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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比赛结束后, 生活重新回到正轨,课程和训练填满了每天的时间,只有日常训练结束后才能挤出空余时间。


    球场上的氛围正火热。


    桐岛伊真在再次扣完一球后终于忍无可忍,他扭头对矢巾秀说:“不用每次都传这么高,他们拦不住我。”


    对面的及川彻和岩泉一顿时脸色一黑。


    矢巾秀心虚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抱歉抱歉,看到拦网有点控制不住……”


    岩泉一的拳头嘎吱作响:“你这家伙果然还是很嚣张啊!”


    及川彻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每次作为对手都想把他暗杀掉呢。”


    桐岛伊真看过去:“好过分。”


    及川彻怒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花卷贵大在看够了热闹后终于走到发球区准备发球,网前的骚动随即制止。


    渡亲治一传到位,矢巾秀屏着气组织快攻,在配上后如释重负地松懈下来,可惜金田一勇太郎的这记短平快被恰好上前的花卷贵大接起。


    岩泉一带着被挑衅的怨气反击,最后一步踏得无比沉重,腾空,挥臂,转腕。


    “砰——!”球极速旋转, 在拦网者的手上猛地飞出场外。


    桐岛伊真顿时愣住, 他意外地看向已经在界外滚落的排球, 又低头看了看手掌。


    矢巾秀目瞪口呆:“诶?”


    准备好接球的渡亲治一时间也愣在原地。


    金田一勇太郎震惊道:“好厉害!”


    我也好想在桐岛学长手上借手成功……


    及川彻笑容扩大:“Nice ball!”


    岩泉一也有点惊异:“没想到这一球能成功。”


    原本只是想随意尝试一下的。


    松川一静调侃:“要是每次都有这种成功率就好了。”


    岩泉一无奈道:“那还真是有点困难。”


    目前还是失误较多, 一不留神就是一颗界外球。


    那边的及川彻已经开始对着桐岛伊真耀武扬威:“他们拦不住我~”


    桐岛伊真也不生气, 微微低下头:“高兴了?”


    金田一勇太郎忍不住转头偷偷对国见英说:“你看, 我就说桐岛学长的脾气好了很多吧?”


    国见英瘫着脸:“你也可以尝试一下这么跟他说话。”


    金田一勇太郎完全没听出好友的言外之意, 他想了想, 立刻摇头:“可是这样有点冒犯。”


    国见英:“……”


    球再次飞入空中,场边的替补球员专心致志地翻着比分牌。


    “好——!”


    “Nice kill!”


    “渡学长,好一传!”


    ……


    一局结束之后,沟口贞幸放下手里的记录本,站起来宣布道:“行了,接下来是自主训练时间。”


    及川彻抓起水瓶喝了一口,发现场馆中少了一个人,他疑惑地问:“入畑教练呢?”


    桐岛伊真才注意到原本坐在场边的入畑伸照不见了踪影,对方平时很少无故离场。


    沟口贞幸随意地说:“出去接电话了,你们继续吧。”


    就在他刚说完的同时,不远处掩上一半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入畑伸照提着手机走了进来,看到已经下场的众人,脸色有点怪异:“结束了?正好,我有事要说。”


    教练的脸色有点不同于往常,一群人面面相觑片刻,十分自觉地停下动作围了过去。


    入畑伸照的表情的已经恢复如常,他声音平稳地说:“条善寺高中的教练联系我说,想举办一场宫城县高一年级的合宿,参加的人员都是全县水平一流的学生。”


    闻言,不少人的目光落到了队里唯二上过场的一年级身上,金田一勇太郎忍不住看向国见英。


    入畑伸照笑着说:“金田一和国见,你们两个接到邀请了。”


    金田一勇太郎愣了几秒,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吗?”


    国见英瞥了他一眼:“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金田一勇太郎的心情顿时激动不已,在入畑伸照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确实偷偷闪过自己会不会受邀的念头,但这个想法只是转瞬即逝。


    他在全国大赛上的前期表现相当糟糕。


    岩泉一用了拍了一下两个学弟的后背:“恭喜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松川一静调笑:“县内一流哦。”


    金田一勇太郎的脸不由红了:“谢谢!”


    及川彻瞄了一眼国见英,忽然微笑询问:“小国见,你应该会去的吧?”


    入畑伸照笑眯眯地补充:“不强制参加哟。”


    金田一勇太郎一听,连忙转头:“当然要去了!你会去的吧?国见。”


    周围人立刻看了过去。


    “……”


    国见英在人群中及川彻和金田一勇太郎无比清晰的两道视线中沉默半晌,最终放弃般地移开视线:“嗯……”


    金田一勇太郎兴奋道:“太好了!”


    花卷贵大哀叹:“真犯规啊——居然只有一年级吗?”


    及川彻摇头叹息:“就是就是。”


    入畑伸照看了眼手机:“合宿地点在白鸟泽,那么我就和对面说你们都要参加了。”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桐岛伊真笑了起来,他侧头低声说:“还好只有一年级,不是吗?”


    及川彻维持着僵硬的笑容道:“你的话有点多了。”


    “对了,”入畑伸照重新抬起头:“还有一件事。”


    队员们停下嬉闹的姿态,一脸老实地看向教练。


    入畑伸照清了清嗓子:“桐岛。”


    和他对上视线的桐岛伊真:“?”


    入畑伸照缓缓开口:“你被全日本青年强化合宿召集了。”


    桐岛伊真:“?”


    他被什么玩意儿召集了? ?他同意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都呆滞住了。


    瞬间的寂静过后,及川彻率先看向桐岛伊真。


    “全……全日本?”渡亲治喃喃道。


    “等等!”花卷贵大从怔愣中回过神,满脸震惊地问:“可桐岛不是意大利人吗?!”


    松川一静不可思议地用手抵住下巴:“他们打算策反他?”


    金田一勇太郎肃然起敬:“桐岛学长,你好抢手!”


    入畑伸照扶额:“不,只是国青合宿那边坚持说他符合入选标准……”


    他的脸色正经起来:“虽然我一直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桐岛,你有日本国籍吗?”


    桐岛伊真一愣。


    矢巾秀犹疑道:“没有吧?桐岛之前说过他的国籍是意大利的。”


    然后他就听见对方说:“有。”


    就说嘛,果然没……等等。


    有? ? ! ! !


    及川彻瞠目结舌:“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之前不是说你是意大利籍吗?”


    当时听过这番话的几人狐疑点头。


    桐岛伊真难得有点尴尬:“我当时没想起来,下意识就……”


    平时生活中完全没有人提及啊……大家都默认他是意大利人。


    众人纷纷绝倒:“这都能忘吗?!!”


    “你是双国籍吗?”矢巾秀羡慕道:“好帅!”


    桐岛伊真可有可无地说:“暂时是吧,反正过个几年就不会再继续保留了。”


    当时桐岛梨纱子没有注销掉他的日本籍,大概是想让以后的他自己做出选择吧。


    入畑伸照严肃地问:“那么你打算去吗?”


    他私心是希望对方能去的,毕竟机会可遇不可求,而且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国青队合宿的邀请。


    问题就是桐岛伊真——他不是正常人。


    谁知对方竟没有立刻拒绝。


    桐岛伊真盯着入畑伸照看了半晌,见教练一脸摸不清状况的样子,他终于放弃了示意,不情不愿地问:“只有我一个人?”


    入畑伸照有点纳闷:“是,只有你一个人。”


    虽然很遗憾,但队里的其他人目前确实够不上这个资格,只有及川……


    不对,及川?


    入畑伸照突然醍醐灌顶,他了然道:“你是想问及川吗?”


    及川彻惊讶地看过去:“我?”


    桐岛伊真满脸意兴阑珊。


    这么没眼光的国家队确实很少见。


    及川彻心有灵犀般读出了这人的想法,他有点哭笑不得,无奈地说:“伊真,我已经高三了,这个合宿的人员都是一二年级的。”


    桐岛伊真的脑子一顿。


    也就是说,我只能一个人去?


    思及此处,他果断地说:“我不去。”


    入畑伸照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你不去?”花卷贵大觉得不可思议。


    及川彻久违地感受到了头痛:“你这家伙……虽然我就猜你可能会拒绝,但你真的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了啊……”


    入畑伸照决最后挣扎一下:“合宿的地点在东京的国家训练中心,现役的奥运会选手也会在那里训练。”


    他疯狂暗示。


    但桐岛伊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每年在米歇尔生日宴上见到的那些仿佛和主教练一脉相传般不着调的意大利国家队成员。


    于是他毫无波动地看过去。


    岩泉一忍不住说:“他们好像是会从目前召集的成员中选出两年后作为青年代表参赛的球员。”


    及川彻的思绪飘荡了一瞬:“世界啊……”


    入畑伸照用一种期许的眼神看着桐岛伊真。


    桐岛伊真:“我不去。”


    “伊真,”及川彻忽然拍了拍他,认真地说:“这只是一场合宿,但里面可是有全日本最顶尖的选手,去体验一下也不错嘛。”


    桐岛伊真想了想,诚实地反问:“你觉得我是这么爱体验的人吗?”


    不想去是一回事,也有一个原因是不想看到埃里克化身尖叫鸡在日本从天而降。


    想起这个人连加训都满脸萎靡的及川彻:“……”


    他无可奈何地对入畑伸照耸了耸肩。


    入畑伸照长叹一声。 -


    回家的路上,三人在便利店停留了一会儿。


    及川彻和岩泉一站在货架前挑选饮料,桐岛伊真在另一边的便当区。


    岩泉一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唏嘘:“他真的不去了啊。”


    “很正常吧,”及川彻打量着货架,想起对方平时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摇了摇头:“毕竟他对日本完全没有归属感的样子呢。”


    别人不问的话他甚至没有想起自己那个多余的国籍。


    岩泉一没有立刻说话,他动作,忽然转头问:“那你呢?你会觉得遗憾吗?”


    及川彻的手刚放到牛奶瓶上就顿住了。


    我会觉得遗憾吗?


    高中前两年不断败北,但现在也已经得偿所愿,我应该并不觉得遗憾。


    可人大概永远是贪心的,遗憾永远不会被填满。


    直到岩泉一和他们分别后,及川彻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在想什么?”


    及川彻游离了半天,猝不及防地被这句话惊醒,他猛地回过神,撇了撇嘴:“我在想飞雄绝对是受到邀请了吧,那天我们可是看到国家队教练了。”


    哇,这么一想真是太可恶了!


    桐岛伊真并不在意:“那又怎么样?他只是比你早了一步而已。”


    及川彻沉默了一会:“我说你啊,这种对我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桐岛伊真皱着眉思索:“……莫名其妙吗?”


    “算了——”及川彻仰起头,看向天边落幕的黄昏,语气轻松下来:“你说的没错,要追上你们这样的天才总是需要时间的嘛。”


    桐岛伊真困惑地看过去:“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到现在也觉得自己不是天才吗?”——


    作者有话说:是的伊真其实目前还是双国籍,但是日本不支持双国籍,所以他等到20就要退掉了,意大利和阿根廷都支持双国籍哦[烟花]


    不过其实很多转了国籍的日本人还是持有日本国籍,因为你不退好像也没人管你,但是感觉貌似有点灰色地带,所以我就不设定这个了


    第182章


    及川彻一愣, 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桐岛伊真却似乎并没有想得到回答,他像是随意从脑海中拉出一点回忆似的漫不经心地说:“意大利国家队的替补二传以前是正选。”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及川彻的思绪有点转不过弯,他茫然道:“哦……是吗?”


    桐岛伊真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刚成年不久就进了国家队一队,成了当时的首发二传,在青年队时也是名声在外,职业生涯堪称一路高歌,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样都能称得上一句天才吧。”


    及川彻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诈,他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当然了。”


    桐岛伊真点了点头:“但是后面来了一个比他更年轻、传球技术也更精湛的二传,没过多久他就成了替补,后面也没怎么再上过场了。”


    及川彻目光顿了顿,恍然意识到了对方想说什么,他怔怔地看了过去。


    桐岛伊真意味深长地问:“那么你觉得,他到底是不是天才?”


    及川彻的脚步停住了, 桐岛伊真往前走了几步才察觉到, 于是回头看了过去。


    绮丽的晚霞铺满了整条天际线,落下的光影都带着酡红,桐岛伊真的半张脸埋在此刻的余晖中,眼底仿佛都闪烁着暖色调的光晕。


    及川彻在这张脸上陡然回神, 过了半晌, 他情绪不明地舒了口气, 走了几步跟上对方:“可是伊真, 年龄增长的同时往往可能会带来技术的下滑,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桐岛伊真忍不住皱起眉,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宽容地看向他:“现在的首发二传确实比他年轻,但是当初的他可依然是在全盛期啊。”


    桐岛伊真直视眼前的人, 语气缓慢地说:“所以你所认为的这个天才,他是在自己体力和技术都还未下降的时候,输给了另一个天才。”


    他再次问:“所以——你现在认为他还是天才吗?”


    见及川彻沉默不语,桐岛伊真终于笑了起来,他侧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率先向前走去:“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来说,那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为天才了,真不讲理啊,彻。”


    被留在原地的及川彻喃喃自语:“什么啊,说这种话……”


    他看着前面的背影回过神,快步追了上去:“等等我!”


    即将面临分别,两人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放弃般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可能确实是有点钻牛角尖,但说到底还是很不甘心啊。”


    桐岛伊真敏锐地问:“不甘心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存在比你还要有才能的人吗?”


    及川彻立刻被这句话羞耻到了,但他郁闷了半天,刚要自暴自弃地承认。


    就听见桐岛伊真不以为然地说:“这种想法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然后他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突然嗤笑一声:“我很久以前就觉得这个世界除我以外的人为什么不能全部都是蠢货呢?”


