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娃娃


    再往后的事, 许嘉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他只依稀感觉江曲拖着他的头发往远处走,面色冷的可怖。


    央金抓着江曲,不让江曲带他走。但是在达那神权高于一切, 又已经没有人可以庇护央金了。


    央金的眼泪滴到许嘉清手上,许嘉清感觉自己实在太对不起央金了,他对不起她。他拉着央金的手,捧着央金的脸, 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侍官就把央金团团围住带走。


    他又回到了圣庙,圣庙里却没有次仁了。江曲把他捆在床柱上,因为挣扎, 手再次脱臼。许嘉清很怕, 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江曲抓着他, 把他按在床上逼他去学圣庙明妃的动作,明妃和喇嘛在他面前表演活/春/宫。那些近乎虐待的动作让许嘉清想呕,但是捂着肚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


    江曲给许嘉清灌了很多药,许嘉清也通过绝食反抗过。但是江曲有很多办法,许嘉清斗不过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肚子越来越大, 越来越害怕。


    许嘉清知道, 他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他这辈子就毁了,他会变成一个怪物。假意的乖顺让江曲放松了警惕,那段时间不管江曲说什么许嘉清都会照做。江曲带来了很多避火图,肚子大了只能让许嘉清tian。江曲在记忆里不停问:“清清怎么这么娇,什么都没做就又哭了。”


    许嘉清喝药时摔坏了一个碗,他等了好久的机会。好不容易等到江曲有事, 却在割完腕的时候被侍官发现。


    他被江曲关在笼子里,他的世界里只有黑暗,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直到江曲带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说外语的医生,医生给他打了针又给了很多花花绿绿的药片。


    江曲哄他是糖果,许嘉清吃了很多。他知道怀孕很多药都不能吃,许嘉清期盼生下一个畸形儿,如果是死/胎就更好了。


    可是等他再清醒时,已经有个孩子躺在床边。说外语的医生问了他很多事,许嘉清的反应很慢,医生说他有些产后抑郁。扭头和江曲商量了什么,又给他打了一针。许嘉清觉得就是因为这一根针,他的脑子才坏掉的。


    他失去了他的记忆,他的过去。留下来的只有噩梦,梦里有一条毒蛇,追着他缠着他不让他走。后来这条蛇变成了两只,孩子拼命往他怀里拱。


    许嘉清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耳边有声音在啼哭,蛇又来缠他,许嘉清快喘不上气了。


    可是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江曲的脸。江曲埋在里面,吻着他的唇说:“梦见什么了,睡得这么沉,连孩子哭了都没发觉。”


    许嘉清头疼得紧,却又因为江曲的动作小口喘息。江曲与他十指交扣,他们的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戒指。


    额上密密麻麻都是汗水,许嘉清想推开江曲。江曲/口允/吸着珠玉,留下一道又一道红印。许嘉清说:“别弄了,孩子还在呢。”


    江曲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见你睡得沉,我叫奶妈把孩子抱走了。”


    许嘉清不舒服,挣扎着要动,却又被江曲按住不让动:“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


    许嘉清看他,眼神里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但他忘了江曲是畜/生,畜/生说:“你继续睡,我也继续。”


    外面有光透过窗子折射进来,许嘉清简直想翻白眼,这样怎么可能睡得着。干脆揽住了江曲的脖子,让他速战速决。


    脑袋靠在枕头上微微耸动,许嘉清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不管过了多久还是觉得疼,江曲抱着他说:“清清连孩子都生过了,怎么还是这么怕痛。”


    许嘉清反驳:“那不是我生的。”


    江曲温和的笑了笑,去啃许嘉清下巴。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已经快到中午了。许嘉清躲在被子里,江曲只随意披了件衣服,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脖颈上戴着串不知名的石头,看起来男色味十足。


    许嘉清一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掰弯的,但看到这个场景,好像又有些明白了。


    江曲注意到了许嘉清的眼神,拉着他的手放在胸肌上说:“我是清清老公,比起看,清清其实还可以上手摸。”


    但许嘉清不想一整天都在床上度过,连忙缩回手。


    外面传来敲门声,奶妈抱着孩子进来了。许嘉清觉得奶妈很眼熟,却又不记得在哪见过。江曲见许嘉清蹙眉,抱着他说:“清清又在想什么,再皱眉头,小心长皱纹变成小老头。”


    这孩子也是个机灵的,明明在外面哭得要把房顶掀翻,见了许嘉清,生怕他不喜欢似的,不再吵闹连忙露出笑。


    这孩子长得既不像许嘉清又不像江曲,这让他更加确认这孩子是从外面抱来的了。奶妈把孩子小心放在许嘉清怀里,拿着小玩具说:“我们家娃娃最喜欢妈妈了对吗,见了妈妈就什么都不要了。”


    许嘉清问:“怎么叫娃娃,他没有名字吗?”


    空气诡异的停滞一瞬,许嘉清托着奶娃娃看江曲。江曲面无表情,澄黄的眼睛盯着许嘉清,像是要看穿什么。


    这个眼神让许嘉清害怕,条件反射的一个哆嗦,要往远处躲。孩子从手上掉落下来,还好江曲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


    经历刚刚那一遭,奶娃娃以为妈妈不喜欢他,又扯着嗓子继续哭。而许嘉清喉咙发涩,那一瞬江曲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他醒来以后江曲就一直陪在身边,他有和江曲相遇的记忆,只是中间是空白。许嘉清不明白缺的是什么,但江曲说不重要。他只说从来达那以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江曲低头哄孩子,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许嘉清攥紧被子,好一会才感觉身体又有知觉。孩子哭得许嘉清心疼,伸着手说:“给我吧。”


    这招百试百灵,奶娃娃极有眼色的又不哭了,盯着许嘉清的脸咯咯笑着。江曲从奶妈手里接过奶瓶,许嘉清极耐心的喂。这个年纪的孩子只长肚子不长四肢,喝饱了肚子就圆鼓鼓的。许嘉清戳他肚皮,奶娃娃又抱着许嘉清的手指笑。


    江曲看到这一幕不由也露出笑,直到外国医生又来敲门。


    明明无冤无仇,但许嘉清就是讨厌这个人。医生问许嘉清问题,许嘉清垂着脸不愿意张嘴。江曲又跟着医生出去了,许嘉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奶妈用不熟练的汉话说:“孩子这么大了还没有正经名字,师母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


    许嘉清觉得名字不应该由他取,他又不是孩他妈。但孩子确实叫他妈,他是什么时候变成孩子妈的呢?


    许嘉清又开始钻牛角尖,越想越焦虑。下意识就要啃手,可他一啃,孩子就从胳臂上掉下去了。还好被子足够厚,孩子被摔了也不哭,只是憋着嘴一副很难过的表情。


    许嘉清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牙齿把手啃出血来。奶妈见过许嘉清发疯的样子,也见过江曲怎么对他。抱着孩子想去制止,可江曲又回来了。


    奶妈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曲就示意她到一旁去。她只是一个奶妈,眼睁睁看着江曲从许嘉清嘴里拿出血淋淋的手,从纸包里掏出药,又喂给他吃了。


    许嘉清问:“这是什么?”


    江曲说:“是糖果。”


    许嘉清蹙了蹙眉,就又再次睡着了。


    梦里凄凄惶惶,许嘉清站在廊上,眼前是一层深似一层的昏暗。许嘉清害怕,下意识要去叫江曲。大声呼喊,却没人应。许嘉清一边扶着墙壁往前,一边连名带姓的喊。可声音就像被黑暗生吞似的,没留下一丁点回响。


    许嘉清知道这又是一个噩梦,他逐渐跑起来,他要找到门才能回到现实。


    可随意推开一扇,里面只有他大着肚子浑身是血的样子。许嘉清有些手足无措,门里面的人叫他快走,别被人发现了。


    许嘉清不理解,这里难道除了他还会有别人吗?


    可外面传来脚步声,许嘉清一下子就又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了。是呀,毕竟自己怎么会骗自己呢。


    许嘉清又跑着去找门,可是那道脚步声里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次仁的尸体,比如那具尸体被丢在高山上任由秃鹫啃食。


    他疯似的要去打江曲,江曲笑着说每一个和他接触过的人的死期。


    江曲说他是善良的,这是天葬。


    可次仁是汉人,在汉人的习俗里,这叫暴尸荒野。


    许嘉清逐渐跑不动,他被追上了。可是追他的人又刚好是他要找的人,江曲笑着抱住他,他又被缠住了。


    睁开眼,恰好又是江曲在抱他。许嘉清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觉得江曲可怕。


    江曲拢了拢他的衣服又问:“清清梦见什么了?”


    许嘉清不答,江曲就埋在他的颈窝里吻,直到把脖颈吻得湿漉漉一片。


    许嘉清不喜欢这种感觉,推着江曲说:“我梦见一个长廊,你把我丢下走了。我想回家,可是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梦里只有我一个人,”


    许嘉清越说越生气,迁怒到现实的江曲。


    可江曲并不为梦里的他辩护,再次把许嘉清抱在怀里说:“这只是一个噩梦,我也常做。我梦见你不要我,丢下我和孩子走了。”


    这话说得像怨妇,许嘉清想嘲笑江曲,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江曲说:“清清会丢下我吗?”


    许嘉清摇头:“我不会,等我想起来回家的路怎么走,我还要带你去见我爸妈呢。”


    江曲盯着许嘉清胳膊上的针孔,许嘉清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的。他会把许嘉清留在达那,一辈子陪着他和娃娃。


    黑暗里,许嘉清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乌沉沉的眸子看着他,江曲的目光来不及躲闪,他们的视线再次对上……


    第102章 妒夫


    “你在看什么?”许嘉清问。


    江曲没有说话, 只是把目光从许嘉清的胳膊移到脸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已经有些长了。江曲吻了吻许嘉清的唇,抱他去了洗手间。


    暮色暗沉, 洗手间的白炽灯非常亮眼。许嘉清站在镜子前,不知为什么浑身不自在。马桶旁有一根嵌入地板的铁杆,铁杆被磨损的很严重。许嘉清想问江曲这是干什么用的,可是江曲把他放在这里又回房去找什么东西了。


    许嘉清小心环顾四周, 刚刚做完噩梦, 汗水还黏在额头。许嘉清想找毛巾擦擦脸,可是这里没有他的毛巾。许嘉清觉得有些奇怪,打开了旁边的置物柜。结果柜子里没有毛巾, 倒是掉出来了许多项圈和牵引绳。


    直觉告诉许嘉清要躲, 可他刚后退两步, 江曲就拿着剪刀出现了。一颗粉红色的塑料球滚到了江曲脚底下,江曲拉着许嘉清的手说:“清清在找什么?”


    许嘉清摇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他问:“江曲,我的毛巾呢?”


    江曲的脸微低着, 把球踢到角落, 又拖了个凳子进来:“你的毛巾前几天被侍官拿去换了, 新的毛巾还没来得及挂好。”


    可不知怎么回事,在许嘉清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来都没用过毛巾,也从来没有自己洗漱过。只有他像个牲畜一样躺在地上,任人揉搓。


    江曲把许嘉清按在凳子上,让他仰着头,又给他围了一圈布。许嘉清看着镜子里的脸, 几乎要认不出那是自己了。长长的碎发盖住眉眼,头发已经齐肩。穿着藏族已婚女性的衣袍,自己却不知道。


    许嘉清把碎发拨开,露出被头发遮盖的脸。镜子里的人容貌消瘦,肌肤是病态的白。嘴唇破了个口子,密密麻麻的吻痕覆盖了整个脖颈。他拉扯着衣服,想往下看。


    胸膛除了吻痕,还混杂着各种青紫手印。珠玉肿得厉害,许嘉清低头,上面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他记得之前这里老是挂着什么,被江曲扯着玩long。亮晶晶的,很漂亮,也很重,更痛。


    江曲拿着许嘉清的手,冰冷的唇在他额头轻轻摩挲,江曲说:“清清,别勾/引我。”


    许嘉清觉得江曲在无理取闹,刚要蹙眉,就又被江曲按回去了。拿着一把梳子替他梳头,江曲的声音很温柔:“清清以后留长发好不好?”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行为上已经先替许嘉清决定了。江曲拿着剪刀修剪发尾和遮住脸的碎发,许嘉清扣着手问:“厕所里怎么会有一根铁杆子?”


    江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明天就叫人拆了。”


    项圈还在地上,许嘉清想问江曲家里什么时候养了狗。可他又有些不懂,狗也会需要戴尾巴吗。


    剪下来的碎发掉进衣领,弄得许嘉清很痒。江曲把布撤了,让许嘉清坐到洗手台上。脑袋贴着玻璃,冰冷的水沁湿了袍子。江曲不停吻着许嘉清,吻得他有些喘不上气。唇舌交缠,许嘉清觉得江曲不像吻,更像是要把他咽进肚子里。


    江曲说:“清清,你不专心。”


    舌头黏糊糊的舔过脖颈,许嘉清瑟缩着要躲,却又逃不过江曲的手掌心。江曲整个人都压到许嘉清身上了,许嘉清伸手要推拒,却又被江曲拉扯着十指交扣。


    江曲又说:“清清很好奇那些是什么吗?”


