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庆幸的是,渡亲治似乎稍微恢复了点平时的状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发挥出的水平较为正常,虽然……
想到这, 桐岛伊真不由微微皱眉。
虽然真正与渡亲治有关的球寥寥无几,音驹一直在尝试避开他的防守区域,但青叶城西其余人的一传基础也并不薄弱。
为什么要这么做?
桐岛伊真只能犹疑地把这个举动归结于对面对自由人的忌惮, 他看向场上, 顺带扫了一眼比分。
这在目前为止还是一个稍显安全的分差,两名发球员离开一号位之前为队伍拉开了被纠缠着的分数,青叶城西率先突破两位数。
球场上的热浪在翻涌,氧气仿佛在逐渐减少。
鼻腔在呼吸间带上刺痛,喉咙干涩,汗水淌在了眼眶上方,孤爪研磨用力眨了眨眼,眼皮上带着微凉的湿润瞬间消失,不知被甩向了哪里。
他摈弃多余的思绪,目光追上出现在视野中的排球,看着后排的自由人尽力垫球到位,一道长弧在空中展开。
余光中的拦网看起来不动声色到没人能动摇他们的注意力, 左翼被锁死。
换背飞?来不及了吧……
毕竟我可没有那种精确到极点的技术啊。
孤爪研磨的视线难得锁死, 体能的下降似乎让他的脑速都慢了下来。
所以, 这一球到底该由谁来扣?
“研——磨——!”声音宛如平地惊雷。
山本猛虎两步跨出了拦网的阴影中心,身体已经开始下沉,这是一个即将起跳的姿势,而此刻这道声音的主人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孤爪研磨的瞳孔映出前方的画面,灰羽列夫忽然的助跑动作带走了其中一个拦网的视线,离山本猛虎最近的拦防只剩下两人, 如果只要稍微快一点的话……
来得及。
球坚硬的触感在指尖落下,一触即分。
山本猛虎在地板上重重踏下一步,手臂掀起身后的气流,还未彻底带向前方,身体就已经升至最高点,积蓄起的力气被强硬地扭转,他看到对网的松川一静奋力支撑起自身的重量,但在那双手臂还没完全改道追上时,暴力的击球声就骤然响起。
“砰!”
松川一静试图阻止重力的袭击,但仓皇变动的手臂没能成功顶住。
球砸向地面的重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岩泉一和距离更远的渡亲治从后排扑出,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在落点之外垂下手掌。
“Nice ball!”
“扣得漂亮!山本学长!”
孤爪研磨在欣喜的祝贺声中抬起双眼,对面的氛围并没有因此变得沮丧,而是简单安慰了几句就重新投入到比赛中,包括那个自由人。
离伊真上场还有……两个站位。
球权更叠,而音驹势必会优先追发及川彻,这个认知让众人都有意无意地围在他的周围。
这个站位让福永招平犹豫了一下,他权衡几秒自己是否要在此刻拼发,最终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放弃。
他把目标对准了岩泉一。
“砰!”球路切割开场地,一路刮到了最边角。
福永招平屏息凝神地睁大眼,在意识到是界内球时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有点冲动了,明明说好了不拼发。
另一边——一传到位。
岩泉一的成功起球让渡亲治放下心,然后憋闷又茫然地看向音驹的方向。
这个战术很熟悉,是他们曾经用来对付井闼山的古森元也的,但放到他的身上就令人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水平有到达需要对手退避三舍的程度。
到底是什么意思?
防守还算严密啊。
及川彻抬起脚调整位置,尽量无视身体逐渐显现的疲惫,球在一道毫无错处的弧度之后被送到松川一静的眼前。
但不管有多严密,都给我们的攻手让开吧。
弧线几乎是一闪而过,以极其强势的姿态甩掉了大半拦网,给在网前一跃而起的副攻手留足了进攻空间。
“嘭——”锋利的直线劈开网前的一切,拦网没来得及完全合成就瞬间碎裂。
但这记所向披靡的快攻没有就此落地,及川彻在球路的最后看到了那个身穿反色队服的三号自由人。
他们会组织什么样的进攻?
及川彻抑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他的目光在孤爪研磨的身上停留一瞬。
明明已经远远超过了平时的跑动次数,身体已经快到临界点了吧?但是看起来却比之前还要拼命的样子呢。
真是出乎意料。
及川彻对孤爪研磨的第一印象是一个被宠坏的二传,其次才是脑子很灵光的团队操手。
对方给人的感觉似乎是一个并不努力的人,但这也正常,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排球视为生活中的重心,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只是一个社团活动。
所以真是令人惊讶啊。
及川彻看这那颗被孤爪研磨竭力传出的球狠狠撞上了拦网员的指节,失去方向般飞出了场外。
他只能目视着渡亲治追着这颗距离他十分遥远的球狂奔出去。
渡亲治扬身跃出,伸出的手臂却只捞到一片空气。
音驹连续得分,【15:13】
“临危不乱的一击!福永选手提供了一记教科书式的打手出界!虽然青叶城西的分数依旧领先,但这次连续得分很显然让音驹的队员们兴致高涨了起来……”
及川彻舒出一口气:“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啊——”
岩泉一正为对面源源不断的一传郁闷,闻言没好气地开口:“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意思是不用着急,”及川彻单手叉腰,感慨似的回头:“小渡,对面看起来想把你排斥出比赛呢。”
因为没能救到球而有点垂头丧气的渡亲治干巴巴地笑了笑:“是啊,我也是能体会到高中第一自由人的待遇了。”
“接好你手中的每一球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及川彻神色轻松,但他的心里却并不轻松。
和音驹的比赛没有像稻荷崎那样紧紧纠缠,但是过程却让人身心俱疲,无穷无尽的一传让所有人的体力疯狂消耗。
……
桐岛伊真觉得场上的情况逐渐怪异起来,前期还好,但时间越久,身为自由人的渡亲治接的球似乎还没有主攻频繁,在他防守范围之内的不是速度极快很难给人反应时间的快攻,就是难以补救距离又远的烂球。
一段时间下来几乎颗粒无收。
入畑伸照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眉毛正紧紧锁起,正当他犹豫着现在申请暂停是否合适时,国见英吊球得分。
场面逆转,桐岛伊真重新上场。
入畑伸照连忙伸手示意渡亲治过来。
渡亲治勉强提起精神:“教练。”
入畑伸照沉吟了片刻,选择了直接切入问题:“对面那个二传……”
话音未落,场上的松川一静拼发出界,一刻不停地滚了下来。
渡亲治一惊,立刻对着教练鞠了一躬:“抱歉!我先上场了!”
入畑伸照:“……”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下来的松川一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起刚刚那个气势凌人的全垒打,及川彻就忍不住吐槽的欲望:“哈……也不知道当初我发球出界后一直嘲笑的人是谁?现在轮到自己了就跑这么快……”
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却见刚上来的人正盯着比分屏,他止住话头,挑了挑眉转而说道:“怎么了?对这个分差很满意吗?”
“嗯,”桐岛伊真诚恳点头:“本来中途看到对面那几个快攻还以为会被追上。”
“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及川彻轻哼一声,表情却淡了下来:“不过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们的自由人显然正处于一个需要被肯定的阶段,可对面……”
像是把他当成了突破点。
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众人都隐约察觉出了对面的意图,包括渡亲治本人。
但这并不是得知真相就能被化解的事情。
“砰!”排球过网。
渡亲治立刻上前一步:“我来!”
周围人飞快让开身位。
一传被垫起,十分精准传向了及川彻的方向,但这是理所当然的,灰羽列夫的发球水平相当普通。
音驹众人顿时警惕盯住对面的动向。
桐岛伊真和花卷贵大分别位于及川彻的左右,左边的副攻手留出位置像要助跑,山本猛虎和海信行下意识靠了过去,可二传手中的球却划向了主攻手。
意识到另外两人对桐岛伊真好像有点应激的黑尾铁朗一咬牙,只能独自拦在花卷贵大的面前。
但显然单拦制止不了这位老油条一样的主攻。
花卷贵大猛地一抬手,然后用一种看了能让人一口气噎住的力道轻轻挥下,一颗线条流畅的高吊球飞过网线。
孤爪研磨看着前方逐渐掉落的排球,下意识地身体向前,但还没等他做出动作,旁边的一道人影就飞速闪了过去。
福永招平猛地用力一扑,手掌刚好插进了球底,完美的圆弧被破坏,折线随之而起。
孤爪研磨离得很近,这一球几乎瞬间抵达了他的头顶,对面的拦网仍然分散,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桐岛伊真在最右侧,而他距离音驹四号位的地方,中间还隔着一个及川彻。
“研磨学长!我来!”灰羽列夫中气十足地大步助跑,手臂后摆,借着扬起的风就要往上跃起。
孤爪研磨把积攒起的所有余力都用力推出,排球转瞬间消失在他的手中,只能看到空中留下的残影。
“诶?!”挥了个空的灰羽列夫惊叫。
真被他的架势吸引到网前的花卷贵大脸色发绿,但是已经来不及后悔。
没有任何眼神交流,黑尾铁朗头也不回地助跑起跳,然后排球如想象中一般到来,他狠狠甩下手臂。
“砰——!”响声炸开,这记短促的快攻干脆利落地穿透了青叶城西的球场,擦过渡亲治的身侧,被带过的风猛烈地撞向他因为错愕而睁大的双眼。
掌心传来震痛,但心里传来的情绪却只有快意,黑尾铁朗笑着转身:“传得漂亮,研磨!”
渡亲治缓慢地眨了下干涩的眼。
及川彻微微眯起眼睛,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侧过头,想对后面的人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抢先。
“抱歉!下次我会接住的!”渡亲治深吸一口气:“我……”
想说的话却莫名卡在了喉咙里。
“好了小渡,”及川彻犹豫一秒,笑起来:“Dont mind,这个快攻本来就不好接。”
渡亲治强行平复心情,努力扬起一个笑。
……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不断拉扯着他的情绪,让其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音驹在接连几个强快攻之后,似乎不在刻意避开他,但落下的攻击仍然刁钻。
这很正常,只是——
“嘣!”
球重重砸开指尖。
只是……
“ One touch.”他听见桐岛伊真清晰的提示。
他追逐着前方落下的排球,看到自己伸出的手臂抵住了下坠的球体运动。
然后,球飞了出去。
“哔——”哨声扫过全场,音驹的比分迅速变化。
及川彻终于看向场下,入畑伸照对上他的视线。
没过多久,裁判做出暂停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三场比赛,但只有一场会仔细描写,感觉可以看到结束的苗头了
第212章
当接连失分后, 真的还能无条件信任自己吗?
不,他只会对自己的下一球产生怀疑,然后不可避免地把这些怀疑继续延伸——尤其是一个快要游离于赛场之外的自由人。
于是失误越来越多, 直到平时能理所当然接起的球竟然在手中滑走。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人可以依旧保持情绪的稳定,除非他的意志早已在日复一日中百炼成钢。
显然渡亲治并不是。
孤爪研磨在下场时的间隙看向不远处一同离开球场的青叶城西, 队服鲜艳的自由人在人群中异常显眼。
“看来效果不错?”黑尾铁朗低声问。
孤爪研磨默然看向比分, 被发球拉开的惨烈分差已经无限缩小,他说:“算是吧,虽然中间我一度怀疑他已经不受影响了。”
山本猛虎心有余悸:“但要在避开自由人的前提下拿下分数还真是麻烦啊,而且到头来成功扣在他旁边的快攻也只有几颗嘛。”
“喂喂……”黑尾铁朗满脸黑线:“你说的倒是轻松,知不知道要甩开伊真有多不容易?而且还要尽可能的保证成功率。”
“几颗就够了, ”孤爪研磨神色冷静:“足以让一个心思敏感的人陷入思维误区,更何况——是在场上还存在着一个对比鲜明几乎从不失误的对手的情况下。”
“但他们倒是和想象中一样果断, ”孤爪研磨的眼底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淡淡地说:“可惜了。”
山本猛虎看着他此刻的神色,鸡皮疙瘩顿时浮了上来,他喃喃自语:“果然每次看到你这种表情,我都不太想跟你说话……”
恐怖的二传手。
……
另一边的青叶城西气氛古怪, 算不上沉重, 但也绝不轻松。
走下球场的这段路寂静无声,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国见英在踏入休息区后迅速脱离队伍,悄无声息地把自己隐藏在了众替补之间,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入畑伸照和沟口贞幸已经站了起来,前者沉默着思考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
桐岛伊真刚刚站定,就把目光投向了低着头的渡亲治,他张开嘴——然后被一只手猛地捂住。
“啪!”清脆的声音响彻这片场地。
所有人震撼的视线瞬间聚集了过来, 包括渡亲治。
看到桐岛伊真要说话后心里一跳犹豫着要不要阻止一下的岩泉一:“……”
也行。
这……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只想着先制止对方口出狂言的及川彻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尴尬地放下手,心虚地瞄了瞄桐岛伊真的脸色:“对不起,痛吗?”
痛倒是不痛,只是声音有点大而已。
桐岛伊真表情微妙地摸了摸脸,谴责地看了过去。
花卷贵大摇头叹息:“直播呢,不知情的还以为主将在霸凌后辈。”
“及川,你干什么?”松川一静啧啧称奇:“差点以为那是一个巴掌。”
及川彻怒了:“怎……怎么可能啊!你们两个先给我闭嘴!”
他说出这话后有点底气不足,没忍住悄悄抬起头,假装无意地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然后如愿以偿地在第一排看到一个眼熟的灰发脑袋。
距离不远不近,但足够让彼此看清表情。
二阶堂永亮靠在扶手上,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显然已经围观了良久。
及川彻的心里顿时凉飕飕的,他僵硬地滑过目光,没有做丝毫停留,似乎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
偏偏花卷贵大还在那里乐此不疲地拱火:“看,仗着自己是主将霸凌同级。”
及川彻:“……”
“……噗。”
看着队长一脸菜色的样子,不知是谁没忍住泄出了一点笑声,于是其余人被感染似的纷纷破功。
气氛登时松散起来,仿佛刚刚的凝固不曾存在过。
渡亲治收起嘴边的笑意,迟疑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往前走了一步,在所有人下意识看过来的目光中,他鼓起勇气开口:“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让队伍失去了这么多分。”
声音并不响亮,但周围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及川彻收起脸上丰富的表情,他盯着眼前这个学弟看了一会儿,缓缓问:“你在顾虑什么呢?”