    及川彻当即被震住,所有的情绪暂时被挥发干净,他嘴角抽搐:“什……什么?”


    桐岛伊真小幅度地撇了撇嘴:“当然,现在也偶尔会有这个想法。”


    及川彻:“……不,这完全不正常吧!”


    但桐岛伊真好像不由自主沉浸在了回忆里,他甚至有点咬牙切齿:“我第一节课就开始拉帕格尼尼,参加的每一次比赛都是一等奖,从我开始练琴时起,没有一个人不认为我是天才。”


    及川彻眼皮一跳,心知肚明这段话后面必然跟着一个转折,他咽了咽口水:“你冷静一点。”


    明明是在开导别人但是情不自禁把自己也饶了进去的桐岛伊真勉强压下不爽,冷漠地说:“所以哪怕遇到了比我履历更加出色的人,我也从来没有觉得当时的我不是天才。”


    古典乐界人才辈出,是一个完全靠吃天赋的地方,普通人穷极一生可能都无法追上天才随意跨出的一步。


    但桐岛伊真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事物都是如此。


    他语气平静下来:“你说我们很傲慢,但明明你也是那个傲慢的人。你擅自否定了自己,同时也否定了那些输给你的人,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在很多人眼里,你同样是难以企及的天才吗?”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仿佛最终的审判终于落下,及川彻猛地抬头看过去。


    桐岛伊真看到他的神情,忍不住微笑起来:“所以我们说回最开始的替补二传,他曾经也是队伍的核心,却只能在替补席渡过最后的巅峰期,直到如今即将迎来退役,那他究竟是天才还是庸才呢?”


    及川彻的目光迎着最后一抹黄昏抬了起来,轻声说:“他一直都是天才。”


    背对着落幕的夕阳,桐岛伊真说:“对,你一直都是天才。”


    天边的薄暮彻底消散,月亮还未出现,但仿佛可以预见满天的繁星-


    阿莱西奥大惊失色:「什么?!你要去日本的国青合宿?!」


    桐岛伊真觉得他不可理喻:「我只是说他们给我发了邀请。」


    阿莱西奥震惊道:「他们怎么这么过分?小真,不准去!你可是意大利人啊!」


    桐岛伊真刚要说自己没打算去,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不怀好意地说:「说什么呢阿莱西奥,我也是日本人啊,这么说太失礼了,要不要给你看看我的日本护照?」


    在哪来着?


    电话那边的阿莱西奥呆滞了片刻,他悲愤道:「你等着,我要告诉埃里克!」


    「等……」桐岛伊真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刚要阻止,电话里就传来了一阵忙音。


    桐岛伊真:“……”


    他翻开通讯录,琢磨着要不要暂时把埃里克的号码拉黑。


    但还没等他开始动作,他正打算拉黑的那个号码倏地跳了出来,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桐岛伊真手一抖,直接点击了接通。


    桐岛伊真:“……”


    手机里顿时传出一道凄厉的喊声:


    「伊真——!!!」


    ……


    虽然后续桐岛伊真再三保证,但那位吃了阿莱西奥洗脑包的意大利U20教练依然将信将疑,不过好在也终于勉强消停了一点。


    倒是入畑伸照在得知事情终于没有转圜的余地之后,长吁短叹地走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集训的那天,青叶城西的体育馆内骤然少了两个人,众人都有些不太习惯。


    花卷贵大左看右看,顿觉冷清:“唉,果然少了人怪怪的。”


    矢巾秀十分赞同,他蹲在地上叹气:“国见那小子明明平时不怎么说话,现在看来存在感倒是蛮强的嘛。”


    松川一静:“这是什么话,他不管怎么说也是我们唯一的一年级首发,存在感怎么可能不高,一偷懒就被及川发现了。”


    岩泉一无奈地说:“也只有他会一直关注这个吧?”


    不远处的及川彻对这话相当不满:“但是我对学弟一直很宽容哦,他偶尔偷懒我可是都大发慈悲放过他了。”


    “哦?”松川一静挑起眉:“那你怎么不大发慈悲放过桐岛?”


    “他?放过他什么?加训吗?”及川彻理直气壮:“但他可是自愿的哟。”


    他毫不客气看向旁边的人:“你是不是自愿的?”


    桐岛伊真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昧着良心说:“是。”


    及川彻得意洋洋地瞄了一眼松川一静,后者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


    桐岛伊真凑近问:“我真的是自愿的吗?”


    及川彻头也不抬:“闭嘴哦。”


    “好凶,”桐岛伊真面无表情地指责:“我那天可是费尽心思把你的想法掰回正轨呢,你应该对我温柔一点。”


    想起那天的事,及川彻笑了笑,他挑起眉反问:“所以你不是自愿的?”


    桐岛伊真一脸真诚:“我不是自愿加训,但我是自愿陪你的。”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及川彻的唇角下意识想往上牵,然后又被硬生生拉直,他淡淡地说:“所以说到底你是自愿的嘛。”


    桐岛伊真遗憾地从他脸上移开视线。


    他现在都不会害羞了。


    另一边,花卷贵大在嘲笑松川一静:“你看,你至于吗?”


    岩泉一皱着眉看了看远处坐在一起的两个人,疑惑地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的关系太好了?”


    看起来真不像只相处了半年多的人,更何况是及川那个这么表面的家伙。


    花卷贵大惊奇道:“你终于看出来了?”


    岩泉一对他的话感到不解:“这么明显的事谁都能看得出来吧?”


    松川一静沉痛地搭上他的肩:“不,你还是没有看出来。”


    岩泉一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花卷贵大严肃道:“你太迟钝了。”


    岩泉一觉得他对自己存在误解,连忙解释:“早就看出来了,毕竟他们天天黏在一起,但是最近越来越夸张了吧?”


    花卷贵大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看了那边一会儿,岩泉一释怀了:“虽然一开始没想到他们这么聊得来,不过及川难得遇到这么合拍还不嫌弃他的人,也挺好的。”


    花卷贵大的表情变得比松川一静还要沉痛:“你果然太迟钝了。”


    刚感叹完的岩泉一:“???”


    ……


    天气越来越冷了,不少人都在校服外面围了一条围巾,桐岛伊真带了一条和校服很搭的杏色格子围巾,但是跟排球队的队服看起来就不是很和谐了,所以他宁愿顶着寒风回家也不愿意拿出来围上。


    岩泉一走后,他蹭到及川彻旁边,小声说:“好冷啊。”


    及川彻想起和乌野比赛结束后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条街道上发生的事情,他顿时冷哼一声,以牙还牙地说:“那你快点回家。”


    桐岛伊真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及川彻很快在这道眼神中败下阵来,他认命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就要去摘围巾,却被桐岛伊真一把抓住。


    他迷惑地看过去:“干什么?不是说冷吗?”


    桐岛伊真一本正经地说:“可是你牵着我就不冷了。”


    这家伙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就变得黏黏糊糊的,及川彻到现在已经快对这人时不时的甜言蜜语免疫了。


    不要大惊小怪的,及川彻警告自己。


    然后他扫了旁边一眼:“你到底对多少人说过这种话?”


    桐岛伊真眼底闪过困惑,有点纳闷对方为什么三番五次提起类似的问题,他重复道:“没有别人,只有你。”


    再次听到这句话,及川彻舒服了,他奖励似的握紧了桐岛伊真的手。


    但直到走到了及川彻的家门口,那双手都没有抽出的迹象。


    及川彻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周围,想把手拔出来,但没有成功,眼看就要路过家门口,他连忙止住脚步:“你干什么?我到家了。”


    桐岛伊真手上的力气一点也没松开,却慢慢垂下眼睛,示弱般地说道:“你今晚来陪我吧,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还好今天不上班,否则我大概要穿着短袖和裙子出门了,然后被冻死在路上,我的天今天真的瑟瑟发抖,谁敢信我前几天还在开空调


    第183章


    及川彻的动作陡然僵住。


    什么意思?


    什什什什……什么意思啊!


    他强行让声音冷静下来:“你又怎么了?”


    桐岛伊真奇怪道:“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及川彻对上他的视线, 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桐岛伊真抬起长长的睫毛,无辜地看过来:“这也需要理由吗?”


    然后及川彻就如同被下了蛊一样,鬼使神差地跟着某个人离开了家门口。


    ……


    ……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直到及川彻坐在了这栋熟悉的房子里, 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吗? !


    偏偏罪魁祸首还顶着一副纯良的面孔从料理台上探出头:“你想吃什么?”


    及川彻麻木地说:“都行。”


    反正你的厨艺也就在这了。


    他无比心虚地拿出手机向父母报备,然后不负众望得到了及川女士的三串问号,他选择性地假装没看见,起身溜到桐岛伊真的旁边:“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说来也是凑巧, 自从那天之后,及川彻再也没有在这里留宿过了,哪怕偶尔留下来吃晚饭,也会在天色渐晚后果断离开。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种凑巧的。


    但直到吃完晚饭之后, 桐岛伊真都很老实,他似乎真的只是想找个人陪他而已。


    这个想法让及川彻又不爽又难以置信, 他瞥了水吧台前正在做咖啡的人一眼:“我今晚睡哪啊?”


    桐岛伊真拿起倒满了的咖啡杯, 刚要送到嘴边, 就冷不丁听见了这句话, 他的动作迟缓下来: “睡哪……”


    坏了, 他难道知道有多余的房间了?可是应该没人跟他说过吧……所以只是猜测?


    于是桐岛伊真迷惑地看过去:“当然是跟我一起睡。”


    及川彻下意识抠了抠袖子:“明明也有其他房间的吧?”


    桐岛伊真理直气壮:“什么其他房间?你不是知道吗,我只买了自己的被子。”


    及川彻的动作停住,他无语地看过去:“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几个朋友在这待了这么多天都没睡在床上吗?难不成打了十几天地铺?”


    桐岛伊真面不改色:“嗯, 只有奥罗拉睡的床。”


    及川彻有点惊讶又有点了然:“原来如此, 你们还挺绅士的嘛……”


    见状,桐岛伊真刚要满意点头。


    及川彻的脸色就陡然一变,他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鬼信啊!”


    桐岛伊真顿时噎住,他郁闷地喝了口咖啡,垂头丧气地说:“我想跟你一起睡也要理由吗?”


    虽然心知肚明这家伙在装可怜, 但及川彻依旧有点招架不住,再加上——


    这是什么话啊?哈?就这么说出来了吗? !


    及川彻的心脏逐渐滚烫起来,他拿起茶几上的冰水喝了好几口,硬邦邦地说:“随便你。”


    但是事情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洗完澡后,桐岛伊真甚至十分有闲情逸致地拿出了小提琴,看那架势像是准备练上个几小时。


    看着对方优哉游哉给琴弓擦松香的及川彻:“……”


    他是来搞笑的吗?


    及川彻无语地移开视线,心里摸不清的忐忑顿时烟消云散。


    这一转头,不远处一个眼熟的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嗯?这不是……


    及川彻饶有兴致地摸了过去,翻开盖子一看,里面果然是满满当当的光盘。


    哇,就说后来怎么找不到了,原来藏到房间里了啊。


    心情颇好的及川彻抬头张望了一下,果然在旁边看到了那个存在感十足的投影仪,他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打开。


    看到这一幕的桐岛伊真眼角一跳,手上调音的动作都顿了片刻。


    由于及川彻对那箱定时炸弹的兴趣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他偷偷摸摸搬回了房间,没想到现在居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及川彻对他年纪最小的那个时期兴趣尤其之大,每次过来闲得没事干的时候就拿出来观看,地狱的是由于数量实在是太多,对方直到现在都没看完。


    桐岛伊真定睛一看,屏幕上果然又是那可恶的小胖墩时期,他忍气吞声地收回目光,努力把注意力放回小提琴上。


    为了防止影响孜孜不倦的音乐家,及川彻关掉了所有声音,但哪怕没有声音,屏幕上的画面也足够他无声狂笑了。


    这个时候的小伊真刚学会站起来,他站在属于自己的婴儿床上,肥肥的双手紧紧抓住围栏的杆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床上的哥哥,两边的脸颊胖嘟嘟的,看起来比蜡笔小新还要膨胀。


    但他哥此刻显然还站不起来,正在被子上爬来爬去,看到弟弟后呆呆笑了笑。


    于是原本冷着脸的小伊真也咧嘴笑了起来,口水从他的嘴里一落三千尺。


    看到这一幕的及川彻差点爆笑出声。


    两兄弟互相傻笑了一会儿,然后难搞的那个很快就开始不耐烦起来。


    小伊真猛盯了对面半天,在意识到不可能过去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用力摇晃着栏杆,连整个婴儿床都开始震动。


    这把正在录视频的桐岛梨纱子吓了个半死,连忙把这个精神抖擞的实心货抱到对面,顺便无奈地把他湿漉漉的口水巾摘了下来,换了一条新的上去。


    桐岛伊真收起琴后走过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幅画面,他的眉毛拧了起来,显然对上面那个动不动就口水直流的玩意嫌弃至极。


    他贴着及川彻坐下来,低声要求:“关掉吧。”


    及川彻被震 动的手机引走了视线,他正在查看新消息,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为什么要关掉?”


    桐岛伊真幽幽地看着他。


    及川彻心情大好,再次看向手机屏幕,然后他的表情变化了一下,几秒后震惊地抬起头:“金田一说乌野的那个小不点也跟着去白鸟泽了。”


    桐岛伊真一愣:“日向?听起来他似乎没有被邀请?”


    他说着拿出手机。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群聊里果然讨论得正欢。


    矢巾秀发了一排表示敬佩的表情包,并扬言早知道他也偷偷混过去了。


    及川彻忍俊不禁:“真的假的啊。”


    “好莽撞,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桐岛伊真翻着聊天记录:“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勇气惊人。”


    及川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行为?”