    许嘉清胡乱摇着头,想说他不好奇了。可是一张嘴,就是痛苦的悲吟呜咽。


    他不停弓着身子,冷汗顺着脖颈直往下流。江曲掐着许嘉清手臂,在他后颈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红印。江曲在他耳边笑着吐气:“清清,你好娇。”


    随着声音,江曲往前覆去。许嘉清胡乱抓着他的后背,疼得直抽气。江曲舔着许嘉清嘴唇,拉着他的手叫他去圈自己脖颈。


    “清清,你怎么这么娇气?”


    许嘉清不知道,他怕极了。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睫毛下溢出,弄脏了整张脸。他一边哭,一边胡乱叫着老公。叫着叫着就变成了求求你,许嘉清也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只是一味的说:“求求你,老公,江曲,求求你。”


    他实在太害怕了,害怕再有一个东西从他的肚子里爬出来。求着求着,又胡乱的什么话都说出了口。乱了辈分的管江曲叫爸爸,daddy。吻着江曲喉结,边哭边唤主/人,master。


    江曲笑了笑,又问许嘉清看到柱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许嘉清摇头不愿回答,江曲就一直蹭着他后颈。许嘉清害怕从洗手台上掉下去,不停伸手想去拉扯江曲。江曲不给许嘉清依靠,他就一边抽哽一边去说他梦里的事。


    没想到江曲不仅不反驳,反而笑着说家里以前确实养过一只狗。


    许嘉清的脑袋撞到了玻璃上,江曲觉得许嘉清勾/人的紧。翻过身子,让许嘉清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哈出来的气氤氲成雾,又被许嘉清用胳膊擦干净。他没有着力点,只能低声不停抽泣。


    江曲托着许嘉清的肚子,用牙齿啃咬他的肩膀。许嘉清想往上窜,却无处可避。罪魁祸首说:“清清别怕,老公在这里。”


    许嘉清疼得厉害,江曲碾着他的唇又说:“孩子都这么大了,清清怎么还是这么平坦。”


    许嘉清是真的害怕,四肢紧紧贴着镜子,睫毛抖得像蝶翼。他哭着说:“江曲,我是男的,我不会有那种东西。”


    江曲从地上捡起那个粉色塑料球塞进许嘉清嘴里,又把他翻了过来:“没关系,老公多亲一下就有了,是老公不够努力。”


    许嘉清只觉得眼前黑影重叠,脑袋又疼又晕。声音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他觉得江曲变了,却又不知道变了哪里。江曲身上没有熟悉的馨香,手也不够软。他明明记得爱人比自己个子矮,笑起来如格桑花般灿烂。


    他的身子经受不住这种刺激,不停痉挛。江曲抱着他,一重刺激后又有一重,许嘉清要躲,江曲不让他躲。


    空气里除了石楠花的腥臭还夹杂了别的东西,许嘉清呆滞片刻,眼泪又往下流。


    江曲把他抱在怀里,舔舐着他的泪水。毛茸茸的脑袋往许嘉清颈窝磨蹭,许嘉清不愿理。江曲微微抬起头,许嘉清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眉眼,不知为什么,又再次心软了。许嘉清伸手抱住他,却不觉得安心。心脏跳得又快又急,身体叫嚣着要往远处逃去。


    运动过后,江曲脸上难得带了点活人血色。他看着许嘉清,把塑料球从许嘉清口中取出,伸着舌头和他接吻。这个吻把许嘉清吻糊涂了,江曲以口渡了几片药过去,又摸着喉咙见许嘉清吞咽。


    他说:“许嘉清,我爱你。”


    许嘉清抓着江曲脖颈上的项链,觉得爱不是这个样子。


    歪着脑袋又要昏昏沉沉睡去,梦里江曲给他清洗身子,洗着洗着又在浴缸把他翻来覆去。他终于明白了项圈的作用,项圈套在脖颈上,不让他往水里滑。


    许嘉清只能努力抓着浴缸边沿,膝盖都磨红了。


    第二天许嘉清是被孩子的哭闹声唤醒,哭得他烦,伸手胡乱要去摸孩子,结果却摸到了江曲。


    江曲也没醒,磨磨蹭蹭就又要抱着许嘉清继续睡去。许嘉清踢了他一脚,埋着脑袋道:“你儿子哭了,还不快去哄一哄。”


    江曲揽着许嘉清说:“清清,那也是你儿子。”


    不管是谁儿子,许嘉清就是烦。不停在床上翻来翻去,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江曲把许嘉清的脑袋从枕头下解救出来,用藏语说:“奶妈呢,奶妈怎么没有看着孩子。”


    外面很快就传来了侍官回复的声音:“阿佳在哄,但是小少爷还在不停哭。”


    孩子的嗓子都要哭哑了,许嘉清又企图用被子罩住头。江曲怕他闷着,只能让奶妈把娃娃抱进来他亲自哄。


    襁褓里的孩子不待见江曲却喜欢母亲,看着被子里鼓起的大包咯咯笑。笑也笑得许嘉清恼,蛄涌着要逃,又被江曲拦腰抱回来了。


    江曲把奶娃娃放在许嘉清怀里说:“清清给他取个名字吧。”


    许嘉清抱着他就像抱着个烫手山芋,奶娃娃抓着许嘉清头发,笑着要往嘴里放。可刚塞进去就又被江曲扯出来了,乌黑的头发变成一绺一绺,许嘉清有些嫌弃。


    他抱着娃娃跪坐在床上,江曲又揽腰将许嘉清圈在怀里。下巴磕在他头顶,低声道:“嗯?”


    许嘉清的心情有些复杂,扭身把奶娃娃塞回江曲怀里说:“还是给他亲妈去取吧,我没有资格给他取名字。”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江曲用那双澄黄的眼睛看着许嘉清。他想往床上躺,江曲抓着他的胳膊说:“清清,这就是你的孩子。”


    “我不会有孩子。”


    “这就是你亲儿子。”


    许嘉清气乐了:“江曲,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我是男的,又没糟蹋人家姑娘,怎么可能会有儿子。”


    “你是侍神侍傻了,还是把我当成了圣母玛丽亚。”


    “但我必须提醒你,就算是玛丽亚她也是女性。”


    江曲不说话了,明明没什么表情,但许嘉清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江曲是被这个奶妈带大的,阿佳见气氛不对劲,连忙躬着身子挤进来,用和事佬般的语气道:“仁波切,您别和师母置气。师母在这里只有您,他打了这么多针,又吃了这么多药……”


    许嘉清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皱着眉头就要扯衣服下床。可脚刚踏到地面,就感觉世界一阵天旋地转。江曲连忙接住他,阿佳端了杯甜茶往他嘴里喂。


    耳边一阵嗡鸣,过一会就好了。江曲抱着他说:“清清,你不要老是说这些让我生气的话。”


    许嘉清不理解,江曲把娃娃给奶妈抱着,自己起身帮许嘉清扣衣服穿袜子换鞋。


    衣服很重,头发上坠的饰品也让许嘉清难受。江曲倒是很满意,摩挲着他的脸,就像在看自己的战利品。


    江曲护着许嘉清出去,路过的喇嘛双手合一朝他们行礼。再次来到大殿,许嘉清又看见了梳高髻的观音。


    观音手持净瓶,镀了金身。许嘉清想躲,江曲把他按到垫子上跪下。


    许嘉清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来这里,江曲让许嘉清磕头,说他们是来还愿的。


    还愿,还的是什么愿?许嘉清不知道,却仍顺着江曲的动作有样学样的做了。


    可稍一俯身,腰就一阵刺痛。许嘉清蹙眉暗骂江曲,可江曲正念念有词的点着香,把香插进香炉里。


    出了大殿,外面好像换了一轮四季。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往天上飞,许嘉清知道前面有湖,直愣愣就要往湖的方向走去。


    可是江曲不让他动,让他在大殿外的长廊上坐着等,他要再去主殿求一支神谕。


    长廊上挂着藏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许嘉清的眼睛又有些模糊了,踩着长廊上的凳子,踮着脚要去看藏铃上的字。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不大,和云雾似的。云雾沁湿了许嘉清的外袍,把外面的世界模糊得像画质古老的彩色电影。许嘉清还是看不清,这水雾实在太碍事。手往上一够,藏铃没有摘下来,倒是把自己摔下去了。


    还没来得及大声惊呼,许嘉清就又倒在一人怀里。这个人看起来眼熟极了,和以前相比成熟了不少。外面刮起风来,他把许嘉清往怀里护。


    许嘉清惦记着江曲,生怕他见此借机找事。伸着手就要把眼前人推开,结果他却越环越紧。漆黑的眼睛湿漉漉,带着许嘉清看不懂的情愫。


    阿旺圈着许嘉清不让他逃脱,沙哑着声音说:“你还好吗?”


    许嘉清反问:“你认识我?”


    阿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离开了达那很久,回来后听说了很多传言。原本不当一回事,可相见后却又不得不相信。


    藏铃依旧叮当作响,许嘉清再次被吸引了注意。阿旺问:“你想要吗?”


    许嘉清看着他,不知怎么就这样点了点头。


    阿旺把铃铛给他,上面刻的是藏语,许嘉清看不懂。低头捧着铃铛,想让这个本地人给自己翻译一下。


    结果眼前人一如既往的恶劣,借着许嘉清的手瞧,看完了以后又说:“这个东西不能被你老公知道,不如交给我替你保管着吧。”


    语罢,还没等许嘉清反应过来,就伸手把他还没捂热的藏铃抢走了。


    许嘉清抓着他的衣领够,气极了胡乱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要是再不给我,我就……”


    阿旺笑他:“你就怎么样?”


    许嘉清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沉着脸扭头就要走,阿旺连忙抓住他的手:“这个确实不能给你,我先替你保管着。被仁波切看到会生气的,他生气了,你也不好受吧。”


    许嘉清奇怪他竟然知道自己和江曲私下是怎么回事,又扭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张脸,虽然眼熟但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个人。


    许嘉清再次问询:“你到底是谁?”


    阿旺把铃铛放到怀里说:“我是你之前的情夫。”


    许嘉清彻底放弃和这个人胡说八道了,一推他就要继续往前走。可是阿旺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扯进怀里贴着他的唇去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被风卷起来彻底淋湿了他们的衣裳。许嘉清推不开他,阿旺缠着许嘉清的唇不停搅动着,咽不下的涎水顺着下巴拉成丝线,晶莹一片。


    许嘉清有些喘不上气,瘫软着就要往下倒,阿旺把他按在墙上继续吻。许嘉清的唇很红,眼尾一片湿润,一副被人欺负到极致的可怜样子。


    阿旺放开了他,许嘉清张着嘴大口喘息,阿旺又去舔舐他脖颈。酥麻的感觉顺着尾椎骨往上攀沿,许嘉清依靠阿旺才能勉强站立着。阿旺说:“师母,您的身上全是伤,仁波切对你不好吧。”


    许嘉清的脑袋像浆糊,因为害怕被人发现止不住往里瑟缩。阿旺磨蹭着他又说:“师母,您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在仁波切一棵树上吊死呢。您不如看看我,我比仁波切年纪小,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


    “恰好我原本就是您的情夫,我是最最了解你的。”


    “您不必有心理负担,在我们的民族,是可以允许一妻多夫的,这是正常的。如果仁波切不答应,那是他不懂事,您可以换个更加听话的,比如说我。”


    许嘉清湿润的眼睛里出现恍惚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兀的被扯进另一个怀里。


    江曲身后跟了无数喇嘛,冷着脸直接抬脚踹向阿旺。阿旺被踹到地上,面色发白冷汗直流。许嘉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看到这个场景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拉扯着江曲衣服又要往他怀里缩。


    江曲把许嘉清从怀里扯出来,对身后的喇嘛说:“把师母送回去。”


    身体记忆早已深入骨髓,许嘉清八爪鱼似的缠着江曲,死活不放。江曲垂头拍了拍许嘉清的脸,语气冷极了:“清清,听话。”


    许嘉清不想听话,他想趁着人多求个保证,可是侍官直接把他拽开了。


    江曲走向前,又把阿旺踢到了外边。阿旺的衣袍沾满了泥巴,江曲依旧高高在上。许嘉清在达那呆了这么久,他其实已经可以听懂几句重复性最高的藏语了。


    那两个句子蚊蝇似的低声说:“可怜,真是可怜。”


    “脑子被仁波切弄疯了,回去免不了又是一顿罚。”


    “嘘,师母还在呢。”


    “怕什么,他又听不懂藏语。”


    许嘉清想开口说些什么,结果却和失语似的。他被侍官拉扯着关进屋子,许嘉清把耳朵贴在门上,神经紧绷的想再去听一些话。


    可外面却是一阵死寂,许嘉清等啊等,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醒来时江曲正看着他。


    许嘉清想躲,可一躲就带动了别的东西,控制不住发出一阵呜咽。江曲如妒夫般说:“清清,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收心。”


    许嘉清能看见江曲手臂上的青筋,他知道江曲气极了。江曲掐着许嘉清手臂,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青紫淤印。许嘉清觉得自己冤枉,却又什么话都不敢讲。生怕说错了什么,就又再次惹怒江曲。