对方一直以来就是队伍中最省心的后辈,比赛前也会紧张,但是无伤大雅,他的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出色,那些即将出现的负面想法通常在别人发现之前就已经被压制下去。
事实上,及川彻在短短几个瞬间就意识到对方这次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剧烈——在夜久卫辅数次救球却依然一传到位之后。
他太清楚这种落差感了。
这位学弟向来很有亲和力,跟所有人都相处融洽,训练努力、性格温顺,但并不浮于表面,所以他不会说出这种难以启齿的想法。
这很合理。
但是你必须得说出来啊,及川彻想。
不然怎么能彻底解决呢?含糊其辞只会让这根刺永远横在心上。
渡亲治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手指,下一刻又用力捏紧,他犹豫了一下,有点难为情地移开视线:“可能是今天的失误太多了,我总是觉得自己在拖大家后腿,明明是想做得更好的,结果不小心让事情更加糟糕了,抱歉。”
他短暂停顿了一瞬,没给别人开口的机会,轻声说道:“但其实仔细想想,我的确有在拖队伍的后腿,去年IH的全国四强,所有自由人中只有我的水平是最差的,我完全是靠着大家才能来到这里……不,哪怕在县内我也比不上西谷,如果青城的自由人能换成其中任何一个,比赛都会比现在轻松很多吧。”
及川彻一怔,然后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可还没等他说出第一个字,另一道幽幽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岩泉一面无表情:“……你是在故意找茬吗?”
渡亲治浑身一震:“哎?”
岩泉一忍无可忍:“去年的IH四强……除我们之外不就是井闼山、稻荷崎和鸥台吗?你是觉得我比得过这三所学校里的哪个王牌?还是说在县内你认为我比牛岛还要强?”
“小岩,”及川彻一脸严肃:“你当然比小牛若要强。”
岩泉一无视他,看向渡亲治:“你说呢?”
渡亲治傻了:“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但那些比我强的都输给我们了,”岩泉一不以为然地打断,轻飘飘地挑明了他隐蔽的心思:“其实你是因为音驹的自由人所以心态失衡了吧?”
他抱着胸宣布:“那又怎么样?今天他也会输给你。”
渡亲治从被拆穿心思的羞耻中愣住了。
松川一静赞叹:“帅。”
被抢了话头的及川彻耸了耸肩:“你确实是靠着我们才能站在这里。”
众人:“?!”
岩泉一眼皮一跳,刚想着这人突然发什么神经,就听见对方继续说:
“可我们难道不是互相靠着彼此才能一起站在这里吗?就算是这家伙——”及川彻瞥向桐岛伊真,理直气壮地说:“待在一支技术低劣的队伍里也不可能赢得比赛啊!”
他得意洋洋地说:“你就庆幸遇到的是我们吧。”
桐岛伊真:“嗯,我很庆幸。”
他说得真心实意。
及川彻脸色不变地开始发浑身发烫,总觉得对方这句话一语双关,他猛地挥开这些想法,无可奈何看向渡亲治:“而且你知道球队能有一个好的自由人多不容易吗?我去哪找一个可以帮我传球还技术合格的自由人?”
他低头看过去:“我不知道你还在怀疑什么,但你就是最适合我们的自由人。”
花卷贵大认同道:“没错,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一脸紧张的矢巾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连桐岛都说庆幸和你当队友哦!”
渡亲治的脸噌地涨红,脚底开始打飘,他晕乎乎地问:“真……真的吗?我有这么重要?”
一见这个反应,及川彻心底放松,他微笑肯定:“当然。”
谁知渡亲治像是忽然回过神,他有点尴尬:“可及川学长其实很羡慕音驹的二传吧?如果我可以稳定一点,你完全不需要为一传做补救,我也就不需要为此顶上二传的位置,可以传球的自由人……说到底最开始其实就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吧。”
及川彻一噎,嘴比心快地反驳:“可这现在也是战术之一吧?而且相当奏效,再说了……”
他理直气壮:“就算抛开这些不谈,我偶尔也想扣扣球啊!除了你还有谁能在场上给我一个好球?”
“是、是这样吗?”渡亲治被震住了,然后他想起队长那不输攻手的扣球水平。
果然其实是暗地里花了不少心思吧?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头啊!”岩泉一没好气地一脚踹向及川彻:“要夸人就好好夸,不要给我误导啊!”
及川彻眼疾手快地躲过,飞快吐了吐舌头。
岩泉一严肃道:“总之——别再说什么换成别人这种话了,我们可是最重要的队友啊。”
及川彻理了理头发,表情淡了不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渡亲治:“但是有些话还是得说,如果你接下来还是失误不断的话,我就只能拜托教练把你换下去了。”
他重新翘起嘴角,笑眯眯地回头:“入畑教练,可以吗?”
原本正在酝酿长篇大论的入畑伸照平静微笑:“当然。”
渡亲治用力眨了眨眼,所有队友都神色如常地看着他,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暂停。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终于回到了正确的节拍,然后他听到自己大声说:“对不起!因为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连累了大家!”
“哔——”哨声尖锐又悠长。
渡亲治如梦初醒般愣住,短短的几十秒时间却恍如隔世,他条件反射地看向场上。
球场之上,被擦过的地面干净如初。
花卷贵大推着他上场:“走吧走吧——国见,快跟上了。”
松川一静留在场下:“加油啊。”
两位教练还站在原地。
看着那群高中生的背影,沟口贞幸忍不住捂脸:“完全用不上我们啊。”
入畑伸照哑然失笑:“他们处理的不错,不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二传的通病,虽然表面性格有有异,但加上渡亲治这个曾经的二传,队里三个二传都是心思细腻的类型,但渡亲治是唯一一个转了位置的。
他的托球水平绝对不差,放到其他队伍中完全可以竞争首发,可惜所有人都清楚在青叶城西的高中三年他不出意外是不会作为首发上场了,所以入畑伸照才会在看到另一种两全其美的可能性后委婉地询问对方愿不愿意转到自由人的位置。
对方欣然同意,可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误解吧。
看来我作为教练还是不够合格啊。
入畑伸照看向场上围成一团的队员,叹了口气。
最后的打气时间,渡亲治迷迷糊糊被扯到了人群中后,他骤然回神,想起自己还没说完的话,连忙语气坚决地做出最后保证:“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失误了!不……失误可能还是会有,但我会像平时一样传好每一球。”
及川彻半认真半玩味地笑道:“我一直都相信你们啊。”
“加油——!”
队伍散开,众人站好位置。
渡亲治深吸一口气,原先糟乱的心情已经彻底平静,他的视野理所当然看到了前方的身影,他忽然有点好奇。
所以他顺应本心地发问:“桐岛,你最开始想跟我说什么?”
桐岛伊真回头看他,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思了几秒,坦然道:“你不会想听的。”
渡亲治立刻怂了,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那我还是不听了。”
及川彻哼笑道:“他是不会理解我们这种心情的啦。”
桐岛伊真看向他:“我理解,但我确实不能感同身受。”
及川彻:“……你还是闭嘴吧,忽然想开始揍你了。”
第213章
就是因为不能感同身受, 所以我才闭嘴了啊。
桐岛伊真在哨声惊起的球网前这么想着,排球伴随着还没消失的余音在他的头顶上方飞驰而过,冲进了音驹的场地。
“砰!”久违的声响在场中爆发。
夜久卫辅的手臂被重力毫不留情地震开,但一传依旧到位,被接起的球遵循着自由人内心的路线一分不差地飞向前场。
“夜久,好!”
孤爪研磨的脚步几乎没有移动,球就已经沿着他举起的双手缓缓落下,在这个短暂的间隙,他的眼尾悄悄往侧方瞥了一眼。
对面那个自由人怎么样了?这么点时间足够他不受影响了吗?会吗……但果然还是要以最坏的结果来面对,伊真在中间,很难再像前几球一样妨碍他的拦网了……
指尖触碰到坚硬的球体,孤爪研磨将其调整至左翼。
原本就有所偏向的桐岛伊真一步到位, 之后的脚步略有迟疑,但拦网依旧瞬间聚集了两人。
又是快攻?
感受到桐岛伊真的靠近, 及川彻几乎没有多想地就原地起跳, 但和他称得上同时动作的黑尾铁朗却突然空手挥下。
不是? !
空中的及川彻脸色微变。
福永招平沿着边线大力助跑,在黑尾铁朗落下球网的刹那,他代替对方重新在网前跃起,身影顿时超越了拦网。
桐岛伊真在局势突变的瞬间蓄力上网, 消失的拦网再度回归, 挡在了对手的面前。
双方的进攻者和防守者进行了一次飞快的对换。
福永招平没有料到这一幕, 视野中出现在球网对面的手掌让他瞳孔一缩, 但是手臂已经无法调整地挥出。
“砰!”球被猝然升起的手截断了片刻,气势稍减地漏向后排。
机会球。
渡亲治准确无误地站在最后的落点位,他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并起手臂,然后感受到疾驰而来的重力被消减开来,弧线再次弹起。
一传到位。
“传得好——渡!”队友的声音照旧响起, 与平时一般无二。
及川彻的气都还没喘匀,新的一球就已经接踵而至,网前的拦网并不严密,他毫不犹豫地拉开那道熟悉至极的高度。
岩泉一整个身体跃入高空,率先抵达了最高处,音驹的拦网猛然竖起,可还是慢了一步。
“嘭!”
青叶城西平拉开下球,比分终于升至二十。
“王牌这一球结束了青叶城西的连续失分!虽然中间略有波折,但他们此刻依然保持着领先的位置,分数被再次拉开!”
及川彻隐秘地松了口气,他转身跟着喊道:“ Nice ball !”
不过虽然得分了,但是——
他忍不住看向桐岛伊真:“我说你……”
桐岛伊真对他的问话毫不意外,还没等话说完就冷静回应:“我猜的,所以你还是防一下快攻比较保险。”
好一个猜的。
及川彻:“……”
他哑口无言。
一网之隔,孤爪研磨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无法轻易平息,体力逐渐降到了最低点,双脚沉重。
他在剧烈起伏的心脏中朝着对面投去目光。
留着寸头的自由人难掩疲惫,但遮不住眼角眉梢带着的笑意,他正羞涩地回应队友的夸奖。
啊……这么看来,果然是没问题了吧,连Bug也修复得这么快吗?
孤爪研磨有气无力地吸了一口气,牵扯起喉间带着凉意的干痛。
接下来的情况显然意见对音驹并无好处,他们最后的机会似乎随着那个暂停化为乌有——
及川彻轮到了一号位,他踏上发球区,周遭的看台上顿时响起热烈的应援声。
但及川彻的心情异常平静,他注意到明明占比不大但一直显眼至极的比分屏,他们仍然保持着轻微的优势。
哨声过后,被扔起的排球甚至没给众人适应的时间,下一瞬,巨大的撞击声在上方传开。
及川彻瞄准中后位跳发。
夜久卫辅的后背不受控制地瞬间溢出冷汗,他猛地把自己向前送去,手臂强行卡在了球和地面之间,比预感中更加严峻的力道让球体和路线同时变形。
一传不到位。
孤爪研磨觉得自己和排球之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仿佛永远也抵达不了。
黑尾铁朗悚然一惊,他下意识地就要抬脚追上去,可身体的另一侧忽地掠过一道身影。
孤爪研磨憋着一口气,快步朝着场外奔了过去,在鼻尖几乎窒息时,排球的落点终于被钉在了手腕上。
他骤然恢复了呼吸,并不新鲜的空气再次弥漫,排球被再次垫回场内。
双脚酸软沉重,孤爪研磨无声张开嘴,下意识想喊出幼驯染的名字,但仅剩的力气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喊出声。
但黑尾铁朗的身体已经随着摆臂的动作迅速腾空,他的对面,是青叶城西的三人拦网。
桐岛伊真把重力全部凝聚到指尖,身旁似有若无的触感让他意识到队友已经及时跟上。
音驹的半场顿时被阴影掩盖,同时被掩盖的还有黑尾铁朗的脸,只有手臂之间透过的光短暂照亮了他面容的一角,这点光亮在瞬间无限放大。
他的身体猛地一转,手上的攻势也随之变化。
“砰——!”斜线冲破了拦网的最边缘,从国见英的身前扎入青叶城西的地面。
啧。
桐岛伊真面无表情地看向旧友。
站稳的黑尾铁朗容光焕发,对桐岛伊真的这个表情显然相当受用,但他却没有和对方搭话,而是笑眯眯地看向脸色没那么平静的国见英:“多亏你留下的漏洞,不然这一球大概是没什么得分的机会了。”
国见英的上半张脸顿时蒙上一层阴影,视线阴晴不定地扫了过去。
岩泉一见状,连忙拍了拍他的肩安抚:“Dont mind.Dont mind.”
国见英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被无视的桐岛伊真冷不丁开口:“你们是又打算挑拨别人的心理状态吗?不过你这么对他可没用,刚刚要不是岩泉学长拦着,他就要不顾前后辈礼仪开始嘲讽你了。”
黑尾铁朗震惊又不怀好意地问:“原来在你眼里还有前后辈礼仪这种东西吗!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前辈?”
桐岛伊真转头安慰满脸不爽的及川彻:“Dont mind.”
反过来被无视的黑尾铁朗:“……”
被完全说中的国见英:“……”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阴阳怪气。
山本猛虎从前排走向发球区。
迎接他的是音驹不甘示弱的欢呼声。
山本猛虎猛吸了一大口气,连同着全身的力气一起聚集在体内,然后球被高高抛起,他跃入空中,追上了旋转的排球。
“砰——!”
球的落点位于后排左侧,渡亲治率先出声:“我来!”
他立刻降低身态,重心下移,这携带着庞大重力的一球被双臂拦截。
但在这球落下来的第一秒,渡亲治就意识到重力过盛,他在仅有的时间内勉强把球路调整到最佳。
可这球还是避无可避地飞向了球网上方,甚至连出声提示的时间都没有,眼看着就要给音驹送去一个机会球。
“砰!”可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不是不轻不重滚进球网的一球,而是被暴力压下令人措手不及的重扣。
黑尾铁朗的表情僵硬一瞬,巨大的气流掀起眼前的刘海,他惊愕地看向在最后一刻突兀伸臂的那个熟悉的人。
他心神一定,神色自若地冲着队友扬起笑:“没关系没关系!运气好而已。”
这一球几乎是擦着球网被斜扣下来,路线又短又快。
桐岛伊真对自己非常满意,他抛开对面传来的那句话,转身准备迎接夸奖。
回过神的花卷贵大立刻大声道:“运气不错!”
语气堪称兴高采烈。
黑尾铁朗:“……”
桐岛伊真冷冷反驳:“不是运气好,是我反应得够快。”
只是为了回敬对面的花卷贵大:“……是是是。”
黑尾铁朗:“……”
海信行看不下去了,沉痛地搭上好友的肩:“没关系。”
青叶城西的应援声底气十足地盖过了音驹,只留下红色看台上的啦啦队队长气得只跳脚。
声浪一波盖过一波,诹访爱吉在这样的氛围带领队员起身。
不远处的二阶堂永亮注意到这一幕,想起比赛刚开始时那几人热情科普的样子,于是他客套询问:“不看完吗?”