    桐岛伊真挑起眉:“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及川彻十分肯定地指出:“因为你绝对会很讨厌这种麻烦的。”


    “你说得对,不过得看情况,”桐岛伊真语气轻松:“如果处理麻烦的人不是我,我当然无所谓了,他还挺有意思的。”


    及川彻已经不止一次在对方口中听到这种类似的评价了,他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桐岛伊真漫不经心地说:“毕竟机会是给勇敢者准备的嘛。”


    他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及川彻的脸色僵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个桐岛伊真早有预料的回答:“绝对不会。”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要死掉了……


    他耸了下肩,坦坦荡荡地承认:“这种事情我下辈子都做不到,可能像我这种要面子的人确实会错过一些机会。”


    桐岛伊真侧过头注视着他。


    这个人确实高傲又敏感,但正是这种互相矛盾的因素才组成了如今无比真实的他。


    桐岛伊真的心跳在对面投来的目光中失衡片刻,他忍不住凑过去在对方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慢慢拉开距离:“但是你也会得到新的机会。”


    及川彻看着他移开的脸,眼神垂落了一下:“干嘛这么突然?”


    桐岛伊真诚实道:“就是突然很想亲你。”


    及川彻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桐岛伊真微微抿起唇,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睡觉吧,这么晚了明天起得来吗?”


    “真惊喜你还能意识到,还以为你要练琴练到明天早上呢。”及川彻轻哼了一声,曲起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却发现桐岛伊真还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等了几秒,见这人依然不为所动,忍不住踢了踢:“这么晚了明天起得来吗?你不会还要我抱你上去吧?”


    桐岛伊真坐在床边铺满了地毯的地板上,仰起头思考了一会:“晚安吻。”


    及川彻抱起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刚刚的是什么?”


    桐岛伊真厚颜无耻地说:“刚刚是我亲你。”


    及川彻:“……”


    桐岛伊真等了半天,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伸出手一个用力把人拉了下来。


    及川彻没想到桐岛伊真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跌在了对方身上,他懵了一下,简直差点气笑,结果一垂眼就发现身下的人抬着头看他,一副等待被亲吻的样子。


    最终,他低声说:“……就一会哦。”


    桐岛伊真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唇上的触感就被覆盖,他微微张开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对面的唇缝。


    及川彻坐在桐岛伊真的腿上,被这一点温热的湿润刺激得呼吸紊乱了几秒,但很快就迎了上去,却抵住了对方的舌不允许他立刻进来。


    这并不是一个很激烈的吻,但缠绵的气息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桐岛伊真心想,你停下来我就放过你。


    结果嘴上说着就一会的人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想法,两人的唇贴在一起,交缠的声音在房间内细碎地响起。


    及川彻已经把刚刚说过的话抛到了脑后。


    ……跟他接吻很舒服。


    这个想法让及川彻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不由在心里唾弃这个行为。


    不对吧,完全被眼前这个家伙迷惑了啊。


    桐岛伊真察觉到他的犹豫,睁开眼睛用眼神轻轻示意。


    及川彻的心脏加速跳动了起来,他受到蛊惑一般低下头,却在即将碰到唇的前一刻忽然静止,整个人都僵住。


    做准备闭眼的桐岛伊真疑惑地看过去,但没过多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愣住了。


    及川彻的脸腾地沸腾了,他猛地推开眼前的人,干巴巴地想解释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


    他此刻简直想打开窗户跳下去,于是他下意识就要起身。


    桐岛伊真握住他的手把他重新拉了下来。


    毫无防备的及川彻再次重重坐下,这次桐岛伊真确切感受到了异样的地方,严丝缝合的距离让双方对彼此的身体变化一清二楚。


    及川彻红着脸咬牙切齿:“让我起来。”


    桐岛伊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颜色鲜艳的唇勾起一截弧度。


    然后及川彻听见他说:“我来帮你吧?”——


    作者有话说:速冻浙江,不愧是你,今天穿着外套都冷得我直哆嗦,刚回家就把袜子脱了,然后脚趾跟冰块一样,又狼狈地把棉拖鞋找出来了


    本来想写到伊真说我喜欢你的,其实本来也差不多能写到的,但是码字码着码着突然看见脚边有只蟑螂……我的智商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高过,假装没发现然后一脚把它踩扁了,我真崩溃了没开玩笑,从我踩下去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敢把脚抬起来,折腾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把这玩意弄出去了


    然后回来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久


    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来不及了[爆哭],我就把那几段挪到下一章了,不然衔接不上


    话说我已经很久没在家里看到蟑螂了,真的感觉不管多干净多勤快都会有[裂开]


    老天爷我到现在还想吐


    第184章


    帮……什么?


    及川彻恼怒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认真的啊。”桐岛伊真无辜地看过去, 弯起的膝盖却放了下去,然后收起腿让及川彻坐在了中间的地上,他忽然伸手往下按了一下:“你不难受吗?”


    及川彻整个人抖了抖, 忍不住吸了口气:“等一下……你别动。”


    “真的不让我动吗?”


    及川彻的脑子一片混乱,身体却仿佛身处云端。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控制。


    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做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但对方一点微小的触碰仿佛都能给他带来剧烈的反应。


    桐岛伊真犹豫了一下, 摸了摸及川彻的头,然后他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一僵,呼吸抑制不住地越来越急促。


    他凑到及川彻的耳边问:“舒服吗?”


    像这样还是第一次,桐岛伊真并不能确定对方的体验感,所以这句话他其实问得真心实意。


    但及川彻显然会错了意, 他攥紧了桐岛伊真的手腕,手指有点颤抖:“闭嘴。”


    于是桐岛伊真闭嘴了。


    身下的地毯很厚重,及川彻的力气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流失,支撑他依然坐着的支点是后面的那个人,脖子上忽然感受到一片温热,好像是有人亲了亲他。


    说起来, 明明平时不太看得出来, 但是现在觉得伊真左手指尖上的茧好明显, 手指也比右手长了不少的样子……


    好舒服。


    及川彻的视线恍惚间移到了前方, 视野中的画面让他所有的想法骤然消失。


    投影仪仍未关闭,巨大的屏幕上被一张圆圆的脸蛋占满,年幼的伊真正歪着头趴在镜头前,葡萄般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目视前方。


    他的视线穿过屏幕一动不动地盯着及川彻。


    及川彻的呼吸滞了一秒,他抓住桐岛伊真放回他腰上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快关……关掉。”


    桐岛伊真抬起头,瞄了一眼前方的画面。


    里面的桐岛梨纱子好像短暂离开了一下,屏幕中的小屁孩正不停捣鼓着镜头,似乎很好奇的样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镜头,和屏幕外的两人对视。


    他笑着问:“为什么要关掉?”


    及川彻想瞪这人一眼,但下一刻却又无暇顾及,他只能仰着头把后脑勺埋进身后人的颈窝。


    屏幕上依然自顾自播放着视频,上面年幼的伊真似乎开始不耐烦了,摇晃相机的动作都大了不少,不知道过了多久,不亦乐乎把玩着摄像机的小孩终于将其失手打翻,背景中仿佛有人惊呼一声,画面不断闪烁,最后归于一片虚无。


    房间内黑暗又寂静,一切动静都归于无声,只有细微的喘气声响起。


    及川彻浑身提不起力气,索性把所有重量都往后靠去,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拦腰搂着他的桐岛伊真低下头:“什么?”


    哈?一定要我说那么清楚吗?


    及川彻郁闷地撇过头,有点难为情:“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桐岛伊真靠在床沿边,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慢慢扬起唇,他声音很轻:“又这么问,因为喜欢你啊,所以什么都不需要理由,你也不用总问为什么。”


    他又补充道:“而且你没有拒绝。”


    及川彻没有回答,桐岛伊真从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侧头亲了一下对方的脸,伸手在床头柜抽了几张纸,顺便把上面的台灯打开了。


    昏黄又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床边的一角,桐岛伊真就着灯光替及川彻擦干净。


    及川彻终于动了动,他低声要求:“再说一遍。”


    桐岛伊真重新环住及川彻的腰把人收紧在怀里,唇瓣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垂,声音缓慢地重复:“最喜欢你。”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只喜欢你。”


    桐岛伊真常常后悔没有早点考虑学校里的交换生项目,也不对,或许直接来日本读书会更好,这样就能早点遇见这个人了。


    他忍不住蹭了蹭对方的脖子,小声说道:“如果知道这里有你,我就来日本读高中了,我们肯定能早一点进全国……”


    话还没有说完,及川彻忽然转头吻住他。


    桐岛伊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顺从地低下头配合。


    不知道为什么,及川彻这次似乎异常主动,舌尖一直勾着他不放,很软。


    直到逐渐开始缺氧,桐岛伊真才退出一点点,贴着他的唇说:“这么厉害。”


    及川彻被这句夸小孩似的话说得有点进退不得,他往上瞄了一眼,眼底带着明晃晃的不爽。


    但桐岛伊真看着对方红透的耳朵笑了一声,他抬起左手放到及川彻的眼前,手指微微张开了一点,他似真似假地抱怨:“你看,你把我弄脏了。”


    及川彻只看了一眼就破防了,他一把挥开前面的手,语气有点崩溃:“快点去洗掉啊!”


    桐岛伊真笑着放开他,把他的衣带重新系好后站了起来。


    及川彻心如死灰地爬到了床上,半张脸埋到了枕头里。


    他看了看准备去卫生间的桐岛伊真,视线不由往下瞟了几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吃完不认人。


    这样不太好吧?


    他一时间犹豫起来。


    桐岛伊真又抽了几张纸把手擦干净,但还是有点黏,他随手把纸团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刚要转身离开时,却被床上的人突然叫住。


    “喂,”及川彻躺在床上,却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要不要我帮你啊……”


    桐岛伊真看着他舒服得不想动的样子,又想起刚刚看过的时间,忍不住挑了挑眉:“算了,下次吧。”


    及川彻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果断,一时间错愕地看着前面的背影。


    桐岛伊真在关上浴室的门之前,安抚似的说了一句:“早点睡。”


    及川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关上。


    早点睡?


    ……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


    及川彻在床上猛地翻了个身,这下整张脸都被埋进了枕头里。


    桐岛伊真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因为喜欢你……”


    喜欢……应该就是指那种喜欢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之前果然是误会吧!


    及川彻转身看向头顶的帷幔,羞愤欲死地一把拉起被子。


    其实后来没过多久就觉得怪怪的,那家伙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又那么粘人……如果只是单纯不走心的关系,怎么可能是那种态度嘛。


    可这也是他让我误会的……都怪这人之前一直说那种话,还说什么不可能异国恋。


    对,异国恋。


    及川彻坐了起来,眯起眼睛盯着浴室的门。


    关于这件事都还没跟我解释呢,不过看在是这么久之前说的份上,姑且原谅你了。


    及川彻又重新躺了回去,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大度了。


    他漫无目的地看着床顶发呆,脑海中完全没有睡意。


    所以我们这是——在一起了吧?


    伊真果然讨厌,居然现在才让我想明白。


    早知道他这么好追,当初直接告白了。


    及川彻大言不惭地想。


    ……


    什么时候出来啊,搞这么慢。


    困意依然不见踪影,及川彻翻了个身,郁闷地看着浴室的方向。


    说起来,我之前好像和小岩说他只是看上了我的脸但是并不喜欢我这种话……吧?


    及川彻陡然清醒,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却摸了个空。


    手机呢?


    他撑起身体看向床下,果不其然在地毯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连忙伸手捞了过来,却在点进岩泉一的消息框里时顿住了。


    难道要跟小岩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及川彻的手指慢慢收回。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万一他让我带过去认识一下怎么办?完全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啊!只会引起怀疑的吧……


    还是先别让小岩知道了,做好准备再说吧。


    及川彻心虚地退出了聊天框。


    还有伊真,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之前的想法,会被笑的吧……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及川彻用零秒做出了这个决定-


    桐岛伊真顺便又冲了个澡,一套折腾下来时间又过去了好一会。


    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桐岛伊真抱着这个想法推开了浴室的门,然后一眼就瞄见床头柜上的灯仍然亮着。


    还没睡?


    走近一看,及川彻乱七八糟地卷着被子看手机,暖气开得很足,大概是闲热,他只盖了上半身。


    桐岛伊真在他旁边躺下:“你是打算明天请假吗?”


    及川彻没有理会他的话,脸色微妙地从手机里抬了起来:“飞雄果然去国青合宿了。”


    桐岛伊真一愣,看到他手机里的页面正是青叶城西排球部的群聊。


    讨论影山飞雄的话语寥寥无几,只是金田一勇太郎在日向翔阳的话题后面顺口说了几句,而他们当时没有继续看下去。


    桐岛伊真说:“你当时不是挺笃定的吗?”


    及川彻撇了撇嘴,把手机关掉扔到一边:“这是两回事,不妨碍我看到了不爽。”


    桐岛伊真低低地笑了一声。


    及川彻:“笑什么?”


    桐岛伊真:“嘴上说得那么讨厌他,但又一直很关注啊。”


    “……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及川彻别过脸,但也没有反驳:“因为可是对手啊,而且他大概会留到最后的吧,然后去参加两年后的比赛。”


    他喃喃道:“然后我要去阿根廷……”


    桐岛伊真突然靠近他一点:“你会留在阿根廷吗?”


    及川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桐岛伊真看着他:“我是说,你打算以后一直留在阿根廷了吗?”


    及川彻茫然道:“你是说……转国籍吗?”


    “是啊。”


    “怎么可能嘛,我当然是要回日本的。”


    桐岛伊真若有所思:“哦,这样吗?”


    及川彻有点哭笑不得,觉得他的思维十分跳跃性:“你想得也太多了,怎么能联想到转国籍上?”