    许嘉清的脑袋磨蹭着往枕头里撞,眼前一阵黑影。昨日才来一回,今日还熟软着。许嘉清觉得自己快死了,脑袋埋在枕头中央喘不上气,刚想和江曲说,却又不知为何止语。


    控制不住浑身痉挛,瞳孔骤然放大失去焦距。江曲抚着他的脸,又从旁边捞来了个氧气瓶。


    随着呼吸渐渐平稳,江曲说:“许嘉清,我常常怀疑你是装的还是真的失忆。如果是真的失忆,为什么还总能这样惹我生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许嘉清颤抖着手捂住江曲口鼻,觉得这才是自己熟悉的爱人。半磕着眼,隔着手背在江曲唇上落下一个吻,许嘉清说:“……我爱你。”


    即使在昏暗里,许嘉清也依旧美得惊艳。江曲以为这句话是在对自己说,俯下身子去蹭许嘉清干涩的唇:“清清,我也爱你。”


    许嘉清觉得这句话不对,爱人应该唤自己嘉清。


    江曲还在说:“清清,我只是太生气了,我们在佛前许下誓言,你要对我们的婚姻忠诚。”


    可是昏昏沉沉中,许嘉清又梦见了他掀开盖头,盖头下却不是爱人的脸。那个恶鬼抓着他,径直把他拖去无间地狱,那是他噩梦的开始。


    江曲说:“清清,我爱你。”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来晚了啊啊啊啊,挪开垫子,主动跪下[爆哭]。


    第103章 药包


    江曲的爱, 逼得许嘉清喘不上气。恍惚中许嘉清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抓着许嘉清的衣服,扑在他身上哀哀哭泣。


    那时他的肚子已经大了, 许嘉清用过无数方法想要流掉孩子。但这孩子命硬,许嘉清自己都差点死过一回,他却还在肚子里。


    江曲在他脖颈上套了项圈,把他锁在屋子里。手上的锁链让许嘉清无法触碰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找到的这里。


    她还在哭, 一边哭一边大声咒骂江曲。许嘉清想制止她,微张着唇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可是昨天喉咙被磨破了皮,许嘉清几近失语, 连吞咽都费劲。


    也不知是不是外国药的副作用, 许嘉清不仅经常浑身无力, 就连视力听力都退化的可怕。朦胧中许嘉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那双为他流泪的眼睛。


    她好似哭够了,又颤抖着手要帮许嘉清解开链子。但链子是铁做的,被焊死在床柱里。她指缝中流出的鲜血把链子都染红了,却仍拉扯着不愿放弃。


    侍官围了一圈, 却无人敢上前。她不停说:“嘉清, 你别怕, 我带你走,我说过我会带你走的。”


    许嘉清记得他笑了笑,再往后的事情就再也记不清。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睡得早,许嘉清做完这个梦以后一下子就醒了。他睁眼看着江曲,揣摩这是预知还是平行世界。


    翻来覆去扭动着睡不着,记吃不记打的往江曲怀里拱。可拱着拱着又觉得不对劲,许嘉清讨厌这个味道。


    江曲连眼睛都没睁, 拉着许嘉清的手腕把他拽回身边,用下巴胡乱去蹭许嘉清发丝。许嘉清喜欢这个没睁眼的江曲,抬着脸去吻他下巴,手却把自己和他隔离了一段距离。


    江曲感觉到了许嘉清的动作,哑着嗓子说:“怎么了?”


    许嘉清从被子里出来,要去倒水:“我讨厌你身上的味道。”


    江曲睁开澄黄的眸子:“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但我喜欢你身上从前的香味。”


    江曲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许嘉清伸着手要去够纸巾。


    外面天还没亮,江曲又把他再次抱回塌上。摸着许嘉清的背脊说:“再睡一会吧,明天我来收拾。”


    许嘉清原本还不想睡,可江曲撸猫似的摸他,眼皮不知怎么就越来越重。江曲眼见他一点一点的睡着,这才又掖好被子下床。


    许嘉清其实还没睡沉,抓着枕头盘算着要等江曲回来,到时候好抱怨他双标。可江曲不知去干了什么,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变成了熟悉的香味。


    再次揽着腰把许嘉清抱回怀里,闻着这个香味,许嘉清很快就彻底没意识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许嘉清醒来的时候,江曲已经抱着娃娃在桌子边上坐着了。许嘉清朦朦胧胧睁开眼,早餐的香味直往床边飘。


    阿佳来扶许嘉清起床,他支着身子问:“你起来了怎么不叫我。”


    江曲拿着奶瓶,头也不抬的说:“你昨天累着了,反正也没什么事,让你多睡会。”


    许嘉清又记不清昨天发生了什么,桌子上除了早餐还工工整整摆了一包药片。许嘉清感觉脑袋里面有电钻,一边坐在床上缓,一边抱着头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吃药,我老感觉吃了这药,我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劲。”


    江曲抬起头,把娃娃还给了阿佳。许嘉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悚得慌,他当着许嘉清的面把药片丢进了垃圾桶:“既然清清不想吃,那就不吃了。”


    江曲好说话的过了头,今天没吃药,一个恍惚,许嘉清就到外面了。


    只要带着人,江曲还是挺愿意他多出去走动的。外国医生说过,多出去散步接触大自然对产后抑郁有好处。


    许嘉清背着手漫无目的的走,初时没感觉,可越走越脚软头晕。他成了风吹就能倒的人,力不从心的扶着树,小口喘息。许嘉清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没听江曲的话好好吃药,盘算着呆会就去找他拿药。


    可不知怎么,眼前冒出了个人来,许嘉清被吓了一跳。他笑着说:“你怎么是这个表情,傻了?”


    许嘉清对傻字很敏/感,他觉得这人才是傻子,扭头不愿理。


    可这个傻子又从后头绕到前面来,埋怨似的说:“我昨天才因为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打,你怎么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许嘉清纳闷,又眯着眼仔细打量这人的脸。那人此时也揣摩出许嘉清是真不记得他了,这要是装的,许嘉清也不必来拉萨,不如直接进军娱乐圈拿百花奖。


    他拉着许嘉清的手说:“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旺。”


    许嘉清觉得这像狗的名字,下意识就要把手往回缩。可阿旺不仅不愿放,还把他的手放到了脸上:“我是你的情夫,还因为你被流放到了拉萨。嘉清,这里只有我们俩,你什么都不必怕。”


    许嘉清刚开始还盘算着要怎么逃,可听到了嘉清这两个字,便又抬起脸去瞧他。许嘉清说:“可我明明不喜欢男人啊。”


    阿旺觉得这句话好笑:“既然不喜欢男人,那你怎么和江曲在一起了。”


    “嗯?师母。”


    许嘉清觉得这个关系实在太混乱,再次闭嘴当起哑巴。阿旺一边摩挲他的手,一边把手放在唇边舔舐。许嘉清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人就是一只狗。


    阿旺来到许嘉清面前,贴着他说:“清清,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许嘉清迅速后退了两步,直到阿旺从怀里掏出铃铛。阿旺摇晃着说:“师母,你让我亲亲你,我就把这个铃铛……”


    许嘉清抬起脸,期待后面的句子。可是阿旺说:“给你,玩一会。”


    许嘉清再次垂下头,阿旺拉着他的手说:“所以你愿不愿意,清清,我不逼你。”


    许嘉清觉得这人在哄傻子,自己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同意这笔根本不划算的交易。可不知怎么回事,许嘉清看着这个铃铛,缓缓点了点头。


    阿旺把许嘉清压在树下亲,这里又没人,也只是亲亲脸和脖颈。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亲两口也不会少块肉,许嘉清这样安慰自己。


    今天的天气很阴,云把太阳几乎遮没了。风很舒服的吹着,许嘉清缓缓转动着铃铛,去看上面的字。


    阿旺亲着亲着,不知怎么就吮上了许嘉清脖颈。许嘉清想推开他,可阿旺又得寸进尺的去吻唇。许嘉清被吻得头晕眼花,等到好不容易放开时,阿旺的手已经在他衣服里了。


    许嘉清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他忘了狗也是会咬人的。连忙拉扯着衣服,起身就要逃。


    阿旺笑着说:“师母你别走啊,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吗?”


    许嘉清被彻底拿捏住,皱着眉说:“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想要师母你给我摸一摸。”


    许嘉清不懂是个什么摸法,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阿旺就又抱他坐回树下。许嘉清倒在他怀里,看起来娇小极了。因为穿的是袍子,阿旺把手顺进他袖子里。


    他穿的是藏族已婚女性的袍子,梳的是藏族已婚妇女的发型。许嘉清变了很多,阿旺不知怎么从他身上品出了点人妻的味道,又拐了个弯幻想这是自己妻子。


    摸着白皙滑腻的背脊,阿旺又觉得自己想的没有错。他是转世灵童,又是下一任仁波切。等江曲死了,师母就是他的妻子。


    许嘉清的脑子还是转不过弯,觉得这都是因为没吃药。他以为不吃药脑子会变好,结果却是越来越糊涂了。


    阿旺的鼻息打在脖颈上,弄得许嘉清痒极了。他啃咬着许嘉清下巴,嗓音低哑,满是恶意:“师母,仁波切知道你来外面和我偷情吗?”


    硕大的帽子砸在头上,许嘉清要躲,却又被阿旺拦腰按在怀里:“没关系的师母,如果被仁波切发现,你就说是我勾/引你。”


    “反正你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你。”


    许嘉清觉得这句话很过分,他只是记性不好,怎么在外面被传成了傻子?他压着阿旺,把铃铛递到他手上:“你刚刚说过,会告诉我这句话的意思。”


    阿旺笑着说:“那你要先回答我,为什么你老惦记着这个藏铃。”


    可刚刚的交易里明明没有这个问题,许嘉清彻底恼了,踢了阿旺一脚就要逃。不知踢到了什么地方,阿旺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这个表情许嘉清曾在江曲脸上见过,连忙兔子似的窜走了。


    达那神宫里有无数庙宇,过了这么久,许嘉清还是有些分不清。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个大殿一个大殿的找,路上有很多喇嘛侍官,许嘉清不喜欢他们脸上的表情。


    好不容易终于在主殿找到江曲,许嘉清也不管未名神,瞬间扑在他怀里。江曲宠溺的摸着许嘉清下巴,抱着他的腰说:“怎么了清清。”


    殿里还有几个高位喇嘛,许嘉清有些不好意思,从江曲怀里挣脱出来说:“药呢,我要吃药。”


    江曲把许嘉清的鬓发往后抚:“清清不是说吃了药以后记性不好吗。”


    许嘉清拉着江曲的手晃了晃:“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


    寺庙香火往上氤氲,江曲招了招手,就有侍官端着杯子过来。打开纸包,许嘉清连看都没看,就直接一口吞咽下去。


    许嘉清不想当傻子,也不想当疯子。他想要病快点好,快点记起那个模糊的影子,然后找到回家的路,带着爱人见爸妈去。


    他厌倦了昨天的事情今天就忘记,也厌倦了那些侍官可怜的表情。


    第104章 眼睛


    许嘉清吃了药, 又有些昏昏欲睡。江曲吻了吻他的脸说:“去偏殿坐一下吧,我这里估计还要好一会。”


    佛号一声接一声,许嘉清点着头, 在江曲怀里蹭了蹭。


    有侍官扶着许嘉清的手往偏殿厢房走,许嘉清脚软头晕,一路就和踩在云上似的。可刚来到厢房,就看见了躺在摇篮里的奶娃娃。侍官见此笑着说:“师母真是好福气, 小少爷吃饱了就睡, 乖得不行。”


    这奶娃娃和之前见到的样子两模两样,许嘉清往前走了两步,娃娃不知梦见了什么, 抱着玩偶咿咿呀呀。


    许嘉清生下他以后其实也贴身带过一阵, 那时江曲不知从哪听来了要让孩子多接触妈妈, 这样可以培养感情,孩子会和妈妈亲。许嘉清打了太多针,产后本就身体虚弱,又有一个小孩在身边时时刻刻哭闹着。他被吵得烦,用被子捂住孩子想睡觉, 却没想到等江曲回来时孩子差点被他憋死。


    奶娃娃脸都紫了, 依旧哭喊着要往阿妈怀里去。江曲以为许嘉清是故意的, 表情阴得能吃人。那时许嘉清已经有点半傻不傻,肉/体记忆早已深入骨髓,哆嗦着就又要往床底下钻。


    可这个床底被江曲封了一半,许嘉清塌着腰怎么也钻不进去,被江曲扯着脚踝拖拽出来。不知怎么,许嘉清看到江曲也哭了。父子二人比赛似的流眼泪,江曲没办法, 只能又遣人去叫白大褂医生来。


    江曲哄不好孩子,孩子又被塞到了许嘉清怀里。许嘉清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抱着奶娃娃就像抱着块玻璃。娃娃没有奶/水吃,江曲怕自己冲奶粉时许嘉清又出岔子。于是自己接过娃娃手把手教许嘉清加奶粉,晃奶瓶。


    刚好这时医生来了,江曲光顾着和医生说话,忘了提醒许嘉清试水温。许嘉清直接把滚烫的奶瓶塞到娃娃嘴里,奶娃娃皮肤嫩,嘴里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皮肤都红了。江曲看着许嘉清,许嘉清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哆嗦着又要往桌子底下钻去。


    还好有医生在,江曲还没来得及发作,外国医生就制止了他,说许嘉清可能是产后抑郁。


    他们商量了一些听不懂的话,医生又给许嘉清打了一针。从那以后,奶娃娃就再也没有和许嘉清单独在一起过了。


    旁边的窗户没有关严,秋风里带着寒气。许嘉清打了个寒颤,一下子就又从回忆里清醒过来了。侍官抱了个厚袍子披在许嘉清肩上,师母不知冷热,到时候生病了遭罪的是自己。


    娃娃好似也有些冷,清水似的鼻涕流到嘴里。他从小没有吃过母/乳,被羊奶和奶粉喂养到这么大,加上先天不好,个头小极了。许嘉清莫名有些心疼,把他从摇篮里抱出来,依偎在自己怀里。


    江曲从主殿出来时,刚好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黄昏薄暮,血色的残阳打在父子二人身上。奶娃娃下意识要去追寻什么,衔着许嘉清胸口的衣角,口水把衣裳全都打湿了。


    侍官要来伺候江曲换衣,江曲摆了摆手,来到妻儿身边,用手去蹭许嘉清脖颈。许嘉清朦朦胧胧醒了,江曲吻了吻他的唇说:“要不要再睡一会?”


