞧什么东西,他不明白自己的视力怎么降得这么可怕。随意答道:“我也不知道,如果有人喜欢我就好了,我也不挑。”


    “没人喜欢你吗?”


    “没人喜欢我啊。”


    许嘉清扭过头,看着江曲的脸说:“倒是你,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


    江曲盯着许嘉清眸子里的倒影,缓缓摇头。许嘉清露出笑:“那还真巧,我们俩的女人缘都不好。”


    许嘉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女人缘不好的样子,江曲莫名有些窃喜许嘉清对感情的迟钝。


    好不容易来到巨大的古树下,经幡和藏铃不停飘荡。许嘉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树,抱着树说:“我该怎么许愿呢?”


    “你要许什么愿望?”


    许嘉清不答,江曲说他去找红布和笔来给他写。


    虽然不知道眼前人在高兴什么,但许嘉清就是莫名觉得这人的心情很好。


    随着江曲远去,留下了一排排侍官。许嘉清原本也没当回事,直到他发现他去哪这群人就跟到哪。


    许嘉清烦了,看着他们说:“你们没有自己要干的事吗,老是跟着我干什么。”


    可又没人理他,许嘉清扭头往前走。结果却在前面看到了位藏族姑娘,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穿着粉白色的斜襟长袍。胸前挂着天珠,绿松石耳环随着风不停摇晃。


    许嘉清一时愣在原地,央金也在遥遥看着许嘉清。只看一眼,央金就明白传言是真的了。许嘉清往前走,侍官如流水跟在他身后。央金闭着眼,感觉到了许嘉清正与她擦肩。她是误打误撞碰到许嘉清的,央金想再看他最后一眼。


    可是刚扭头,许嘉清就也回过身来。脸庞骤然放大,擦着她的唇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许嘉清看着她笑了,笑容一如既往,衬着后面粉霞似的花光,很有几分女性美。


    江曲拿着东西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一下子觉得许嘉清还是真的傻了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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