诹访爱吉拿起座椅上的包,笑着抬眼:“不了,现在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的结果,我们要去为下午的比赛做准备了。”
二阶堂永亮也没想挽留他们,他的半张脸还面向球场,只是虚虚地朝他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比赛加油。”
星海光来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动不动,几乎要把人看穿。
昼神幸郎一把转过他的脸,对着二阶堂永亮笑吟吟地挥手:“再见,桐岛的哥哥。”
鸥台众人离开了看台。
昼神幸郎语重心长地推着星海光来:“光来,一直盯着别人可不礼貌啊。”
星海光来郁闷嘀咕:“你们真的不觉得很诡异吗?感觉他跟桐岛一点也不像。”
白马芽生纳闷道:“长得一模一样啊。”
“不是说这个吧,”上林鲸一郎唏嘘:“哥哥比弟弟亲切很多啊,那些表情放在桐岛脸上简直惊悚,除开那张脸谁能想象的出来那是兄弟。”
“明明很像吧?”昼神幸郎哈哈一笑:“一样虚伪啊。”
“哈?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
“哈哈哈哈哈……说起来,音驹这支队伍倒是挺出乎意料的嘛。”
“嗯,他们这局的比分咬得还挺紧的。”
“不过,赢的果然还是青叶城西吧。”
……
这是伊真的第几球?
孤爪研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眼前已经开始晕头转向,眼神模糊地瞟到比分,他恍然意识到。
原来才第二球啊。
桐岛伊真即将下场,这似乎能让音驹稍微喘上一口气,但前提是——比赛仍在继续。
“砰!”球体上裹着怪异的旋转弧度,带着无尽的压力扑面而来。
又是左手!
夜久卫辅紧紧并上手臂,横在身前,炸裂的一阵声响过后,排球在臂间狠狠压扁,他咬紧牙关,顶住了尖锐的重力。
可恶……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发出这种水平的发球吗?
反正要下场了,而且,看起来大概也不再需要我保存体力了。
桐岛伊真的视线在前往球场后排时朝着比分移动了一点,然后满意收回。
对面一传半到位,影影绰绰的人群中,能看见海信行从后排骤然跃出,高扬的手臂破开空气。
桐岛伊真顿时往右跨出一步,他和半空中的海信行四目相对。
“嘭!”球脱手而出,重重击打在了桐岛伊真的手上,弧线凌厉回升。
“桐岛,接得好!”
一传又高又近网,看起来非常适合扣球。
及川彻猛地踏动脚步,一个蓄力就在网前腾空,后扬的身躯在拦网的眼底浮现。
二传扣球?
音驹的拦网心里一紧,及川彻仅有的扣球锦集在他们脑海里浮现,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往球网上扑。
但下一刻,及川彻迅速抬起另一边的肩,身体游刃有余地微微扭动,双指抬高,这是一个标准的托球姿势。
不对!
二传细微的身体走向黑尾铁朗骤然清醒,他强行压住脚步,但身边的队友已经用力跳起,双人拦网面对着空气。
他只能咬牙扑向另一边,可速度已经追不上传球的速度。
国见英在四号位用力踏起,风鼓动着他的领口,眼前只有垂死挣扎一般的手指缓慢升起,他狠狠扣动手臂。
排球噌地越过了球网,擦过黑尾铁朗的头顶,轰然落地。
【24:20】,局点到来。
白线之外,新的一球被手掌扣紧,桐岛伊真抓起球向上抬起,他目视前方,看到对面一张张被球网切割开来的紧绷面孔。
“最后一球。”他说。
第214章
球场之上寂静无声, 像是周围的繁杂的喧闹对此毫无关系。
“砰——!”球陷入空中,拉长的弧线瞄准了后排。
海信行猛地侧身伸臂,球在半空中被截停,下一秒却骤然变道,朝着场外弹飞。
山本猛虎率先冲了出去,五号位的夜久卫辅紧随其后。
眼看着球就要在前方落下,山本猛虎咬了咬牙,提起全身的力气奋力扑了出去,鱼跃的姿势因为过于大力而微微变形,但手上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差点喜极而泣。
球在最后一刻被手掌垫起,回弹的球路直冲界内。
夜久卫辅见状,当即准备返回场内, 他一边狂奔一边大喊:“研磨!”
这个一传并不到位,但也没有偏离位置太远。
就算赢下了这一分,我们能翻盘的希望也不大吧?但是……我为什么没有停下脚步?
孤爪研磨拔起酸软的四肢,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朝着排球飞来的方向追逐。
距离不断拉近, 队友的面容在身边掠过, 风带来了熟悉的排球。
近在迟尺。
他抬起双臂,眼瞳注视着上方开始下落的球。
“嘎吱——”脚底和地板摩擦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 潮湿被脚尖划破。
视野和排球一起下落, 孤爪研磨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 双手就已经和球失之交臂。
他重重滑倒在地。
排球依旧保持着坠落的姿态。
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张大嘴,几乎一同向着前排鱼跃。
“砰——”球弹落在地,啪嗒啪嗒地跳动了几下,重力彻底消减,慢悠悠地向前滚动。
两只手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比分屏最后一次变化, 青叶城西vs音驹,【25:20】。
观众席呆愣了半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刚刚是怎么回事?”
“诶——太可惜了,二传摔倒了吗?”
“怎么这样……”
及川彻一愣,这场胜利来得猝不及防:“不小心摔了?”
岩泉一还没从防守的警惕中回过神:“不是吧……”
桐岛伊真放松下身体,看向对面满脸茫然和错愕的音驹队员,他想起紧紧盯着的那一幕,心情难得有点复杂:“可能是因为地上的汗滑倒了。”
“不管怎么说,”花卷贵大回过神,兴奋地拍了一下桐岛伊真的肩:“发得好!”
半场的氛围霎时轻松起来,及川彻转头似真似假地抱怨:“风头都被你抢光了,我可是被一球换发了。”
桐岛伊真立刻想起了不美妙的回忆:“我也被一球换发过。”
岩泉一冷着脸捏了捏手掌:“这种事情让你们两个来讨论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爽呢?”
青叶城西的看台传来巨大的欢呼,响彻了这小片场地。
桐岛伊真跟着队伍来到网前,安静地列队、鞠躬、握手。
对面的气氛肉眼可见得有点消沉。
黑尾铁朗在握过及川彻的手后没有移开,直直伸在了桐岛伊真的面前。
桐岛伊真看了他一眼,抬手握住。
黑尾铁朗紧紧抓着他的手摇晃了一下,脸上的情绪不知是唉声叹气还是咬牙切齿:“早知道这样,当时就是死皮赖脸也要拉你出来打排球了。”
桐岛伊真瞄了一眼,毫无感情地说:“你当时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去的。”
黑尾铁朗幽幽道:“是啊,毕竟你那时候还是鼻孔朝天的音乐家嘛,我还真是好奇到底是谁让你开始打排球的。”
这下连孤爪研磨也没忍住看过来。
桐岛伊真有被这个形容恶心到,他抽了抽手:“……放开我。”
怎么开始打排球的?早就忘记当时的具体心情了。
刚来到意大利的他面对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和完全陌生的语言环境,变得更加不爱出门,虽然并没有为此感到无聊,可能还是有一点的吧,但这并不影响生活。
可桐岛梨纱子显然十分担心,总是想方设法地试图用一些新鲜玩意引起他的兴趣。
所以……大概最根本原因是为了不让明明工作忙碌结果回家还要哄他的妈妈放心吧。
不过——
直到桐岛伊真离开球场,才终于肯定了心里的那个想法。
现在看来,在多年前米兰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勉为其难地跟着桐岛梨纱子出门口,看到隔壁正一脸殷切地拿着排球教导自己同样勉为其难的女儿的那个邻居……
确实不是一件令人后悔的事。
*
上午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大厅里聚集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已经结束比赛的队伍。
所以及川彻一眼就看见了等在一边的二阶堂永亮,对方正漫不经心地和同行的好友说话,眼神在周围游移,很明显在找人。
及川彻的头顶瞬间发麻。
桐岛伊真立刻注意到这人不动声色的反常,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停止,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哥哥来了。”
不远处的二阶堂永亮注意到了他们,和不破晃士郎一起穿过人群。
岩泉一也一眼看到,他抬手和试图艰难挤过来的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跟桐岛伊真说:“好,不过别回来太晚了。”
“哟,我都没发现你哥哥已经来了啊,”花卷贵大略带惊奇,顺口叮嘱了一句:“教练们大概会在十一点半左右把午饭带过来,在这个时间点回来就行了,等会见了。”
其他人纷纷和桐岛伊真道别,队伍顿时散开一点。
金田一勇太郎刚要跟上学长们,却发现少了个人,他连忙回头,果然看见及川彻还站在原地,他下意识开口问道:“及川学长,你不回去吗?”
没想到会有人喊住自己的及川彻:“……”
岩泉一听到声音转身,也有点纳闷:“及川?你留那干嘛?”
及川彻强颜欢笑道:“我……我得把这家伙带回来啊,东京体育馆比福井的大多了,他走得明白吗?”
我在说什么啊……我明明就是想走的啊!
岩泉一想起IH时桐岛伊真带着他们在场馆内饶了无数圈的壮举,立刻同意了,带着剩下的一大群人离开。
桐岛伊真沉思了一会,诧异道:“你真的不走吗?”
刚刚的表情明明完全不是这回事吧?
及川彻绷着脸:“你再问一句我真走了。”
虽然现在是可以转头就走没错,但难道以后也要躲着他?呃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在我们分手之前,总会和他哥哥见面的不是吗?所以为了避免尴尬……
在及川彻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两个人已经逐渐走近,但不知为何速度似乎越来越慢。
不破晃士郎疑惑地转头:“二阶堂,快点啊,你怎么了?”
二阶堂永亮僵着脸:“哦,我突然觉得脚有点麻。”
不破晃士郎莫名其妙地慢下脚步:“脚麻?你站着都能麻?”
二阶堂永亮脸色发绿:“你管这么多干嘛?”
这不对吧……他不走吗?我还没做好准备啊……不是,我该说些什么?我能说些什么?
其实二阶堂永亮很庆幸当时及川彻非常干脆的就走掉了,因为他完全没做好自己弟弟居然喜欢男人的准备。
……救命啊。
早知道不来了。他开始后悔。
可不管怎么样,双方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不破晃士郎觉得二阶堂永亮突然变得怪怪的,他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最后选择先打招呼:“哟,好久不见啊!”
桐岛伊真对他点了点头:“路上堵车了吗?”
不破晃士郎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临时上厕所所以错过了最近一班的公交,于是厚着脸皮避重就轻:“也不是,刚好没赶上公交,等了一会儿才打车过来的。”
怪不得。
桐岛伊真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另一边,及川彻和二阶堂永亮硬着头皮面面相觑,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表现出异样。
及川彻心一横,面色无异地开始微笑:“伊真比赛前还在抱怨说你们来晚了呢。”
二阶堂永亮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看起来非常热情:“这也是没办法嘛,都怪我旁边这个家伙。”
他状似苦恼地指了指不破晃士郎,然后继续笑道:“对了,恭喜你们进八强。”
及川彻的笑容扩大了一点:“谢谢。”
一切看起来非常正常。
不破晃士郎茫然地看了一眼二阶堂永亮,怀疑对方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水,而且这个氛围真的没问题吗?
他终于忍不住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呃,他们怎么了?”
桐岛伊真:“……”
桐岛伊真在思考,但正当他准备放弃思考直接打断这诡异的场面时,另一道充满了意外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哎?!你——”
四人闻声看去,看到了一脸震惊的黑尾铁朗。
黑尾铁朗保持着抬手指过来的姿势,倒吸一口凉气:“你难道是……永亮吗?”
孤爪研磨在后面抬起眼。
二阶堂永亮怔了怔:“我?”
他目光迷茫地在黑尾铁朗身上扫视:“你认识我吗?你是……”
黑尾铁朗的脸色顿时垮掉,他抓狂道:“你也不认识我了?!你们两兄弟怎么一模一样啊!亏我们还好好记得呢!”
“……噗,”二阶堂永亮没憋住笑了出来,他这次真心实意地说:“开个玩笑而已,我当然记得你们,毕竟小时候可是经常一起玩的吧。”
黑尾铁朗问:“我们叫什么名字?”
早就回忆起来的二阶堂永亮丝毫不乱:“嗯……小黑和研磨嘛,说起来这个称呼还是我跟着研磨喊的呢,不过你的变化还真大。”
后半句他是对着后面的孤爪研磨说的。
黑尾铁朗的心里顿时平衡了,开始暗戳戳地意有所指:“看来没良心的只有一个人。”
孤爪研磨摸了摸发尾,视线忍不住移了一下:“是说这个吗?因为被人说像贞子,所以就去染发了。”
二阶堂永亮一震:“谁这么过分?”
及川彻从未如此感谢过两个人,他简直迫不及待地退了几步。
桐岛伊真在他耳边笑了几声:“其实你走掉也没关系的。”
及川彻强撑:“不。”
桐岛伊真小声说:“我不想看你为难。”
及川彻的心因为这个语气软了一点:“我没有为难,我就是有点……”
“尴尬吗?”桐岛伊真直言,然后没忍住露出一个十分混蛋的表情:“不过看你们面对面尴尬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及川彻甚至来不及火大,就被这句话的信息吸引了注意:“他哪里尴尬了?”
“很明显在装模作样啊,和你一样。”桐岛伊真翘了翘唇。
那边的几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二阶堂永亮忽然转过头:“小真,你应该不会在这留到开学吧?”
桐岛伊真愣了一下:“嗯,为什么不?”
二阶堂永亮的视线无意间扫到及川彻,又很快掠了过去,他几乎迫不及待地问:“可是你的生日快到了吧?妈妈很希望你能回去的。”
第215章
及川彻呆愣了一瞬。
生日?
桐岛伊真简直不用细想就知道自己哥哥在打什么意图,无非就是知道了一个恨不得就此失忆并且不想掺和进来的秘密,于是想赶紧把自己这个棘手的麻烦扔远一点。
他完全不为所动:“妈妈应该也很希望我们一起过生日。”
二阶堂永亮胸有成竹地微笑:“我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
此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对庆祝生日兴致缺缺, 但二阶堂茂幸每一年都不会敷衍了事。
桐岛伊真迅速改口:“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只有今年不回去的话妈妈会理解的。”
在日本还有没处理完的事情或者单纯地还没玩够,完全是现成的理由啊。
二阶堂永亮:“……”
他悻悻回头:“随便你。”
不破晃士郎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等二阶堂永亮回头后才莫名其妙地问:“又怎么了?怎么突然一副恨不得让他赶紧走人的嘴脸?”