    许嘉清怕这时睡了晚上睡不着,摇着头说不要。


    耳鬓厮磨,江曲的鼻息弄得许嘉清痒,他伸手要推开江曲,娃娃又往地上滚。还好江曲眼疾手快,娃娃不知事的又要去扯母亲鬓发。


    许嘉清莫名心虚,还没等他往后缩,江曲就又托着他的下巴,让许嘉清仰着脸接吻。唇舌交缠,江曲勾着舌头不停搅动着,发出阵阵水声。咽不下的涎水往下拉丝,许嘉清被吻得缺氧,脸渐渐红了。


    嘴唇被江曲吮得有些肿,他摩挲着许嘉清细白的皮肤问:“都这么久了,清清怎么还是学不会换气?”


    许嘉清把脸在江曲衣服上蹭干净了,还没等起身,江曲就又把他拉到怀里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能总是娃娃娃娃的叫着,清清给他取个名字吧。”


    许嘉清还未开口,江曲就捂着他的唇说:“这是你的孩子,我们藏族人没有姓,他随你姓,名字也由你取。阿佳年纪大了,让她回家我们自己来带孩子,担起应有的责任吧。”


    许嘉清看着奶娃娃说不出话,江曲也没再逼他。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了,江曲一手抱着娃娃,一手揽着许嘉清回家。神宫里的灯一片昏黄,夜晚的菩萨让人害怕。长明灯夜夜燃着,空气里满是酥油香。许嘉清记起来江曲身上是寺庙香火味,可贴着江曲胸膛,闻到的却是发油香。


    抬起头,江曲的头发在夜里反着光。许嘉清问:“你什么时候涂上护发油了?”


    江曲答非所问:“你不是说你喜欢以前的香味吗?”


    过了好一会许嘉清才想起来自己说过这句话,“噢”了一声。江曲贴着他说:“怎么,又不喜欢了?”


    许嘉清摇着头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男人涂护发油,活得怪精致的。”


    他的声音很小,最后一句话几乎要被夜色吞噬。但这里太安静,江曲仍听见了:“以前也没见你这样……”


    这个话题很快就又拐了个弯,高原的风几乎要把许嘉清拔地吹起来。他像照顾女孩子似的照顾江曲,把自己身上的袍子拢在江曲身上,又踮着脚替他扣扣子。一边扣,一边问:“你冷不冷?”


    江曲脸上难得带了些暖意,把娃娃给许嘉清抱着,自己把许嘉清揽在怀里前行。高原的天气总是充满变化,走着走着,漫天白雪就纷纷扬扬落下。三个人相互依靠着,雪落在头上很快就幻化成冰水。江曲指着前面那座山,轻声说那就是贺可蓝,他们就是在那结的婚。


    许嘉清的鼻尖被冻红,微笑道:“那我们的婚礼,有没有请人来?”


    江曲兀的沉默,许嘉清有些惊讶:“难道没有请人来吗?”他知道婚礼对女性的重要,江曲却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等天气好些,我们就再结一次婚。”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房间,江曲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拿着毛巾给许嘉清擦头发。娃娃也淋湿了,许嘉清扭着脑袋不停找着什么。


    江曲把许嘉清按在怀里,许嘉清说:“奶妈呢,她到哪里去了?”


    “阿佳回家了。”


    许嘉清抬起头,江曲又拿着毛巾去给他擦脸:“不是说好了吗,我们自己照顾娃娃。”


    “我没和你说好,我明明没有答应这句话。”


    “可你也没说不行。”


    许嘉清扭头不愿说话,江曲把他抱在腿上说:“之前请阿佳来,是因为清清生病。如今清清病好了,是时候该担当起母亲的责任了。”


    江曲把娃娃递到许嘉清脸前:“你看他多可怜,难道清清要让他明明有母亲,却在别人膝下长大吗?”


    炉子里的火很旺,江曲拉着许嘉清的手,和他额贴额:“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清清未免也太狠心了。”


    许嘉清被江曲的一串连招打断了思路,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外面就又传来了敲门声。侍官端着托盘进来,盘子上有一盅汤。许嘉清不愿和江曲纠缠这个话题,起身打开盖子问:“这汤是给谁喝的,小娃娃现在已经可以喝汤了吗?”


    鱼汤被熬成奶白色,旁边有切成方块的豆腐。江曲说:“这汤是给你喝的。”


    许嘉清皱起眉,他平生最讨厌喝汤。看着汤面上的浮油,许嘉清的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人按着另一个人的头叫他去喝汤,许嘉清以前看望过怀孕的表姑,他认得桌子上摆的是各式各样的孕妇汤。那个人不愿喝,另一个人就抓着碗往他嘴里灌。油腻的汤把衣服沁湿,可以看出那人的肚子已经有了些弧度。许嘉清有些奇怪,男人也可以怀孕吗?


    江曲在换包娃娃的布,娃娃用哭闹表达饿。江曲说:“清清要多喝一点,娃娃饿了。”


    许嘉清不明白这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下意识想拒绝,但又直觉不能当着江曲的面说出口。他喝过太多汤了,如今闻到这个味道就有些反胃。


    好不容易喝完,江曲又把药拿了出来。许嘉清苦着脸问:“我什么时候才能不吃药?”


    “病好了就不吃药了。”


    “那我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江曲叹了口气:“清清,那得问你。”


    侍官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个婴儿床来,奶娃娃睡在他们旁边。许嘉清又试探着说道:“如果晚上他哭了,我是不会起来哄的噢。”


    江曲说:“不用你哄。”


    说着说着,两人就又吻在一起。许嘉清的鬓发垂落在江曲脸上,江曲按着许嘉清后颈,不让他往后退去。


    江曲吹了风没换衣裳,身上还有些凉。而许嘉清喝了汤,身上暖得发烫。江曲抚摸着许嘉清面颊,笑着问许嘉清是不是太阳。


    许嘉清被吻得脑袋发晕,扯着江曲袖口低声说他不是。


    可江曲看着灯下的爱人,觉得他就是佛母,落雨,太阳,是他的信仰。


    如蛇般湿冷的身躯黏了上去,江曲把自己埋在许嘉清颈窝里,不停厮磨着发问:“清清爱我吗?”


    许嘉清说不出话来,看着江曲澄黄的眼睛,止不住浑身战栗。可江曲越贴越近,他捧着许嘉清的脸颊说:“你不爱我了吗,嘉清。”


    许嘉清因为恐惧胡乱摇着头,可江曲却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缠着许嘉清,把他贴在自己怀里,就像瘾君子抱着他的瘾:“对呀,你怎么会不爱我呢,你明明最喜欢我这双与之相似的眼睛。”


    第105章 信物


    江曲拉扯着许嘉清的头发, 许嘉清动不了。他只能不停说:“娃娃还在呢,娃娃在这里。”


    墨色的床幔往下倾泻,把许嘉清衬得很白。江曲用力碾着他的唇, 把唇摩挲的很红。许嘉清的肩膀如蝶翼般颤动,背脊蒙了一层稠密的汗水。水珠顺着腰迹往下滑,看起来浓艳而透明。他的眼睛红彤彤,就像小动物。


    江曲压着他不停吻着, 禁锢住他反抗的手。许嘉清觉得江曲可怕, 江曲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食入腹。止不住浑身颤抖,江曲贴着他的面颊说:“你很怕我?”


    嘴边的话说不出口,隔着床幔娃娃看不见人, 咿咿呀呀的哭。许嘉清以为江曲会继续, 可他只是又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唇, 就掀开了被子去哄娃娃。


    娃娃离开了阿佳,又见不到阿妈。嗓门大得要把屋顶掀翻,许嘉清洁白的胳膊垂落在床头,江曲来回踱步。


    听着哭喊声,许嘉清的手不知怎么在床脚处摸到了一个链扣, 这个链扣也是嵌在地面上的, 许嘉清愈发烦躁焦虑, 丢了个枕头出去:“就不能别哭了吗?”


    枕头砸到了江曲,许嘉清又用被子捂住头。听到了阿妈的声音,娃娃瞬间止住哭泣。江曲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抱着娃娃上了床。娃娃躺在两人中间,江曲拉扯着许嘉清的手,觉得自己也算是满足了一生愿望。


    等许嘉清醒来的时候,江曲已经不见了。娃娃躺在许嘉清旁边, 乐呵呵的抓着头发要往嘴里放。许嘉清弯着腰看他,娃娃已经有些长开了。可看着看着,许嘉清越看越觉得他像噩梦里的鬼,如果放任他长大,自己又会被这个东西捆在身旁。


    鬼使神差的,许嘉清抱着他来到了浴室。浴缸里放满了水,娃娃伸着小短手去环许嘉清脖颈,不知怎么,许嘉清就又心软了。但水已经放了,许嘉清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想进去泡一泡。


    可是他没有找到浴球,倒是找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脑子自动忽略了这些东西,许嘉清也没感觉不对劲。他又摸到了那个粉红色塑料球,许嘉清把球丢在水里,试了一下温度,准备先让娃娃下去。


    但好巧不巧,江曲这个时候回来了。他扯着许嘉清后颈,一把将娃娃抢了过去:“你在干什么?”


    许嘉清觉得自己很冤枉,还没等开口,江曲就又抱着娃娃出去了。这时许嘉清才发现阿佳原来没有走,可他又不懂,既然阿佳没走,干嘛还要他这么辛苦。


    身上沾满了水,江曲一边联系医生一边把许嘉清抱在腿上企图讲道理。许嘉清不想听,一推江曲就又跑走了。


    跑着跑着就跑到了湖边上,许嘉清拿着石头郁闷的打水漂。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好心办坏事,江曲也不能对他这样。


    可手里的石头还没丢出去,腕子就又被另一个人握住了。许嘉清抬头,身后站着阿旺。许嘉清觉得阿旺总是神出鬼没的,但阿旺自己却毫不知觉,乐呵呵的环着许嘉清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肩上说:“师母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嘉清不想理他,阿旺说:“我在拉萨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好东西,师母想不想要?”


    笑话,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当许嘉清看到阿旺手上的戒指时,瞬间伸着胳膊要去抢。阿旺不给他,许嘉清急了:“这明明是我的东西。”


    “是我的。”


    “我的!”


    阿旺的笑让人琢磨不透,他说:“是你的什么?”


    “是我和她的定情戒指。”


    阿旺勾着许嘉情的手指说:“可是师母,您和上师的定情戒指,不是还好端端的戴在手上吗?”


    许嘉清低下头,他虽然穿的是藏族服饰,但手上的戒指却十分西式。江曲还记得和许嘉清初见时的样子,觉得他会喜欢西式奢侈品。这个戒指是坐飞机从法国飞过来的,戒托上水滴形的鸽子蛋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阿旺说:“所以这是我的戒指。”


    许嘉清闭着嘴说不出话来了,沉默半晌又再次上了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戒指给我?”


    湖边白杨树下,许嘉清跨坐在阿旺腿上。阿旺和他不停接吻,手伸进衣袖,许嘉清脖颈耳边一片绯红。高原清晨的雾气沁湿了许嘉清鬓发,柔顺的黏在许嘉清颊上。他的眼睛一片湿润,哈出来的气往天上飘去。


    许嘉清乖巧极了,只是时不时存了点小心思要去勾阿旺手上的戒指。阿旺由他勾,舔舐着许嘉清脖颈说:“清清身上怎么一股奶味?”


    许嘉清不知道,阿旺又说:“清清这么大了还喝奶呢。”


    许嘉清膈应这句话,推了一下他说:“我没有,别胡说八道。”


    阿旺扯着许嘉清胸口的衣领给他闻,许嘉清闻了一下,好像确实有味道。皱着眉说:“可能是奶粉味吧。”


    阿旺又笑着说:“原来清清喝的不是奶,而是奶粉。”


    “我不喝奶也没喝过奶粉。”


    “那你喝的是什么?”


    “汤。”


    “什么汤?”


    许嘉清不明白阿旺问这干什么,墨发垂到胸口:“鲤鱼豆腐汤。”


    阿旺的表情变幻了一下,垂着脑袋在许嘉清胸口嗅,难得小心翼翼发问:“那奶娃娃真是你生的?”