    他笃定地说:“不会的。”


    桐岛伊真沉思:“阿根廷比日本还要远,不知道坐飞机要多久……”


    及川彻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发紧,这是对方第一次谈起这个问题。


    “哦,是,”他镇定地说:“确实有点远,原来你是在想这个。”


    桐岛伊真有点惆怅:“我还没去过阿根廷。”


    及川彻听了他的话,忍移开眼,他不经意似的问:“那万一我留在那了呢?”


    桐岛伊真转过身,在被子下面勾住他的手指,不以为然地说:“没关系,反正我会去找你的。”


    及川彻的心跳立刻乱了节奏,他忍着笑问:“万一要坐三十个小时的飞机怎么办?”


    桐岛伊真顿了一下:“要这么久吗?”


    及川彻终于没忍住笑了几声:“不知道,万一呢?”


    桐岛伊真捏了一下他的手心:“那也没事,我可以问加布里借飞机,这样就可以快一点了。”


    及川彻:“……借什么?”


    “他的私人飞机,反正也不止一架。”桐岛伊真开始思索着该怎么跟远在米兰的两个人坦白这件事,更重要的是,该怎么在加布里埃尔反对的情况下用他的飞机。


    及川彻:“……”


    早知道不问了。


    他缓了几秒,幽幽发问:“伊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桐岛伊真从思绪中回过神:“忘了什么?”


    及川彻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不是应该帮我找一条内裤。”


    桐岛伊真这才想起对方的内裤已经被他随手扔进了脏衣篓,他说:“别穿了。”


    及川彻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桐岛伊真认命地下床:“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伊真:早知道早点去日本了


    阿莱西奥/米歇尔:[小丑][小丑][小丑]


    您的好兄弟气晕在厕所


    ———————————————


    我错了,我才是小丑[小丑],但总之终于出来了,感谢审核放我一马


    对了,我其实也没写啥,所以一开始没想到会被锁,可能是有些语句不太行吧,所以删改了一些细节,但跟原文其实没有特别特别大的差别,大家可能以为我写了什么很露骨的东西,其实我感觉也没有诶


    第185章


    岩泉一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幼驯染最近好像安分了不少。


    具体表现在于——


    和桐岛伊真的说话频率直线增长。


    ……以至于没时间找事了。


    岩泉一狐疑地看过去。


    活动室的面积并不狭窄, 但及川彻毫无边界感地在桐岛伊真还在换衣服的时候就趴在柜门上往里面张望:“哇,你还真的带了两条围巾啊。”


    桐岛伊真把短袖套好,往柜子里看了一眼:“因为晚上回家很冷。”


    由于不久之后的春高, 最近排球部经常训练到夜幕当空,回家的温度确实不太好受。


    不过,什么叫……还真的带了两条围巾?


    岩泉一困惑地皱起眉。


    虽然不太明白桐岛伊真为什么要带两条围巾,不过看及川彻的那个样子很显然是知情的。


    奇怪,他们还会讨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那边的及川彻已经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是一条长长的坠着流苏的拼色围巾,翻开白色的一面后露出了另一边的蒂芙尼蓝,看起来和排球部的队服很搭配。


    岩泉一隐约明白了对方的这个举动,他有点咋舌。


    该说真不愧是桐岛吗……这个颜色的围巾可不常见。


    不, 这不是重点。


    他迅速回过神,神色有点纳闷。


    及川彻展开那条围巾,笑了半天:“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桐岛伊真没说话,就着他拉开围巾的姿势,直接将其围到了对方的脖子上,飞快地打了个死结。


    及川彻的脖子瞬间被捆紧。


    在岩泉一的视角, 只能看到他的幼驯染迅速把围巾解开, 然后扔到了副攻学弟的身上。


    桐岛伊真似乎嘲笑般地扯了扯嘴角, 把围巾放回了柜子里。


    岩泉一沉默了。


    这个场景……到底是奇怪还是不奇怪?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话说起来, 其实及川这家伙很早就有点怪怪的了, 不过到底是哪里有违和感?


    岩泉一冥思苦想。


    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站在了门口,前者催促道:“你们还没好?”


    及川彻顺手关上桐岛伊真的柜门:“来了!”


    他路过岩泉一的前面:“小岩,你在发什么呆?走了。”


    后面的桐岛伊真也把视线落了过来。


    岩泉一连忙回神:“哦。”


    不对,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但整场训练下来,岩泉一原本的想法被无情打破。


    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及川彻这个家伙会变安分啊? !


    岩泉一眼角抽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训练已经结束, 及川彻颐指气使地喊住桐岛伊真:“快点过来,再试一次。”


    岩泉一顿觉哑然。


    大家都快走光了啊!不要对着学弟仗势欺人你这混蛋!


    桐岛伊真看了眼时间:“不。”


    岩泉一欣慰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拒绝他吧桐岛!


    及川彻:“不?”


    桐岛伊真走了过去。


    岩泉一:“……?”


    你好歹给我再坚持一下啊!


    ……


    好在及川彻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只最后练了几球就准备离开了。


    三人踏着月色走出了校园。


    今晚的风不大,但温度依然很低,一走到室外脸就开始发麻。


    及川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顿时在眼前弥漫开来,他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才会下雪。”


    岩泉一打了个哆嗦:“感觉比往年还冷。”


    桐岛伊真好奇:“一般什么时候会下雪?”


    及川彻看着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叶:“去年是十一月中旬左右,按照这个时间也差不多是现在了。”


    他顿了一下,忍不住问:“意大利什么时候会下雪?”


    “米兰很少下雪。”桐岛伊真回忆了一下,甚至已经记不清上次的雪季是多久之前的了:“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了,就算有也是小雪。”


    岩泉一不由笑了:“那你今年在日本可以体验一下,仙台几乎每年都会下雪。”


    及川彻耸了耸肩:“虽然没有其他地方降雪量大。”


    “最大的是北海道吗?”桐岛伊真随口问。


    及川彻眼底带上揶揄:“刻板印象。”


    岩泉一大笑道:“是青森,青森的降雪量可是世界第一。”


    桐岛伊真有点感兴趣:“这好像也是东北吧?”


    “是啊,其实我的意思就是我们没有东北其他地方的降雪量大,”及川彻说着观察了一下桐岛伊真的神色,惊奇道:“怎么?你想去那边玩吗?”


    “有点,”桐岛伊真没有装模作样,他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但是我不想一个人去。”


    及川彻把围巾往上扯了一点,掩盖住扬起的嘴角,一本正经地做出思考状:“嗯……你现在可是没什么时间哦,春高可是马上要来了。”


    “现在也不是看雪的最佳时机吧,”岩泉一用谴责的眼神看了及川彻一眼,转而对桐岛伊真说:“春高结束刚好可以去青森玩几天,1-3月是最好的时候。”


    他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桐岛,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意大利?”


    及川彻唇角的笑落下了一点,耳朵不自觉竖起。


    什么时候回意大利?


    桐岛·最开始准备学期一结束就马上回国甚至根本没打算留下来参加比赛·伊真可疑地沉默了一会,然后在及川彻愈发危险的目光中冷静地说:“没想好,反正明年开学之前回去就可以了。”


    岩泉一不疑有他,羡慕地点了点头:“真好啊,这么自由。”


    及川彻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情美妙地保持了下去:“不过说到春高,果然东京还是那几所学校啊。”


    东京都的代表选拔赛在今天已经结束,拿到参赛名额的三所学校分别是井闼山、枭谷和音驹。


    “是啊,看来可能又会和井闼山对上,”岩泉一有点感慨:“而且兵库县,稻荷崎也出线了。”


    兵库的比赛结束得比东京要早,他们在几天前就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依旧是熟悉的对手。


    前方就是家门口,岩泉一深吸一口气,停下了脚步:“好了,总之你们别仗着明天放假就熬夜,难得的假期,好好休息。”


    及川彻拉长声音:“小岩——你是我妈妈吗?”


    岩泉一凶恶地回头:“哈?”


    及川彻抖了抖,瞬间收敛表情,正经道:“晚安。”


    桐岛伊真抬起眼:“回见,岩泉学长。”


    寒风凛冽,呼啸着穿过街道,带起一阵彻骨的冰凉,头顶夜色黑沉,月光都散发着肃然的气息。


    路灯下的两道身影被拉长,其中一个人眼疾手快地穿过另外一人被围巾包裹的脖子,把冰冷的手背按在上面。


    惨遭毒手的那个人立刻瑟缩了一下,抬手就要摘旁边人的围巾。


    罪魁祸首大笑着躲开。


    看着这一幕的岩泉一只觉得信息过载,半晌后,他若有所思地往家里走去。


    大概这俩人是真的一见如故吧。


    只能得出此结论的岩泉一想道,虽然一开始有点不对付,但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桐岛伊真被这股狂风吹了满脸,表情都麻木了不少,他隔着围巾摸了摸脖子,冰凉的触感仿佛还遗留在上面。


    “好冷。”


    听到这句话,及川彻不可思议地看过来:“我就碰了一下而已,你不要假装这么娇气。”


    假装娇气的桐岛伊真不为所动:“你要补偿我,比如说……”


    及川彻哼笑着截过话头:“比如说——陪你去青森?”


    桐岛伊真眨了眨眼,如善从流地答应下来:“也行,这是你说的。”


    及川彻被他的语气气笑了,没好气地踢了一脚过去:“快走。”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会,桐岛伊真忽然想起来:“阿根廷和意大利的季节相反。”


    一个在南半球,一个在北半球。


    “嗯?”及川彻抬起头,思绪被他牵着走,却有点兴致勃勃:“但这样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是挺有意思的,”桐岛伊真低头看他,忽然笑起来:“你好像跟前几天有点不太一样?”


    及川彻一愣:“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但总觉得……”桐岛伊真慢慢思索了片刻,说道:“那时候的你不会跟我讨论这个话题。”


    闻言,及川彻的眼神游移了一下,但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怎么可能?你居然这么想我?”


    桐岛伊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及川彻被这个眼神盯得直发毛,他加快脚步,在看到熟悉的大门时眼前一亮,淡定地说:“我到了。”


    桐岛伊真无视他脸上明晃晃的送客意味,故意停下脚步:“不要。”


    不要?


    及川彻震惊道:“干、干什么?你要跟我回家吗?”


    桐岛伊真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及川彻跟他对视了半天,原本耿直的视线慢慢缩回。


    他意识到了什么。


    桐岛伊真双手插在兜里,低头小声笑了笑:“晚安吻?”


    半晌后,及川彻压低声音:“知道了……”


    他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刚准备靠过去,却在抬起头的倏地怔住了。


    天幕依然漆黑一片,但昏黄的灯光下,细小的雪粒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一片碎银,一点莹白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了水滴。


    桐岛伊真收回手掌,目光中闪动着诧异:“下雪了?”


    “初雪啊……”及川彻望向天空:“居然刚好赶上了。”


    桐岛伊真静静看了片刻:“明天的雪应该会很厚吧?”


    及川彻和他并排站着:“看起来应该会。”


    风呼啸而过,原本细碎的雪粒顿时被卷成了雪片,就着冷风斜飞而下。


    及川彻侧头说:“早点回去吧,要更冷了。”


    桐岛伊真慢慢拉下一点围巾,垂眼示意。


    及川彻无奈,身体却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对面的人伸手抵住了肩膀,力气不大,更像是轻柔地搭了上来。


    桐岛伊真满脸平淡地开口:“那么就到这里了,下次见。”


    及川彻:“?”


    他刚想说你搞什么?


    却见桐岛伊真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然后他放下手,眼神看向后面,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及川女士。”


    及川彻整个人滞住。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你们训练结束了?又这么晚呀。”


    及川彻毛骨悚然地回头:“妈妈?!你怎么在外面?”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彻,”及川美咲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我当然是出来扔垃圾了。”


    随后她笑着看向桐岛伊真:“天气太冷了,桐岛君,早点回去吧。”


    桐岛伊真的视线顿了一下,短暂地放到了及川彻身上,然后又迅速折回:“您也早点休息。”


    及川彻欲言又止:“……”


    但另外两人已经客气地相互道别。


    他只能黑着脸说:“……再见。”


    桐岛伊真飞快地翘了翘嘴角: “再见,及川学长。”——


    作者有话说:是的这是一章日常


    怎么感觉小岩越来越像他们play中的一环了


    KFC你凭什么下架十翅一桶!你再不上架……我就跪下来求你[爆哭] ,可恶突然好想吃


    ps.及川女士已经不知道几杀了,每次都是被她送走,两个人完全就是偷偷幽会


    第186章


    桐岛伊真现在的心情有点下滑。


    原因在于今天早上难得有闲心在做咖啡时拉了个花, 结果手一抖在中间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波浪。


    倒也不至于因此生气,但总觉得有点不太美妙。


    他盯着上面的图案看了半天,最终有气无力地端着杯子走向客厅。


    客厅的窗帘没有被拉上, 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没开灯的客厅。


    室外的天色看起来并不明亮,从桐岛伊真的视角只能看到灰色弥漫的天空,他离开连接着餐厅的走廊,眼前逐渐清晰,他却不由愣住了。


    窗外一片银装素裹,地面积起了厚厚的雪堆,树叶和花丛都染上了银白,偶尔被一阵风吹过,簌簌地往下掉。


    桐岛伊真慢慢往窗边挪过去, 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心里的那点疙瘩奇异地消失了。


    客厅的后半段依然陷在黑暗中, 只有窗前透出了一点晦暗的光线。


    现在是早上五点零八, 喝完一整杯咖啡的桐岛伊真做出了一个久违的决定。


    ——出门晨跑。


    一日之计在于晨。


    绝对没有要找借口出去玩雪的意思。


    但比桐岛伊真动作更快的是一道电话铃,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立刻接了起来。


    刚一接通, 里面的声音就轻快地冒了出来:“早上好!”