黑尾铁朗半天才跟上节奏,纳闷道:“话题是怎么跑到生日上面的?”
明明他只是提了一嘴不知道对方会留在日本多久之类的话啊!
“嗯……突发奇想嘛,毕竟我们生日也没多久了,”二阶堂永亮笑容不变,语气却相当敷衍:“而且你们得理解一下,弟弟这种生物一旦相处久了就会很麻烦……”
独生子不破晃士郎和孤爪研磨、只有一个姐姐的黑尾铁朗:“哦——”
桐岛伊真闭口不言。
及川彻若有所思地后退两步, 在前面四人继续聊天时偷偷摸摸地凑到桐岛伊真旁边:“可是你生日至少要回家的吧?”
他理所当然地询问:“你应该是因为我才准备在日本留到这么晚的吧?”
他这无比自信的样子让桐岛伊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及川彻瞬间意识到自己刚刚口出了什么狂言。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颜无耻说出这种话啊!
但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于是他恶狠狠地威胁:“你不会打算否认吧?”
“没有啊,我当然是为了你, ”桐岛伊真眼也不眨地盯着对方,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浅淡,他真诚道:“但我也是真的不喜欢过生日。”
及川彻忽然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这双眼睛对视有点不自在,他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把目光移到前面夸夸其谈的四个人身上。
大概是难得能遇见多年未见的旧友,二阶堂永亮的话比平时稍微多了一点,黑尾铁朗和不破晃士郎两个e人宛如相见恨晚,孤爪研磨苦着脸被迫加入。
见那几人的注意力一时半会没在这边,及川彻略微松了口气,他瞄了一眼桐岛伊真:“不喜欢?为什么?”
“如果你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商业聚会,你也不会喜欢的。”桐岛伊真表情很淡。
而且光是自己家就要举办不止一场……重点内容就是看着一群复制粘贴一样的斯文败类你来我往地假笑。
及川彻难以理解:“你不能拒绝吗?”
“加布里说这样能体现家里对我的重视,以此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每次都大费周章, ”桐岛伊真耸了耸肩:“但确实有道理。”
所以他忍了,就是每次在这种场合看到几个熟人都感觉他们像猴子穿西装,特别是彼此之间还要装模作样地对话,活像是大型过家家现场,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这个场面有点令人发笑。
及川彻逐渐感到不妙:“你先等一下,你继父家的条件到底好到什么程度?”
桐岛伊真思考了一下:“……很好?这要怎么形容?”
他评价:“大概是我的生物父亲十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及川彻的脸色慢慢纠结起来。
十辈子?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在那一堆录像带中可以看出桐岛伊真小时候生活的房子很大,装修低调但是能看得出来每一寸都价格昂贵,说明对方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同样很优渥。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
“喂,伊真!你们午饭应该要留在体育馆吃吧?”
黑尾铁朗的一句话让桐岛伊真探究的视线从及川彻脸上收走,虽然不知道对方干嘛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怎么了?”
“既然如此,这个两个人我们就带走了。”黑尾铁朗一锤定音,他满脸都端着不靠谱的热情:“放心好了,作为业内人士,我们在下午绝对会承担好解说的责任的!”
桐岛伊真面无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小亮交给你们了?”
黑尾铁朗摇头叹气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桐岛伊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孤爪研磨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游戏机,二阶堂永亮一脸专注地盯着画面,完全没有要把注意力分给弟弟的意思。
旁边的不破晃士郎一脸爱莫能助地看着桐岛伊真。
桐岛伊真沉默了。
他知道孤爪研磨是一个狂热的游戏爱好者——这并不难看出,但二阶堂永亮的爱好好像只有音游吧? !这都能有话题?
在桐岛伊真不爽的眼神中,黑尾铁朗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你们两个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吧?”
他的笑容瞬间变得阴森森:“下午、比赛加油啊。”
桐岛伊真:“……”
但时间确实不早了,想起承诺过的早点回去,桐岛伊真不情不愿地瞥向没说上几句话的哥哥。
直到这时,二阶堂永亮仿佛才大梦初醒 般回过神,他随意地摆手打发:“行了,你走吧,下午我绝对不会迟了。”
感觉没有受到重视的桐岛伊真抿起唇,不高兴地看了过去。
“呃,对了,”二阶堂永亮的脸上闪过犹豫,最终他一把拉过人,表情阴晴不定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你听着,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谈恋爱也没必要跟父母报备,但你……要不还是说一声吧?我可以帮你试探一下妈妈的想法。”
桐岛伊真目露意外:“你不是说不会管我这件事的吗?”
二阶堂永亮扭开头,没好气地提高声音:“我这不是在帮你!我只是说可以随便问问看而已,总之你不准跟妈妈说我知道这件事,她要是因为我们两个一起瞒着她所以难过怎么办?”
桐岛伊真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知道,我会自己解决的,而且事情应该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二阶堂永亮皱起眉:“你倒是乐观……算了,下午比赛加油。”
“会赢的。”
“最好是这样啦,我晚上可是订了餐厅座位的,早就想吃东京这家店了,要是输了只能当做你的安慰餐了。”
“哦,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
桐岛伊真看着二阶堂永亮和不破晃士郎跟着那两个穿着音驹队服的人走了,眉头一皱,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他越想越郁闷,转头问旁边的及川彻:“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报复我赢了比赛?”
把家属拐走了,简直用心险恶。
谁知及川彻一脸神游,只是胡乱地随口敷衍了几声。
桐岛伊真:“?”
他更不爽了,用力掰过及川彻的肩,语气幽幽地问:“你在想什么?”
居然在我面前走神。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及川彻脱口而出:“你爸爸会不会给我一张卡让我跟你分手?”
桐岛伊真沉默良久,由衷道:“……少看电视剧。”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什么话的及川彻猛地咳嗽了一声:“我、我只是随便一说。”
桐岛伊真一脸狐疑:“我怎么感觉你还挺期待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不会干这种事情。”
他似笑非笑地补充:“但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他配合一下。”
“你从哪看出来我喜欢?说了只是随便一想,”及川彻嘀咕:“而且搞不好你家里人压根没办法接受呢,还让他配合……”
“那就让我妈妈配合,她肯定会同意的。”桐岛伊真哄他。
及川彻嘴角抽了一下:“我说了我没有期待这种事情啊!而且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她一定会同意……”
能有及川女士那种态度他就谢天谢地了。
桐岛伊真很自信:“她会的。”
其实桐岛梨纱子一直对自己的两个儿子抱有愧疚之情,愧疚没能带走二阶堂永亮,又愧疚带走了桐岛伊真却让他跟着自己吃了好一段时间的苦。
所以她在绝大部分事情上都对桐岛伊真相当纵容,事实上桐岛伊真目前还没遇到过被严词拒绝的事情,除非相当不合理。
及川彻决定不再跟他纠结这种有点啼笑皆非的事情,于是推着人往前走:“行了行了,回去吃午饭。”
他们回去的时间恰到好处,沟口贞幸和队里一个替补刚刚提着一大袋盒饭回来。
“哟,回来了,”花卷贵大扬了扬手机,敲了敲面前被打开的盒饭:“差点就要给你们打电话了。”
及川彻和桐岛伊真在最后坐下,得意地吹嘘自己:“当然——我向来准时。”
岩泉一拿起筷子,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是谁睡过头所以训练迟到了?”
松川一静幸灾乐祸地接话:“还是两个一起,是谁呢?”
及川彻撩头发的手僵住。
桐岛伊真面不改色:“是谁?”
花卷贵大叹为观止:“我是佩服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的,这点有时候连及川都比不上。”
桐岛伊真矜持地接下了这个评价。
午饭时间很短暂,在下午比赛开始之前,都是漫长的休息时间,众人在入畑伸照的强制要求下集体陷入休眠。
桐岛伊真睡得最早,也醒得最早,他迷迷瞪瞪睁开眼时,看到入畑伸照正拿着手机站在一边,似乎随时打算喊他们起来。
见他起身,入畑伸照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清醒一下。
桐岛伊真坐起来发呆,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但这一觉仿佛让身体得到了充分的恢复,早上消耗的体力重新回归。
周围很安静,所有人都盖着毛毯和外套蜷缩着,空气中充斥着睡眠特有的气息。
及川彻裹着毯子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叮铃铃——!!!”一阵刺耳至极的铃声席卷了这片区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众人纷纷惊醒,哀声四起地坐了起来。
入畑伸照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笑眯眯地在一片怨气中宣布:“睡醒了都整理一下,该去场馆了。”
桐岛伊真终于看见了及川彻的侧脸,棕色的卷发依旧保持着弧度,转过来的脸睡眼迷蒙,眼皮还没有完全睁开,睫毛垂了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更长。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下滑,对方的一缕头发被粘在了脸上。
桐岛伊真下意识抬起手,替他拨掉了脸上没有回归原位的头发。
及川彻在他的动作下条件反射地抬眼看过去,露出脸上睡出来的痕迹。
桐岛伊真的手顿了一下,才慢半拍地收回,及川彻的整张脸都彻底面向他,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对方的唇上,可能是刚睡了一觉的原因,看起来比平时更红。
……感觉好软。
桐岛伊真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余光注意了一下四周,没有人注意这边。
于是他飞快地凑上去,在没反应过来的及川彻唇上亲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盈入鼻尖,他强迫自己没有留恋,立刻拉开了距离,然后对着呆住的及川彻的微笑:“下午好。”
“咚——”及川彻骤然向后靠,脑袋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
很响。
响到所有人立刻看了过来。
岩泉一刚醒来就被这声巨响吓清醒了,他惊疑不定地看过去:“及川,你又搞什么?”
及川彻表情空白地靠在墙上。
桐岛伊真愣住,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去摸他的后脑勺:“没事吧?”
好在似乎只是声音比较大,某二传金贵的脑袋完好无损。
入畑伸照也被这声音惊了一下:“怎么回事?”
及川彻一脸懵地看过去,一副还没清醒的样子。
桐岛伊真只得解释:“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入畑伸照没有怀疑,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一点。”
桐岛伊真又说:“他会的。”
见无事发生,还没有很清醒的各位不约而同地收回了目光,继续魂飞天外。
所有视线一走,及川彻原本茫然的眼底顿时恢复清明,他阴森森地瞪了某人一眼。
桐岛伊真不闪不避地接下。
及川彻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不准在这种时候亲我。”
第216章
桐岛伊真眼神无辜:“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及川彻直觉这人说不出什么好话,他警惕道:“什么样?”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有错,桐岛伊真靠近他压低声音,语气清晰地说:“背着别人偷偷摸摸的样子。”
及川彻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响, 他恼怒地一把捂住桐岛伊真的嘴。
桐岛伊真被禁止说话,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眨动了一下。
及川彻的脸色变化莫测,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到底在脑补些什么?”
被捂住一半脸的桐岛伊真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凑近的棕色眼睛在近距离的观察下显得更加流光溢彩。
他忽然心头一动,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严丝缝合贴着的掌心。
“总之,在比赛结束之前都给我老实一点……”及川彻正用一种没什么底气的声音威胁着。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掌心一阵温热,带着柔软的湿意,像是一片羽毛刮了过去,酥酥麻麻的。
呆滞了半秒,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左手仿佛烫伤般猛地移开,脸上又红又绿。
桐岛伊真重获自由, 无比顺从地回答:“知道了。”
看起来相当正经,完全看不出此人刚刚干了些什么。
及川彻只觉得手心那一小块地方开始不断发烫,张牙舞爪地宣告着存在感,他虚虚收拢掌心,半晌后却仍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走投无路的他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这是脑回路正常的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变态吗……
他脸上的温度疯狂上升, 手指忍不住向里面蜷缩了一点。
其余队员已经修整完毕,随时做好上场的准备,岩泉一见那个当队长的居然还缩在最后面,不耐烦地回头:“及川,你在干什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及川彻僵着脸,下意识露出笑:“哦,睡得太热了。”
岩泉一不疑有他:“行了,你们两个快上来。”
两个首发待在替补后面干什么。
及川彻把手掌在桐岛伊真的衣服上报复般地重重擦了一下:“来了来了!”
桐岛伊真接受良好地跟了上去-
下午的体育馆依旧人潮涌动,不少观众已经提前在座位上等待。
桐岛伊真一眼看到了身在其中的二阶堂永亮和音驹几人。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进入场馆时刚好碰到了同样进场的井闼山一行人。
古森元也率先打了招呼:“哦——好巧!”
饭纲掌问:“你们也是第二场?”
及川彻轻松点头:“是啊,鸥台,你们呢?”
“犬伏东,”饭纲掌他挑了下眉:“看我们谁先结束?”
及川彻先是意外地皱了皱眉,然后笑了:“看来你们很自信嘛。”
“差不多吧,”饭纲掌露出一个毫不怯场的笑:“毕竟这支队伍也不陌生了,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嘛,你们不也是吗?鸥台对于你们而言也不陌生吧?”
及川彻耸了耸肩:“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把握。”
看着两位队长一副要聊个一段时间的架势,几个在集训里相互熟识的队员也蠢蠢欲动地开始交流,佐久早圣臣看向及川彻旁边不言不语的桐岛伊真。
“听说前段时间你的队友来日本了?”他问。
桐岛伊真不知道自己先该意外哪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佐久早圣臣瞄了一眼古森元也:“他在ig刷到的。”
想起在那段时间狂发帖的阿莱西奥,桐岛伊真了然:“是啊,不过没待几天。”
佐久早圣臣黑黝黝的眼睛看过来:“你什么时候走?”
桐岛伊真心想最近怎么这么多人关心这个问题,但他还是直言道:“比赛结束后大概会多留一段时间,开学之前再回去吧。”
佐久早圣臣微微点了点头:“希望明年还和你们有交流赛。”
明年?
桐岛伊真扫了一眼井闼山的众人,随口问道:“明年你是队长?”
佐久早圣臣:“……”
没得到回答的桐岛伊真:“?”
佐久早圣臣仿佛没听到似的忽然离人群远了一点,语气迅速低了下来:“果然站在一起好热……”
桐岛伊真:“??”
好在双方的交集很快结束,及川彻和饭纲掌笑眯眯地终结了话题,两个队伍就此别过。
路过时,佐久早圣臣的眼神短暂地又落了过来,语气淡淡的:“祝你顺利。”
桐岛伊真大度地不跟他计较:“你也是。”
……
青叶城西这一场的首发名单略有变化,入畑伸照用京谷贤太郎换下了国见英。
沟口贞幸看着战术板沉思:“面对鸥台,果然还是强力进攻更有效一点吧。”
入畑伸照看着场上,眼底流露出一丝满意:“而且京谷稳定了不少,及川用起来差不多也该顺手了。”
场边站着无数摄影师,镜头对准了裁判。
双方队长正在此前方决定球权归属。
没过多久,及川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那么,我们就先发球了。”诹访爱吉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心情大好。
“……”及川彻保持微笑:“好的。”
等回到队伍后——
“什么?!你又输了?”岩泉一难以置信。
松川一静:“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地步……”
花卷贵大震惊地计算:“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桐岛伊真表情微妙:“别算了,来了这里就没赢过。”
及川彻狡辩:“可是我们比赛都赢了啊!说明只是献祭了区区发球权而已!”