    许嘉清终于勾下了戒指,连忙戴着自己手上。站起身说:“不是。”


    阿旺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脸红得像猴屁股。拽着许嘉清不让他走,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许嘉清只依稀听见了什么,孩子,奶,娃娃,以后……


    许嘉清觉得他像傻子,特认真的说:“以现在的科技,估计还满足不了男性怀孕。”


    阿旺对这句话根本不感兴趣,把许嘉清的手放在脸上说:“师母,我以后能当你孩子的父亲吗?”


    许嘉清想了想,孩子以后大概率归江曲,阿旺又是下一任仁波切。长师如父,他想当爹也不是不可以,遂点了点头。


    头一点,阿旺已经不能算是脸红,而是熟透了。许嘉清几乎能看到他脸上的热气,阿旺不停说,我会对他很好的,我会像亲生父亲一样对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娃娃。


    许嘉清对阿旺的保证不感兴趣,一心只想抓着戒指赶紧走。阿旺亲吻着他的手说:“清清,明天我还能不能见你?”


    许嘉清胡乱的点着头,阿旺又从胸口的衣服里掏出藏铃说:“那我和它一起在这里等你。”


    许嘉清沉默了,他要收回那句话,阿旺不傻,他可太聪明了。


    把戒指放在手心转身就跑,许嘉清觉得今天他多少沾点水逆,简直倒霉透顶。跑着跑着撞到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喇嘛,明明是他往前冲,但喇嘛没事,他自己被肉墙撞到地上去了。


    好巧不巧,地上又有块石头,把他的腰撞得一片青紫。那喇嘛吓得半死,扶着师母就往藏医那跑去。藏医拿着草药往许嘉清腰上敷,许嘉清疼得眼泪直往下淌,不停说:“轻一点,轻一点,痛痛痛。”


    喇嘛愁得不行,生怕被上师训。草药上又盖了条冒热气的毛巾,许嘉清白得晃眼。许嘉清看他这副表情,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趴在床上道:“江曲问起来,就说是我撞到你自己摔的,反正这也是事实,没事的。”


    喇嘛还是愁,上师怎么对师母,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许嘉清不想看有人在床边苦着脸,就叫他出去给自己端杯子拿水。


    藏医又换了一条毛巾,热乎乎的敷在腰上,舒服极了。许嘉清盘算着江曲这个点还有事,干脆直接睡了过去。


    却没成想,江曲听到这个消息直接丢下了大殿里的一堆人,匆忙赶到这里。许嘉清睡着时,可爱得不行。手往脸上一贴,就会乖巧的往上蹭。江曲心疼许嘉清腰上的伤,但藏医说不妨事。


    江曲在许嘉清额头上吻了吻,拉着许嘉清胳膊就要放进被子里。可是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江曲有些奇怪,想把他的手展开。可这一折腾,把许嘉清给折腾醒了。


    他看着江曲澄黄的眼睛,握着拳头就要把手往别的地方藏去。


    江曲的语气很冷,攥着他的腕子说:“清清,把手给我。”


    许嘉清不给,江曲就抓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许嘉清的骨节都有些发白了,还是死握着不愿放。睫毛不停抖动,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床上,抽哽着说不要。


    但江曲仍旧打开了他的手,露出了藏在手心里的戒指。这个戒指,江曲也认识。因为许嘉清那一只,是被他亲手丢到山下面去的。


    江曲把戒指拿了出来,许嘉清扑腾着要抢。江曲按着他说:“清清,这个戒指是谁给你的?”


    许嘉清摇着头不愿说,伏在床上不停说:“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可江曲也是个不讲道理的,他说:“这是我的东西,清清。”


    “是我的!”


    江曲露出一个笑,这个笑容让许嘉清不寒而栗:“许嘉清,你是我的,所以你的一切也全都属于我。”


    他箍着许嘉清下巴,许嘉清又有些后悔和江曲硬碰硬了,瑟缩着要往被子里躲去。可是江曲抓着他说:“清清不想要这个戒指了吗?”


    许嘉清想要,停在原地不动了。


    江曲哄他:“清清告诉老公,这个戒指是谁给你的,老公把它还给你好不好?”


    许嘉清说戒指是他在路上捡到的,这个理由一听就知道是胡乱编的。江曲的表情瞬间冷了,脸在阴影里晦暗不清。他抓着许嘉清的头发说:“坐起来,清清。”——


    作者有话说:真的没人get到鲤鱼豆腐汤吗[让我康康][狗头叼玫瑰]。


    第106章 哀求


    许嘉清的腰疼得厉害, 眼皮不停乱跳。他想躲,可江曲拉扯着他的头发。江曲说:“清清,当初是你先来找我, 是你先来到我身边,是你先勾/引的我。你得对我负责,对娃娃负责。”


    这样的江曲让许嘉清害怕,被子滑落在地上。许嘉清拉扯着江曲的手, 想让他放开他, 可是江曲的力气很大。随着头皮一阵刺痛,许嘉清只能死死贴着江曲,伏在他肩上。


    许嘉清瑟缩着要躲, 江曲松开了他的头发, 按着他的后颈说:“清清, 你是要和我一辈子的,你心里不能有别人。你要爱我,你只能爱我。”


    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眶,江曲魇了般不停重复这句话。许嘉清莫名一抖,心脏怦怦乱跳。这句话他听过, 梦里的恶鬼同他说过。许嘉清不愿将身边人和恶鬼联系在一起, 可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


    手无意识的抖, 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在痉挛。许嘉清抓着江曲,想要他把药给自己。可江曲按着他,直接吻了上去。阳光照亮了整间屋子,许嘉清依旧浑身发凉。


    唇舌交缠,江曲勾着他不愿放。腰上的毛巾掉了,许嘉清哀哀的哭。江曲可以看见许嘉清山水般的背脊,腰上的湖泊。江曲狎玩着许嘉清的脸说:“清清, 你怎么这么漂亮。”


    这种时候被人夸漂亮不是什么好事,许嘉清记着那个去拿杯子的喇嘛,生怕他回来撞见现场。拉扯着江曲想求他,江曲把手放在许嘉清嘴里搅弄着,他的手指很漂亮,指尖就像裹了层蜜糖。


    哀求声变成了呜咽,话语含糊不清。因为抽泣喉咙不停挤/压着江曲手指,许嘉清腰上一片青紫,因为哆嗦,带动着t/肉也在晃。江曲觉得许嘉清像小狗,呼吸不由重了起来。


    许嘉清还在说不要,江曲碾着他的唇说:“可是清清,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许嘉清听到这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挣扎着就要从江曲手边逃离。江曲箍着许嘉清下巴给了他一巴掌,许嘉清一瞬间又不敢动了。


    泪水滴到江曲手上,顺着手肘缓缓往下滑。江曲舔舐着许嘉清的脸说:“你今天在外面见了什么人?”


    许嘉清胡乱摇着头,不是他想护着阿旺,他只是觉得如果他说了,自己的下场会比阿旺凄凉。毕竟阿旺可以死的痛快,江曲只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江曲突然笑了两声,让许嘉清跪伏在塌上,拿过枕头对他说:“咬着。”


    头发四散在肩上像花,许嘉清咬着枕头的一角,死死抱住。江曲看着这样的许嘉清,去摸他背脊肩膀,许嘉清觉得江曲摸过的地方仿佛有虫子爬,让他害怕。


    泪水再次把枕头沁湿,江曲拉着许嘉清说:“清清,你不爱我了吗。”江曲的角度选的很微妙,许嘉清只能依稀看到眉眼,一时怔怔的有些傻。


    鼻息交融,江曲还在问:“嘉清,你不爱我了吗?”


    许嘉清的胸口一阵刺痛,鼻子堵得慌。旁边就是玻璃窗,许嘉清透过反着光的玻璃,好像又看见了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背着手,站在廊下冲许嘉清笑。寺庙烟火氤氲往上,许嘉清看不清她的脸庞。姑娘手上捏着一个铃铛,当着许嘉清的面晃了晃,然后把它悬在粱上。


    许嘉清眼前一阵发黑,他又看到了江曲。江曲用那双相似的眉眼说:“许嘉清,你不能不爱我,这种事不能发生,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海枯石烂,山崩地裂;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江曲红着眼立下誓言,许嘉情觉得这是诅咒,翻滚着要逃。拉扯中江曲手上的戒指掉落下来,骨碌碌滚到角落。许嘉清的目光一路追随,可越滚越远,他快要看不清了。


    不知怎么,许嘉清猛的推开江曲,从床上翻了下去。他的腰直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趴着去找戒指。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了,江曲走向前踩在许嘉清手上,用鞋子碾。


    许嘉清疼得直抽气,江曲的声音很冷,连名带姓的唤:“许嘉清,把手松开。”


    许嘉清不愿意,江曲又加了一些力。许嘉清觉得自己的手火辣辣的疼,江曲掰着他的脸说:“许嘉清,你别后悔。”


    因为背着光,江曲的影子整个笼住许嘉清。他的手指冰冷粘腻,就像盘踞在地底的毒蛇。除了疼,许嘉清的脑子里再也没有别的想法。


    房间里传来凄厉的哭喊,许嘉清往前爬,可前面是一堵墙。他自投罗网的走到绝处去,白墙往下淌着泪水,他依旧死死抓着手心里的戒指。江曲的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他z死在这里。


    许嘉清说不出话来,因为惯性,脑袋不停往墙上撞去。他开始喘不上气,他想让江曲停一会。可是一张口,不是惨叫就是破风箱似的喘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嗓子干涩无比。许嘉清跪不住了,趴在墙上。手指不停扣着白墙想找着力点,白墙往下扑簌簌落粉。


    许嘉清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有一股腥甜味,然后头晕目眩越来越晕。江曲终于从他手心扣出那枚戒指,当着许嘉清的面用力一扔。戒指弹在玻璃窗上发出“铛”的一声,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江曲重新拽起许嘉清烂泥似的身子,许嘉清觉得江曲怎么可以用那双眼睛做这样的事?泪水胡乱流着,江曲用大拇指把眼泪蹭到旁处去,俯身去吻他冰冷干涩的唇。


    地毯红白交织开出花来,江曲抱住许嘉清,掌心相贴扣在一起。许嘉清的身子依旧止不住痉挛,浑身都是冷汗,疼得他打颤。江曲吻着他的耳廓说:“许嘉清,你是我的。”


    去端杯子的喇嘛终于回来,敲着门喊师母。江曲用膝盖抵着许嘉清后背,用藏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喇嘛就又迅速走了。


    许嘉清的脑袋又疼又晕,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江曲脱下外袍罩在许嘉清身上,扶着许嘉清想让他攀在自己肩上。不知拉扯到了什么地方,许嘉清无力的抓着江曲手臂说:“疼,疼,别动我。”


    眸子水光洌滟,脸上泪痕未干。江曲摸着许嘉清的脸说:“很疼?”


    语气难得温柔,许嘉清不停点头。可是江曲又笑了笑,他说:“疼就对了,清清要记住这个感觉。”


    语罢,便直接将许嘉清从地上拖拽起来。许嘉清疼得说不出话,张着嘴去咬江曲脖颈。江曲任他咬,鲜血不停往下流,把雪白的神袍染红了一半。


    江曲的血红得发黑,许嘉清想,江曲的心是不是也和他的血一样。外边地上全是蜡烛,摆着布施的瓜果。江曲一路往前走,带动的风就一路吹灭蜡烛。


    许嘉清又回到了熟悉的房间,等他醒来的时候,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医生戴着口罩对江曲说什么话,许嘉清觉得这话和乱码似的,缓了好一会神,才终于听清了:“您爱人的手这几天不能活动,也不能沾水。”


    江曲背对着许嘉清站在床边上,医生说完这话,又停顿了好一会。许嘉清知道江曲有些不耐烦了,腕上的佛珠被脱下来抓在手上,一颗一颗的渡。


    江曲在等医生把话说完,可是医生突然说:“他真的是您爱人吗?”


    渡佛珠的手突然停了,江曲抬起头说:“为什么这样问。”


    医生像是在纠结,最后还是看着江曲说:“我知道你们这里还保持着旧时的传统,但现在不一样了,无论身份高低……”


    医生话还没说完,江曲就突然笑了。黄澄澄的眸子盯着医生,医生往后退了两步,一股冷意顺着背脊往上爬。江曲说:“我们夫妻之间怎么相处,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教。请出去吧,你可以走了。”


    许嘉清眨着眼想,连外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不健康,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和江曲在一起的呢。


    外面传来衣物摩挲声,许嘉清闭着眼装睡着。随着床幔被掀开,许嘉清知道江曲在看他。冷如尸体的手指缓缓描着许嘉清眉眼,许嘉清心底一阵发毛,努力克制身体不要抖。


    江曲还在抚,眉眼,鼻梁,嘴唇,下巴……江曲的手指滑到了许嘉清脖颈上,然后挑开了衣领,用指尖掐他胸膛。


    许嘉清被江曲掐得痛,忍不住小口抽气。江曲捏着他的肉说:“清清要装到什么时候?”


