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在这? ]被询问的埃里克挠了挠胡子,咧开嘴笑了: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比赛结束就会考虑清楚的吧? ]
比赛结束就……
桐岛伊真的思绪陡然中断。
呃,他好像确实是说过这种话,但问题是——
他觉得十分荒谬: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
这位突然降临的教练一脸期待:[喔, 这样的话我就能第一时间得到答复了,对了,你们今天应该赢了吧? ]
[等等。 ]桐岛伊真的脑子难得有点转不过弯, 他无法描述一转头就看见理应远在意大利的埃里克一副刚下出租车并且朝他疯狂挥手时的心情, 饶是向来自信他也免不住此刻的震惊。
他没想到埃里克会做到这种程度,这完全没必要,毕竟他们并不是没有另外的人选,当然他理解对方想要最好的选择,但是……这好像有点夸张了。
被一大段语速极快的意大利语砸晕的及川彻勉强反应过来:“你的熟人?”
“他是……”桐岛伊真的脑子卡顿了一下, 终于恢复了灵光:“我跟你说过的,意大利U20教练。”
埃里克注意到一旁的及川彻, 立刻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及川彻稀里糊涂地应付了过去, 然后瞠目结舌地看向桐岛伊真:“他追你追到这了?!”
这句话让桐岛伊真沉默,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心累,一言难尽地看向埃里克: [好吧,那你现在怎么在这? ]
埃里克滔滔不绝: [其实我昨天就来了,去仙台玩了一天,那里的烤牛舌这么多年了还是很美味,然后中午想起来明天就是春高最后一天,所以马上就赶过来了哦,本来想先来体育馆看一眼,没想到刚好碰见你了,真是太幸运了哈哈哈哈哈…… ]
桐岛伊真:“……”
他对这个无厘头的大叔无话可说。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及川彻:“我先把他带走了, 琴修好了就回来,不出意外应该能赶得上晚饭。”
及川彻瞟了几眼埃里克:“嗯,你不用……?”
桐岛伊真在心里叹了无数声气:“所以才说不出意外,但他大概率用不着我管。”
哪怕心里再好奇,及川彻此时也只能点头同意。
桐岛伊真十分顺手地捏了捏他的后颈:“等会见。”
动作很短暂,但及川彻几乎一瞬间就察觉到埃里克的目光投注了过来,他头皮微微发麻,但仍在第一时间维持住镇定的表情:“等会见。”
好在埃里克很快就被桐岛伊真转移了注意力,两道身影逐渐走远。
感受到身上的注视感消失,及川彻松了口气。
……
桐岛伊真拉开出租车的门,示意埃里克坐进去。
埃里克一脸茫然: [干什么? ]
桐岛伊真耐着性子示意了一下肩上的琴盒: [我要去修琴。 ]
埃里克终于反应过来,抗拒道:[你让我跟你一起去?我今晚订了一家很难预约的店,还没来日本的时候就在排队了,等会就要出发去享受美食,不行不行不行! ]
[……]桐岛伊真无语,没想到这人压根不按常理出牌,他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再见。 ]
[明天见! ]窗外的埃里克笑容满面:[等明天结束之后记得跟我好好聊聊……对了!你们今天到底有没有赢啊? ]
桐岛伊真毫无感情地回应:[我会好好考虑的。 ]
“开车。”他对司机说。
司机猛地一踩油门,车外的身影顿时成了一个黑点-
青叶城西排球部众人浩浩荡荡回到酒店时,太阳还没彻底下山。
于是入畑伸照说:“晚饭开始前的这段时间自由活动,吃完饭后照例来我们房间。”
每次的赛前分析都在两位教练的房间进行,他们下午已经亲眼见证了总决赛的对手,枭谷以大比分2:1的优势打败犬伏东,成功晋级最后一天的决赛。
众队员见怪不怪,纷纷点头。
入畑伸照宣布:“那就这样,大家可以先离开了。”
人群顿时一哄而散,及川彻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混在其中就要悄咪咪地走人。
谁知入畑伸照忽然动了动眼皮:“及川,你留一下。”
及川彻悬着的心有点死了,他争分夺秒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岩泉一。
岩泉一疑惑地接收到目光,随后了然道:“那我们等你到了再看录像。”
“???”及川彻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悲愤欲绝。
说好的身为幼驯染的默契呢!小岩果然是白痴!
入畑伸照和善地问:“及川,是不方便吗?”
“呃……”及川彻僵硬地看过去。
身后的岩泉一已经跟着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一身轻松地离开了。
孤立无援的及川彻干巴巴地露出微笑:“方便、方便。”
伊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与此同时,桐岛伊真心情正好,他拿着完整无缺的琴走出店门,刚好收到了阿莱西奥的回复。
阿莱西奥面对他的质问显得相当震惊。
【什么? !埃里克去日本了? ! 】
【天呐我发誓我完全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情瞒着你了! 】
【不过他好爱你,居然亲自跑到日本……】
【为什么已读不回,你不再相信我了吗小真——】
桐岛伊真读完所有信息,然后看到一条全新的消息跳了进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退出界面,理直气壮地贯彻已读不回,顺滑点进了LINE。
及川彻:【教练找我了】
十分简洁的一句话,却可以从中窥探出对方的心如死灰。
桐岛伊真挑起眉,不慌不忙地回复:【他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估计更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影响明天的比赛。 】
发送出去的话没有显示已读。
桐岛伊真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马上回去。 】
然后他放下手机,对着前面的司机说:“麻烦快点。” -
两公里之外的酒店某房间。
入畑伸照和及川彻面面相觑。
及川彻率先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他索性放弃:“教练,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嗯……”入畑伸照尴尬地移开目光,在内心组织语言,思索着该怎么让措辞更温和:“咳,我当然不反对年轻人谈恋爱,不过你们……”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今天早上的那一幕不亚于陨石撞地球,哪怕白鸟泽在县内第一轮淘汰都不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震撼。
入畑伸照在青叶城西当教练这么多年,也处理过不少队员的感情问题,但这件事属实是有点超纲了。
及川彻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他抬起眼反问:“排球部有规定队内不许谈恋爱吗?”
谁会规定这种事情啊!
入畑伸照嘴角抽了一下:“那倒是没有。”
不过你再这么嚣张或许我会考虑加上。
及川彻脸上的不自在已经一扫而光,振振有词地说:“所以我们交往合情合理,教练,你没有妨碍的理由吧。”
“你误会了,”入畑伸照捂了捂额头:“我是想说,你们……至少要注意点场合吧?”
及川彻身形一顿,脖子上瞬间泛起红,他立刻回忆起了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入畑伸照痛心疾首:“今天早上像什么样子!还是在比赛前!队里有人知道吗?”
及川彻气势顿减,嗫嚅道:“没有。”
入畑伸照:“……”
太潮流了。
他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队里主将和副攻在所有人身后偷偷接吻的样子。
入畑伸照叹息:“多久了?”
及川彻老老实实交代:“这学期刚开学没多久。”
入畑伸照服了。
刚开学没多久?那就代表这两人在更前面就有点苗头了。
而他——青叶城西的总教练,居然放任两个队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察觉?
及川彻心虚:“教练,您还好吗?”
入畑伸照虚弱道:“算了,但你们两个多多少少也给我收敛点。而且虽然你一直做得很好,但这件事我还是想强调一下,”
他揉了揉眉心,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及川,明天是你最后的比赛了,你应该清楚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IH和春高的双冠,这对你的未来绝对是有利的,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及川彻怔住,不由自主地坐直,他语气轻缓,却很坚定:“我明白,教练,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
桐岛伊真踏进酒店的大门时,及川彻的回复赫然弹出,他连忙点开。
【到了就来餐厅。 】
他带着疑惑前往指定好的餐桌旁,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坐好,显然是在等他。
及川彻坐在入畑伸照的旁边,无聊地转着叉子,见他到了之后像往常一样抱怨:“好慢,我快饿死了。”
“终于可以吃了!”矢巾秀迫不及待:“我开动了!”