    桐岛伊真听到这声音就下意识牵起唇, 靠在窗边慢悠悠地回应:“早。”


    电话那头风声凛冽, 及川彻调侃的声音穿响了起来:“你不会还在睡吧?”


    “没有, 我早就起来了, ”桐岛伊真一口否决,忍不住问:“你在外面?”


    “我当然是在晨跑了,”及川彻抱怨道:“今天的风很大。”


    他又挑起眉:“你早就起来了?真的假的。”


    刚准备说我也要出去晨跑的桐岛伊真语气幽幽:“不相信我?”


    “你不是很喜欢赖床吗?在我这里没有信誉哦,”及川彻不置可否,笑眯眯地说:“这样吧, 你现在马上出来,我就姑且相信你。”


    桐岛伊真摩挲着空杯子的手顿住了:“你现在在哪?”


    及川彻语气里的笑意透过屏幕传了过来:“你家门口。”


    ……


    及川彻眨了眨眼,十分意外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


    桐岛伊真打开了大门,眼底带着一点愉悦:“你是来找我的吗?”


    “居然真的起来了啊……”及川彻有点震惊,然后他诚实地说:“不,我只是路过而已。”


    桐岛伊真瞥了他一眼。


    及川彻在这一眼中看到了不满,他忍着笑:“一路过就马上想起你了,所以才给你打电话啊。”


    桐岛伊真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发言,但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打了个喷嚏。


    及川彻看向这人身上单薄的毛衣,很明显是匆匆忙忙没有披上外套就跑出来了,他顿时皱起眉:“你快回去吧,别感冒了,最近流感很严重。”


    桐岛伊真对自己的身体非常自信:“不会的。”


    但这样待外面确实有点冷,于是他当机立断一把拉过及川彻。


    ——没拉动。


    “干什么?”及川彻惊疑不定,他强调:“我告诉你,我是真的要晨跑的哦。”


    桐岛伊真拉着他的手没放:“我知道啊,只是想让你进来等我换衣服而已,我跟你一起去。”


    及川彻终于被拉动了,他震惊地进门:“晨跑?你吗?真的假的?”


    桐岛伊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本来就有晨跑的习惯啊,你只是平时没遇到我。”


    在意大利的时候他确实天天起来晨跑,几乎没有一天落下过,只是来日本后放飞自我了。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日本没有一个阿莱西奥。


    嗯……这怎么不算有呢? -


    暖气呼噜噜地往外吹,房间里十分温暖,和外面的寒风呼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岩泉一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支笔,刚好翻动了一页面前的笔记。


    “叩叩。”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声。


    岩泉一立即回头喊道:“请进!”


    门被拉开,岩泉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还在学习吗?小一。”


    “是的,接下来的训练应该会更忙,所以得趁现在多复习一下,”岩泉一看着被放到桌上的水果:“谢谢妈妈。”


    岩泉妈妈笑着走出房间:“那我不打扰你了,不过也要多休息一下哟,毕竟期末考的准备时间还很充裕嘛。”


    岩泉一对着缓缓关上的门说:“知道了——”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他打开放在一旁的手机,排球部的群聊隔三岔五地冒出点新消息。


    花卷贵大上传了一小段视频,里面是一高一矮两个女孩手挽手逛街,然后镜头一转,拍摄者的双手和身上全部挂满了大袋小袋。


    视频发出来后,对方很快附带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独生子岩泉一忍不住笑了一声,马上打字:【下了这么大的雪也要出去玩吗? 】


    点击发送-


    口袋里的手机震颤了一下。


    花卷贵大艰难地重新掏出手机,看到消息后麻木地回复:【什么都阻止不了她们逛街。 】


    逛就算了……凭什么我每次都要来当苦力啊!


    明明我才是那个中间人,你们两个才应该有代沟吧!


    花卷贵大一甩身上的购物袋,悲愤地想。


    前面年纪稍长的女孩意识到弟弟落下,回头催促:“贵大,你在干什么呢?快一点啦!”


    花卷贵大虚弱地说:“来了来了……”-


    松川一静沉痛地放下手机,心想我宁愿有两个爱逛街的姐妹,而不是——


    “哥哥!”旁边的小豆丁捧起作业本,一脸期待:“我写完了。”


    松川一静拿过来自上而下地扫视,随后闭了闭眼:“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些都、错、了。”


    最后几个音节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小豆丁的头随着他的话越来越低。


    松川一静叹了口气:“好了,过来我教你。”


    他弟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等松川一静辅导全部作业时,已经身心俱疲。


    好在弟弟已经去楼上收拾书包,他捂住被气得直抽的心脏,终于可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说他的成绩怎么会这么差呢?”


    “你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沙发上传出一道声音:“你的成绩怎么能这么差呢?”


    松川一静:“……我只是算不上好,完全没到差的地步吧?”


    沙发上的少女摇头叹息:“说明老爸老妈真是越来越不行了,除我以外都是学渣啊,我以为你已经够不行了,结果后面居然还能来一个更不行的。”


    松川一静只觉得胸口被重重插了一箭:“喂姐……”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少女笑嘻嘻地转回身,语气愉快:“行了,你该送他去私塾了,哎——平时可都是我送的,总算能休息了。”


    松川一静叹了口气,朝楼上下来的弟弟招了招手:“走,今天我送你。”


    所以我说我宁愿有两个爱逛街的姐妹啊!-


    晨跑完的及川彻被桐岛伊真以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的借口拐进了家门。


    怀疑他家根本没有茶的及川彻依然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但很倔强地回家换完衣服后才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桐岛伊真疑惑:“你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及川彻从门外小跑进来,闻言忍不住露出头痛的表情:“最近我妈妈好像心情不太好,总是在所有人出门的时候盘问半天。”


    桐岛伊真顿了顿:“为什么?”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及川彻困惑地皱了皱眉:“我姐姐都受不了了,跑去质问爸爸是不是出轨了……”


    桐岛伊真震惊地眨了眨眼:“然后呢?”


    及川彻无奈道:“他比我们还纳闷,还很激动地说不要污蔑他。”


    桐岛伊真沉思了几秒,缓缓说:“可能确实是最近心情不太好吧,或许过几天就没事了。”


    “谁知道呢——”及川彻长叹一声。


    前院的草坪上已经被雪堆满,连路上都被铺了软软的一大层。


    “嗯?”及川彻眼睛一亮,走快了几步:“总觉得你家的雪比较厚呢。”


    他从地上掏起一大捧,胡乱团了一下,毫不客气地砸到了桐岛伊真的身上。


    桐岛伊真被飞溅起的雪花扑地闭了闭眼,他伸手抹掉,似笑非笑地问:“你是想跟我玩这个吗?”


    话刚说出口,他又被一大颗雪球正中脸心。


    及川彻笑得弯下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桐岛伊真一言不发地从兜里抽出双手,低头拢起一大捧雪。


    及川彻一见这动作,麻溜地躲到了树后面,但身体还没彻底被掩盖,就被一颗硕大的雪球砸中后背。


    “哇,你作弊吧,凭什么这么大?”


    “砰!”


    “……”


    “咻——”


    “现在好像是你更过分。”


    “哼哼,这就是我的实力啊!”


    但老实说这场无厘头的插曲谁也没讨到好,宣布休战的两人躺在雪地上休息。


    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细雪,星星点点地往下坠落。


    桐岛伊真看着上方:“又下雪了。”


    “我们进去吧。”及川彻说。


    但是谁也没动。


    及川彻的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身下是柔软的雪地:“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感冒?”


    桐岛伊真懒洋洋地说:“反正我不会。”


    及川彻垂死病中惊坐起,觉得这样不太行。


    他立刻爬了起来,顺脚踢了踢桐岛伊真:“快起来,感冒了怎么办?不准给我耽误比赛啊!”


    桐岛伊真终于慢吞吞动了起来。


    及川彻的后面散落着一大堆雪,是他几分钟前团起的巨无霸雪球的尸体,他突发奇想地蹭了过去,开始重塑尸身。


    桐岛伊真察觉到他的想法,很自然地帮他把另一边堆平整。


    及川彻看着他毫无怨言的动作,自己手上却不由慢了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了过去:“我说你——不会就是想玩雪吧?”


    桐岛伊真正在勤勤恳恳地堆雪人,闻言丝毫不带停顿地抬起头:“你都在想什么呢?”


    看着对方理直气壮的表情,及川彻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要是觉得幼稚绝对会露出嫌弃的表情……而且本来还不太确定,这个反应倒是直接坐实了,真是熟悉的撒谎不眨眼啊伊真。


    桐岛伊真瞅了他一眼,忽然靠近伸手拂了拂他的脸和头发,一本正经地说:“上面有雪。”


    及川彻怒道:“还不是你砸的啊!”


    桐岛伊真刚笑了一声,却陡然呛住,用力咳嗽了几下。


    及川彻大声嘲笑:“怎么还会被口水呛住啊,你是小宝宝吗?”


    他笑着笑着却渐渐没声了,雪逐渐变大,落在了桐岛伊真灰色的发丝和雪白的侧脸上,修长的睫毛也沾上了一点晶莹的雪花。


    背后是大片大片的雪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透明,像个雪人。


    及川彻心想,他还挺适合冬天的。


    桐岛伊真隔着围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露出难受的表情。


    这个动作顿时把及川彻拉回神,他皱起眉,紧张地蹲了过去:“怎么了?不舒服?我们还是先进……”


    话音未落,桐岛伊真忽然单手捏住他的脸,重重吻了上去。


    气息交叠,唇瓣有一点凉,但还是软得像棉花一样,仿佛冷藏过后的果冻,被慢条斯理地吮吸过后,又重新变得温热。


    脸颊的冷意已经彻底消散,舌尖的温度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更加滚烫,热气从口腔涌向全身。


    半晌后,桐岛伊真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他在自己手中喘气的样子,一脸无辜地问:“你觉得我是吗?”


    及川彻的脑子还有点昏昏涨涨的,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什么,等意识到的时候差点气笑:“我看你高中就应该读艺术学校,这么会演。”


    桐岛伊真:“谢谢。”


    及川彻挥开他的手。


    ……


    不管怎么说,雪人终于在两个不靠谱的家长手上诞生了,眼睛被敷衍地戳了两个洞,随手塞了两颗路边的石头,大小还不一致。


    桐岛伊真有点被丑到,脱下头上的帽子戴在了上面,勉强补救了一下。


    及川彻沉默地看着上面那根干枯的萝卜,质问道:“就没有体面一点的萝卜吗?”


    桐岛伊真想起再次空空如也的冰箱:“我能拿出一根萝卜就已经够体面了。”


    及川彻郁闷地扭过头,欣赏了一下大半天的杰作,终于把这玩意看顺眼了,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上传到排球部的群聊里。


    及川彻:【耶.jpg】


    刚送完弟弟的松川一静看到这条消息,他怨气冲天地评价:


    【好丑的雪人。 】——


    作者有话说:因为太馋,在没有十翅一桶的情况下买了二十翅两桶,一年都不想吃KFC了[小丑],把剩下的全扔冷冻仓里了


    哈哈哈青城只有小岩和渡是独生子呢


    第187章


    我好像感冒了。


    当桐岛伊真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盯着上方的床帘迷迷瞪瞪看了很久,他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几乎是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眩晕感伴随着痛意袭了上来,他差点眼前一黑重新倒回床上。


    ……有点糟糕。


    不会真的是因为昨天吧?


    桐岛伊真有点难以置信,从小到大他的生病次数屈指可数, 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刚到日本的那几天有点水土不服, 以至于开学第一天还请了假。


    不会吧?我难道真的因为玩雪感冒了?


    桐岛伊真坐在床上呆了半天,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头晕、头痛、喉咙痛、身体还又冷又热……这症状感觉起码得是个重感冒。


    他有气无力地拿过一旁的手机,上面的消息顿时让他睁大眼睛。


    显示着的时间提醒他已经在早训时间迟到,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


    及川彻的好几个未接电话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什么?你们说联系不上桐岛?!”


    面对着两个衣服也没换就冲进体育馆的队员,入畑伸照惊了一下。


    “教练!他绝对是出什么事了!”及川彻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你别急,可能是身体突然不舒服之类的……”跟在他后面的岩泉一气喘吁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入畑伸照皱起眉安抚:“慢慢说。”


    ……


    时间拨回半小时前。


    及川彻和岩泉一在家门口等某个迟迟未到的人。


    及川彻看了眼手机, 忍不住撇了撇嘴:“那家伙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岩泉一也有点疑惑:“怎么还没来?”


    及川彻已经找出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嘟——嘟——”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被接通, 直至自动挂断。


    及川彻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居然不接我的电话。”


    “没听见呗,也可能是睡过头了,再打一个看看, ”岩泉一有点无语:“话说你在真情实感地生什么气啊……”


    及川彻不语, 恶狠狠地再次拨了一个。


    依旧没接。


    及川彻皱了皱眉, 再次回拨。


    没接。


    谁知后面依次又打了几个, 全部都是无人接听, 这下连岩泉一的脸色都有点凝重起来。


    最后一个电话响了没多久,突然被挂断。


    岩泉一愣住:“挂了?他……”


    及川彻却没有生气,他眉头紧皱,喃喃道:“不会是生病了吧?”


    生病了后迷迷糊糊把电话挂了?


    岩泉一摸了摸下巴,觉得还挺有可能的:“那现在怎么办?联系不到他的话我们甚至进不去……及川你去干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及川彻已经转身就走了。


    “去他家看看——”


    岩泉一焦头烂额地追了上去:“去了有什么用?我们又进不去,还不如先去学校通知一下老师!”


    确实没什么用。


    两人只能看着铁门干瞪眼。


    及川彻郁闷地踹了一脚大门,发出哐地一声。


    他盯着这扇门看了半天,突然把包甩到了岩泉一的身上。


    岩泉一:“?”