    许嘉清不知道江曲是不是在诈他,依旧努力闭着眼。江曲轻笑了两声,在被掐红的地方画圈圈:“清清,你的演技真的很差。你可能不知道,睡着的人,睫毛不会抖。”


    “好可怜啊清清,你抖得就像筛子一样。”


    许嘉清终于装不住了,可是睁开眼,眼前是放大数倍的江曲的脸。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影子,许嘉清吓得发出一阵尖叫,差点又要滚下床。


    可是江曲接住了他,江曲笑着说:“清清想喝酒吗?”


    许嘉清摸不准江曲的想法,江曲又自顾自否决了这句话:“医生刚刚给你打了消炎针,清清不能喝酒。”


    江曲往前压,把许嘉清的腿按住了。床幔哗啦啦打开,许嘉清的角度可以看见窗户,外面的天黑得可怕。


    许嘉清突然想起来,阿旺说他在等他,他手上还有那个铃铛。许嘉清直觉铃铛很重要,他要出去找阿旺。


    可是江曲又拍了拍他的脸,卡着他的下巴说:“清清,专心一点。”


    许嘉清不能喝酒,江曲不知从哪摸出来了几个药丸。药丸子一吞,许嘉清就直冒汗。他讨厌这个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和发qing的畜生没什么区别。


    许嘉清还在努力支撑着不要昏,他要出去找阿旺,他不知道阿旺会不会等他,他想要一个真相。


    第107章 钥匙


    江曲拉着许嘉清受伤的手, 吻着上面的绷带。乌发垂落,许嘉清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睫毛在腕子上刮蹭,江曲一边用力捏着他的腿肉一边说:“清清, 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江曲话里带着哀求,额头抵着许嘉清胸口。可许嘉清想,连事情的真相都没弄清楚, 他们中间有隔阂, 要怎么样才能好好在一起过日子呢。


    许嘉清的脑袋像浆糊,他喘着气小声说:“江曲,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不喜欢我怎样?”


    许嘉清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只能不停摇头重复:“这样的你让我陌生, 也让我害怕。”


    江曲沉默了好一会, 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冰冷的手不知摸到了什么地方,许嘉清挺着胸口小声抽咽。江曲第一次这么温柔,许嘉清在他背上画兰花。热乎乎的气打在耳廓,江曲浑身发酥。


    脸上涌起一片潮红, 许嘉清伸着脖颈要逃, 却又被江曲拉扯回来了。大手将许嘉清彻底包裹, ……着前面,许嘉清疯狂摇头。


    实在是太刺激了,还没等缓过劲来,脑袋里的烟花就炸开一片。江曲将许嘉清拉进怀里,舔舐着他的唇说:“许嘉清,你是爱我的。你的身体不会说慌,你对我有欲望。”


    江曲的肌肉很硬, 心脏有力的跳动。许嘉清不想和江曲争论这句话,头一低,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昏黄的烛火不停摇曳,江曲勾着许嘉清,去看他受伤的手。他不懂爱,他的爱人因他而遍体鳞伤。江曲张着嘴,嗫喏了半天,也只是在许嘉清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的。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怕你会不要我,我怕你会远离我。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你知道一切后会走。”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落,把床单沁成深色。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曲已经不在了。许嘉清拉扯着床幔想起身,结果却带动了上面的铃铛。铃铛一响,一位侍官就匆忙进来,将许嘉清小心扶起来。


    许嘉清还痛着,摆摆手示意他半躺着就好。房间里安静的过了头,许嘉清好一会才想起来少了什么。他问侍官:“小娃娃呢?”


    “仁波切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吵,您的病还没好。把小娃娃送到别处养着了。”


    许嘉清的心不知怎么空落落的,看见了娃娃烦,不见了又有些不习惯。许嘉清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脑袋还会时不时断片解离,有时候甚至连行为也无法自控。小娃娃跟着别人,在“正常”的家庭长大,这是对他好。想着想着鼻子有些发酸,许嘉清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绷带缠住的手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已经消肿了。许嘉清腰上贴着膏药,又开始盘算着怎么去找阿旺把东西拿回来。


    这时门又开了,一只冰冷的手去摸许嘉清额头。江曲摩挲着许嘉清的眉眼说:“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桌子上摆着一碗汤,许嘉清想不明白江曲一个藏族人怎么这么迷信汤能养身体。塞了好几个枕头在腰上,江曲把浮油撇开,一点一点的喂。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许嘉清的表情有些微妙。江曲看出来了,把碗递给侍官说:“不想喝就不喝了。”


    许嘉清以为江曲又在借机找碴闹事,可江曲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又开始剥橘子。


    这样的江曲让许嘉清不适应,喂橘子时,许嘉清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手指。连忙要把舌头移到别处去,可江曲的手在许嘉清口腔里不停刮蹭着,然后吻了上去。


    橘子汁顺着脖颈滑进衣服里,江曲说:“清清,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这句话有些可怜,许嘉清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是“再”给一次机会,他们中间发生了什么。许嘉清想问江曲,但他知道他不能开口。


    江曲在等许嘉清答复,许嘉清说:“我要出去,你得让我想一想。”


    江曲看了他半晌,然后说:“好。”


    许嘉清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简单,江曲把他裹成球,然后就放他出去了。刚下过雨,地面一片潮湿,落叶沾在地上糜烂成泥。许嘉清一边找阿旺一边想,如果江曲是他记忆里的爱人,他就再给江曲一次机会,好好留在这里。


    但许嘉清又觉得不对劲,如果江曲是他记忆里的爱人,那那个女孩是谁呢?她做这一切又到底是为什么,她现在又在哪里。


    落叶纷纷,树枝上的露水砸到许嘉清头上,一阵发凉。许嘉清正抬起头看,这里是他和阿旺约定的地方。


    从白天等到下午,阿旺终于出来了。匆忙就要过来拉许嘉清的手,但被许嘉清躲开了。


    许嘉清就算脑子再不好也该想明白了,那个戒指是阿旺害他。许嘉清直愣愣的伸着手说:“把那个铃铛给我。”


    阿旺露出一个笑:“那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那也给我。”


    可阿旺还是不给,许嘉清伸着手要去抢。阿旺拐了个弯,就轻而易举躲过了许嘉清的动作。他看着许嘉清的眼睛说:“许嘉清,你倒是失忆了还是真傻。”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阿旺听了这话,觉得以前的许嘉清又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和他的距离几乎鼻尖贴鼻尖了。阿旺说:“嘉清,仁波切对你不好,你来和我好吧。”


    许嘉清要推他,结果却根本推不动。阿旺从胸口掏出藏铃,递到许嘉清手中。铃铛上已经锈迹斑斑,唯一不变的是上面的字。


    许嘉清垂着脑袋说:“这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旺不说话,但懂藏语的人又不止他一个,许嘉清转身又要走。阿旺拉扯住了他的衣袖,语气有些急:“我不把它给你,真的是为了你好。”


    狗屁,许嘉清一个标点都不信。


    阿旺说:“许嘉清,你的目光总是在仁波切和……身上。明明是同一个时间认识的,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偏心呢?”


    这顶高帽许嘉清不接,许嘉清说:“我没有。”


    “你有!”


    “我说了没有。”


    “可你就是有!”


    ……


    许嘉清想不明白,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阿旺环着许嘉清的腰,往他身上蹭鼻涕,什么话都往外说:“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如果你和她在一起我认,可你怎么能和江曲在一起。他对你又不好,不仅非打即骂,还是个小偷。如果你能接受江曲,凭什么不能接受我?”


    许嘉清想问问这句话里的“她”是谁,可阿旺又很快的避开了。他吊在许嘉清身上说:“我明明才回来不久,江曲就又要我离开达那。他知道我喜欢你,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我喜欢你,可为什么你不知道呢?”


    许嘉清莫名感觉自己被骂了,但阿旺还在继续:“他要我走,他顾忌我年轻,他怕我成功勾引你。许嘉清,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你不要留在这里。”


    阿旺的声音闷闷的,许嘉清把他从胸口抓出来说:“你别哭了。”


    “那你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走。”


    阿旺简直像个熊孩子,他又环着许嘉清脖颈说:“我就知道你让我当你孩子阿爸是在骗我,许嘉清,你总是给我画饼,你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实现过。”


    许嘉清被阿旺吵得头晕,他不知道阿旺怎么就突然转了性。阿旺抓着许嘉清的手,跪在地上说:“许嘉清,你要记得我,你不许忘记我。”


    这话说得和生离死别似的,许嘉清刚生起点不详的预感,阿旺就顺杆往上爬,要去吻许嘉清脖颈。


    许嘉清又推开他,阿旺说:“那一起坐坐总可以吧,许嘉清,我都要走了。”


    许嘉清和阿旺倚靠着白杨树坐下,这棵树很大。阿旺看着树,树影摇曳的缝隙中,往下漏着碎金似的光。


    阿旺说:“你知道吗,我没有母亲,身边人都说我命硬。如果我要活下去,就得认一棵树当母亲。”


    许嘉清的眼睫在脸上映出阴影,轻轻应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阿旺抓着许嘉清的手继续:“我的母亲就是一棵白杨树,但当我被选为转世灵童时,她就枯死了。”


    “你看,我的命就是这么硬。”


    阿旺从许嘉清手心抠出那个藏铃,对许嘉清说:“这不是你要找的东西,这是个假货。江曲是小偷,他偷走了另一个人的东西。如果你把这个铃铛拿回去,江曲就会知道你恢复了记忆,这是他留下的门钥匙。”


    但许嘉清没有恢复记忆,他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梦里的那道身影。许嘉清问:“这上面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旺看了许嘉清半晌,用力一抛,铃铛就不见了。


    许嘉清起身要去找,阿旺抓着他的胳膊说:“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当年江曲让医生给许嘉清打针时,曾给他下过一道暗示。如果他去取了这枚藏铃,就代表他快要想起了央金。


    上面的藏文是江曲一字一句刻下,他要取代央金。他是小偷,骗子,伪君子。仗着相似的眉眼,顶替了央金的位置。


    许嘉清的脑袋一团乱麻,他快要摸到真相了,却怎么也抓不住。阿旺也站了起来,他捧着许嘉清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轻到许嘉清没有感觉。直到后背传来声音,江曲说:“许嘉清,这就是你说的,你要再想一想吗?”——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出现的滴滴滴,以后不会再出现了。我想了一下,确实有点过分。但我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痛滴滴滴,感觉带惩罚性质的好像都会不太舒服。我们清清是犟种,他是不会放弃离开和央金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会为了一个畜牲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不会再出现踩手打脸了,如果出现打脸,肯定是用晋江打。


    江曲是假活佛,清清是真菩萨。


    而庙里奉的,只不过是一尊塑像。


    第108章 电话


    许嘉清被悚得不轻, 还没来得及推开阿旺,阿旺就把他拉进怀中。


    江曲站在树影下,白袍翩翩不履尘, 身后跟着无数侍官喇嘛。他们双手合一,拿着法器,在转山转水转佛塔。


    许嘉清第一次看到江曲这个表情,他像是要吃人。身后的喇嘛把头埋的很低, 假装没有看见仁波切家中秘辛。


    江曲说:“许嘉清, 过来。”


    这话像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许嘉清要过去,却发现腿软了。他是依靠阿旺才勉强支撑着站在这里。


    阿旺揽着他的腰, 把许嘉清护在身后。江曲澄黄的眼珠里像裹了毒汁, 刚要往前走, 阿旺就说:“仁波切,您怎么在这里?”


    达那每年转山转水的路径都是固定的,时间也是固定的。阿旺是在明知故问,江曲不动了。


    两人各站一边,气氛有些诡异。许嘉清感觉腿恢复了些知觉, 刚要去找江曲, 阿旺就死死箍住他说:“我马上要走了, 师母心疼我,来给我送别。仁波切,您不会生气吧。”


    江曲看着阿旺环着许嘉清的手,抬起头无声笑了一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生气?”


    许嘉清总觉得这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活像小时候他妈最爱看的晚八点档狗血剧。港台腔大波□□配巧设连环局让原配撞见老公外遇挑衅,又被原配一个巴掌扇了回去。


    许嘉清看了眼阿旺又看了眼江曲, 被自己这个想法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曲又喊了一声清清,这时许嘉清才发觉阿旺的手还在自己肩膀上,连忙抖了下去。江曲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许嘉清就是知道他心情不好。借坡下驴的用没受伤那只手拍了拍阿旺的胳膊说:“师母来给你送别,你快走吧,路上小心,下次别再单独来找师母了。”


    江曲的表情缓和了些,可阿旺又环着许嘉清的腰,像狗一样埋在他怀里说:“师母,您不是说可以让我当小娃娃阿爸吗,我都要走了,带我去见一见小娃娃吧。”


    许嘉清听了这话,差点倒头栽到地底。江曲手上的活骨珠断了,大拇指的指甲深深陷进食指指腹里:“小娃娃阿爸,你?”