入畑伸照表情自然:“来了就快坐下吧,就等你一个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桐岛伊真下意识瞟了一眼及川彻,然后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及川彻偷偷对他眨了眨眼。
桐岛伊真想笑,但是入畑伸照的视线扫了过来,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忍住。
入畑伸照看着桐岛伊真淡定无波的样子,掩住内心的遗憾开口提醒:“枭谷要注意的地方比较多,晚上大概要花费不少时间,快吃吧。”
“是!”
总之,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如果及川彻没有在当天晚上不容置喙地告知桐岛伊真他再也不会在人多的地方有什么超过界限的行为,让他好自 为之的话,那么今天简直是完美的一天。
*
晨曦很快破开了云层,金光普照大地。
这是春高的最后一天,人声鼎沸。
及川彻在刚进大厅时就被媒体拦住,其余队员无可奈何地退到一边。
“青叶城西在去年IH时拿下了进入全国后的第一个冠军,不过相较于你们而言,枭谷一直是全国常客,请问你们是否有信心像打败井闼山一样打败他们呢?”举着话筒的记者问,语气中带着一闪而过的尖锐。
及川彻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直视着镜头微笑起来:“我相信没有一支队伍是抱着输掉比赛的想法来到这里的,我们不是,枭谷同样如此。”
桐岛伊真隔着人群和被记者围在中间的及川彻对视一眼,对方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起来。
熟悉的大门再次在众人面前敞开,穿过最后一道阴影,是光芒万丈的球场。
观众席山呼海啸,镁光灯聚焦于此,青色的横幅在上方飘扬。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场比赛啦
第222章
桐岛郁弥来到体育馆时, 两支队伍都已经进场,看台人群密集,一时间似乎找不到空余的位置。
远野日和无奈:“我们看起来只能站着了。”
桐岛郁弥见此场景开始后悔,他神色郁闷:“早知道不下水了,谁知道这么点路居然还能堵半天车。”
远野日和忍不住笑了,然后感叹:“人好多啊, 排球在国内看起来很受欢迎嘛。”
桐岛郁弥四下张望了一下, 试图找到一个靠前的位置,然后他眼前一亮:“走,下去。”
远野日和定睛一看,才发现在前几排的角落里有两张不太起眼的空位,他忙不叠跟上:“好眼神, 郁弥。”
结果他们走过去才发现,其中一个位置上竟然放着一个背包。
怪不得没人坐……来这里的不少人都是结伴来的,自然不会选这么一个地方。
两个人顿时进退两难,好在旁边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尴尬,连忙把上面的包拿走,位置当即空了出来。
是个毛发密集的外国男人, 对他们做了个歉意的手势。
桐岛郁弥松了口气, 用英语道了声谢。
一通折腾后终于坐下, 场上的青叶城西还在热身, 恰巧要轮到桐岛伊真扣球。
及川彻顺口问:“来个高点的?”
话音刚落, 球已经被他托出。
弧度猝不及防地挑起,瞬间比前几球高出了不少,但桐岛伊真依然游刃有余地追上,轻松扣了下去。
“砰!”
前方传来的响声让拿着球的尾长涉眼皮一抖:“面对面看果然……好高。”
“别这么说嘛,尾长, ”木叶秋纪笑眯眯地搭上他的肩:“你可是我们队里最高的。”
木兔光太郎正跃跃欲试地看着场上,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却突然顿住。
暗中观察的赤苇京治立刻警觉:“木兔学长,怎么了?”
木兔光太郎大惊失色:“他们居然还有应援扇!”
他的表情中夹杂着羡慕。
众队员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心情看起来还可以,应该只是单纯地感叹。
赤苇京治心里略一放松,不慌不忙地看向他们自己的看台:“但是我们的人比较多啊,应援扇只是应援扇而已,不能增加更多的关注度。”
木兔光太郎思索片刻,喜笑颜开:“有道理!”
木叶秋纪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偷偷朝赤苇京治露出大拇指。
观众席上,远野日和被周围的气氛感染,不由目露期待,他侧头:“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伊真的比赛啊。”
……嗯?
旁边的外国男人迷糊扭头。
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桐岛郁弥忍不住笑了:“我也是,伊真初二时我们就回国了,那一年根本没时间去看望他。”
有着一头茂盛卷发的外国男人终于确信自己从旁边这两个日本人的口中听到了伊真的名字,他克制住好奇,故作热情地凑上去搭话:“嘿!你们是来支持哪支队伍的?”
突然冒出来的英语让桐岛郁弥和远野日和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桐岛郁弥慢半拍才意识到旁边这人在和他们说话,他迟疑一瞬后切换语言:“呃……左边的队伍。”
那人惊喜道:“我也是!”
“哎?”桐岛郁弥有点意外,他原以为对方只是随便看看,毕竟这个人似乎并不懂日语,他开始感兴趣了:“为什么?”
男人语气兴奋:“这支队伍的五号特别厉害,不是吗?”
桐岛郁弥一愣,神色严肃了起来。
远野日和似有所觉般地捂住脸,然后他果不其然听到好友的声音传来:“你太有眼光了!”
桐岛郁弥轻描淡写地说:“哦,对,他是我弟弟。”
谁问你了?
远野日和憋笑。
然后成功得到了旁边人的惊呼:“弟弟?!”
桐岛郁弥把嘴角往下压,淡然地回应:“是啊,他是挺厉害的吧,之前一直在意大利打球,对了,你来自哪个国家?”
男人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我是意大利人!这真是太巧了!我可以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桐岛郁弥微笑着伸出手:“我叫桐岛郁弥,这是我的朋友,远野日和,你呢?”
远野日和探出身打了个招呼。
男人笑容满面地握紧:“埃里克。”
……
桐岛伊真终于在一个可以算得上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桐岛郁弥和远野日和,那两人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视线。
远野日和高高地挥了挥手臂,然后像是催促般看向旁边的人,桐岛郁弥似乎是有点无奈,但他很快也笑着扬起手。
桐岛伊真下意识想抬手,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么干看起来有点傻,于是悬崖勒马地止住动作,只是远远朝着那边露出笑。
但在目光触及到另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人时,他脸上的笑意顿住了。
片刻后,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桐岛伊真觉得自己最近受到的冲击有点多,尤其是当埃里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
所以哪怕他此时此刻坐在桐岛郁弥的旁边无比热情地朝自己招手——
也不是那么得让人意外了,毕竟埃里克这个人总是十分出乎意料。
……
……怎么可能不意外啊!
谁能来告诉他,这三个人为什么会坐在一起? !
桐岛伊真唇边的笑有点凝固,半晌后才艰难地收了回去。
但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就是他忽然盯着某个方向露出了平时几乎不会有的温和笑容,并且还持续了一段时间。
青叶城西的应援席静止一瞬。
和泉葵惊恐道:“桐岛刚刚是在对谁微笑吗?”
早见爱理的下巴哐当一下砸到了地上:“好好好……好像是啊!”
旁边的女生手一松,纸话筒掉了下去,她声音颤抖:“难道——难道是女朋友吗?”
“女朋友!”早见爱理满血复活,嗖地把下巴按了回去:“可是从来没听他说过诶!”
旁边有人目露希冀:“那就不是喽,说不定是他家人之类的。”
又有人质疑:“他在日本有这么多家人吗?如果是他哥哥的话,之前直接来我们应援席了吧。”
和泉葵若有所思:“爱理,你和他有熟悉到可以聊这种话题吗?说不定只是没有提起女朋友的事而已。”
“……我不确定,虽然我们在班里姑且算是关系不错,但是在学校外完全不讲话,”早见爱理身上的火焰弱了一点:“可是这种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吧?”