渡亲治双眼放光:“有道理!”
桐岛伊真不知道这个傻小子在高兴什么:“我们不能都要吗?”
及川彻愤怒转身:“为什么连你也在拆我的台啊!”
桐岛伊真立刻偃旗息鼓。
热身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但及川彻抬头随意一瞥,却发现远处的场地边还站着几个穿着井闼山队服的人,他们的场地似乎还没有结束上一场比赛。
看来先结束比赛的会是我们啊,他想。
这个念头一出,及川彻就愣住了。
什么啊……难道我其实很有自信吗?
他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
球网另一边,鸥台众人围成了一圈,作为队长的诹访爱吉正发表着赛前宣言。
“今天的最后一场了,继续全力以赴吧!”
“是!”
所有人来到了应有的站位上,诹访爱吉第一个发球。
“诹访学长——发个好球!”
“……”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网前,清晰感受到对面视线的桐岛伊真心想。
不要跟我说话啊。
但这个希望注定落空,站在正对面的昼神幸郎争分夺秒地微笑起来:“听说你上一场直接发死了比赛?”
此言一出,一旁的星海光来顿时目光如炬,一脸跃跃欲试又不甘地看向桐岛伊真。
桐岛伊真:“……”
他不情愿地抬了抬眼:“嗯。”
不止一次站在此人对面的昼神幸郎已经察觉出对方的一点小毛病,比如在网前还没开赛时懒得搭理别人的对话。
但他假装一无所知地继续开口:“不愧是你的发球啊,早知道留下来看完了,真遗憾啊——居然错过了这种事……”
对方开始喋喋不休,桐岛伊真的脸越来越木,终于意识到那人带了点故意的成分,不过还没来得及等他做点什么,从上而下的哨声扫过整个场地。
一切安静下来,包括场边沸沸扬扬的应援。
双方教练无声地注视着场上。
一颗排球冲入高空。
“砰——!”划破寂静的一球预示着比赛正式开始。
弧线拐入后场右翼,急促坠落。
“我来!”渡亲治猛地拔起双腿,身体侧了过去。
花卷贵大毫不犹豫地让开,将第一球交给了自由人。
又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但此刻的这一球被送往了二传的方向。
一传到位。
虽然没能拿到发球权,但依然是完美开局。
及川彻托起球,力度把控得极其精准,排球轻巧又迅速地向前划动。
桐岛伊真助跑至四号位快攻掩护,岩泉一则踏入中间的位置,他感受到排球自侧发呼啸而来,他用力摆动手臂。
桐岛伊真的突然换位让二号位的星海光来晃动了一下,却没能骗过正前方的昼神幸郎,另一边的白马芽生急速赶来,鸥台双人拦网就位。
“砰——”
预想中的重扣却并没有到来,昼神幸郎的神色倏地怔住,高吊的弧线越过他的手臂,球体轻微擦过他的发丝,沿着后背滚向鸥台的前场。
哈?吊球?
上林鲸一郎的脸色扭曲了一下,身体忙不叠地试图补救,但伸出的手臂只捞到一片空气。
青叶城西vs鸥台,【1:0】
第一分被收入囊中,岩泉一迎着队友的喊声满意地稳住身体,他把目光投向对面。
早就经历过你们的拦网体系了,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接到视线的昼神幸郎眯起眼睛,视线锁定在了最前方。
真糟糕,这不就是最差的开局吗?
发球权的轮换过于迅速,及川彻一身轻松地在领先一分的情况下站上了发球区。
来到二号位的桐岛伊真侧过脸:“发个好球。”
要来了。
上林鲸一郎深吸一口气,把重力尽数往下沉,他的两侧是同样严阵以待的野泽出和随时准备朝前排移动的诹访爱吉。
及川彻的目光飞快扫过不约而同站位靠后的两名接发人员,他拿起排球。
哎呀,难道是我的跳发给他们留下太大的印象了吗?
他顿时笑了,在哨声释放出来散落全场时,排球被一只手向上抛去。
不对!
上林鲸一郎在隐约露出的缝隙中注意到发球员的起跳姿势,他的脸色微微变换。
看错了吗?
“砰!”击球的声音在球网对面传来。
飞至眼前的却不是想象中迅猛至极的跳发,飘逸的弧线左右晃动,过了中线就开始失去重力般向下掉落——
作者有话说:以后的桐岛伊真说了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后——
及川彻:好想捂住他的嘴但是怕他舔我
和鸥台的比赛很短,感觉把之前写过的队伍全部再写一遍略繁琐了,好像没这个必要,所以,应该很快结束
第217章
跳飘?
这个结论让上林鲸一郎怔愣了一瞬, 他下意识倾身向前,双手在身前举起,排球落在了他的双指上, 却几乎没有多加逗留,就顺滑地飘向了更后方,压在白线之内。
错过最佳时机的上林鲸一郎十分懊悔:“抱歉!”
“ Dont mind——”
及川彻在赛场上使用跳飘的次数少之又少, 一时间连喊口号的应援队都没反应过来, 愣了几秒后才发出欢呼声。
“别在意,”诹访爱吉拍了拍接连失去两球的自由人:“他后面肯定还是会用跳发。”
野泽出说:“左边就交给我,放心好了。”
“嗯!”上林鲸一郎重重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下,视线重新回到前方。
这一球跳飘确定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不过后续还要靠这个得分就没这么容易了,说到底跳发才是及川彻在发球上的主力得分手段,精细度和控球力都有所不同,至于前者,只需要多加注意就可以了。
但没过多久他们勉强保持着轻松的心态就被打破,鸥台在及川彻的发球中折腾了整整三轮才终于渡过,青叶城西的状态肉眼可见得优越,而鸥台在再次拱手让出球权之后,桐岛伊真离开了前排。
一边倒的比分没能被压制,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涨。
……
“接得好!上林学长!”
上林鲸一郎一传到位。
诹访爱吉及时来到前排,排球落点和他的站位重合,他目不斜视地盯着上方的球,动作随之而起。
果然来到全国后无法预判才是常态啊。
没在二传身上看到丝毫破绽的松川一静如此想到,但横七竖八的思维并没有影响他的拦网速度,在诹访爱吉触球的瞬间,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跨动脚步。
他霎时来到京谷贤太郎的身侧,升起手臂试图挡住这速度惊人的一球,但快攻已经破开了城墙,双人拦网从中间碎裂开来。
后方的防守无力追上,球无可奈何地砸落在地。
及川彻对别所千源的快攻印象颇深,可惜这个鸥台副攻和桐岛伊真的站位刚好错开,不然他对于这两人撞上还是挺感兴趣的。
这个一年级副攻相当冷静,虽然拦网水平还稍显青涩,但是快攻能力很出色,扣出的球几乎很少被拦下,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昼神幸郎下场后的一点劣势。
新一轮的进攻被再次接起,渡亲治给了一个挑不出错处的一传。
京谷贤太郎用力吐出一口气,脚步猛地踏出,助跑的姿态进攻性极强。
及川彻眉梢微动,抬起的双指却依旧平稳,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嗯……终于开始蠢蠢欲动了?算了,果然能忍住那才不像他了吧,既然这样——
排球被挑高,扬起的弧线正对着京谷贤太郎的眼前,他无视对面的拦网,鼓起的肌肉带动出磅礴的力道,击球声震慑耳蜗。
“砰!”别所千源的指尖顿时开始发麻,从顶端开始泛起痛意。
球砸向地板的声音异常刺耳,比分再次跳上一格。
“Nice kill——小狂犬!”及川彻满脸笑意地侧头。
很想无视这道轻佻声音的京谷贤太郎想起岩泉一给我好好回应队友啊! 的怒吼,他郁闷地扭开脸:“嗯。”
拦网比不过昼神,但是进攻不错啊。
场下的桐岛伊真收回落在别所千源身上的视线,没在施以更多的关注。
比分屏上的分数稳扎稳打地上升,随着轮次的上涨,占据绝对优势的那一方被逐渐追上,分差正慢慢缩小。
“砰!”又一球落定。
桐岛伊真再次回到球场。
松川一静正往发球区走。
桐岛伊真路过他的身侧:“发个好球。”
新鲜出炉的发球员比了个ok的手势。
哨声过境,松川一静瞄准站位的交界处大力跳发。
鸥台的两位接发人员同时做出了接球的姿势,但上林鲸一郎先一步猛地靠了过去,白马芽生连忙手忙脚乱地移开自己,试图给自由人留出更加宽敞的位置。
力道被圆滑地卸足,弧线转瞬间抬至高空。
“光来!”诹访爱吉传向四号位。
桐岛伊真同样身处四号位,此刻简直就是避开他得分的大好机会。
星海光来双膝屈起,在蓄满力气后用力一蹬,身影骤然腾空。
花卷贵大和及川彻当机立断锁住了斜线,被重重扣出的球冲过球网,风一般掠过前排,一路上畅通无阻。
可在这道弧线的终点,突然出现的岩泉一沉稳地顶住重力,排球失去了着地的可能性。
花卷贵大喊:“好一传!”
岩泉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他用力握紧拳,暗自给自己叫了声好。
这是这局第一次正面接起星海光来的扣球!嗯……他甚至比自由人还早做到!
“传得好,小岩!”及川彻的目光扫过全场,抬手托起一个高球。
球网对面,鸥台的拦网屏住呼吸,而星海光来在短暂的不爽过后也迅速加入了防守的队伍中。
不是快攻,那么可以排除桐岛……不对,桐岛也不一定只用快攻,对面说不定反其道而行之,所以到底会是谁?
别所千源的视线飞快地在所有攻手身上粘了一遍,却仍然没有得出结论。
最后一道脚步声混着手臂摆起的风声一起传出,花卷贵大助跑起跳,整个人在网前高高扬起,挥出的手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星海光来横跨一步用力跃起,双臂纹丝不动地挡在花卷贵大眼前。
花卷贵大陡然一惊,瞳孔微微睁大。
果然不管经历几次都会被这种程度的弹跳力吓到啊……不过这次你还是输了。
“!”星海光来眼睁睁看着花卷贵大挥空,表情差点当场失控。
居然是梯次!
别所千源咬牙补上位置,二号位的诹访爱吉奋力跟上,但仍然慢了一步。
“砰!”松川一静梯次进攻得分。
“Nice ball!”花卷贵大和他击了个掌,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真是我来扣大概就被拦下了。”
桐岛伊真掀起眼睛看了过去:“打回来。”
花卷贵大:“……那种情况怎么都来不及吧,真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反应速度吗!”
及川彻耸着肩膀笑出声:“你就让让他吧。”
得到了第二次发球机会的松川一静心情愉快,他再次追发同样的位置。
“嘭——”
这次的球路微微偏右,保守起见,接发员变成了野泽出,他绷紧手臂,承受住飞驰而来的球,然后卸力垫起。
路线因为预料之外的重力而轻微变形,但并没有带来过多的影响。
诹访爱吉立刻向后靠拢,他前方的攻手卖力助跑,白色的身影顿时来到球网之前。
那就再来一次!
他把球传了过去。
上吧,王牌!
星海光来借着地板高高跳起,他鼓起脸颊,右臂带着无尽的压力向前倾倒。
“砰!”排球裹挟着足以割伤人的气流向前飞奔,直到毫无悬念地砸向地板,巨大的响声在场上迸发。
诹访爱吉喜上眉梢:“干得好!光来!”
星海光来出了一口恶气,十分神气地看向对面的岩泉一,但岩泉一只顾着和刚上场的渡亲治交流,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昼神幸郎和上林鲸一郎交换上场,鸥台暂时失去了自由人,陷入相对而言较为不利的局面。
比起集训和IH时,青叶城西果然变了不少啊。
在场下观看已久的昼神幸郎暗叹一声。
去年还能在百般严密中找到一缕破绽,但如今的他们像是一堵毫无缝隙的高墙,任凭墙外的人如何攻打都屹立不倒。
场上前排的两位副攻隔着最远的距离无意中对视了一眼,桐岛伊真表情淡漠。
昼神幸郎不禁皱起眉。
现在和青叶城西相比,他们的数据似乎有些透明了。
双方都曾经参加过同一场合宿,对那时的彼此都心知肚明,但如今已经全然不同。
经过几个月的打磨,他们的水平都有相应的提高,但青叶城西拉出了一个在当初并不稳定但此时已经几近融合的变数。
那个在去年上场不多的十六号主攻。
和那个前期存在感不高的一年级相比,这个新的主攻显然进攻性更强,同样的,也更加无法掌控,这显然有点打乱鸥台的节奏。
必须得找到更多破绽才行。
鸥台众人不动声色地达成了这个共识。
但直到迫不得已地迎来暂停,青叶城西也依旧稳如磐石,领先的比分已经逐渐稳定,似乎没了被拉近的趋势,反而不断扩大。
鸥台的教练艾隆·墨菲扫过队员们汗津津的脸,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不管情况如何,目前的首要目标是先做到让球不落地,其他的都先放到一边,只有做到这个才能有反攻的机会,哪怕一传有多不到位都一样。”
“是——明白了!”
暂停的时间似乎成功对青叶城西产生了影响,总之喜闻乐见地,花卷贵大发球下网。
这一分让鸥台短暂地喘了口气。
诹访爱吉跳发过网:“砰——!”
一颗极其靠后的球。
渡亲治身体飞速下撤,一个回身用力垫起。
“渡,接得好!”
及川彻再次接到了一颗稳定的一传。
不错不错,看来队伍终于又回到平时的状态了啊。
目光所到之处,三个攻手不约而同地开始助跑。
该传给谁呢?
会传给谁呢?
鸥台的拦网目光紧锁,在那道弧度鼓起的瞬间,网前的三人开始合并。
掩护的攻手没能过任何一人,出现在岩泉一前方的是整整齐齐的三人拦网,他咬了咬牙,重重挥动手臂。
“砰!”球艰难突破了拦网,但被昼神幸郎高举的手臂实实在在地挡了一下,球速瞬间颠簸起来。
“Nice block!”
上林鲸一郎心口一松:“机会球——”
“我来!”距离最近的野泽出连忙补位,几乎被消去所有力道的一球毫无威胁力,他轻松垫高。
拦网很密集,必须晃开才行。
诹访爱吉的心剧烈跳动,他不动声色地翻起手腕。
背飞吗?