    许嘉清抖了一下,莫名感觉有一股凉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阿旺笑的很灿烂:“对啊。”


    “仁波切您忘了吗,我可是转世灵童,是下一任活佛啊。您放心,我会好好替您好好照顾师母和小娃娃的。”


    江曲怒极反笑:“那也得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阿旺说:“仁波切,我命硬。”


    许嘉清突然很后悔来找阿旺,什么好都没讨到,反而惹得自己一身腥。


    江曲没有理会那句话,而是又说了一句:“过来,清清。”


    许嘉清终于挣脱开阿旺的手,朝江曲跑过去。江曲把外袍披在许嘉清肩上,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两人一路无话,走着走着,天上不止何时开始往下飘雪。江曲的手很凉,许嘉清想把衣服还给他。可还没摸上领子,江曲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了:“别动。”


    许嘉清的嗓子发涩,他想解释。


    但江曲只说了一句话:“你爱他吗?”


    许嘉清摇头。


    江曲忍了半晌又问:“那你喜欢他吗?”


    谁会喜欢这种臭屁熊孩子,许嘉清连忙说:“当然不。”


    江曲又不说话了,许嘉清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一路斟酌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江曲看出来了,站在廊下用手把许嘉清头上的雪拂开,垂着眸子说:“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只要你不爱他就可以了。”


    江曲话是这么说,但他箍着许嘉清的那只手,几乎要把许嘉清的腕子折断了。江曲带着许嘉清回房间,穿过外面的小会客厅时,许嘉清的右眼跳得很厉害。


    他记不清到底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灾了,拼命拖着江曲的胳膊说:“你还是让我解释一下吧。”


    江曲不听,他的力气很大。捏着许嘉清的皮肉,把他拽回了房间里。


    许嘉清怕得浑身打哆嗦,江曲拍了一下许嘉清的脸,笑着说:“清清,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老公很可怕吗?”


    许嘉清说不出话来,江曲解开绷带,又看了一下他的手。浮肿已经消了,但看起来依旧有些可怜。江曲在他手心轻轻饶着,在许嘉清耳边说:“清清既然知道自己老公可怕,又为什么要做惹老公生气的事情呢。”


    许嘉清不停摇着头,拼命解释他没有让阿旺当小娃娃阿爸,他只是觉得长师如父。


    江曲在许嘉清手上消毒敷草药,许嘉清觉得江曲在报复自己,因为实在太痛了,痛得不正常。拼命要把手往回缩,往自己身后藏,但江曲捏着不放。他的声音有些冷,又问许嘉清说:“清清为什么觉得阿旺会成为小娃娃的师傅呢?”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让我们的孩子学佛,又为什么觉得阿旺能活到那个时候。”


    许嘉清的眼泪直往下淌,大颗大颗砸在床上。江曲把许嘉清的手往上拉,用绑床幔的绳子将许嘉清的手捆在床柱上。


    江曲舔舐许嘉清的泪水,鼻息交融,耳鬓厮磨。他说:“清清总是知道怎么样能让老公心软。”


    泪痕滑得到处都是,鬓发贴在脸颊上。江曲用唇刮蹭着许嘉清耳廓,冰凉的手伸进衣摆里,从小腹往上抚:“清清知道吗,从我看见阿旺吻你的时候,我就想z死你。”


    “我知道是他勾/引你,但你居然还站在原地由他亲,许嘉清,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双腿被江曲压住,江曲用力碾着他的皮肉。许嘉清几乎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能胡乱的认着错。泪眼朦胧中看不清江曲的表情,江曲不知摸了什么东西挂在珠玉上,一晚上响个不停。


    许嘉清用力想翻滚下去,但是他的手被绑在床头。江曲舔着许嘉清的唇说:“清清别动,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


    细薄的肌肤映出一片绯红,许嘉清的眼睛湿润着,他觉得难受和热。用力抓着床柱,许嘉清张开痛苦的唇,开始用下颚呼吸。胸膛不停起伏,江曲把手放进他的嘴里,不停搅动。


    许嘉清的舌头很软,他无法拒绝,只能怯生生的去舔江曲的手。江曲手上沾了秽物,又把秽物抹在许嘉清脸上,许嘉清想呕。


    房间里一股石楠花腥臭,许嘉清没有力气了,只能任由江曲wan弄。


    浑身不断痉挛着,风把窗子拍得噼啪作响,许嘉清哭得比窗子还响。江曲听着许嘉清的声音,一股邪火直往下冒。解开许嘉清手上的绳子,把许嘉清翻了个身。


    许嘉清见绳子解开了,立马要跑,却又被江曲抓着后颈拉扯回来了。许嘉清摔在榻上,一时有些头晕眼花。胳膊肘抵着床,还没等爬起来,江曲就又把他按回去了。


    江曲没有从小铁盒里挖膏药,……的很困难。许嘉清疼得直抽气,不停说不要。江曲摸了一下许嘉清的脸,把许嘉清的泪水涂了点在上面,但许嘉清还是痛。


    江曲吻着许嘉清背脊,许嘉清不停瑟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胡乱伸着手要去摸。


    他以为已经……的很多了,可一摸才发现,还有大半个在外面。许嘉清吓得不行,又要往前爬。江曲环着他的腰说:“清清乖,再摸一摸老公。”


    许嘉清头皮发麻,胳膊肘都红了。江曲借着许嘉清的手,在许嘉清手上刮蹭着。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江曲还在不停动作。许嘉清不知道江曲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知道他抱着自己去洗了个澡,再然后就意识不清了。


    等第二天早上许嘉清醒来的时候,江曲已经不在了。许嘉清伸手去摸旁边空床,一片冰凉。下意识又要伸手扯床幔,可只摸到了一片虚无。这时许嘉清才想起来,床幔昨天晚上被他扯掉了。


    趴在床头缓了好一会,许嘉清想喊侍官进来,他的嗓子很痛,嘴里苦得发涩。可张了张嘴,却连一丁点沙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许嘉清又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干脆自己爬起来找水喝。这个房间其实是个套房,许嘉清靠着白墙一点一点往客厅挪。可刚打开门,就看见了江曲在打电话。


    许嘉清已经太久没接触这些东西了,不由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江曲背对着他在说话,应了两声,又问央金和老土司最近怎么样。


    许嘉清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可还没来得及仔细听,江曲就猛的转过头。许嘉清一个哆嗦,用最快的速度控制着手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把门合上。


    用手捂住胸口,他的心脏怦怦乱跳。许嘉清贴着门继续听,江曲还在说话。许嘉清不由松了口气,还好江曲没有发现他,不然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许嘉清还是好奇江曲在说什么,他对央金这个名字很耳熟。侧耳继续听,可是里面没有声音了。许嘉清觉得是江曲放低了声音,不由贴的更紧了些。


    但下一秒,门就打开了。


    许嘉清倒头栽到江曲腿上,江曲手上捏着手机,通话没有挂断,另一头的人不断说:“仁波切,仁波切,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江曲冰冷粘腻的手摸上了许嘉清面颊,许嘉清觉得他摸过的地方一片发凉。江曲笑了笑,把手机丢到客厅的另一头,蹲下身子说:“刚刚,是清清在看我吗?”


    许嘉清的心跳的很快,许嘉清想,他完了。


    第109章 婚宴


    江曲往前贴, 许嘉清拼命往后退。他的手如毒蛇般湿冷,澄黄的眸子在灯火下微微泛光。直到退无可退,江曲才说:“清清早就想起来了一切, 又何必装傻呢。”


    这时许嘉清才恍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药片。


    江曲是故意让他听见这个电话的,他身上的发油香没了,寺庙烟火冲得许嘉清头昏。


    江曲箍着许嘉清下巴, 叫许嘉清说话。许嘉清张了半晌嘴, 却只吐出来了一句:“央金呢。”


    央金像一把钥匙,这个名字出现时,那些若隐若现的记忆, 就彻底凝聚成了画面。


    江曲侧了侧头, 下巴绷的很紧。把许嘉清从地上拉起来说:“你就这么喜欢她?”


    许嘉清答不上来, 江曲脚一踹,旁边的小床头柜就摔到墙上四分五裂。这时许嘉清才发现,原来江曲以前都是收着劲的。


    江曲咬着牙说:“你孩子都给我生了,还想着和她在一起呢。你对女人还y的起来吗?嗯,许嘉清。”


    许嘉清抬起脸, 踹了江曲一脚。江曲就和不怕疼似的抓着许嘉清的手, 两人在房间里扭打起来。从小学乐器还是有点好处的, 一只手被箍住,许嘉清用另一只手抓着铜器给江曲开了个瓢。


    黑红的血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把江曲的头发都结成一绺一绺的了。他的面色白得吓人,依旧死死抓着许嘉清不放。魇了般不停重复:“你就这么喜欢她,我到底哪里比她差?”


    爱情这件事,谁也说不准。许嘉清喜欢央金就像江曲喜欢许嘉清,没有理由, 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就是不爱。


    许嘉清手上也全都是血,外面有侍官在敲门,不停问:“仁波切,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不可以进来?”


    江曲摇摇晃晃站起身子,许嘉清以为他要打回来,下意识护住了头。江曲的眸子里带着许嘉清看不懂的情绪,他说:“我们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我们连娃娃都有了。”


    许嘉清觉得有些好笑:“我们都这样子了,还能怎么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达那有很多夫妻少年时也是吵吵闹闹,老了还不是一起相依为命。”


    许嘉清说:“那是因为他们相爱,但是江曲,我不爱你。”


    胳膊上有斑斑点点的针孔,针孔带来未化的淤血。许嘉清放下手,江曲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许嘉清问:“江曲,听了这个不满意的回答,你还要给我打针吗?”


    江曲其实动过这个想法,在许嘉清第一次在廊下和阿旺吻在一起时,他就有这个想法。但医生说许嘉清刚生过孩子,本来就有产后抑郁,如果再打针,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变成真的疯子,重则自/残自/杀,得穿一辈子拘束衣。


    这个结果无论是对许嘉清还是对江曲都太残忍了些,他是真的想和许嘉清过一辈子。不管是好是坏,但就是得一辈子。


    江曲没有说话,许嘉清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面对满地狼藉,江曲把侍官叫进来收拾。侍官看到江曲,吓了一大跳。小声问:“仁波切,您头上的伤……”


    江曲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但是许嘉清手上全是凝固成壳的黑血,脚底下就躺着个沾血的铜器。侍官极有眼力见的假装没看见,又喊了几个人来,迅速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许嘉清想把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一蹭,可还没来得及动作,江曲就顶着满头的血从怀里掏出帕子给许嘉清擦手。


    侍官说:“仁波切和师母的感情真好。”


    江曲嗯了一声。


    许嘉清缩回手,这招对他没用。当年在江曲母亲家时被一群喇嘛找上门,指着鼻子阴阳。许嘉清以为江曲的处境没有他想的好,甚至还有点感慨心疼,原来神官也不是如书里所说般全知全能。直到他被困神宫无聊的到处乱晃时,看到江曲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给了那些个喇嘛一巴掌。


    他连腰都没弯,像是料定他们不敢躲。手掌和腕子上的佛珠一起甩出去,看着就疼。从那时起许嘉清就知道,一切都是在做戏给他看。江曲的嘴和行为,没有一个是事实。


    侍官很块就收拾好东西出去了,他们的手脚很麻利,连床幔都重新挂了上去。随着房门重新紧闭,江曲说:“对不起。”


    许嘉清并不认为江曲知道他错在了那里,果然江曲的后一句话就是:“我只是太爱你了。”


    “你只是借着爱的名义在伤害我。江曲,闭上你的嘴,它在说谎。”


    “神官不会说慌。”


    许嘉清把受伤的手给他看,又给他看胳膊上的针孔淤青:“江曲,难道这就是你的爱吗?”


    江曲又不说话了,许嘉清说:“如果你真的爱我,江曲,爱是放手。”


    江曲微微抬起头,背对着光他的脸有些晦暗不清:“许嘉清,你说爱是放手,你自己能做到吗?”