“肯定是假的,”旁边的女孩露出痛苦的表情,欲哭无泪道:“讨厌——我不能接受啊!”
她男朋友呆住了,悲愤地大声问:“什么?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他有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谁知女孩喊得比他还大声:“你根本不懂!”
……
“大家上午好!此刻是东京都第二代表枭谷学园高中对战宫城县代表青叶城西高中的现场直播,也是2013全日本排球高等中学选手权大赛的总决赛!终于到了这万众期待的一刻。”
岩泉一站在网前抬着手臂,突然唏嘘道:“老实说刚刚得知居然是我们先发球,都感觉有点恍如隔世了。”
桐岛伊真玩味地看了及川彻一眼:“谁让这是我们在这里第一次拿到优先权呢。”
及川彻愤怒斜眼:“我赢了还要被你们这么冷嘲热讽!”
“谁冷嘲热讽,”岩泉一罕见地没有呛声,而是如释重负道:“只是觉得总算迎来了一个有主动权的好开局而已。”
“好开局?”桐岛伊真挑起眉:“按照之前的惯例,这应该是相当不利的开局吧?毕竟失去发球权的比赛我们可是都赢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岩泉一:“……”
前排的纷争和发球区的花卷贵大无关,他用力拍了排球,深呼吸后看向对面。
总决赛的第一球,一定要——
“发个好球!”他的队友喊。
熟悉的哨声被收入耳中,他扔起球,跨出助跑的第一步,仿佛一脚踏入另一个时空。
“砰——”饱满的击球声骤然而起,但花卷贵大内心产生的喜悦只停留了一瞬间。
这颗发挥出色的球直冲后场,却没有打乱枭谷接发员的气息,小见春树飞快垫步,一刻不停地稳住重心,手臂伸至球的后方毫无余地地将其截断。
一传到位!
毫无疑问地,这一球理所当然地应该交给他们的王牌,这是振奋人心的好机会。
但是……
赤苇京治看着从天而降的球,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好决定。
如果没能得分呢?
桐岛此刻的位置得天独厚,以他的速度完全赶得上任何一侧的拦网。
如果不幸被拦下,失去一分反而变成了小事,但若是因此导致木兔学长情绪不佳那简直得不偿失。
赤苇京治对王牌的能力深信不疑,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要再三思考。
毕竟他无法保证可以给予对方一个绝对安全的进攻环境。
第一球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所以保险起见……
“赤苇——!”木兔光太郎神采奕奕地抬起手,一如既往地大声呼喊,高昂的声音让所有杂七杂八的思绪烟消云散。
赤苇京治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目光条件反射地朝着熟悉的高度追逐,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排球已经从手中猛地飞出,在空中扬起一道熟悉到极点的弧线。
木兔光太郎迅速完成助跑,在网前踏出了沉重的最后一步,身体一跃而起,漂亮的背肌随着动作而紧紧绷起。
但在他的面前,三名拦网员如影随形般出现,脚步和动作完全一致,高墙竖起。
木兔光太郎眼中的战意丝毫没有退却,他的眼神飞快锁定在某一处,重重刮下的手臂带动脊背:“嘭——!”
桐岛伊真的心跳在球被扣下的那一刻不妙地停跳了刹那。
不可忽视的撞击声在耳边响起,余光中,岩泉一的手臂被重力砸得颤抖片刻。
近乎垂直的斜线自上而下地突破一切,瞬间贯透了球场。
解说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超级小斜线!”
第223章
“hey——hey——hey!”确认自己得分的木兔光太郎得意地叉腰大笑:“我果然是最强的!”
木叶秋纪这回真心实意地喊:“太帅了!木兔!”
小见春树临走前激动道:“不愧是王牌!”
场边的经理白福雪绘把手掌俯在嘴边:“哇塞——猛禽类!”
另一个经理雀田香忍着笑附和:“角鸮头——”
换来木兔光太郎更加猖狂的大笑。
很好, 看来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再消沉了。
看到王牌容光焕发的样子,赤苇京治满意地点了下头,然后忍不住看向对面。
这是青叶城西春高以来第一次在开局落后。
但没有人因此受到打击,又或者说他们没能来得及产生类似的情绪。
及川彻难以置信地看向队友:“什么意思?赢了一球就要全队人一起哄他吗??”
这是什么皇帝待遇啊!
岩泉一眼见苗头不对,当即凶神恶煞地看过去:“是啊,都是王牌,我怎么没有这个待遇?”
及川彻还没燃起的火焰默默熄灭, 若无其事地把头扭向别处。
桐岛伊真瞄了他一眼,忽然开口:“好厉害啊,你居然站在球场上耶及川学长。”
语气毫无起伏,明晃晃的调侃。
及川彻:“……”
花卷贵大吸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太宠他了, 桐岛。”
“他明明在嘲笑我!”及川彻恼羞成怒地瞪向桐岛伊真:“还有,你这家伙装什么可爱啊。”
桐岛伊真转过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很无辜地眨了下眼。
及川彻被可爱到了, 他偃旗息鼓地闭上嘴。
发球区中,尾长涉已经在里面站定,他无声回应了队友的加油声,手腕一动就把球向上抛高。
排球被手掌猛地击出, 转瞬间就过了网。
“砰!”渡亲治眼疾手快地卡住位置, 球在他臂间被重新垫高, 一传到位。
但枭谷拦网速度极快,一眨眼就在网前遍布,及川彻转瞬即逝的几个假动作没能成功,他心念一动,原本的快攻在最后一刻被他传高。
桐岛伊真正准备起跳的动作硬生生止住一瞬,但这预料之外的动作反而引得枭谷拦网下意识跳起,拦了一手的空气。
等到开始降落时,对面的身影毫不费力地超过他们,瞄准的方向一片通畅。
“砰——!”球砸向了空着的前排,尾长涉和猿杙大和同时扑向前排,但并没有及时赶上。
自由人的缺席还是给他们的一传带来了漏洞。
“干得好,伊真!”及川彻笑眯眯地伸出双手。
桐岛伊真迟疑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抬起两只手跟他击掌:“有点突然。”
及川彻在转身走前加大了笑容:“你这不是赶上了吗?”
枭谷则是欢天喜地迎回了他们的自由人。
木兔光太郎炯炯有神地盯着前方,目光里闪动着期待。
“哦——”青叶城西的应援席忽然发出整齐的声音:“嘿!”
咦? !
被这个忽然起来的动静惊了一下的埃里克立刻坐直,然而下一刻他就惊奇地倾过身:“哇哦。”
场上那颗暴起的球瞬间突破前排,以一种猛烈至极的姿态重重砸向地面。
枭谷的接发员慢半拍地回头。
“酷。”埃里克吹了下口哨,下一秒就看到桐岛伊真回头说了句什么,而刚刚发出一记完美ACE的二传眉开眼笑地回话,两人在间隙中短暂地交流了一两句,后者就再次站回了发球区。
他忍不住看向旁边自称桐岛伊真哥哥的人,好奇问道:“他和那个二传手关系最好吗?”
记忆里对方面对二传手总是一副冰冷又麻木的表情,很少能看到这种堪称鲜活的互动。
谁知桐岛郁弥迷糊地思索片刻,不确定地说:“看起来是这样,我看他平时比赛时也是跟这个一号交流比较多。”
“但这是难免的嘛,”埃里克挑起眉:“毕竟对方是二传啊。”
远野日和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难道您是资深球迷吗?”
“算不上,算不上,略懂。”埃里克难得谦虚地回应,目光却看向跳动了数位的比分屏。
……
“Dont mind!”
“别在意,下一球!”
及川彻的发球局终结于木兔光太郎的冲进短球,速度飞快的一球让花卷贵大直接接飞。
桐岛伊真隔着网线看向咧着嘴笑的枭谷王牌。
啊,说起来,日本的每一个王牌都这么……时尚吗?