    及川彻沉思几秒,双手抓住铁门镂空的区域,一个用力就蹬了上去。


    岩泉一大惊失色,一把扔掉包拽住了及川彻。


    “你干什么啊?”


    “哈?放开我小岩,我要进去看看,那家伙要是晕倒在家里怎么办?!”


    “你先给我等等,这是私闯民宅!”


    “啊啊啊——你不要拽我的裤子!!”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不管再怎么不情愿,及川彻也只能先去学校了。


    ……


    听完的入畑伸照皱紧眉:“你们先去换衣服,我试试能不能联系到他,对了,顺便通知一下他的班主任,他和矢巾是同班的是吧?”


    及川彻:“可是……”


    要是能联系到我至于这么紧张吗?


    岩泉一的脸色有点严肃:“教练,及川说的有道理,他要是晕倒……”


    及川彻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来电人正是他们一直讨论的那个人。


    及川彻心里一松,立刻接通了电话,语气中带着紧张的抱怨:“你大早上的在干什么啊?”


    岩泉一和入畑伸照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及川彻的表情渐渐变得无奈,最终他叹了口气:“……早就猜到了,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发烧吗?还有——你居然还挂我的电话?”


    “……”


    “那你现在还能不能起来?要不要去医院?”


    “……”


    “好吧……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下午来看你,跟老师请假了吗?”


    “……”


    “嗯,拜拜。”


    挂掉电话后,岩泉一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及川彻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是不舒服,但具体怎么样还不清楚,他形容得倒是很严重,但我怀疑绝对有夸大其词的效果。”


    毕竟那家伙有时候还挺会装可怜的。


    入畑伸照松了口气:“至少听起来还挺清醒的,好了,你们两个也快去做准备吧,晨跑马上开始了。”


    “是!”


    走出体育馆后,及川彻还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岩泉一想了想:“下午带点吃的去看他吧,不过他能下来开门吗?”


    “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呢。”-


    问题有点大。


    桐岛伊真沉默着再次看了一眼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 39.3 ℃。


    没错,39.3℃。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桐岛伊真呆滞了几秒。


    不,这甚至不是重感冒,是高烧啊。


    他认命地拖出行李箱,翻出了里面桐岛梨纱子助理准备好的他以为永远不会用上所以压根没想拿出来的医药箱。


    退烧药……嗯,还有退烧贴,这个也拿点吧。


    突闻此噩耗的桐岛伊真没有力气吃饭,等他折腾好的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


    手机里躺着一条新消息。


    及川彻:【你现在怎么样了? 】


    及川彻:【吃药了吗? 】


    桐岛伊真缩在被窝里面无表情地打字:【吃了,但是不怎么样,好难受T_T 】


    他在床上死气沉沉地躺了半天,但是由于头痛欲裂完全睡不着觉。


    手机里的列表长长一串,桐岛伊真神色郁郁地点进一个群聊,在里面宣布;【我又发烧了,这次是39.2℃,希望不会烧坏脑子。 】


    此刻的意大利还沉浸在黑夜中,无一人回复他。


    他又点进二阶堂永亮的聊天框依样画葫芦地控诉,但是对方大概在上课,同样没有回复。


    桐岛伊真一把扔掉手机,顿感无趣。


    就这么躺了半晌,困意倒是逐渐袭来,他在即将彻底睁不开眼的前一刻给及川彻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睡了。 】


    另一边,晨训结束回到教室的及川彻看到屏幕里的颜文字不由自主地笑出声,他噼里啪啦地打完一堆字发送了过去,但对面的人显然已经陷入沉睡。


    “哦——女朋友?”一道声音突然鬼魅般从旁边响起。


    及川彻被这动静吓得差点扔掉手机:“你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他的同桌意味深长地推了推眼镜:“哇哦,真的是女朋友吗?心里有鬼才会被吓到吧,及川~”


    周围不少女生的视线嗖地射了过来,有意无意地竖起耳朵。


    及川彻:“……”


    他张了张嘴,有一股莫名想直接在这承认的冲动。


    不不不,等会儿。这种事情一旦说出口绝对会很快被小岩他们知道的吧……


    及川彻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扬起微笑:“你很八卦嘛,同桌。”


    同桌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于是挑了挑眉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嘻嘻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毕竟从来没有看到你这么傻笑过呢,不免让人好奇。”


    及川彻脸上的笑僵硬了几秒。


    傻、笑? !-


    桐岛伊真一觉睡到了下午,他在放空了半天的思维后,勉强爬起来洗漱,又飘到厨房吃了点东西。


    吃药还是有点效果的,温度降到了38.5℃,但身体上的负面感觉仍然没有好转,他换了一张退烧贴,重新躺回了床上。


    脸上和身上都很热,呼出的鼻息也十分滚烫,不知道是不是桐岛伊真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点发肿。


    这可比水土不服严重多了。


    他翻了个身,恍惚地想。


    意识昏昏沉沉,像是陷进了深海里无法上岸。


    等桐岛伊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被一道若有若无的铃声震醒的。


    他半眯着眼睛摸到了手机,在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陡然清醒过来,看到时间后更是石化了半秒。


    这就……下午六点多了? !


    只觉得自己眯了一小会的桐岛伊真郁闷地接了电话:“下午好……”


    及川彻的声线一如既往得令人舒适:“感觉好点了吗?”


    桐岛伊真坐了起来,感觉身体已经恢复了力气。


    他语气不变,微不可查地压低了一点:“好像没有,头还是很晕。”


    对面的声音给人一种垂头丧气的感觉,大概是对方这种状态并不常见,及川彻下意识放缓语气:“那你现在还能下楼开门吗?我和小岩来看看你?不行的话还是得去医院吧。”


    桐岛伊真迅速下床:“不用去医院,等一下,我给你们开门。”


    及川彻稍微放了点心:“行,那你慢慢来。”


    挂了电话的桐岛伊真撕掉了退烧贴,握着温度计犹豫了一瞬,立刻决定紧急量一下温度。


    结果让他心中大定,已经降到了37.6℃,属于一个还能再装的完美区间。


    他路过卫生间的时候顺便照了个镜子,整个人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


    停顿了一下,桐岛伊真毫不犹豫地把头发揉乱了一点。


    于是及川彻和岩泉一等了半天后,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神色恹恹头发凌乱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


    及川彻摸了摸他的头:“好像还有点热。”


    桐岛伊真低眉顺眼地说:“嗯。”


    岩泉一关切地打量了他一眼:“吃饭了吗?我们给你带了乌冬面。”


    “乌冬面?”刚好恢复了食欲的桐岛伊真眼前一亮。


    十分钟后,及川彻和岩泉一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碗一脸静默。


    岩泉一:“我是不是带少了……”


    及川彻狐疑地看过去:“你根本就是没吃饭吧?”


    桐岛伊真眼睛往旁边瞟了一点:“吃了。”


    及川彻一针见血地指出:“吃了一个面包也是吃了对吧?”


    桐岛伊真:“……”


    事实上中午的时候完全没有胃口,连面包也只吃了半个。


    自知理亏的他被及川彻强行压着又量了一遍体温。


    及川彻皱着眉嘀咕:“这么高。”


    岩泉一看了看:“还行,比早上好多了,今晚再吃一次药,明天应该就能好了,对了——”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吃点布丁吧,好得快一点。”


    布丁还有这个效果?


    有点常识但不是很多的桐岛伊真欣然接受:“谢谢。”


    及川彻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我就说最近流感很严重吧,昨天我就应该阻止你。”


    岩泉一没好气地看了这两人一眼:“玩雪居然能玩成高烧,这种情况穿得衣服不应该更多一点吗?”


    及川彻想起昨天早上桐岛伊真穿着单薄的毛衣来给自己开门的样子,心虚地移开视线。


    桐岛伊真顿感不妙:“大家都知道了?”


    岩泉一言辞犀利:“知道什么?你玩性大发但是没做好防护所以发高烧吗?是的。”


    桐岛伊真也心虚地移开视线。


    岩泉一长叹一声:“本来所有人都要来的,但是被教练拦住了,说人太多会影响你,所以只有我们来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还好最近没什么事,下次不要这样了。”


    桐岛伊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莫名矮了一头:“好的。”


    岩泉一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及川彻正气凛然地送别他:“你放心好了,我绝对安安稳稳把他送到床上。”


    岩泉一看着他一脸靠谱的样子,有点欣慰:“行,那你记得别待太晚,打扰人家休息了。”


    及川彻猛猛点头:“嗯嗯嗯!”


    等幼驯染的背影消失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等回到房子里时,桐岛伊真已经非常独立的洗漱完,并且爬到了床上。


    见及川彻进来,床上的人露出一只眼睛:“好慢。”


    及川彻坐到床边,盯着他看了半天,露出了点歉意:“真是抱歉啊伊真,我没想到你这么脆弱。”


    这辈子没有被人这么形容过的桐岛伊真:“?”


    难道装得太过了?


    他忍不住怀疑。


    及川彻惆怅地说:“你现在看起来好可怜。”


    桐岛伊真安静地看了他一会:“你今晚要留下来吗?”


    及川彻没做犹豫:“好啊。”


    桐岛伊真:“不要。”


    及川彻:“?”


    你给我再说一遍?


    桐岛伊真:“会被传染的。”


    他将计就计地翻过身,脸陷在被子里,声音有点闷闷的:“但是你现在得上来陪我睡一会儿。”


    及川彻哑然失笑,他翻上床:“不会的,从小到大我都没得过传染病,以前整个班的同学都被传染了,只有我还好好的。”


    桐岛伊真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闭上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算了吧,我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反正你今晚不能留下来。”


    及川彻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摸了摸他的后背:“那你快点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体温已经降了不少,但桐岛伊真觉得自己的症状好像忽然又回升了,身体再次滚烫起来,高烧似乎从未退去。


    及川彻来之前大概是洗了澡,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让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


    作者有话说:迷迷糊糊把电话当闹钟挂的人——


    第188章


    桐岛伊真看起来又活蹦乱跳的了。


    ——花卷贵大言。


    松川一静:“……你真会用词。”


    矢巾秀感慨地摇了摇头:“没想到桐岛居然也会生病。”


    花卷贵大思索片刻, 遗憾道:“大概是因为他终究是个人类吧。”


    松川一静:“……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啊。”


    场上的桐岛伊真冷冷瞥了一眼:“或许你们可以小声点。”


    矢巾秀顿时噤声,几个前辈却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室外阴风阵阵,体育馆内的众人却汗流浃背。


    地板被不断摩擦, 踩踏声连续响起,无数排球在球网上空飞来跃去,气氛一片火热。


    每个队员的训练菜单都被教练组更新完毕, 为了迎接一月份的春高, 他们还重新测验了各项数据。


    测完身高后,桐岛伊真无意间扫到了名单,一时间没能挪开眼:“岩泉学长,你的身高居然一点也没变。”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拿着名单的岩泉一:“……”


    他平静地转过头, 嘴角抽搐般地扬起,眼底仿佛瞬间燃起了火焰, 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有意见?你长高了很了不起吗?”


    桐岛伊真一脸诚恳:“没觉得了不起, 就是有点惊讶, 但是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岩泉学长。”


    毕竟他自己也没高多少。


    众人惊叹:哇哦——


    及川彻的脸色因为憋笑而扭曲了一下,半晌后才抬手捂住脸:“你少说几句吧……”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那边的岩泉一已经被眼疾手快的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一左一右架了起来,他挥着被卷起的名单大怒,双脚在空中踹了一下:“放开我!你是故意的吧?!桐岛——”


    桐岛伊真见状立刻逃离现场,溜达到了篮球框的下面,等待着教练喊到自己的名字。


    他的身高比起刚开学时只高了0.8cm,对此颇有微词。


    但及川彻得知他的想法后实在没忍住:“你现在的身高已经够了吧?要求也太高了。”


    “这么久都没有1cm ,怎么可能够了,”桐岛伊真神色郁郁:“我就知道后面肯定长不了多少了。”


    这果然是一暑假疯长10cm的报应吧。


    但尽管如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 桐岛伊真还是倔强地把自己的一日三餐换回了营养师给他提供的食谱内容。


    在及川彻每天中午敬佩的目光下,他足足坚持了将近一个半月,把自己吃得心如止水。


    在这种恰到好处的心镜中,期末考即将到来。


    大考临近,这几天连矢巾秀都用功了不少,课间也不像平时那么活跃了。


    桐岛伊真在座位上奋笔疾书,试图在课间时间把国语课的课后作业写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想起及川彻悠然自得的样子。


    对方似乎丝毫不对期末考感到焦虑,每天依然按部就班地上课、训练、加训。


    对此及川彻坦坦荡荡地发言:“这种事情考前抓紧复习一下就好了嘛,反正只要及格就没问题了!”


    桐岛伊真对这种无所谓的松弛感羡慕了几秒,然后又埋头把注意力放回了作业上。


    “所以桐岛有想过去哪读大学吗?”


    桐岛伊真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应了一会才抬起头:“什么?”


    矢巾秀不知何时跟早见爱理聊了起来,后者感兴趣地把话题延伸到了他的身上。


    早见爱理见他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表情,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去哪读大学?也在意大利吗?”


    桐岛伊真转了转笔,若有所思地说:“不一定,大概会参考父母的意见。”


    如果他不准备继续打排球的话。


    早见爱理惊奇道:“咦,没想到你这么听话!”


    桐岛伊真淡淡道:“因为也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倒不如让加布里埃尔高兴一下。


    天天被亲生儿子气,还要假装云淡风轻的样子,怪可怜的。


    桐岛伊真继续动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有点好奇,随口问:“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你打算出去留学?”


    “是的!”早见爱理兴奋道:“其实我有在考虑意大利喔,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


    “诶!”矢巾秀震惊:“原来你打算去意大利吗?”