    许嘉清看着江曲说:“我可以。”


    两人对视了半晌,江曲一拂袖走了。许嘉清又倒回床上,昏昏沉沉睡过去。


    一直睡到傍晚,他才被侍官唤醒。侍官掀开床幔,小声道:“师母,该起床了,仁波切在外面等您。”


    许嘉清朦朦胧胧睁开眼,睡得太久,脑袋又疼又晕。侍官把他半扶起来,拿着帕子给他擦脸。手上的血结成黑壳,许嘉清一动,壳子就扑簌簌往下掉。


    另一个侍官端了盆水来,那个侍官又给他擦手。直到把一盆水全都染红,她才又说:“师母,请起来吧。”


    许嘉清不想起,但看这架势,就算绑他们也会把自己绑出去。江曲喜静,平常也就一个侍官专门照顾许嘉清。这回一次性来了六个,看体型还有男侍官。


    炉火烧得很旺,外面不停往下飘雪。许嘉清站了起来,侍官就又纷纷散开给许嘉清穿袍子。这袍子看起来繁杂又庄重,上面全是金银丝线,还有各种绣纹。叠了一层又一层,侍官把许嘉清的手掏出来,又给他梳头发戴项链。


    绿松石红玛瑙珊瑚天珠,许嘉清分不清,只觉得重。装点好以后,有侍官捧着镜子给许嘉清看,许嘉清头疼,摆摆手说快走吧。


    但是侍官又拉住了他,给许嘉清手上戴了个手套。许嘉清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什么也没问。


    许嘉清觉得今天既不对劲又奇怪,侍官把他带出了神宫,许嘉清再一次看清了贺可蓝的全貌。不止是贺可蓝,嶙峋的群山骤然白头,浅雪覆盖住了地面,一脚踩上去沙沙作响,如同碎琼乱玉。


    冷风呼啸,脸旁边的头发胡乱飞着。许嘉清刚拨开就又飞了回来,遮住眼。神宫外灯火通明,山里人极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灯火晃了许嘉清的眼,许嘉清眯起眼。


    随着色块聚焦,前面有个男生拉着女孩的手,激动的说着什么。女孩微蹙着眉头,没有什么动作。男生的脸又热又红,许嘉清能看见哈出来的气变成烟,往天上飞。最后女孩握着拳头,不知说了些什么,男孩就捧着她的脸吻上去了。


    许嘉清看到这个画面有些恐慌的往后退,想往远处逃。他不想呆在这里,哪怕回神宫也可以。


    耳朵嗡嗡作响,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他不该来这里。可许嘉清刚转过身,就撞到了江曲肩上。江曲澄黄的眸子里映出灯火,他笑着说:“好不容易见到故人,清清怎么不过去。”


    许嘉清说:“江曲,你是故意的。”


    隆达飞了起来,五色的经幡随着风发出响声。前面的人看了过来,江曲箍着许嘉清的胳膊,把他带了过去。


    央金好像变得更成熟了一些,那个男孩喊道:“仁波切。”


    江曲点了点头,轻笑道:“新婚快乐。”


    男孩一下就羞红了脸,张口刚想说什么,就被江曲打断了:“还没见过嫂嫂吧,他身子不好不能见风。趁着新婚,也来沾沾你们的喜气。”


    许嘉清凌厉的脸被长发很好的柔和了,看起来有些雌雄莫辨,但美人,本来就是雌雄莫辨的。


    男孩听了这话,连忙道:“外面风大,请嫂嫂和仁波切进屋去。”


    屋子里面一群人载歌载舞,山里有空调,但大家还是更爱炉火。炉火把许嘉清的脸薰得一片绯红,江曲替许嘉清脱下外套,又带他去了小房间里的主位。


    路上不停有人双手合一对江曲行礼,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有人来请求施福赐礼。匍匐在江曲脚下,五体投地。这个场景让许嘉清想到了初见,扭过头假装看不见。


    没一会,央金和那个男孩就回来了。男孩很腼腆,总是笑着。许嘉清站在男人的角度,觉得他是个好人,可又觉得他靠不住。这个饭局很诡异,许嘉清吃不习惯完全没改良的藏族饭菜,江曲拿着小刀给许嘉清分羊腿。山里的羊没有一丝膻味,但许嘉清就是要找点事折腾江曲。


    当着主人的面不好挑剔饭菜,许嘉清就把江曲切好的羊腿又往他碗里扔。等全都扔回去了,江曲又给许嘉清夹牛肉包子。但许嘉清看包子也不顺眼,刚好窗外有只草地笨眼巴巴的扒着窗往里看。许嘉清笑了一下,就把包子给狗吃了。


    江曲一直没吃东西,餐桌上无人敢动筷。许嘉清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举起酒杯说:“敬新婚。”


    众人纷纷举杯,许嘉清一饮而尽。藏族的酒,又烧又辣,许嘉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江曲又给许嘉清捏了糌粑,碗还没推过去,就被许嘉清掀在地上。


    江曲的表情有些冷,许嘉清死死盯着江曲。男孩见此连忙来打圆场,举着酒杯说:“仁波切和嫂嫂的感情真好,希望我们以后也能像仁波切和嫂嫂一样。”


    央金没有说话,她看见了许嘉清戴着手套的手,默默往前推了碟蘸水。


    一触即发的战争就这样哑了火,江曲又默默给许嘉清倒酒。许嘉清看着那个羞红脸的男孩,吃饭的央金,觉得这像是一个happy end。一个除了他,大家都满意的完美结局——


    作者有话说:江曲其实漏了一个字,这是“订”婚宴[鸽子]。


    我突然发现,原来没有写作助手也可以请假。晋江,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第110章 两年


    许嘉清看着这一切, 不知怎么心里空落落的。脸上又红又辣,许嘉清燥得慌,想出去吹吹风。


    那个男孩双手捧着什么给江曲看, 许嘉清起身,江曲好似也想跟出去,最后选择了坐在原地。


    下雪天,刮大风。屋里人群熙攘, 许嘉清头上的珊瑚坠子乱晃。他往前走了两步, 雪下得雾蒙蒙。许嘉清突然想抽烟了,可是一摸口袋,他什么也没有。


    树上光秃秃的, 许嘉清靠在树上朝远方望, 他想看看他的家。可他眯着眼, 重叠的大山挡住了他。许嘉清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许嘉清回头,原来是央金出来了。


    一年半将近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许嘉清觉得央金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央金拉着他的衣袖说:“你还好吗。”


    许嘉清的鼻子有些酸, 微微侧头。央金好似想说什么, 最后又什么都没说。许嘉清说:“新婚快乐。”


    央金往前走了两步, 和许嘉清并肩而立。央金不是傻子,她看得见许嘉清身上的伤,也明白他为什么会戴手套。央金好像明白了,江曲为什么会带许嘉清来见她。江曲不愿当恶人,来逼她当,而她不得不当。


    央金把手攥成拳头说:“嘉清,留在这里吧。”


    许嘉清抬起头, 好似有些难以置信。央金看着许嘉清,又重复了一遍:“嘉清,留在这里吧。”


    “我结婚了,只要你留在这里,我们就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我们可以踏着雪散步,坐在炉火边听柴火劈里啪啦。我们是一家人,江曲不能阻止我见你。我会每日进神宫上香,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我知道你还是不能接受小娃娃,我会帮你把他养大,当成亲生的孩子对待。我们不在意血缘,长生天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许嘉清眼眶一片湿红,兀的抓住央金的手:“你让我留在这里,留在一个强/女干/犯的身边?”


    “就算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爱他,对他没有一丝感情,喜欢的另有其人,你也要我留在这里?”


    央金捧着许嘉清的脸,她的手很冰,他们贴的很近。央金说:“你会喜欢上他的。”


    热乎乎的气打在许嘉清脸上,许嘉清觉得央金就像换了一个人。这不是他的央金,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许嘉清用力甩开央金的手,刚转过身,就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瞳仁。


    江曲站在他们后面,不远也不近。许嘉清不知道他听了多久,连肩上都覆了一层浅浅的白雪。毛皮帽子上也沾着雪,刚好遮住许嘉清中午砸的伤。江曲的脸和死人一样白,身后是阑珊灯火。许嘉清没有说一句话,飞快的走了过去。


    央金并不意外江曲在这里,他手上捧着汤婆子,连借口都非常完美。央金说:“你满意了?”


    江曲没说话,过了很久以后才道:“你说他会留下来吗。”


    央金嘴上说着我不知道,实际却明白,许嘉清绝对不会留下来。他实在太硬也太倔,江曲也是个不愿放手的。但凡他们中间有一个软和性子,都不至于走到今日这种地步。


    许嘉清回去以后灌了很多酒,连带着江曲也喝了很多。江曲不常喝酒,面上一片红。那个男孩刚要阻止许嘉清,央金就制止住了他说:“今天难得高兴,也不是天天都这样。喝就多喝一点吧。”


    这场饭局到最后,大家都喝大了。雪下得厚,那个男孩大着舌头说:“家里房间多,仁波切和嫂嫂就在这里住下吧。”


    江曲已经倚在许嘉清肩膀上彻底说不出话,是许嘉清点的头。


    一行人把他们半扛着送到房间,门一关许嘉清就清醒了,只是江曲依旧死死揽着他的腰不放。许嘉清想把江曲丢地上,可江曲一直小声唤清清。


    房间里的炉火烧得很旺,刚刚又喝过酒,热得人脑袋晕。许嘉清努力把江曲往地上弹,江曲又顺着许嘉清的大腿往上爬,口里的话变成了清清为什么不要他。


    一句话颠三倒四的讲,许嘉清听烦了,直接说:“江曲,你箍的我不舒服。”


    许嘉清以为江曲会装傻,可他很快就放开了手。半晌后又捧着许嘉清的手说:“还疼吗,嘉清我知道错了,我会改好的。”许嘉清看着江曲,他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江曲如蛇般常年湿冷的身躯难得带了点活人体温,说着说着,就开始掉起眼泪了。他问许嘉清,是不是只有死,许嘉清才会原谅他。他像狗一样去蹭许嘉清的手,吻着许嘉清袖口。


    许嘉清把他从地上拖拽起来说:“你喝醉了,快睡吧。”


    江曲不停说他没醉,许嘉清胡乱应着,却并不当真。


    到了床上,江曲抱着许嘉清,把头埋进他怀里。许嘉清觉得自己胸口像盘了一条白蛇,瘆得慌,也睡不好。


    许嘉清推了推江曲,江曲由他推,但很快就又贴上来了。许嘉清闭着眼听外面歌舞,那些人舞到后半夜才停。许嘉清听外面彻底熄了声,这才缓缓起身。


    许嘉清轻手轻脚,可刚穿上鞋,江曲就拉住了他的手问:“清清要去哪里?”


    话里没有一丝酒意,许嘉清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曲的手就又掉落下去。许嘉清扭头,原来是江曲在佚语。


    许嘉清不知怎么还是回答了这句话,他说:“我出去找水喝,你要不要?”江曲的呼吸很绵长,没有丝毫变化。许嘉清起身下楼,门刚合,江曲就睁开眸。


    他的眸子里也没有一丝酒意,江曲翻了个身,用手捂住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楼下的人说着藏语一一告别,还有很多人在打扫卫生。许嘉清脱下自己的袍子,在门口拿了件别人的袍子罩在身上。那个男孩皱眉看着,不知怎么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许嘉清还没来得及推门,他就喊道:“等一下,你是不是穿错衣服了,这是江措的衣裳。”一边说着便要过来,许嘉清的手还在木门上,心脏怦怦乱跳。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乱起八糟的想法,许嘉清忍不住思考就这样跑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是那个男孩还没走两步,央金就遥遥道:“你看错了,江措的衣裳早就被他穿走。快来帮忙。”男孩哎了一声,用藏语说了声对不起就去找央金了。


    许嘉清推开门,外面是漫天飞雪。江曲辗转反侧等不来许嘉清,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被子里还有许嘉清的味道,江曲深深去嗅。


    许嘉清往前走了两步,踩在细沙似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达那的夜,只有一轮月。这里没有一个人,大家都回家了,而他也要回家。


    许嘉清走着走着就开始往前跑,却被自己绊倒,在雪坑里摔了一跤。雪地里藏着石头,划破膝盖也不觉得疼,许嘉清爬起身来继续往前奔。


    达那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大的雪了,雪把许嘉清的脚印重新覆盖,只余白茫茫一片天地。江曲枯坐许久,直到楼下熄灯,他才终于说服自己,许嘉清不会回来。


    江曲站起身,刚推开门,就有便衣侍官把什么东西捧给他。许嘉清穿的每件衣裳里都缝了定位仪,侍官说:“仁波切,师母找到了您安排的车。”


    江曲也摸不准自己的心情,他上了车,把许嘉清重新带回了神宫。他在神宫门口看到了央金,央金放声笑着,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许嘉清走,里面又有央金默许帮忙。江曲恨极了,恨他们之间的默契与一条心,又恨自己为什么怎么也插足不进去。


    许嘉清的唇极为苦涩,或许是因为上面沾了泪水。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江曲笑着说:“许嘉清,你永远也逃不掉了,无论万水千山相隔多远,未名神都会把你再次带回我身边。”


    “我们永不分离,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许嘉清好似想到了过去的什么事,表情逐渐变得恐慌起来。他努力往前爬,拽着门把手不断摇门喊央金。许嘉清想要央金救他,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只求央金不求他。


    他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外面传来袍子拖地声,江曲拽着许嘉清的头发把他丢在地上。


    江曲说:“你以为她能救你吗?许嘉清,没有人能救你。”


    许嘉清瞪眼看着江曲,昏暗的灯光勉强够到江曲那张脸。他的表情异常癫狂,眼底满是血丝。然而就算这样,他被扭曲的脸也极为俊美。


    江曲嗤笑着说:“许嘉清,你以为你能摆脱我吗,我要你生生世世都在我身边。”


    水上鸳鸯,云中翡翠;日夜相从,死生无悔。


    “许嘉清,你死也别想离开。”


    许嘉清膝盖上的伤血肉模糊,江曲拉着他的腿,拿起一旁的椅子用力往上面砸。


    惨叫声,央金拍打门的咒骂声。神宫灯火亮了一片,许嘉清在血泊里不停翻滚,央金拍着拍着就变成了哭喊。


    看着许嘉清的声音越来越细微,江曲的手抖的很厉害,往后退了两步。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江曲以为是血,用手接了却是泪。


    藏医在赶来的路上,江曲膝行往前抱住了许嘉清不断痉挛的身。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哪怕是威胁。


    江曲明白他完了,一切都完了。是他亲手葬送了那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他拥着许嘉清,就像拥住了两年前的那轮月。


    江曲又看见了初见,有许嘉清在的地方一切都很美。江曲张着口却不敢问:有我在的地方你还会不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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