不管是乌野的长发胡子男,还是音驹的莫西干头,还有鸥台那个白色羽毛球,现在还多了一个上蹿下跳的猫头鹰。
这么一对比,哪怕米歇尔时不时间歇性发疯都显得像个平平无奇的王牌了。
不过很显然,面前这个猫头鹰此刻状态相当好。
桐岛伊真在IH时曾经观看过枭谷的一场比赛,那时候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吵吵闹闹的单细胞,但现在看来——
他盯着对面一脸傻乐但没有在网前留下丝毫破绽的木兔光太郎,在心里缓缓划去了写给对方的评定。
有待商榷。
青叶城西遇到的每一个对手,全部都做过针对二传的战术,枭谷也不例外。
但能成功者寥寥无几。
“砰!”赤苇京治瞄准一号位发球。
渡亲治迅速挡在及川彻面前,提前横出手臂顶起了这一球。
节奏变缓,但并没有产生混乱,所有人有条不紊地继续动作。
一传被渡亲治垫得很高,足够让没有来得及插进前排的及川彻及时就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有所决断,于是他不加思考地把球拉开。
球被完美接上,弧线越过岩泉一的手边,就在众人以为这一球要落到国见英的手上,枭谷的拦网已经快步赶去——
后排忽然跳出一个模糊的黑影,手臂重重甩下,排球顿时发出冲天响声,猛地破开前排结界。
已经在二号位起跳拦网的木兔光太郎:“什么?!”
还未上网的木叶秋纪想返回补位,但速度拖累了他的想法,他只能不甘地看着这一球在头顶飞过。
小见春树的视野中被旋转着的排球挤满,他下意识地飞身扑过去,距离骤减,他不由自主地睁大眼,手臂拼命向前移动。
终于——
“嘣!”紧绷着的小臂瞬间焕发出痛感,皮肤上肉眼可见地加深了颜色。
鹫尾辰生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心脏倏地放松:“小见!救得好!”
几乎同一时间,刚落地站稳的花卷贵大心情郁闷。
这都能被接起来?
及川彻迅速调整好心情:“一传乱了!”
小见春树勉强救起的一传完全不到位,又低又近网。
但木兔光太郎已经蓄势待发,他毫不犹豫地示意:“赤苇!”
然而在他喊出声之前,桐岛伊真和岩泉一就已经朝着左翼靠拢。
赤苇京治的心跳焦虑起来。
不,传给木兔学长不是最好的选择。
等待着他的毫无疑问会是三人拦网,而另一边……
赤苇京治手腕轻轻抖动了一下,排球霎时朝着前方滑去。
已经在右侧起跳的木兔光太郎:“……诶?”
木叶秋纪的视线中空无一人,但看了不止一遍的比赛细节让他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尽可能地蓄起更多力气屈膝跃起。
但他想甩开的人并没有如他所愿,桐岛伊真倏地止住脚步,仅仅往回迈了一步就用力斜扑了上去,眨眼间补上了空缺的拦网。
木叶秋纪瞳孔猛地一缩,视线在仅剩的时间中开始移动,试图找到一个新的出口,最终,他咬牙补上力气,奋力避开伸至眼前的指尖,手臂重重挥下。
“砰!”手上没有传来任何触感,桐岛伊真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渡亲治侧身狂奔,他强行提起力气,却在即将追上球时没有立即扑上去,而是紧紧盯着眼前这颗缓缓落下的球,眼底犹豫不决。
时间没有等待他,排球毫不留情地砸落。
“砰!”重力回荡。
渡亲治高高举起手,心中狠狠松了口气。
司线员抬起手上的旗——枭谷扣球出界。
木叶秋纪绝望抱头:“对不起!!!”
好不容易接起来的球怎么能被我扣出界了啊啊啊啊!
“Dont mind!Dont mind!”哪怕心在滴血,但小见春树还是坚强地拍了拍胸:“区区一球而已,我后面会全部接起来给你们看的!”
“谢谢你安慰我,”木叶秋纪感动道:“但是说大话就不必了。”
小见春树:“……”
木兔光太郎:“噗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精力旺盛的队伍。
桐岛伊真看着他们似乎完全没被失分影响心情的样子,索然无味地扭头走了。
“伊真,发个好球——”及川彻头也不回地说。
木叶秋纪深吸一口气,不甘示弱地喊:“一球换发!”
枭谷应援团的气氛紧绷一瞬,下一刻就被对面氛围截然不同的青叶城西应援团铺天盖地的动静遮住,最前面的团长连忙组织众人继续,试图盖过对手的声音。
埃里克的身体向前倾了一点,眼底笑意褪去,不由自主带上了点评估。
场上,发球员已经就位。
裁判确定好站位,用力吹响哨子:“哔——”
桐岛伊真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在枭谷众人警惕的视线中慢慢转了半圈球,像是在寻找手感,又或者是在犹豫。
总之,在小见春树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了的时候,排球在对面高空中骤然出现。
桐岛伊真站的位置并不太靠后,他助跑到第三步就尽数放出了力量,身影顿时跃至高空,在上方滞留的球和掌心交叠。
“砰!”凛冽的风扑面而来,如同刀一般刺破脸颊,重重插进地面。
白线边被擦出一丝痕迹,然后缓缓消失。
小见春树下意识抚摸过侧脸,上面仿佛带着无形的幻痛。
欢呼声响起。
—— ACE!——
作者有话说:淘到一个非常好用的东西!火箱真的好暖和啊嘿嘿嘿,感觉码字都幸福了不少
第224章
你最长的连发记录是多少?
这是埃里克跟桐岛伊真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那个少年困惑地皱了皱眉, 说不记得了,然后目光浅淡地看向他,不以为然地问得到这个答案有很大的意义吗?只是运气好而已。
埃里克惊讶他把一切归结于运气, 于是惊奇询问,你难道不觉得有这个结果是源于你的实力吗?
当然,但实力也是运气的一种, 不是吗?
少年不紧不慢地说。
为什么?
其实他觉得这句话有点道理,但仍然这么询问了。
我只是正常地完成了每天的训练,并没有很刻苦练习,但依然打得比大多数人好,不就是因为我很幸运地拥有才能吗?如果在起跳时很倒霉地滑了一下,我的发球可能一分都拿不了,要是没有遇到正常的队友,我大概也不会有再发下一球的机会,所以这好像没什么参考价值。
少年满脸的漫不经心。
那时埃里克受费德里克的邀请去观看他小儿子的总决赛,同行的还有U15的教练,三位国家队教练就这么偷偷摸摸坐在混乱的观众席后排——米歇尔极其反对父亲的到来。
出乎意料的, 米歇尔输了。
他们的目光理所当然被优胜队伍最显眼的两名球员吸引, U15教练第一眼就看上了在局末连发六球的桐岛伊真。
“就是身高好像不太出彩, 但也够了, 而且以后还能再长嘛。”他的多年好友语气兴奋:“他有意大利国籍吗?”
虽然这个年纪的球员并不在埃里克的选择范围之内,但能挖掘到一株未来可期的幼苗同样让人心情愉悦,所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好友把人喊过来。
然后没忍住引发了开头的那一段对话。
他很轻易地就这段对话推演出对方的大致性格。
不知天高地厚,看似谦虚实则极度自傲,还有着这个年纪的男孩特有的中二。
但直到后来埃里克才知道桐岛伊真是一个喜欢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当初那段话也完全是在胡扯,这人只是不耐烦应付他们这群大人, 并且对国家队完全不感兴趣。
但他当时胡扯的那堆话倒是有点歪门邪道的真理。
生来就是天才,确实运气很好。
刻苦训练就能成为行业顶尖,确实运气很好。
发球时没有脚下打滑,也确实运气很好啊。
更重要的是能遇到合适的队友,这是真的运气很好。
球在视网膜中飞速滑过,自由人扑倒在地,却没有触摸到追寻着的目标。
青叶城西再次守住了球权。
埃里克意味深长地感叹:[运气真好啊。 ]
“什么?”桐岛郁弥疑惑发问。
“我是说,真厉害啊!”他笑眯眯地说。
……
桐岛伊真目前的发球失败率为零。
在逐渐控制不住的紊乱呼吸中,赤苇京治的目光在比分屏短暂停留,他喘了口气,眉心渐渐锁起。
有点糟糕了。
“下一球下一球!”木兔光太郎的声音依旧活力满满,他丝毫不见气馁地看向对面。
不得不说,他们这个王牌从来不会因为比分落后于对手而情绪低落,这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们带来了激励。
毕竟这种难搞的家伙都没有受到打击,我们怎么能输给他啊!