    早见爱理连连摆手:“还在考虑啦,不过确实偏向那里。”


    桐岛伊真终于停下了笔,他困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你为什么不找一个英语国家?”


    “因为之前去意大利旅游的时候,街上真的好多帅哥!一秒钟爱上三个……”早见爱理露出向往的表情:“所以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了!”


    矢巾秀肃然起敬:“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桐岛伊真:“……帅哥?你去的是米兰吗?”


    早见爱理猛猛点头:“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的。


    桐岛伊真手上的笔再次动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你不会是时装周那段时间去的吧?那你遇到的帅哥大概全是外国模特,本地人都是光头,没什么帅哥。”


    “什、什么?!”短短一句话让早见爱理瞬间石化:“光头?!真的假的!”


    当然不至于这么以偏概全,不过光头确实多,街上有很多外国模特也是真的,但重点不是这个……


    桐岛伊真微微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说,如果是为了这个根本没必要去意大利,有些专业毕业很难,你又语言不通,当然你不介意也没关系。”


    矢巾秀懂了,贴心地翻译道:“他的意思是,帅哥哪里没有?如果只是为了看帅哥非常不建议去意大利。”


    早见爱理趴在桌子上哀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期末考过后,这学期很快迎来了结束。


    桐岛伊真非常满意地拿到了预期中的分数,事实上升学班的人除了及川彻都是门门高分,首发队员里只有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分别挂掉了一门,十分悲催地要参加补考。


    在最后一天训练结束之后,入畑伸照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我想你们也清楚春高的时间,所以假期也还是继续训练,休息时间定在日曜日和新年当天,大名单上的所有人员都必须参加,明白了吗?”


    “明白!”


    入畑伸照的目光在人群中顿了一下:“平时的训练量已经足够了,希望大家不要过度加训,难得的休息时间就好好休息,不要本末倒置了。”


    虽然这句话看起来是对所有人说的,但众人都心知肚明具体指的是谁。


    桐岛伊真似笑非笑地戳了戳某队长的衣服。


    及川彻对他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笑眯眯地对教练保证:“当然。”


    但究竟当不当然,估计就只有他本人清楚了。


    虽然只是很平常的一次训练结束,明天依然要照常来到体育馆,但因为是学期的最后一天,队员们还是有点不同于往常的兴奋。


    回家的路上,及川彻忽然提议:“新年的那天我们一起去参拜吧?叫上阿松和阿卷。”


    “可以啊,这样就不用起很早和爸妈一起去了,”岩泉一眼睛亮了一下,转头询问:“怎么样?桐岛,总好过待在家里吧?”


    桐岛伊真一愣:“参拜……”


    他对这个一年起码进行一次的事情印象尚存,但并不怎么感兴趣。


    及川彻做出一副诚心诚意的表情:“我们队里可是只有我们只剩下最后一次参加春高的机会了,所以一起去祈福吧。”


    桐岛伊真在心里总结出了一句话——新年可以一起出去玩。


    于是他立刻点头:“好。”


    祈福……祈祷他们春高顺利吗?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把胜利寄托到这种虚无缥缈的地方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神明会保佑不信祂的人吗?


    桐岛伊真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当二阶堂永亮看到弟弟发来的这句话时,正好坐在椅子上休息,他无声地闭了闭眼,飞快地回复了一句:[既然去参拜好歹也要带点敬畏之心吧? ? ]


    但是对面并没有立即回复,他等了一会,起身拿起弓箭继续练习。


    他慢慢拉开弓,远处的箭靶在夜色中依然清晰,视线凝聚到中心,下一刻弦音震颤。


    “砰——!”


    离弦的箭破开寒风,正中靶心。


    坐在另一边的二阶堂茂幸微笑道:“不错,你这段时间进步了不少。”


    二阶堂永亮回头笑了一下:“当然,这多亏了叔叔嘛。”


    “你总是这么抬举我,”二阶堂茂幸哑然失笑,然后说起了自己刚刚思考的事情:“对了,今年元旦要不要去找伊真?他年后就要回意大利了吧,你们该找时间好好聚聚。”


    二阶堂永亮愣了愣,眼睛亮了起来:“没问题,我们去宫城找他吗?”


    虽然桐岛伊真平时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其实是一个有点怕寂寞的人,对方孤身一人回到日本这件事就让他足够惊讶了。


    二阶堂茂幸却纠正:“不是我,是你,我这个大叔就不去凑热闹了。”


    意料之外的话让二阶堂永亮皱起眉:“什么啊,可是……”


    二阶堂茂幸挥了挥手:“好了,虽然他肯定会欢迎我,但说到底我和他还没有那么熟悉呢,而且你姑姑到时候肯定又要唠叨,今年就放过你吧,让我独自面对。”


    他笑起来:“放心吧,我会负责送你过去的,难得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还挺想尝试一下长途的,不过回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二阶堂永亮犹豫了半晌,想起弟弟跟自己说过的大致回国时间,最终他点了点头:“好吧,但我们那天早上还是要去寺庙的吧?”


    “啊,确实,”二阶堂茂幸思索道:“那就等参拜完再送你去吧,今年稍微早一点好了。”


    他嘱咐:“你记得和伊真说一声。”


    二阶堂永亮正要点头,却莫名迟疑了一下,他顿了几秒,心底微妙又古怪的直觉促使着他改变了想法:“没关系的啦,不说也没事。”


    “不说?”二阶堂茂幸有些诧异:“这样可以吗?他可能会临时出门。”


    那家伙假期的日常行程大概就只有训练了吧……二阶堂永亮心里嘀咕。


    两点一线的,哪有什么意外,又不爱出门。


    他掩去心里的思绪,脸上的微笑灿烂了一点:“开个玩笑,我会的,叔叔。”


    我才不会。


    二阶堂永亮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突然造访确实不太合适,但总觉得小真最近真的很奇怪啊。


    ……有点不安。


    算了,就这么决定了,哪怕真有什么意外导致他不在家——


    我也有他的备用钥匙嘛——


    作者有话说:哥的直觉在疯狂作祟


    第189章


    街上的圣诞氛围已经很浓厚了, 路旁的树上都挂满了灯和装饰条,桐岛伊真偶尔会光顾的一家咖啡馆也在店内精心布置好了饰品。


    结束完训练后疲惫至极的他终于放弃了营养师提供的食谱,果断选择了那家咖啡馆作为晚餐地点, 然后发现他们已经在菜单上推出了圣诞套餐。


    桌上的花束换成了新鲜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错落有致地挂满了圣诞老人的玩偶串,店里放置了一颗小而精致的圣诞树,上面点缀着眼花缭乱的礼物、纸条和缎带,耳边环绕着舒缓的音乐。


    桐岛伊真盯着菜单上的圣诞芭菲图片看了半天,在进行了一翻思想斗争之后,最终艰难地翻了过去。


    不远处有几个青春洋溢的店员正关注着这边,但见他迟迟没有点完单,忍不住小声聊起天。


    由于店里过于安静,此时客人也并不多,那些刻意压低的零碎话语还是隐隐约约落到了桐岛伊真的耳边。


    “诶,百惠圣诞节准备请假吗?”


    “嗨呀,她当然是要和男友去约会嘛!唉,我们这些可怜的单身人士只能继续上班喽。”


    “讨厌,你小声点啦……”


    “啊!说得也是, 你老是不提他, 我都快忘了你还有个男友了……对了对了!你们打算去哪玩?”


    “就还是老样子嘛,也没什么新意,一起去看灯会,顺便在附近逛一逛。”


    “然后在点满灯的榉树道上接吻吗,好浪漫——”


    “哇哦——”


    “没有这种事啦!!”


    “……”


    桐岛伊真不由瞥了眼说话的几人。


    灯会?


    其中一人敏锐地对上了他的视线,顿时惊了一下,说话声音瞬间消失,有两个店员连忙满脸歉意地赶过来, 其中一个正是被调侃要去约会的女店员。


    “十分抱歉!久等了,请问您点好餐了吗?”


    “嗯,”桐岛伊真把菜单递给那个圣诞节要去和男友约会的女生,然后在对方弯腰接过时不经意似的问:“对了,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刚刚说的灯会是在哪里?”


    “哎?”神色腼腆的女店员茫然了几秒,在对上桐岛伊真的目光后脸色瞬间爆红。


    什什什什、什么? !那些话都被听到了吗?不要啊——!


    另一个店员看到桐岛伊真后眼睛一亮,迅速打开导航指出位置,热情地说:“是这里哟,离我们很近吧?而且到时候附近的公园还有圣诞集市,非常适合约会哦。”


    她笑语晏晏地低下头来:“帅哥,你打算一个人去吗?或许我们可以搭个伴呢?”


    桐岛伊真冷淡又礼貌地看过去:“谢谢,只是随便问问,请尽快上餐。”


    这位活泼又胆大的店员露出遗憾的表情,尽职尽责地点了点头:“好的,请稍等。”


    两名店员拿着菜单离开了。


    那个叫百惠的女生震惊地扯了扯同事:“你胆子真大!这种帅哥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约到嘛,而且感觉肯定有女朋友了。”


    另一个人无所畏惧地说:“赌得就是那个万一呀,而且问一问又不吃亏,如果约到了那简直是赚大了。”


    “噗,哈哈……”


    桐岛伊真没再注意那两人的话,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


    今年的圣诞节恰好是日曜日,这让放假后也依然在苦苦训练的众队员欢呼雀跃,就连和外校的练习赛都让他们笑容满面。


    大概是所有人都很兴奋,比赛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比分也是压倒性的差距,虽然对面的队伍实力上确实比不上他们,但这个结果还是让入畑伸照出乎意外。


    总之至少不用担心他们比赛前的状态问题了。


    对手离开后,后知后觉得疲惫让众人纷纷瘫下来休息。


    整整两局的快节奏模式让及川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直到桐岛伊真推了推他,才不情愿地慢慢坐起身。


    花卷贵大想起场上时的情况,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你的旋转球成功率高了不少嘛,岩泉,你们说我要不要也试试?”


    桐岛伊真想了想春高的日期,直白地插嘴问:“十一天之内速成?”


    及川彻毫不客气地笑出声:“甚至中间还有假期。”


    花卷贵大肃然道:“一切皆有可能。”


    岩泉一心知他在开玩笑,无奈地说:“得了吧,我现在也不确定能不能在春高用上呢,不过想想似乎也可以了,要的只是出其不意的效果而已。”


    不说全国大赛,单单只是面对白鸟泽,他就能感觉到越到后期自己的下球率就越发艰难,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让他渡过尴尬期的得分手段。


    花卷贵大耸了耸肩:“你谦虚了,如果一直保持今天这个样子,绝对可以了吧。”


    岩泉一猛灌一口水咽了下去:“希望可以。”


    入畑伸照站起身,见他们这七零八落的样子,也没要求集合,索性直接站在那说:“虽然是节假日,但我还是要煞风景地提醒一句,距离春高的日期已经近在咫尺了,你们该享受就享受,但是也要注意保暖,毕竟这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缺一不可。”


    地上的队员们立刻高声附和,及川彻偷笑着看了桐岛伊真一眼。


    桐岛伊真:“……”


    入畑伸照笑了起来:“那么,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


    下训时间一如既往得晚,桐岛伊真和及川彻挥别了岩泉一,继续往前走。


    路上的风声越来越嚣张,声音如同鬼叫。


    及川彻拉紧围巾:“真是越来越冷了……以前圣诞节的天气可没这么夸张。”


    桐岛伊真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会在圣诞节出去玩吗?还是待在家里?”


    及川彻回忆了一下:“一般不会,基本上都是在家里庆祝,大家一起吃蛋糕和炸鸡之类的,对了,还有装饰圣诞树。”


    桐岛伊真的声音似乎散漫了一点:“喔,所以你明天也不打算出门?”


    “不啊……”及川彻刚说完,就忽地顿住,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翘了翘嘴角,若无其事地说:“不过也不一定,看情况吧,如果有人约我的话——”


    桐岛伊真看到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就有点忍俊不禁,于是也放任自己笑了出来,他的眼睛忍不住微微弯起:“那我约你啊。”


    他蓝色的瞳孔在黑夜中闪动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光芒:“我们一起去看灯会吧?想让你陪我去。”


    及川彻的睫毛飞快扇动了几下,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大发慈悲似的同意了:“可以吧。”


    直到回到家后,他的好心情也一直持续着。


    “我回来了——”


    全家人都坐在客厅里,姐姐看到他后立刻招手:“彻,快过来看看蛋糕,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订这个了哦!”


    及川彻对这个无所谓,但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十分捧场地夸赞道:“哇,超级可爱哦,完全没问题!我一直超相信你们的眼光的嘛。”


    旁边的姐夫:“……”


    可恶这小子……不就是普通的草莓蛋糕吗,这都能闭眼夸。


    然而他的老婆和丈母娘顿时心情大好,痛快地付了钱:“那就决定是这个了。”


    及川彻观察了一下家人的表情,笑眯眯地在沙发上坐下:“爸爸,明天的晚饭不用给我准备太多。”


    他爸爸惊讶了一下,然后了然地问:“是要出去玩吗?”


    及川彻点头:“嗯,大概还会在集会上吃一点。”


    “哦?”姐夫感兴趣地问:“集会?是附近的圣诞集会吗?如果我记得没错,隔壁就是灯会吧?”


    他八卦地问:“难道说你终于要去约会了?”


    姐姐眼睛猛地亮起:“约会?对啊,说起这个,妈妈之前说你好像交女朋友了呢,真的吗真的吗!”