看到这个动作的岩泉一心中一跳,条件反射地靠向左翼,挡在了星海光来的前方。
青叶城西的拦网顿时一分为二。
假动作有点拙劣了。
桐岛伊真的眼底毫无情绪,他卡着白马芽生起跳的时机一起动身。
拦网高悬,遮住了后方的视野。
白马芽生蓄势待发的身体骤然一僵,眼前的阴影让他一时间难以避开,可甩下的手臂已经无法收回。
“咚!”激烈的响声几乎瞬间到达了耳边,他瞳孔微颤,看着球在眼前被压回。
眼看着就要落向前场。
上林鲸一郎猛地蹿了过来,手掌插进球体,排球重新拔高。
“再来!”
诹访爱吉吸了一口气,果断地传出这球:“芽生——”
白马芽生浑身一震,毫不犹豫地后退几步,再次蓄起力气助跑。
还想再来一次?
桐岛伊真神色动了动,直接原地起跳拦网,手臂的高度瞬间追上跃起的主攻。
白马芽生眼底倒映出桐岛伊真的面孔,仿佛无法逃离。
我得避开,他想。
他咬紧牙关,挥出的臂膀奋力向上,用力扣出了这来之不易的一球。
桐岛伊真微微缩回了手臂。
“砰——!”排球毫无阻碍地穿过球网,划开了青叶城西的场地。
然后在白马芽生惊愕的视线中,砸向了边线之外。
司线员面无表情地举起手臂,裁判毫无波澜的收回视线,把这一分判给了青叶城西。
看到白马芽生僵硬的表情,诹访爱吉的一切思绪当即止住,他疯狂地寻找安抚的话语,但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说辞,就见这个学弟忽然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脸。
音量大到让对面的桐岛伊真都为之侧目。
“抱歉!”白马芽生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他紧紧抿起唇,瞪向一网之隔的桐岛伊真,对欲言又止的队友说:“我没事,不会再上他的当了。”
见他神色无异,众人隐隐松了口气。
青叶城西的进攻来得极其干脆,没有给他们适应的空间。
排球唰地越过球网,随之而来的风吹起拦网头顶的发丝。
接发员纷纷稳下重心,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来吧!
……
后背潮湿,呼吸控制不住地开始凌乱,众人才发现上午消失的体力并没有因为短暂的休息而恢复如常,反而直接到达了临界点。
黑色的屏幕上,鲜红的数字终于定格,分数锁定在了最后一个二十五。
感觉浑身都在发烫的桐岛伊真低下头,用手背擦掉了额头的汗。
好想马上洗澡。
及川彻的手放到他的后腰上,同样滚烫。
“去握手了,别发呆。”
他听到后面的人这样说,于是无精打采地顺着力道走了过去。
大概是一整天的比赛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胜利的喜悦并没有在场中蔓延多久,只留下看台上无休止的喊声。
双方隔着球网握手。
“最后一场比赛了,”昼神幸郎忽然开口,他露出无奈的表情:“还是输给你了。”
桐岛伊真飞快握了一下他的手,身上的燥热导致他的情绪并不高,看似语气平淡实则精神恍惚地回了一句:“不用因为这个自卑。”
昼神幸郎眉心一跳,觉得他说话真有意思。
不用因为什么自卑?不用因为输给你自卑吗?
旁边原本一脸憋闷又低落的星海光来立刻炸了:“谁自卑了?!”
及川彻:“……”
他懒得阻止这一切,安分地和诹访爱吉握完手,真心实意地说:“很高兴能再跟你们比一场。”
诹访爱吉释然地叹了口气,微笑道:“我也是,恭喜你们。”
恭喜你们晋级四强。
……
和鸥台的最后一局比分硬生生被拖到了三十开外,因此拖延了不少时间,隔壁差不多同时开场的场地甚至已经开始了比分过半的下一场比赛时,他们才得以结束。
花卷贵大猛猛灌了大半的水,获救般倒在了地上:“终于结束了——”
矢巾秀脸色涨红,兴奋道:“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要留到第四天了!”
松川一静虚弱地抬起手臂:“值得庆祝。”
桐岛伊真放下毛巾,难以理解他的心情:“我们不是IH冠军吗?你们为什么要表现得跟刚进全国一样。”
及川彻心情很好,听到这种话难得没有感到恼火,只是撇了撇嘴:“我们可不就是第一次进春高吗?好啦,你这样的全国常客就不要火上浇油了,非要让我说因为之前没怎么赢过这种话吗?”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逐渐凶狠起来。
发现不对劲的桐岛伊真老实闭嘴,默默打开水瓶重新喝了一口。
入畑伸照笑眯眯地围观了一切,见大家差不多缓过神,就立刻催促:“行了,我们该出去了,别妨碍下一场比赛。”
众人艰难地站了起来,但还没等他们彻底出场,前往其他区域观赛的二队成员急匆匆赶了回来,带了来一个惊天炸弹。
听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桐岛伊真猛地怔住。
原本轻松的氛围倏然凝固。
及川彻错愕万分:“你说什么?”
井闼山……输了?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又没写完,太慢了我,待我补上
补完了嘿嘿
第218章
“井闼山输了!井闼山输了!”
遥远的场边依旧有狂喜的喊声传来。
而周围的看台鸦雀无声。
C场地男子组四分之一决赛迎来了终局, 获胜者却令人大跌眼镜。
井闼山的场地已经空无一人。
饭纲掌被两个人搀扶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从后方看到他颤抖的肩背。
吉冈光希闷不做声地在右边支撑着队长,少见的一语不发。
有队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垂头丧气地闭上。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走在队长的后面, 整支队伍异常沉默。
青叶城西众人碰到他们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饶是及川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从未想过如此知名的强豪竟然会折戟于四分之一决赛。
不,不只是他,恐怕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桐岛伊真看了看饭纲掌,直言道:“脚受伤了?”
这么直白? !
青叶城西众人在心里惊呼。
反而是佐久早圣臣简洁回答:“嗯。”
桐岛伊真点了点头:“节哀。”
节……
佐久早圣臣接不上话。
及川彻傻眼,恨不得上手去摇晃这个语出惊人的家伙:“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你不是国语考九十二分吗!”
“噗……”饭纲掌却忽然笑了一声,虽然语气中仍然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但他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吉冈光希担忧地皱起眉:“喂饭纲……”
饭纲掌摆了摆手, 用力吸了下鼻子, 含糊道:“是啊, 运气不好, 你们赢了?”
及川彻语气复杂:“嗯,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饭纲掌的哽咽声更大了:“那真是恭喜你们啊!”
这下更是让原本就有点尴尬的青叶城西众人吓了一跳。
明明已经下了球场, 但岩泉一的后背再次冒汗。
井闼山的这个队长向来冷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毫无顾忌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及川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平时那些花言巧语的劲去哪了……
饭纲掌的心情因为和赢家青叶城西的意外碰面更加郁闷,他悲愤道:“所以我果然还是超可怜吧佐久早!居然在高中最后的比赛遇到这种事情……”
佐久早圣臣平静陈述:“我说了,我并不想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你。”
哦?
及川彻惊奇地看了过去, 意外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不过此时的场面并不适合深入交流,他们安静地率先离开了场馆。
大概是过于意外,及川彻在最后下意识多看了几眼佐久早圣臣。
桐岛伊真冷不丁地问:“你看他干什么?”
及川彻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很冷漠的类型呢。”
“佐久早?”桐岛伊真客观评价:“他本来就不是吧,但人确实怪怪的,没什么深入接触的必要。”
“我也没什么机会跟他深入接触吧?”及川彻纳闷,在转过头后突然咂摸出了点言外之意,他似笑非笑地瞄了旁边一眼,趁着周围队员都在讨论井闼山时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你不高兴啊?”
桐岛伊真用一种高兴不起来的眼神盯着他。
及川彻意识到这人居然是认真,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下意识想抬起手摸一下前面的脑袋,动作走到一半又生硬地止住,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他背着众人意味深长地问:“我以后就不能看别人,只能看你?”
桐岛伊真很想说是,但看着对方略带促狭的神色,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后又下去了,他面不改色:“我可没这么说,眼睛在你自己身上。”
及川彻没听到想听的话,不由撇了撇嘴,但还没等他反击,就看到二阶堂永亮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桐岛伊真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新目标,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去找我哥哥了,及川学长,等会见。”
及川彻不爽地瞪过去。
但下午的比赛还没结束,桐岛伊真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带着二阶堂永亮和不破晃士郎跟队友一起看完了全部后续。
事实证明他们留下来的决定没有错,今天的比赛持续爆冷,虽然几乎每年都存在爆冷现象,但如今这个结果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井闼山输给犬伏东是今年春高毋庸置疑的最大冷门,紧接着桐生八所在的狢坂输给了东京都第二代表枭谷。
如此一来,[全国三大王牌]竟无一人踏入今年的四强战场。
最后,就是和青叶城西同处一个半场的另一支四强队,一个名不见传的学校——
一林。
这将是他们第四天的对手。
至此,魔之第三天彻底落幕-
桐岛伊真没有跟着队伍一起回酒店,而是和千里迢迢赶来东京的两人前往餐厅吃晚饭。
二阶堂永亮看着弟弟没有迟疑地告别众人——和及川彻,他还没来得及欣慰,就见对方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犹豫。
他立刻眯起眼睛,不满道:“干什么?车已经开走了,你就是现在想回去跟他……他们吃晚饭也来不及了。”
也不至于一刻都离不开吧? ? ?
桐岛伊真的表情有点困惑:“不,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不破晃士郎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片刻:“什么东西没带吗?手机?”
桐岛伊真皱了皱眉:“不是,好像想不起来了。”
二阶堂永亮不以为然地戴上帽子:“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走吧,我要饿死了,你自己边吃边想。”
桐岛伊真只得带着这个未解之谜跟着他们离开了。
但直到他坐到餐厅的座位上,才终于对自己哥哥的口味产生了质疑。
桌上那一盘蒜香黄油米饭散发着邪恶的光芒。
差点被一口送走的桐岛伊真沉默地放下勺子,转而挑起新的话题:“你真的就来这一天吗?”
二阶堂永亮舀着米饭,闻言耸了耸肩:“没办法,难得有合宿机会。”
不破晃士郎笑眯眯补充:“他不想错过,当然,我们都不想。”
二阶堂永亮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但是没有出声否认。
桐岛伊真观察了一下:“既然是这么难得的机会,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嗯——”不破晃士郎试探性地看向好友。
桐岛伊真在两人的神色中窥见端倪,他了然:“是那个跟他不对付的学弟的学校?”
见他知道,不破晃士郎放松下来,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单方面跟人家不对付而已!”
二阶堂永亮不悦拧眉:“你们两个话这么多?”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互相收回视线。
桐岛伊真夹了块牛肉蘸芝士奶油:“真遗憾,本来还想着你能和郁弥哥见一面。”
二阶堂永亮想了想:“只能等下次了。”
桐岛梨纱子早就迫不及待地拉了一个群,把四个兄弟通通拽了进来,桐岛郁弥不是那种过分热情的类型,桐岛伊真更是几乎不说话,二阶堂永亮对此适应良好,只不过……
群里唯二两个顶着时差的人反而相当活跃,桐岛夏也在第一天就对着这个新来的表弟好奇不已。
对此,早已习惯的桐岛伊真说:“夏也哥一直这样,你不回答他就行了。”
他就会去祸害其他人。
不破晃士郎不由感慨:“这么看来你们家还真是男丁兴旺啊。”
桐岛伊真的餐叉一顿。
好像是啊……
二阶堂永亮突然来了点精神:“说到这个,我小时候一直希望他如果是个妹妹就好了,妈妈也是,还给他穿过不少裙子。”
不破晃士郎精神一振:“哎——真的吗!”
桐岛伊真茫然地抬起眼。
二阶堂永亮扬起的嘴角带上微妙:“当然是真的,我记得没错的话还拍了不少照片呢,可惜没有录像。”
桐岛伊真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胡编乱造,听到这里表情都僵了:“……照片?在哪里?”
二阶堂永亮笑容加深:“不知道,不过我想妈妈一定有好好保存吧,哎呀,她难道从来没有给你看过吗?”
印象全无的桐岛伊真凉飕飕质问:“她居然还强迫我穿裙子?”
“强迫?没有哦,你怎么会这么想?”二阶堂永亮一脸诧异地打断,他笑意盈盈:“你明明乐在其中啊。”
不破晃士郎爆笑:“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完全没办法想象啊哈哈哈哈哈……”
“怎么可能?”桐岛伊真的脸开始发绿,他无法接受:“你为什么会记得这种我完全没印象的事?”
二阶堂永亮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弟弟:“因为我是哥哥啊。”
不破晃士郎乐不可支,不顾桐岛伊真死活地询问:“他穿过什么样的裙子?”
二阶堂永亮开始回忆:“应该什么都穿过,不过我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女式浴衣。”
桐岛伊真神色凝固。
女式、浴衣?
二阶堂永亮还在回忆:“没错,应该是去花火大会还是什么祭典的时候穿的吧……啊,那时候他的头发还很长……”
桐岛伊真神色空白。
所以当时的他到底为什么会接受这种东西啊!
二阶堂永亮越想越清楚:“对,他有段时间死活不肯剪头发,那个长度刚好能编成辫子,说实话穿上衣服看起来完全就是小女孩啊,啧,出门的时候还有个小屁孩眼巴巴要给他送糖。”
桐岛伊真彻底吃不下饭了。
回去就把这个照片套出来烧掉,妈妈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啊。
“看不出你小时候做男做女都精彩啊…”不破晃士郎差点笑崩溃:“小屁孩?难道是男孩吗?”
“不然呢?”二阶堂永亮哼笑一声,又思索道:“不过我怀疑他非要留长发是在模仿当时一个很有名的男性小提琴家,虽然他不肯承认。”
桐岛伊真手上的餐叉顿住。
男性……小提琴家?
……
糟糕,他的小提琴呢? !——
作者有话说:开篇第一行是漫画原句
对啦,昨天那章凌晨一点之后补了不少字,如果大家有在那之前看过的可以回去瞅一瞅
第219章
春高的第四日, 场馆内依旧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人不计其数,涵盖了各个年龄段。
室内温度很高,女人脱下厚厚的毛呢外套,手里拿着体育馆分发的手册小步跑向母亲。
“妈妈,您看看是想看哪场比赛。”
穿着精致的老太太微笑接过:“一共就两场吧,既然来了,那就看完好了。”
带着棒球帽的小学生欢快跑过前厅,兴奋扒到买T恤的摊位上:“妈妈,我想买这个!”