枭谷众人收拾好心情,听着哨声不知第几次响起。
“砰!”桐岛伊真忽然追发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猝不及防地止住脚步,脑海里的念头还没形成,就听见队友的声音传至耳边。
“我来——!!!”小见春树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上半身毫不犹豫地向前倾。
赤苇京治在话音未落时就迅速闪身,小见春树毫发无损地扑到他让出来的位置上,手臂猛地伸至球下。
弧度再起。
枭谷的站位稍稍被打乱,但所有人默契地迅速拉回节奏,赤苇京治惊险赶上下坠的球,他注意到对面的拦网已经谨慎地聚起,手腕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球送向后方。
弧线嗖地朝反方向移动,木兔光太郎经过充分的助跑猛然起跳,宽阔的背影一瞬间遮挡住直射而下的灯光。
岩泉一被二传似是而非的动作迷惑了片刻,没能来得及赶上拦网。
松川一静和国见英合力撑起双臂,但木兔光太郎扣出的锋利弧线打碎了不够严密的第一道防线。
“砰——!”重力伴随着破空声飞溅开来,地板发出嗡嗡的震颤。
解说眼前一亮,顿时更加精神:“是木兔选手的斜线球!青叶城西拦网的分散给他带来了得分的机会,不愧是全国前五的王牌!”
渡轮了!
赤苇京治的心神骤然放松。
鹫尾辰生:“ Nice ball !”
枭谷的应援团立刻凝聚起声音:“扣得好——木兔!”
虽然球局被终止,但青叶城西的气氛并无异样。
渡亲治跑上场,兴奋道:“漂亮,桐岛!”
比分再次无情拉大。
一连好几发毫无保留的跳发,桐岛伊真的体力被迅速消耗,但得到的结果让他情绪良好,他回到替补区休息。
“哔——”哨声一如既往不给任何人多余的时间。
木兔光太郎狠狠抛起球,一记威力充足的大力跳发横入青叶城西的场地。
控球力略有不足,但巨大的重力弥补了这一点。
渡亲治把力气往手臂上输送,咬紧牙关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点,但还没等他平衡好球体,钝痛过后,排球迅速离体。
弧线偏离了预想中的轨道,朝前排歪斜了过去。
“抱歉补救!”渡亲治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郁闷。
“没问题——”对这一球有所预感的及川彻早已做好一传不到位的准备,他在第一道弧线抛起的那一刻就已经移动身体,三步之后准确无误地踏入了排球的落点之下。
国见英顺着排球的方向迈动脚步,他身旁的岩泉一后他一步开始助跑。
“右翼!”鹫尾辰生脱口而出,瞬间移向最侧方,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果断遵循了他的指示,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合并。
排球在眼前进一步扩大体积,鹫尾辰生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手臂下压,带着疼痛的触感却让他的心情亢奋起来。
“砰!”球被结结实实地拦回。
木兔光太郎双眼发亮:“Nice block!”
“非常果断的拦网!副攻手鹫尾辰生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枭谷进一步缩小了劣势!”
小见春树高兴之余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知道扣球的会是十三号?”
“猜的。”鹫尾辰生说。
木叶秋纪吐血:“就这?!”
“就这啊,”鹫尾辰生理直气壮:“主要是那个一年级作掩护时的助跑不一定有这么认真。”
他转头看向球网对面,很微妙地笑了一下:“下次别偷懒得这么明显了。”
默不作声站在网前的国见英表情一僵,头发微微炸开,不敢回头。
因为及川彻正阴恻恻地看着他。
枭谷继续发球。
……
在木兔光太郎又一次扣球得分之后,金田一勇太郎终于忍不住把心提起:“他们王牌状态好到过分了吧?”
明明队伍一直处在下风。
“那可是全国前五的王牌,”矢巾秀皱起眉,忧心忡忡地说:“和稻荷崎的尾白阿兰一样,状态好的时候完全能 进入前三。 ”
全国前五?
桐岛伊真从犄角旮旯的记忆中扒拉出了这个及川彻曾经跟自己科普过的事情,他看着场上仿佛不知疲惫般再次助跑的王牌。
确实实至名归。
他难得在心里想。
场上的木兔光太郎正被青叶城西所有拦网围攻,他飞快调整成吊球,拦网者纷纷瞪大眼睛,渡亲治和及川彻同时鱼跃扑救,但无力回天。
金田一勇太郎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再……再这么被追下去不太好吧?”
矢巾秀紧张起来:“桐岛,你觉得你能拦住吗?”
桐岛伊真的上半场没什么机会对木兔光太郎实施有效拦网,因此两人的心里都没什么底。
但是……这可是桐岛/桐岛学长啊。
矢巾秀和金田一勇太郎希冀地看过去。
桐岛伊真瞟了他们一眼:“我不可能拦下所有的球。”
深知后桌有时候说话总是很保守的矢巾秀十分乐观:“没关系,只要触到球就能好很多了。”
“开局落后这么多都没有给他们造成压力,”桐岛伊真看向场上重扣下球的木兔光太郎,对方正得意洋洋地接受队友的夸奖,仿佛永远毫无阴霾的样子。
他收回眼神,语气淡淡的:“就算能连续拦下王牌,他本人大概也不会受太大影响,而且连续拦下目前也只是假设。”
你还不如直接像以前一样说我会拦下的呢!
矢巾秀欲哭无泪,但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如果不能影响对方的心态,那么结果和现在并无太大不同,五局三胜的赛制让枭谷有更加充分的机会,而桐岛伊真不可能做到一直拦死。
屏幕上的分数来到了【14:10】,岩泉一近体快得分,青叶城西的站位开始轮转。
这意味着桐岛伊真再次回到场上。
矢巾秀看着对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桐岛,拿下这局!”
按照现在的这个节奏走,第一场注定不会输,枭谷王牌的状态很好,对面此刻的大部分比分都是由他拿下,但这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桐岛伊真有条不紊地思考,隔着球网,他无意中看见尚在后排的木兔光太郎目不转睛盯着这边的视线。
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光芒,流淌出一种近乎错觉的锋利,像是察觉到被注视,那道目光从发球区陡然转了过来。
[哇塞——猛禽类! ]
桐岛伊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对面经理吹捧对方的的语气。
高台上,裁判自上而下的扫视全场,他用力吹响嘴边的口哨。
比赛继续————
作者有话说:经过半场的观察
桐岛伊真确信:那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有点难搞
第225章
轮到发球位的是松川一静, 前排几人纷纷抱紧后脑勺。
“发个好球!”
松川一静在寂静下来的球场中扔起球向前助跑,半空中的温度似乎没有那么炽热,他感受到一闪而逝的凉意,然后转瞬间再次被滚烫的热量包围。
“嘭!”他重重击球。
球破空而去,气流被打散,却在弧线尽头被重新聚拢。
猿杙大和猛地朝左跨出一大步,重心也随之转移,就着这个姿势猝然伸出双臂,但砸落的排球没有如他所愿,重力微妙地倾斜开。
一传半到位。
松川一静飞快消化完打乱一传的喜悦,他默默把身位卡在了左侧,成为最后一道防线, 而在场地的最前方,三位拦网已经在右翼集合。
木兔光太郎以最快的速度跨越了整个场地, 他猛地在二号位起跳——但有人比他更快。
拦网没有漏洞, 但他肯定不会朝我这边扣, 会变成打手出界吗?他反应得过来吗?他们又反应得过来吗?