    及川彻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他知道及川美咲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虽然那天已经紧急阻止了桐岛伊真,但对方在自己脖子上留下的痕迹刚好被看到了,难免会产生误会。


    虽然也不算是误会,只是性别搞错了……


    及川美咲却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声音不冷不热的:“是呀,不过彻,谈恋爱还是要慎重一点比较好,虽然你向来很有主意,我总是管不了你什么,但说到底你也只是小孩子,做事没轻没重的,不考虑后果,也不仔细斟酌一下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会对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及川彻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地看向母亲。


    及川美咲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底却渐渐严厉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及川彻在这道别有意味的目光中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慢慢僵硬起来,霎时被钉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姐姐奇怪道:“妈妈,你突然说些什么呢?彻已经不小了,交个女朋友而已,他肯定有分寸的啦。”


    姐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吓傻了,在老婆开口后连连附和:“对……对!彻向来都很省心,妈妈,您怎么会不放心这个呢?”


    他们的爸爸也懵了,低声问妻子:“怎么了?”


    安静了一秒。


    及川美咲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他对人家女孩子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而已,毕竟他有时候真是相当任性啊。”


    爸爸哭笑不得:“那你也不至于说的这么严重,吓我一跳,好了好了,彻肯定没问题的,对吧?”


    姐姐也笑着抱怨:“真是的妈妈,你担心过度了。”


    氛围骤然松懈下来。


    及川彻的情绪却越来越紧绷,母亲的言行举止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发现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不会就是最开始那天吧……所以说出口的女朋友只是个幌子吗?妈妈其实早就起疑心了?


    ……


    ……


    她以后会用什么态度面对伊真?


    及川彻强忍着皱眉的冲动,努力让表情自然一点,以他对及川美咲的了解,对方表面上绝对会客客气气的,但是心里到底什么想法就不好说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显然认为他们只是一时兴起。


    怎么办?索性承认吗?


    可现在绝对不是什么好时机。


    见儿子没有第一时间回话,爸爸疑惑道:“彻?”


    “我当然没问题,”及川彻抬起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妈妈……突然这么严肃真是把我吓到了,而且我什么时候说我明天是和女朋友出去玩了?不是啦。”


    及川美咲表情怔了一下,有点诧异:“诶?那是谁?”


    全家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及川彻疯狂转动脑子,然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眼也不眨地说:


    “小岩。”——


    作者有话说:岩泉一:是的又是我


    第190章


    圣诞节当晚, 天空飘起了小雪。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应该正跟岩泉学长一起?”桐岛伊真表情微妙。


    及川彻郁闷至极:“我也是没办法嘛,那种情况一时间完全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


    脑子一抽话就已经说出口了……


    桐岛伊真没有开口, 他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虽然我是无所谓,但是……他会受到什么很严厉的苛责吗?


    虽然他们的家庭氛围看起来不错,不过说不定是那种很传统的家庭……


    及川彻见他没吱声, 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们两人正站在公园门口, 周围人来人往。


    及川彻终于没忍住开口:“你生气了吗?”


    桐岛伊真一愣,诚实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你妈妈昨晚对你很凶吗?”


    “怎么可能,”及川彻放松下来,下一秒又皱起眉:“她很少发脾气,虽然这次我也不太确定她会是什么反应,但她后面也没有多说什么。”


    桐岛伊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说她那天晚上就发现了?”


    这么迅速的吗?


    及川彻绿着脸:“……这还不是因为你。”


    桐岛伊真略有心虚:“我们进去吧。”


    “一到这种时候就转移话题是吗……”


    集市里的人流比门口还要密集,连空气都闷热了不少,两边放了几颗不小的圣诞树,旁边还伫立着一个巨大的圣诞老人雕像,有不少人在拍照打卡。


    及川彻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对父母把年幼的儿子举起来放到雕像的手臂上,他忍着笑转头:“你要不要也去拍张照?”


    一回头,却看见桐岛伊真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一双眼睛黏在不远处的摊位上,店主正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递给前面的人。


    及川彻:“……”


    一进来就吃?


    桐岛伊真听到声音后慢半拍地回头,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不要。”


    他善解人意又不怀好意地问:“你要拍吗?”


    “我才不要,这种东西只适合你啊,”及川彻撇了撇嘴,嘁了一声,然后率先抬脚走了过去:“行了,去排队吧,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有,我只是随便看了几眼。”


    “是吗?那我们走吧。”


    桐岛伊真的脚钉在原地不动。


    及川彻发出嘲笑的声音。


    被嘲笑的人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熟悉的眼神让他瞬间闭嘴,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神色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桐岛伊真一脸无辜地把人拉回来,一语双关地说:“都说了我只是随便看了几眼……”


    他揶揄地压低声音:“又不是要亲你。”


    被戳中心思的及川彻耳根霎时红了,他咬牙切齿地回应:“我又没这么想!”


    桐岛伊真泰然自若地欣赏了一会他的表情,然后忽地想起一件事,于是顺势转移话题:“对了,不和岩泉学长通个气真的好吗?”


    跟他说那还得了,完全没有正当理由忽悠他帮我撒这个谎啊!不过问题不大,毕竟……


    及川彻不以为然地说:“我妈妈不会这么较真的啦,而且她昨晚看样子已经相信了,其实她在别的地方还是很开明的,从来没有干涉过我的社交。”


    桐岛伊真想起为数不多的和对方的接触,不由蹙起眉:“她真的相信了吗?”


    及川彻做了个安心的手势:“放心放心,我还是很了解她的。”


    桐岛伊真欲言又止。


    难道她就不了解你吗?


    母亲会不了解儿子吗?


    这不可能。


    虽然及川美咲一直公务繁忙,但她看着及川彻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为即将独当一面的高中生,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未缺席过对方人生中需要父母出席的重要场合,她对自己儿子的每一个习惯都了如指掌。


    包括他撒谎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妈妈!剩下的蛋糕你还要吃吗?”


    及川美咲听到声音后回过神,关掉了刚刚为了看时间而打开的手机,微笑着对女儿说:“不了,你给阿猛吃吧。”


    “他吃不下了,”及川优眉开眼笑地说:“我勉强帮大家解决。”


    及川美咲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


    等女儿端着剩余的蛋糕缩进沙发里的时候,她才推开了一楼阳台的门。


    及川优敏锐地转过身:“外面这么冷,你现在出去干什么?”


    “透透气。”及川美咲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细雪夹杂着寒风卷落而下,带来了深冬刺骨的冷意。


    但及川美咲却觉得这阵风把自己的脑子都吹得清醒了不少,她在垫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指尖不自觉地点着手机屏幕。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慢慢从衣服的口袋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烟,拿了一根出来点燃,白烟很快被风打散,但味道似乎仍留在身侧,尼古丁和逐渐变大的雪让她下定了决心。


    ……


    “嗡嗡嗡——”被静音的手机在书桌上震响。


    岩泉一把倒扣的手机拿了起来,映入眼帘的名字却让他有点疑惑。


    ——美咲阿姨。


    他纳闷地接通了电话:“晚上好,美咲阿姨。”


    及川美咲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柔和:“小一,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岩泉一连忙说:“没关系,请说。”


    及川美咲温声细语地开口:“彻现在在你旁边吧,可以麻烦你把手机给他一下吗?这孩子也真是的,一直联系不上。”


    ……?


    岩泉一张了张嘴,然后缓缓闭上,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什么? 压回了喉咙里。


    什么?什么? !什么啊! !


    他的身体慢慢僵硬,恍然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


    及川那个混蛋——到底跟家里人说了什么啊? ? ?


    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在搞什么啊? !


    及川美咲的声音带上了疑惑:“小一?”


    岩泉一闭了闭眼:“……抱歉,美咲阿姨……我现在在厕所呢,没跟他一起。”


    总之这么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错……


    但此言一出,他的心也随之死掉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帮那个垃圾打掩护啊? !


    谎言已经出口,剩下的话就更加顺理成章,岩泉一甚至让自己的语气中带上了点不好意思:“或者我给他打个电话?不过他可能光顾着玩注意不到。”


    “诶——是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担忧:“好的,麻烦你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岩泉一干巴巴地说:“好的,再见。”


    电话被挂断后,他几乎是火速拨打了另一个号码,铃声响了半天,在他即将要爆发的时候,对面终于接通了。


    “混蛋及川!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怎么不知道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啊?说话!”


    及川彻刚按下接通键,就被这道怒吼糊了满脸,他的动作霎时顿住,大量的信息让他瞬间把事情串联起来:“我妈妈去你们家了?”


    桐岛伊真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老板的动作,闻言怔了一下,眼神移了过去。


    “久等了,这是二位的热可可。”


    但前方的声音让他的注意力被迫转了回去,摊位上的老板笑容可掬地说:“圣诞快乐!”


    桐岛伊真接过两杯热可可:“圣诞快乐。”


    浓郁的巧克力香和奶香扑面而来,杯口挤着三个饱满的棉花糖,这个摊位上的队伍很长,因为送的杯子是圣诞限定的马克杯,杯身是很漂亮的绿色,上面印着圣诞树和麋鹿,非常有节日氛围,吸引了不少人排队。


    本来桐岛伊真也是被吸引的一员,但他现在对此有点索然无味。


    “发生了什么?”他低声问。


    被怒骂一通的及川彻已经欲哭无泪地挂掉了电话,他接过桐岛伊真手里的另一个杯子,立刻喝了一口,热巧的温度让他的情绪平静了一点。


    他满脸死寂地抬起头:“我妈妈刚刚给小岩打了个电话,说联系不上我,让他把手机给我。”


    桐岛伊真被这操作震得半晌没说话,勉强反应过来后才问:“然后呢?”


    “然后他帮我遮掩过去了,”及川彻一边郁闷一边庆幸:“但他说不保证我妈妈会相信,让我老实交待。”


    然后又恶狠狠地逼问他现在到底跟谁在一起……不过这就没必要提了。


    及川彻喝掉了一半的热可可,唉声叹气地翻开通讯录:“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吧。”


    桐岛伊真按住了他的手:“算了吧。”


    及川彻疑惑地看着他。


    桐岛伊真没有移开手,直截了当地说:“你明明也很清楚吧,她根本就没有被瞒过去。”


    明明有更合适的办法但她却没有这么做,比如直接去拜访岩泉家,反正两家离得这么近,很快就能把人抓个现行。


    但她仅仅只是打了一个潦草的电话,更像是心知肚明之下最后的垂死挣扎。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样还能继续骗骗自己。


    桐岛伊真说:“所以,别打了。”


    及川彻哑口无言。


    桐岛伊真看了眼时间,喝掉了被子里仅剩的热可可,一脸无所谓地拉着他站了起来:“这种事情回去再说,不要管了,我们走吧。”


    及川彻稀里糊涂地跟着站了起来,就看见桐岛伊真对他笑了笑:“要点灯了。”


    灯会距离集会的路程并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及川彻看了眼时间,顿时一惊,暂时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了脑后:“那快走啊,已经要迟了!你怎么不早点说——”


    “因为你刚刚满脸凝重的样子。”


    “哈?那又怎样,很显然要把眼前的事情先做好吧!”


    “噗……”


    “笑什么啊!”


    “……”


    等两人紧赶慢赶到达地点时,刚好看到灯全部亮起的一幕。


    大道旁的榉树蜿蜒交错,可以看出如果正值盛夏,这里一定是一条林荫大道。


    树枝从两侧向内延伸,几乎每一支枝干上都挂满了灯串,昏黄的灯光刹那间全部亮起,照亮了整条道路,眼前顿时流光溢彩,一片火树银花。


    人群中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刚好赶上!”及川彻笑了,转头问:“怎么样?”


    桐岛伊真想了想,注视着他的眼神说:“很好看。”


    “好敷衍的评价,到底什么才能让你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及川彻面露不满。


    桐岛伊真忍着笑回过身:“那你努力一下。”


    所有灯同时亮起的样子确实很漂亮,但要说有多震撼也不至于,只不过是因为身边有人陪着,所以这一幕也显得更加有意义而已。


    桐岛伊真心想,这地方果然不适合一个人来。


    点灯已经结束,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开,但两边还是留着不少拍照的人,偏僻的角落里有情侣在偷偷接吻,然后互相羞涩地分开。


    及川彻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压低声音说:“别看了,你别想在路上……”


    桐岛伊真小声说:“好无情。”


    及川彻不留情面地开口:“是啊我就是这么无情,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桐岛伊真放弃争辩,他满怀希望地提出要求:“我想吃刚才集市上看到的圣诞芭菲,用这个给我补偿我就原谅你。”


    及川彻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早就发现你看了好几眼了,这下终于找到借口了?”


    桐岛伊真目露无辜。


    及川彻没好气地说:“那就快点过去啊!”


    大概是节日的原因,一路上的人流比平时热闹不少,整个城市灯火通明。


    人行道上也比往日更加拥挤,两人停下脚步等待着红灯变绿。


    桐岛伊真安静了几秒,忽然偏头问:“你有想过什么时候和你家里人坦白吗?”


    及川彻被这猝不及防的问题问得怔住了,他回过神后开始思索:“当然有了,不过大概不是现在吧。”


    “我妈妈觉得我只是太幼稚了所以一时冲动,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证明,只靠语言的反驳果然还是太苍白了吧。”


    他看向桐岛伊真:“你希望我现在说吗?”


    桐岛伊真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几秒,眼底终于带上了笑意,他轻声说:“不,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想法。”


    及川彻别扭地转过脸:“那你呢?”


    “我?”桐岛伊真皱了皱眉:“不是你不让我说的吗?”


    及川彻:“……”


    他干笑道:“是、是啊。”


    那是因为当时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啊!


    绿灯倏地亮起。


    不过现在先这样也不错,而且——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被赶出家门的。


    及川彻无所畏惧地想-


    “妈妈,你要喝热可可吗?”及川优噌地推开门。


    一眼就看到了小桌上的好几截烟蒂,目光一转,她的母亲大人正夹着烟抽得醉生梦死。


    及川优脸色一变:“你怎么又抽烟啊!这次还这么多!”


    及川美咲脸色疲惫地摆了摆手:“别管我了。” ——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已经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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