后面的母亲无奈追上:“没有你的尺寸啦——”
类似的场面还有很多,及川彻甚至看到有人抱着还走不明白路的孩子进入看台,他移开视线,一转头就看见桐岛伊真一脸冷若冰霜的样子。
明明表情看起来跟平时看不出什么差别,但他就是从中咂摸出了我不高兴这行字。
及川彻忍不住笑了:“不是你自己忘了吗?又在这生什么闷气?”
桐岛伊真闷闷不乐地看过去。
“谁在生气?”前面的岩泉一惊疑不定地回头, 在看到桐岛伊真后露出无语的表情:“别闹了桐岛, 赶紧把队服换好。”
桐岛伊真慢吞吞脱掉身上的短袖, 略有些无精打采地套上自己的队服。
看完全程的及川彻:“……你穿反了。”
“……”桐岛伊真默不作声地重新套好,开始无差别攻击:“为什么是我们换?一林的队服是单面吗?”
其他几人:“……”
“偶尔穿穿也挺好的嘛, ”渡亲治高兴地抖了抖身上还没收进裤子里的衣摆:“我都没什么机会穿白色。”
桐岛伊真恹恹道:“我讨厌这个颜色。”
及川彻嘴角抽搐:“你够了啊, 不就是不小心把琴忘在车上没拿去修吗?至于不爽到现在吗?”
相处越久就越能发现, 桐岛伊真这个家伙相当阴晴不定, 对于没按照自己心理预期发展的事情, 他有时候接受良好,有时候又表现得难以忍受。
简而言之十分小孩子脾气,及川彻对此很头疼。
“好啦,今天只有一场比赛,时间比昨天充裕多了, 你还能舒舒服服地去修琴。”花卷贵大见他还是一脸低气压,良心发现地开始安慰。
“打住,”及川彻一脸无情:“别这么惯着他,还是小孩子吗?这种事情都要别人哄……”
花卷贵大耸了耸肩,示意他自己解决,然后转过身不再注意。
其余人换队服的换队服、戴护膝的戴护膝,休息区里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声音,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手上的事情,为等会的比赛做准备。
桐岛伊真半靠在墙上,无声张嘴——
好过分。
及川彻一脸别扭又警惕地看着他:“那你要怎样?”
桐岛伊真义正言辞地说:“你是我男朋友,我不高兴了你不是应该哄我吗?”
及川彻气到无语,但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昨晚哄了你一晚上的是鬼吗?”
“你应该哄到我高兴为止。”桐岛伊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底流转着的蓝光仿佛透露着别样的意味。
及川彻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啊……”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他有点痛恨自己在这方面这么敏锐。
必须得说,桐岛伊真有时候很粘人,还……呃,虽然及川彻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找到这么一个形容词,但对方确实会时不时故意表现得很……作。
虽然他并不讨厌,但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现自己其实很享受这个过程才故意这么表现出来。
这绝对不代表我喜欢这样!
及川彻做贼心虚地想,就是他这样确实有点可爱嘛……
当然现在当务之急是得先把人哄好。
及川彻理直气壮地想,不然等会怎么比赛呢?
对,一切为了比赛。
及川彻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看似镇定地扫视了一圈忙忙碌碌的众人。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
很好。
他回头飞快地跟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桐岛伊真交换了一个吻。
虽然很短暂,但如愿以偿的桐岛伊真轻轻抿了抿唇,好像那道气息依然停留在那里。
所以——果然只是看起来不耐烦而已啊,就是为了掩盖他很喜欢的事实吧。
桐岛伊真对已经瞬间恢复社交距离的及川彻露出一个笑。
及川彻的耳根又控制不住地开始泛红,他对面前这人胜券在握的样子很不爽,索性扭过脸:“满意了吧?比赛给我好好打……”
未说完的话骤然中断,耳垂上的红晕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及川彻和直勾勾看过来的入畑伸照僵硬对视,后者表情震撼又茫然,但及川彻觉得自己也不遑多让。
桐岛伊真注意到他的反常,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
哦豁。
突然出现的入畑伸照正对着所有人,包括最后方的桐岛伊真和及川彻。
所有场面一览无余。
准备得差不多的众人抬头看到教练,纷纷打招呼:“入畑教练!”
“……”入畑教练没有说话。
慢一步走过来的沟口贞幸疑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入畑伸照:“怎么了?”
入畑伸照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良久后才恍惚回答:“突然想起来忘记上厕所了。”
沟口贞幸有点惊讶,然后善解人意地说:“那您先去吧,我带他们去场地。”
“不,”入畑伸照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扯起一个微笑:“忽然又不想去了。”
他在沟口贞幸一头雾水的表情中自然地对众人开口:“走吧,我们该进场了。”
“是!”
队员们从身边鱼贯而出,直到最后那两人。
及川彻目不斜视地走出去,落后一步的桐岛伊真神色自然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全程没有看站在旁边的入畑伸照一眼,就像平时那样。
入畑伸照的双脚钉在原地,脑子难得一片糊浆,脸上却依然强装自然,生怕给某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造成什么心理压力。
沟口贞幸见他没动,迟疑地左右看了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拿吗?”
入畑伸照再次深吸一口气:“没有,走吧。”
就算下一秒世界毁灭,眼下也必须专注比赛。
“哦哦。”沟口贞幸纳闷地摸了摸头,抬起脚步跟上。
大门打开,人潮涌动,欢呼四起。
坐在场边的凳子上后,入畑伸照的理智终于彻底回归,他看着球场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两人,露出绝望的表情。
不是,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啊? !
……
半决赛,中央球场。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于此,无数镜头依次对准场上。
青叶城西已经结束热身。
松川一静仰头看向天花板,头晕目眩,他连忙低下头,有点感慨:“以前说大话的时候总是说总有一天要踏上春高的中央球场,没想到居然真的来了啊。”
这话勾起了花卷贵大的回忆,他毫不留情的奚落:“说到以前,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场的时候连扣三次界外球,我当时还想,哇,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家伙居然也会紧张啊。”
松川一静:“……你以为你好到哪去吗?而且你当时看上去也一副拽上天的样子。”
岩泉一没忍住笑了一声。
谁知花卷贵大一下子把矛头对准了他:“谁拽都没有岩泉看起来拽吧,第一眼看过去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不,”松川一静摸了摸下巴:“虽然我当时也这么觉得,但后来发现会有这个印象只是因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及川一拳。”
岩泉一冷哼一声:“谁让那家伙总是这么欠揍啊,所以我名声被败坏完全是因为他吧!”
及川彻却罕见地没有反应,他看着场上重重扣下一球的一林攻手,自言自语般地开口:“我可不是说大话啊。”
几人一怔。
一片寂静中,桐岛伊真动了动眼珠:“半决赛就开始回忆过去了?”
岩泉一猛地笑出声:“说得对,这种事情怎么也得等到决赛吧!”
不断响起的重扣声终止,散落的排球被尽数收起。
“好了,我们上吧,”及川彻脸上挂起笑,向前踏了几步后突然回头,像往常一样看着所有人,眼底的笑意被压下:“那么今天,我也相信着你们。”
……
比分屏哗哗上涨,青叶城西的分数从开局起就压过了另一边。
“嘶,青叶城西的状态好像越来越稳定了,这样下去不会春高冠军也是他们吧?”
“他们运气好吧,一林这个学校听都没听过啊。”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能到四强总归是有水平的,而且在去年IH时青叶城西不也是你嘴里听都没听过的学校吗?”
“但一林现在看起来有点招架不住了吧,青叶城西的连发就能要他们的命了,他们还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攻手。”
“诶,暂停了。”
一林用掉了最后一个暂停,为了打断桐岛伊真的发球。
他们的教练抬高声音:“都打起精神!我们走到这里不是没有遇到过强力发球员,像往常一样克服过去!”
高年级学长用力攥了攥后辈的肩,两个一年级首发顿时从恍惚中回过神,所有队员的神色终于融合起来,他们大声回应:“明白!”
“我终于明白桐岛的心情了。”花卷贵大用毛巾擦了一把汗。
及川彻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花卷贵大瞄了瞄一林的休息区:“他们的情绪为什么就不能再低落一点呢?”
一林不像传统强队一样拥有一位色彩鲜明的球员,似乎所有人都平平无奇,但就是这样一群人组成的队伍,一路闯进了总决赛。
桐岛伊真对此反应平平。
就像他一直说的,这是一个团队游戏。
众人再次踏上赛场。
桐岛伊真的手感没有因为被打断的这几十秒而有所松动,他抛起球,一颗威力丝毫未见减弱的跳发砸进了一林场地。
经过四球的磨砺,一林自由人终于接了起来,他成功稳住了角度,一传没有完美被送向前排,但是对于二传手来说,这是一颗足以进行补救的球。
犀利的弧度向前延伸,左侧网的副攻手强行发动快攻。
这个十二号副攻的快攻曾被桐岛伊真屡屡拦下,状态肉眼可见地下降,但经过暂停后恢复了不少心气,这支队伍显然已经重整旗鼓。
松川一静明白自己必须再次拦下,否则他们被堪堪斩断的气势将再次重燃。
他的视线明晃晃地注视着对面一举一动,在锁定目标后迅速稳住身体,然后果断地带着花卷贵大用力起跳。
“嘭!”指尖被重重打歪,排球的速度骤然缩减。
扣出这一球的一林副攻心里惶恐一跳,然后慢慢坠了下去。
啧,没拦死。
松川一静回头喊:“One touch!”
但结果也算不上差。
桐岛伊真横过手臂,毫无差错地接起了这球。
京谷贤太郎的助跑路线形容一个弯曲的弧度,脚步猛地踩在网前。
及川彻推出手中落下的排球。
“砰——!”
……
【 25:20 】,屏幕上的分数停滞在了这个瞬间。
第一局的失败让一林气势萎靡,连带着似乎连第二局都受到了些许影响,分差在一开始就拉到了惊人的六,不过让众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在后期断断续续狂追了几近八分,把比分艰难地推上了二十。
虽然最后依旧大比分败给了对手,但场边的观众还是情不自禁地给场上所有人鼓掌。
双方结束握手。
花卷贵大最后看了一眼气氛低迷的一林方向,心有余悸地转过身:“最后真是吓了我一跳。”
后方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矢巾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尴尬地小声说:“怎么感觉我们像反派。”
桐岛伊真淡淡道:“能一直当反派也不错。”
“哦?”及川彻挑起眉:“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吧?”
岩泉一也回忆了起来,摸着下巴调侃:“是啊,说你是反派你还急了。”
桐岛伊真心想谁急了。
入畑伸照站起身,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手:“大家——干得不错。”
及川彻的表情瞬间凝固,结束比赛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他硬着头皮看向教练。
桐岛伊真目光毫不闪躲地看了过去,好像他才是那个看到两个队员偷偷接吻的教练。
把这两人的神情收入眼中,入畑伸照和煦地微笑起来:“那么,我们先把剩下的比赛看完,至于其他的——”
他一锤定音:“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
说个鬼啊!有人要跑了哎!
及川彻气哼哼地把桐岛伊真送到体育馆门口,不愿回去面对入畑伸照。
桐岛伊真已经从大巴里拿出自己的小提琴背在身上,看到这人死气沉沉的样子,真诚提议道:“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的。”
及川彻梗着脖子:“我不要。”
这不是显得像是逃跑吗?太逊了!
及川彻心想,我赌教练不会只找我一个人。
两人慢慢走出体育馆,桐岛伊真已经看到不远处停着的出租车。
他想了想:“那我走了?”
及川彻瞄了一眼,有点难以置信:“你坐出租车?”
桐岛伊真一脸理所当然:“对啊。”
及川彻:“就这么点路……算了,那你去吧。”
他想起这人平时大手大脚的样子,郁闷地选择闭嘴。
桐岛伊真眼底蕴起笑意:“我真走了?”
及川彻干巴巴地说:“赶紧走。”
别走啊,我完全不想一个人回去可恶。
桐岛伊真见状继续向外走,走着走着又忍不住回过头,果然看到及川彻站在原地一脸菜色地看着他,他轻轻扬了下嘴角,刚准备说些什么——
“哎呀!”一道惊呼在耳边响起。
桐岛伊真整个人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连忙转身让开。
一个穿着毛呢外套的中年女人紧张地护着旁边的老人:“妈妈,你没事吧?”
及川彻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您还好吗?”
两人的位置刚好位于转角处,加上桐岛伊真走路不带眼,这两位慢悠悠的女士就这么被死角处直直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桐岛伊真把人扶直:“抱歉,我……”
被撞了一个趔趄的老太太摆了摆手:“我没事。”
桐岛伊真看到她抬起的脸,手上的力气下意识松了一点。
这位穿着时髦裙子的老太太和善地看了过去:“放心,我女儿有点担心过度了,我没这么脆弱。”
桐岛伊真半晌没有放开手,直到旁边的女人警惕地皱起眉,他才终于在回忆里找到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他带着前所未有的诧异,迟疑地低下头:“三原……老师?” ——
作者有话说: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结尾[小丑],可恶写得太慢了,犹豫要不要补上,待我思索片刻
第220章
他第一次见到三原老师是在三岁的那一年。
不记得前因后果,总之就在某一天,在东京一个平常的阴雨天,妈妈带着他和哥哥坐上了轿车。
依稀记得那天他很不高兴,无精打采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去的景色,雨水顺着透明的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一切,只能看到灰沉的色块。
令人烦闷。
他讨厌在下雨天出门。
这种厌恶感在被抱下车却不可避免地淋到雨后到达了顶峰, 忘了有没有对妈妈发脾气,可能有,可能没有。
真的很抱歉,但那时候的他确实不是一个懂事又讨人喜欢的孩子,或许有人会说——哎呀没关系啦,你还是一个小宝宝呢。
但哥哥并不是这样的孩子,所以年龄不是借口。
可能他确实倒霉地遗传到亲生父亲过多的基因, 才会和哥哥在完全相同的教育环境里长成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这样想来, 妈妈能一直一视同仁地对待他们, 无底线包容他一个人的无理取闹, 实在是过于伟大了。
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小插曲,但他最后还是闷闷不乐地独自撑着伞走在最后,前面的妈妈频频回头看他,确保他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目的地是一扇雕花大门,打开后是明显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尽头簇拥着一栋绿荫环绕的小洋楼。
鹅卵石铺成的路边花团锦簇,雨滴淅淅沥沥地落在花瓣上,却没有将其打落,漂亮的渐变色花瓣颤颤巍巍地抖动着,颜色愈发鲜艳。
他不自觉慢了下来, 眼神直勾勾黏在上面,直到前面的妈妈催促他快点。
他慢吞吞移开脑袋,脚步却忽然轻快了起来,哒哒哒地追上前面两人。
客厅很宽敞,但房子的主人不见踪影。
他们坐在一楼的接待室,旁边恰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风景很好,有人客气地端上三杯热茶。
他对此视而不见,却将感兴趣的目光投向花瓶里插着的一簇花上。
花型精致,层层叠叠,蓝紫色的渐变不规则地延伸,看起来晶莹剔透。
和外面的一模一样。
“这是万华镜。”有人说。
他抬起头。
一个看起来可以被称作奶奶的女性正对他微笑,脸上带着细纹,眼尾随着五官的变动而露出不深不浅的沟壑,黑发中已经透出不少银丝,穿着一条记不清什么颜色的长裙,看起来很优雅。
妈妈连忙站了起来,恭敬地说:“三原老师,您好。”
她立刻示意两个儿子打招呼。
二阶堂永亮懵懵懂懂地喊了句老师好。
彼时还被称为二阶堂伊真的他跳下沙发,目不转睛地问:“什么是万华镜。”
三原由里温和地笑了笑:“是绣球花的一种,喜欢吗?”