桐岛伊真的脑海中一瞬间划过很多思绪, 他和身旁两人合力撑起拦网, 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没有留下丝毫缝隙。
青叶城西三人拦网!
木兔光太郎的视线在密不透风的手臂间转了一圈, 没能找到任何可以攻破的点。
我还可以……借手!
他飞快闪过这个想法, 但念头还没消散就陷入了犹豫。
还来得及吗?
他没有从有限的思考中得到答案,但手掌已经将要触球,他下意识放轻动作。
“砰!”桐岛伊真感受到臂间的冲撞,意料之外得轻。
排球安安稳稳弹回了枭谷的场地。
被迫打出这一球的木兔光太郎满脸憋闷。
但木叶秋纪却松了口气,他大喊:“再来再来!”
“我来我来!”小见春树快步上前,轻松接起了这一球。
“在网前被青叶城西封死的情况下, 木兔选手临危不乱地打出一记反弹球!一传到位——但是这重新组织起的一球会给到谁呢?”
这一球还要给木兔学长吗?
赤苇京治不用转移视线就能察觉到王牌眼底充斥着的情绪,对方迫切地想把刚刚受制于人的不爽发泄出去。
不过,青叶城西现在的站位摆明了是要死盯到底,时机不合适,而且木兔学长的体力也是需要考虑的因素……该传给谁?
赤苇京治注视着即将落到指尖的球,目光不动。
刚刚惊鸿一瞥的画面被他收入脑中,青叶城西的拦网整体偏左,有意无意地收拢在木兔光太郎的面前,但后方的接球员则尽数靠左。
场中固若金汤。
一道细微的闪电划过眼前,赤苇京治压抑住骤然□□的心跳,但无济于事,他敛住呼吸,一丝不乱的动作在最后一刻猛地变换。
他迅速压下左腕,再度跃起的球无视前方卖力跳动的攻手,头也不回地飞过网线。
它离地板越来越近——
松川一静的身影闯了过来,他用力向前伸腿,拼命下压,试图让距离再远一点,于是脚尖终于隐约和排球重叠。
“砰!”球堪堪在鞋尖掉落,重力瞬间失衡,狂乱地朝着场外飞去。
于是松川一静的重力也失衡了,他的屁股屁股毫不留情摔在地上,但是动作却来不及收回,结结实实扎了个一字马。
花卷贵大呆滞道:“ Dont mind……”
及川彻立刻捂住嘴,但从他抽动的表情可以看出忍笑忍得十分艰难。
桐岛伊真打量了一下,由衷道:“看不出来你还有练芭蕾的天赋。”
眼看着松川一静的表情逐渐龟裂,旁边的国见英被牵动起仅存的良心,忍不住问:“没事吧?”
其中一处观众席中,座位上的黑尾铁朗捂着肚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绝对痛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被突然爆发出来的笑声吓到的孤爪研磨:“……”
夜久卫辅无语吐槽:“你到底在笑什么,明明自己就是那个前车之鉴吧?”
“这怎么能一样,”黑尾铁朗遗憾摇头:“我可是接起来了,而且那一球还得分了啊!”
受到重创结果还让球溜走了,未免也太惨了。
重新上场的渡亲治敬畏道:“松川学长,你还好吗?”
松川一静表情不变,却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加油。”
他脚步微抖地离开了球场。
岩泉一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不忍直视地扭过头:“还好轮到他下场了。”
“是啊,”花卷贵大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站回了位置上,余光却发现及川彻的表情已经淡了下来,他品位出一丝不对:“你又怎么了?”
及川彻露出阴森森的视线:“最烦别人在我面前用二次进攻……”
花卷贵大:“……”
及川彻咬牙切齿:“还成功了!”
花卷贵大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是什么二传的胜负欲吗?而且真是这样那你要烦的次数也太频繁了,是吧,桐岛?”
桐岛伊真面无表情地看着赤苇京治:“啧。”
花卷贵大:“……”
行,这位也烦呢。
球网对面,尾长涉已经拿着排球就位,他定了定神,抬手发出一记前区球。
在众人毫无准备时,已经开始移动的渡亲治及时赶到,稳定地给出了一传,整体站位丝毫未乱。
“接得好!”
没能得逞的尾长涉郁闷地赶往位置,而同在后排的接发员均已脸色绷起。
及川彻给出一道平直的弧线,桐岛伊真在四号位助跑起跳,拦网顿时上钩。
与此同时,花卷贵大从右翼飞身而来,在中间截断了这道弧线,他对准空旷的网前用力扣出。
球网被掀起的风带着抖动,随后巨大的震动声在后场响起。
“花卷,Nice kill!”
分数迅速跳动,双方的差距开始岌岌可危。
木兔光太郎忽然转身:“赤苇!多给我传几球吧!”
赤苇京治一愣。
木兔光太郎大声宣布:“我会得分的!”
凝固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
木叶秋纪单手叉着腰像是在吐槽,但语气里却带着笑:“赤苇给你传的球还不够多吗?”
木兔光太郎嚷嚷:“可以再多点嘛!”
赤苇京治微笑起来,他点头:“我会在合适的时间传给你的,木兔学长。”
木兔光太郎挺起胸膛。
花卷贵大捏了捏手里的球,视线从对面收回。
气氛看起来还不错嘛,他想。
“哔——”
趁着哨声的余音,花卷贵大瞄准中场跳发,小见春树鱼跃救球,手臂聚起的力气被打散,但一传仍然勉强到位。
赤苇京治稍微调整位置就来到了落点处,眼角的视野中,鹫尾辰生的佯攻晃走及川彻,于是他把手腕轻轻向后压,岩泉一的目光霎时移动到左翼,唯一有可能的阻碍瞬间只剩下中间的桐岛伊真。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托起球,弧线不高,带出的残影却足以让人晃神。
正前方,木兔光太郎在投下的灯光中一跃而起,抬起的手臂蓄足了力量,桐岛伊真几乎和他同一时间起跳,手臂封住了斜线。
好——既然这样。
木兔光太郎眸光依然发亮,他用力扣动手腕,肩背被带着发力。
“嘣!”突然袭至眼前的双臂短暂遮住了视野中的亮光,木兔光太郎在阴影中瞪大眼睛,看着球砸开手指,萎靡地朝着地面掉落。
那个重重挡了一下他直线扣杀的人回过头:“One touch.”
“Nice block!桐岛!”
原本强势的一球被拦网狠狠削弱,一传到位,及川彻顺着球路来到进攻点,他一刻不停地托高弧线。
岩泉一后排进攻,枭谷的拦网狼狈跟上,勉强拦了一瞬,小见春树极限救球,手背赶上最后一刻垫起了球。
这一球极其近网,赤苇京治几乎能感受到桐岛伊真情绪不高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他的额头渗出汗液。
“赤苇——”木兔光太郎的声音打破一切:“我来!”
桐岛伊真的目光微微横了过去。
赤苇京治心如捣鼓,他迫不及待地用力把球送向高空。
桐岛伊真的眼神顿时离开木兔光太郎,转身迅速斜扑上网,他急促升起的手掌被猛地砸开,排球撞开障碍窜进了青叶城西的场地。
扣出这一球的木叶秋纪心塞地皱紧眉。
站在三号位的桐岛伊真简直棘手至极,优越的体格和反应速度注定他能在最快的速度跟上任何一方的进攻,如果站在侧边,起码还能牵制一下,但眼下完全无计可施。
奋力起跳却挥了个空的木兔光太郎眨了眨眼:“……”
赤苇京治喘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在间隙中飞快道:“木兔学长,掩护得好。”
木兔光太郎想起追逐着自己移动的拦网者和接球员,心情顿时振奋了起来,他重整旗鼓,看向已经开始组织进攻的青叶城西。
这一回合过于漫长,赤苇京治扼制住心里泛起的不安,向前挪动了一点脚步。
久攻不下必有妖。
及川彻内心略有急躁,但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慌不乱地托起一颗高球。
排球错开骤然跃起的岩泉一,被国见英轻轻吊向枭谷场地。
万众瞩目下,小见春树飞奔向前,手臂准确无误地送入球底,激烈的撞击过后,排球被抬向高空。
“再来!”
还来? !
看到上方鬼打墙一样升起的球,青叶城西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心中一梗,不少人眉间的弧度再次加深。
看来对面也开始急了。
赤苇京治瞬间观察到这个事实,他把隐晦的目光投向跃跃欲试的木兔光太郎,心里沉住一口气,猝不及防地把球传向看起来毫无准备的王牌。
木兔光太郎瞬间启动,双脚用力踏向地面,眨眼间就已经腾空。
一直拿不到分——不止这一回合,心里终于有点不平静了吧。
桐岛伊真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一直冷静的二传,迅速离开了现在的位置。
传出球的赤苇京治动作一僵。
相当明显的意图啊,不过岩泉学长被假动作骗走了,双人拦网……也行,彻跟得上吗?算了,跟不上也没关系。
思绪终止的下一刻,桐岛伊真感受到身侧陡然降临的温度。
及川彻靠过来了。
桐岛伊真控制住下意识想往旁边转的目光,掐着时间用力起跳。
“嘣!”球撞到的位置和预想中一模一样,手臂生疼,但他毫无所觉般地压下重力。
“砰——!”凌厉的弧度在中间折断,气浪带来了更加滚烫的味道,在枭谷半场强势散开。
木兔光太郎金色的瞳孔怔了一下,他几乎还没落地就向后看去。
应援的声音戛然而止。
场边,枭谷的教练暗路健行终于皱起眉。
青叶城西的发球权目前仍然续存,但下一轮站在发球位的就会是及川彻,紧接着就是桐岛伊真,后面的局势本来就对我们不利,偏偏在这种时候……
他站起身,向裁判示意暂停。
第226章
矢巾秀殷切地把水递了过去:“桐岛,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桐岛伊真接过那瓶他原本就可以随手捞到的水:“我可什么也没向你承诺。”
及川彻擦了下汗:“你们不会是打了什么赌吧。”
“没有,”桐岛伊真想了想:“他想让我把木兔所有的球都拦下?”
“哇很操心嘛矢巾,”及川彻露出欣慰的表情:“那么明年的队长职位就拜托你了。”
矢巾秀大惊失色:“什么?!”
渡亲治戳了戳石化的同级生。
“但是他本人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打击的样子吧?”岩泉一忽然说。
及川彻看向枭谷的方向,木兔光太郎站在队伍的中间,只露出一个侧脸,没有什么笑容,但看起来并不消沉。
“只被拦下一球就受到打击,他在别人嘴里的评价也不会这么高了吧。”桐岛伊真不以为然。
“什么评价?”及川彻笑了:“全国前五王牌吗?”
桐岛伊真放下毛巾:“不是,研磨说他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吧。 ]
这是孤爪研磨的原话。
“音驹的二传?”岩泉一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理解:“也对,他们应该很了解枭谷吧,内心强大……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枭谷现在大部分的分数都有他的功劳啊。”
及川彻却关注到另一个重点:“他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这不对吧, 伊真这家伙居然会关心对手的问题了? ?
“他昨晚发信息祝我比赛顺利, 我想起他们都是东京的学校, 就顺便问了一下。”桐岛伊真解释了一下这件自己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情。
事实上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你们应该经常一起比赛吧,然后孤爪研磨过了几秒就丢了这句话过来。
及川彻察觉到对方大概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但他也没有做多解释, 只是哼笑道:“好吧。”
不过,印象里枭谷的这个王牌有些时候在赛场上的存在感会突然变低,虽然通常没有对比赛结果造成影响,但及川彻暂且在心里对此评价为心态问题。
可既然孤爪都这么说了……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及川彻思索着。
何况木兔光太郎目前为止的表现也确实可以被这么形容。
另一边的枭谷。
木兔光太郎一脸纠结地跟着队友回到休息区。
木叶秋纪刚转身就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见这人神色竟然还算正常,于是开始长吁短叹:“可恶啊——赶紧把那个难缠的家伙送下去吧!”
木兔光太郎知道他指的是桐岛伊真,立刻抖擞起来:“可恶啊——居然就这么拦下来了!可恶!”
小见春树一脸菜色的扶额:“但是把他送下去之前我们还要经历一遍他的发球。”
木兔光太郎鼓励他:“小见,你可以的!”
暗路健行看到下来的队员们表情尚可,心底微微放松了一点,他斟酌着说辞。
“抱歉。”赤苇京治忽然说。
众人齐齐一震。
“刚刚是我着急了,桐岛完全看穿了球路,抱歉。”赤苇京治无声地叹了口气。
“赤苇完全不用道歉哦,”木兔光太郎目光严肃:“反正你还会给我传球的吧?”
突然正经的表情让赤苇京治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会,他茫然道:“这是当然。”
“好!”木兔光太郎大声说:“那就让我们一鼓作气地反超吧!”
几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有人率先笑了一声,他们回应自己的王牌:“哦——!”
原本准备了几句振奋人心的台词的暗路健行:“?”
白福雪绘悄悄掩住唇,惊奇道:“今天木兔好像兴致很高呢。”
暗路健行不知道该不该欣慰:“是啊,居然到现在都没有犯老毛病。”
希望他能继续保持吧。
哨声把两支球队召唤回了场上。
桐岛伊真隔着球网看到木兔光太郎专注的神色,上一球的失败似乎没有给他带来过多的影响。
及川彻抬起手臂挡住对面的视野,脑袋微微向后:“阿卷,再来一球!”
场边的应援团热闹地打开声音:“贵大——发个好球!”
“嘭!”花卷贵大跳发过网。
小见春树的身体应声而动,他迅速并拢双臂,重力在他前方被卸至于无,弧线扬起。
“青叶城西的跳发相当稳定,但枭谷的应对措施非常迅速!一传到位,我们可以看到二传已经做好准备——”解说陡然提高声音:“四号位……不对,是梯次!”
木叶秋纪在鹫尾辰生的掩护下重重甩臂,错位的拦防让他的进攻格外顺畅。
“好!”他大吼一声,和转身祝贺的鹫尾辰生击掌。
【15:12】,差距开始缩小。
赤苇京治的发球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太大的进攻性,但角度十分难缠,岩泉一迫不得已后撤接球,却没能把握好平衡点,好在及川彻及时调整好球路,拉开的弧线依旧平稳。
国见英惊险避开了拦网,扣出的球失了点准头,朝着边线飞奔而去。
小见春树瞬间拔腿追了过去,他紧紧盯着下坠的排球,掩去心底的遗憾,迅速递出手臂,弧线霎时冲天。
怎么才能给木兔学长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呢?