二阶堂伊真的眼睛转了转,没有说话。
二阶堂梨纱子生怕他问绣球花是什么,连忙插了进去:“小真,快喊老师好,不要没礼貌。”
三原由里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现在还不一定呢。”
她和蔼可亲地低下头:“那么,你们就是伊真和永亮吧?喜欢小提琴吗?”
小提琴?
二阶堂伊真想起来了,原来妈妈是来带他们找小提琴老师的。
他看了看目光逐渐呆滞起来的哥哥,避重就轻地说:“我喜欢。”
“哦?”三原由里看了眼这人小鬼大的小孩,微妙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永亮呢?”
二阶堂梨纱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
二阶堂永亮捏了捏衣摆,小声说:“我也……喜欢。”
三原由美温声确认:“真的吗?”
二阶堂伊真:“他不喜欢。”
“?”二阶堂梨纱子差点心梗。
不喜欢?可是两个人在家里不是拉得很开心吗? !
要知道这个老师的学生可不是说当就能当的,她可是找了不少人才有这个机会的,于是她茫然又不解地询问:“小亮不喜欢吗?”
二阶堂伊真:“他不喜欢。”
二阶堂梨纱子:“……”
二阶堂永亮看了看妈妈的脸色,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哎呀,没关系哟!”三原由里高兴地双手合十,提议道:“伊真和永亮可以先在这里待一天嘛,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回家,可以吗?”
二阶堂永亮在她的微笑中放松下来,犹豫着点了点头。
二阶堂伊真眨了眨眼,一板一眼地问:“如果我跟着你学小提琴,你会让我一整天练到晚吗?”
三原由里作思索状:“唔……伊真不愿意吗?”
二阶堂伊真心直口快:“不。”
二阶堂梨纱子表情裂开。
三原由里好奇地问:“为什么?”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二阶堂伊真一脸认真。
三原由里虚心求问:“诶?是什么呢?”
二阶堂伊真的脸上焕发出一点光芒:“我还要看面包超人,没有一整天的时间留给小提琴。”
三原由里被他可爱的表情逗笑了。
二阶堂梨纱子心死了,正当她想着该怎么补救时,三原由里故作苦恼地问:“如果这样的话,到时候等别的小朋友都已经学会了,伊真还学不会怎么办?因为你把时间都花在面包超人上了哦。”
二阶堂伊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惊讶她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他理所当然地说:“才不会,妈妈说我学得特别快。”
他非常自信:“我肯定是第一个学会的。”
二阶堂梨纱子听不下去了,尴尬捂脸:“抱歉,老师……”
早知道不夸了啊!
三原由里示意她不用担心,转头夸赞道:“原来伊真这么厉害啊。”
然后她话锋一变:“可是如果不好好练习的话,再厉害都会被别人追上喔,学琴呢,天赋当然是最重要的,可是不练习也没有用哟。”
二阶堂伊真只听懂了前半句,他抬起下巴:“我是最厉害的。”
三原由里循循善诱:“那这样吧,如果伊真每次都达到要求,我就不给你布置作业,怎么样?这样就不用一整天练习了。”
二阶堂伊真那还没彻底被开发的脑子艰难转动了一下,觉得稳赚不亏,既能学小提琴又能继续看面包超人,于是他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听着小儿子勉为其难的语气,二阶堂梨纱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那你们两个暂时都是我的学生了,”三原由里轻轻笑起来:“作为我的学生,走之前可以在花园里摘一点喜欢的花带走哦。”
二阶堂伊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小声补上最开始没有说的那句话:“老师好。”
三原由里笑眯眯地弯下腰:“你好,伊真。”
……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不管他有没有达到要求,都必须要练一整天的琴-
桐岛伊真松开手,怔然地打量了一会儿眼前依旧优雅的老太太,一时间心绪复杂:“三原老师,好久不见。”
三原由里扶了一下头上的帽子,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惊讶,而是有点惊喜地看向他:“原来你还记得我呀。”
及川彻:诶?诶?诶?
旁边的女人:诶?诶?诶?
桐岛伊真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场景,他顿了一下才向及川彻介绍:“这是小时候教我小提琴的老师。”
他又转向三原由里,有点卡壳:“这是……”
“我知道,这是你的队长吧。”三原由里笑着说,脸上的皱纹已经变得很深,头发花白了大半,但依然像多年前一样温和:“你好。”
及川彻在这人明明出国大半辈子怎么一回日本就能碰见这么多熟人的震惊中回过神,他连忙鞠躬:“您好!”
桐岛伊真愣了几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诧异地问:“您是来看比赛的吗?”
三原老师居然会来看这种比赛?
三原由里忍俊不禁,打趣道:“不然我在这干什么?你怎么不像小时候这么聪明了?”
桐岛伊真忍不住心虚:“可是您……”
不是向来对这种伤害手指的运动不屑一顾吗?
“啊!我想起来了!”旁边的女人忽然恍然大悟,她有点激动地捂住嘴:“你难道是妈妈很久以前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叫伊真吧?”
“是……是我,”桐岛伊真茫然于对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那张逐渐熟悉起来的面容也彻底打开了他的回忆:“你是……三原老师的女儿吗?抱歉,不记得您的名字了。”
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个姐姐时不时会出现在那栋小洋楼里。
女人兴致勃勃:“不碍事啦,毕竟你那时候还小嘛,但我对你开始印象很深刻哦!妈妈一直念叨你是她见过的最天赋异禀的孩子,甚至还想把你引荐给她在美国的师兄,当时我们都很惊……”
“美佳!”三原由里尴尬打断,没想到女儿说话这么快。
桐岛伊真有些混乱地看着她们,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三原美佳不好意思地打住话题:“就是没想到你后面不过来了,还挺可惜的。”
“当时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也没有付诸行动,你不用在意,”三原由里无奈解释,然后她一眼注意到桐岛伊真背着的琴盒,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在练琴吗?”
桐岛伊真下意识瞄了眼琴盒,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嗯……没怎么练习。”
及川彻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差点呛住,用了毕生的忍耐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拿出手机把他这副表情拍下来。
三原由里十分期待:“可以拉一下让我听听吗?”
桐岛伊真脸上的表情更窘迫了,他解释:“昨晚断了一根弦,我正准备去修。”
及川彻:“?”
不是前晚吗?
三原由里并不在意:“没关系,不介意的话随便拉一段就好了。”
桐岛伊真飞快瞟了一眼周围。
虽然不是在什么大马路上,人也不多,但这大庭广众的……
三原由里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神,顿时乐不可支:“明明小时候在那么大的音乐厅演奏都面不改色的,现在居然会因为这个害羞吗?”
桐岛伊真的脸色变幻莫测,最终他心一横,拿下了肩上的琴盒。
及川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满脸紧绷仿佛在课堂上突然被点名的样子,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琴盒被打开,露出里面并不完整的小提琴。
三原由里一怔,看着眼前明显价格不菲的琴,半晌后露出欣慰的表情:“看来你现在过得不错。”
桐岛伊真暗自提心吊胆了半天,却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琴架在脖子上,很淡地笑了笑:“嗯,比以前好多了,您想听什么?不过我不保证都会。”
三原由里思考了一会:“那就[春]吧,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拉这个。”
维瓦尔第《四季》中的[春],是一首难度不高的曲子,但不是他喜欢,只是二阶堂永亮喜欢听而已。
桐岛伊真没有反驳,简单地调了一下音,在三原由里的视线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熟悉的旋律在手上倾泻而出。
他知道对方在期待着什么,但恐怕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儿时在那栋安静洋楼里练琴的日子早就被他忘记得差不多了,只有回忆中频频出现的面孔还残留着一丝印记。
桐岛伊真没有拉完全部,所有的旋律都停留在了第一乐章,他安静地放下琴弓。
三原由里脸上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在琴声结束后甚至加深了一点,她像多年前一样夸赞道:“不错哟,伊真。”
桐岛伊真平静地说:“谢谢您还愿意这么说。”
三原由里噗嗤一下笑出来:“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去打排球呢,在杂志上看到你的时候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桐岛伊真错愕询问:“您是专门为了我来的吗?”
三原美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您怎么突然说要来看球赛呢,简直吓死我了!”
三原由里轻轻哼了一下,嗔怪道:“不然呢?你难道觉得我老了就会突然转变爱好?”
及川彻发誓,他千真万确看到自己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男朋友耳根红了一点,然后真诚地看过去:“并没有,您还像以前一样美丽。”
三原由里惊讶了一下,然后控制不住地笑了:“你还是会偶尔忽然嘴甜一下啊。”
“……”
及川彻叹为观止。
他们后续并没有再深入交流,三原母女有东西落在了体育馆,此番转折就是为了回去拿,结果撞上了桐岛伊真,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几人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就匆匆告别了。
桐岛伊真和及川彻看着那两人走向体育馆。
及川彻看了看他,玩味道:“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谦虚啊,听她们说的话,你拉琴明明很厉害啊。”
他开玩笑:“就算不打球,我看你也可以继续拉小提琴嘛。”
桐岛伊真说:“早就不行了。”
及川彻目露疑惑。
桐岛伊真目送着他短暂音乐生涯中的启蒙老师,语气平淡地解释:“老师只是给我面子没有戳穿而已,如果我继续跟她学现在却拉成这样,她早就开始训斥我了。”
三原由里虽然平时看起来很温柔,但是在这方面相当严厉。
及川彻想了想,安慰道:“那是因为你现在没有认真练?努力练习一下还是可以的吧?天赋异禀这个词可不轻。”
桐岛伊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我之前就说过了,我早就没什么天赋了。”
及川彻表情不解。
桐岛伊真注视着他:“我确实曾经天赋异禀,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练琴了,哪怕现在重新开始,也再也比不上那些日复一日练习的人了,哪怕那些人的才华远不如我。”
“时间会偷走天赋,我过去拥有的那些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
……
与此同时,三原美佳扶着三原由里朝体育馆走去,身为母女的默契让她迅速察觉到母亲情绪不高:“妈妈,心情不好吗?”
三原由里叹了口气:“算不上心情不好,只是觉得遗憾吧,那孩子以前多有灵气啊,如果继续深造下去……算了,人各有志,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也不错。”
她这样安慰自己。
但果然还是——
唉,真可惜啊。
……
及川彻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轻声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只是在想……”桐岛伊真垂下眼若有所思:“我打排球也算是天赋异禀了吧,但等我放弃以后,我要等多久才会慢慢变得平庸呢?”
等到曾经理所当然能扣出的球再也无法完成,等到那些曾经不如他的人逐渐超越他,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到底是什么样还不清楚,但桐岛伊真光是想象就已经开始不爽了。
及川彻不由自主笑了,他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是追寻着一个目标继续努力,还是洒脱地选择一条新的道路,然后当再次厌倦的时候依旧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桐岛伊真沉思良久,心情低落地说:“想成为一个哪怕虚度光阴也能一直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人。”
及川彻:“……”
及川彻暴跳如雷:“你有没有搞错啊!我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安慰你的!”
桐岛伊真真心实意地说:“一想到我以后会比不上现在那些输给我的人,我就很难受。”
及川彻觉得自己也开始难受了,他怒道:“这谁能不难受啊!所以你就给我好好努力然后一直把他们踩在脚下啊!”
桐岛伊真陷入沉思。
我有这么喜欢排球吗?喜欢到能一辈子都为之努力?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
没有吧,好像跟以前的感觉没什么区别,谁知道我什么时候就跟对小提琴一样彻底不感兴趣了?到了那时候,每天的生活就开始变得煎熬了吧。
他情不自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及川彻大惊失色:“你居然以为自己能打一辈子排球?你也太自大了吧,拜托,你要是倒霉一点,最多三十就能退役了哎!”
他抱起手臂,不以为然地说:“而且像你这种心态,把打球当成工作不就行了?谁每天工作不煎熬?”
桐岛伊真先是一呆,然后小声辩解:“我要是愿意,我可以不工作。”
及川彻:“……”
可恶,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有钱人了。
他语气渐弱,但还是硬着头皮辩驳:“不工作?不工作也太无聊了……”
他说不下去了,是啊,可以不工作为什么要吃苦啊,更何况是无法避免会产生伤病的运动,对这家伙而言完全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吧。
桐岛伊真忽然笑起来,他凑近及川彻低声说:“可是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跟着你了,我毕业了就去阿根廷,你去哪比赛我就跟着一起去,永远跟你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永远?
及川彻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瞬间红了。
桐岛伊真低头看他,眼底带着似真似假的蛊惑。
及川彻勉强从幻想中回过神,用力推开这人,脚底仍有些轻飘飘的,但他还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别给我扯开话题。”
桐岛伊真状似失望地收回眼神。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啊!
及川彻差点吐血,他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考虑以后会怎么样?现在的决定是现在的你做的,为什么要考虑以后的你?你现在唯一要确定的就是——你、现在、到底愿不愿意继续打球?”
桐岛伊真脸上有一瞬的愣怔。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得出结论,但归根到底只是因为……胜负心罢了。
这足够了吗?
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以后的我后悔。”
而及川彻只是平静反驳:“你总是想得太多了,虽然这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但现在的你永远只会举棋不定,你做不出那个绝对完美的选择,我很喜欢排球,我认为我永远不会后悔选择这条路,但客观来说,这无法排除我以后真的不会后悔。”
“谁能预料到未来究竟如何呢?”
桐岛伊真看着三原由里的背影逐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他没有说话。
未来究竟如何呢?
“嘿——伊真!”一道欢快的声音骤然响起,在远处。
桐岛伊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转头。
——他大脑一片空白。
及川彻见他突然回头,于是跟着看了过去,前方有个身影在不停挥手,他犹疑道:“那人是在……跟你打招呼吗?”
桐岛伊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体会到了传说中呆若木鸡的感觉。
这是在做梦吧。
他怎么会在这? ? ? ——
作者有话说:又没写完!啊啊啊啊我一定要补完,大家明早记得回来看,不用等,补完我会在作话里说滴
补完了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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