赤苇京治脑中思绪不停,他把球传给了四号位的鹫尾辰生。
前几球进行得并不顺利,虽然木兔光太郎奇迹般地适应良好,但为了避免那个不妙的可能性再次发生,必须让他痛痛快快地扣一次才行。
“砰!”鹫尾辰生的快攻被花卷贵大鱼跃救起,一传的落点有些许近网,但及川彻几乎瞬间抵达。
桐岛伊真往后撤了一步,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他已经开始追逐仍未成型的快攻。
鹫尾辰生努力伸展双臂,但直到临时蓄起的力量被耗尽,他也没有抓住球的尾风。
桐岛伊真忽视无法赶上的拦网,手腕微不可查地转了一下,避开后排的接球员,流畅的弧线在他掌间划出。
“砰——!”迅猛的快攻在小见春树的指尖漏下。
木兔光太郎躁动地嘀咕:“好帅的快攻……”
赤苇京治准确无误地接收到这个碎碎念,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桐岛伊真已经挪到二号位,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会得到更多的机会,王牌的扣球处境将不再这么艰难,但同时另一件事也很糟糕——
及川彻要发球了,而他们的分差已经经不起扩大,否则进入后期的比赛很可能让他们无法追回。
木叶秋纪如临大敌地往后移动了一点,小见春树和木兔光太郎微微朝着一号位聚拢,护住了二传手。
及川彻把这一切尽数收进眼底,他抛起球后立刻助跑,一阵如雷贯耳的重响过后,巨大的重力直指边界。
球速惊人,没有给人思考的空间,猿杙大和只能相信这是一个压线球,他咬牙送出手臂,骤然提起的力气让他热血上涌。
“嘭——”触球的声音沉闷,球体再次向上,但枭谷众人的脸色没有好转。
卸力不到位,一传过网。
“Chance ball!”网前的岩泉一连忙提醒。
“我来——”花卷贵大对这一球十分满意,垫起的一传舒适至极。
球被及川彻推向三号位,来到了岩泉一的面前。
岩泉一毫无保留地起步,他憋着一口气,用力破开了被晃走一半的拦网,手臂被挥下,带起一阵热风。
但小见春树在最后关头赶上,硬是将球铲了起来。
鹫尾辰生见状,猛地跨动脚步朝着网前助跑,他向后甩动双臂,紧绷的表情如愿把迅速回防的岩泉一吸引了过去。
有了!
余光看到岩泉一朝着桐岛伊真靠近,赤苇京治的心重重一跳,他条件反射地把力量全部凝聚到指尖:“木兔学长!”
木兔光太郎深吸一口气,矫健的身影顿时奔袭向前。
几乎同一时刻,岩泉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总之在桐岛伊真说让开的时候,他真的下意识让开了,期间可以说没有耽搁一秒。
而桐岛伊真的身影已经瞬间移动到了左翼,看到他的到来,国见英一刻也没有犹豫,跟着一起竖起手臂。
双人拦网勉强形成,桐岛伊真由于距离过远,终究还是没能彻底赶上,但是足够了。
“砰!”灌满重力的球被指尖挡了一下。
“One touch!”
木兔光太郎郁闷地咬了咬牙,看着对场落下的弧线再度升起。
及川彻背飞,从手中流出的距离极短,桐岛伊真没有助跑直接起跳,球擦着网线被狠狠扣下,重物落实在地面上。
成功得分的桐岛伊真站稳后,扭头看向岩泉一:“抱歉,岩泉学长。”
还在纠结自己真的乖乖让开了的岩泉一嘴角抽搐:“……如果实在不感到抱歉的话可以不用道歉的。”
谁要听你虚伪的道歉啊混蛋!
混蛋说:“哦。”
岩泉一深吸一口气,带着阴森的笑容回头:“及川,再发个好球。”
噫!
及川彻差点把手里的球扔出去。
……
暗路健行头痛地捂住脸,无他,此时场上的情况已经到了差不多无法挽救的地步。
为什么说差不多呢?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大概是木兔光太郎一直在试图努力得分,桐岛伊真在场时,他的进攻频频受挫,没有被再次彻底拦下,但却带来了尤其糟糕的扣球环境。
虽然对方下场后,枭谷得到了不少喘息空间,可经历过两轮发球局的打压,双方的分差已经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夸张的地步。
众人坚持不懈地试图挽回,木兔光太郎依旧良好的状态让他们拉回了几分,可还没等他们扬起气势,桐岛伊真再次上场。
对方似乎铆足了劲针对木兔光太郎,于是王牌的进攻再次遭到打压。
暗路健行几乎可以确定他们要失去第一局了,唯一纠结的是要不要就此放弃,换下几个首发优先为第二局做准备。
他看着场上大汗淋漓却依旧不见气馁神色的队员们,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右翼——!”
在木兔光太郎喊出口的那一瞬,球就已经随着轨迹被二传抛出,他鼓足了劲重重踏向地板,试图用此动作让自己跳得更高。
他腾空而起,汗水随着手臂的动作而滚落。
而他前方的拦网似乎永不坠落,如同夜幕般高悬。
木兔光太郎皱紧眉,趁着拦网还没合并的间隙用力扣了下去。
“砰!”桐岛伊真的手臂被灼热的气流擦过。
渡亲治的身体在地板上滑出,但拼命伸出的手没有阻止球的落地。
“Nice ball!”
“干得好!木兔!”
队友的夸奖没有让木兔光太郎像往常一样高兴起来,但他还是勉强露出笑:“嘿嘿嘿!”
局势已经接近末尾,青叶城西还有一分就要来到赛点。
枭谷的发球被渡亲治平稳卸力,及川彻组织起双快,对面的拦网者被强行分开,给了花卷贵大一丝喘息的余地,他强行把球在掌间压下。
明明已经看不见翻盘的希望,但小见春树的双脚还是飞快移动起来,他提起力气跃了出去,手背抵在了球体之下。
一传不到位,猿杙大和只能一记调整攻把球送过网。
来不及继续停留,青叶城西的反攻来得又快又急,小见春树一骨碌爬起来,再次扑了出去。
球在最后关头被紧急拉回,小见春树觉得自己也快到了最后关头了,他喘着气:“再来!”
一传有点问题,来不及调整了,这一球不能交给鹫尾学长。
赤苇京治迅速思考完毕,他推开一道高远的弧线。
王牌吗?
桐岛伊真的眼神顿时投注了过去,他和岩泉一在左翼合力起跳,双人拦网飞快撑起。
木兔光太郎瞪大眼,对准前方紧罗密布的手臂扣了过去。
“砰——咚!”
球砸落在地的声音似乎比往常更加刺耳和悠长,他甚至听见球咕咚咕咚在地板上跳动的声音。
他垂下手臂。
【24:19】,青叶城西到达赛点。
赤苇京治第一时间看过去:“Dont mind,木兔学长。”
木叶秋纪忙不叠拍了拍他的肩:“下一球再来!”
木兔光太郎连眼睛都垂了下去,整个身体都萎靡起来,周身的温度都仿佛忽然消失。
他毫无灵魂地喃喃自语:“忽然感觉不知道该怎么把球扣过去了……”
枭谷众人的脸慢慢石化。
不是吧? ! !偏偏在这种时候吗!
场下的暗路健行露出绝望的表情。
早知道赶紧把人换下来了啊!
第227章
比赛结束, 大比分定格在1:0。
直到下场后,岩泉一仍然一头雾水:“刚刚枭谷在干什么?”
最后一分被硬生生拖延了三个来回,但一直以来活跃的木兔光太郎却仿佛忽然隐身,没有参与到任何一球中。
及川彻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枭谷的教练正低着头对坐在椅子上的木兔光太郎喋喋不休,表情十分无奈,而被所有人包围的木兔光太郎则情绪低落地耸着肩膀。
桐岛伊真困惑地皱了一下眉。
这是在干什么?
“看样子好像不太对劲啊。”松川一静摸着下巴。
“不是吧……”渡亲治惊叹:“明明连续失分的时候都没见他反应这么大呢。”
“因为桐岛学长一直在妨碍他吧。”国见英说。
花卷贵大指指点点:“你坏事做尽。”
桐岛伊真懒得搭理这群人,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分,太过分了。”及川彻火上浇油。
桐岛伊真抬起眼看他,忽然凑近了一点。
及川彻看着眼前放大的脸,桐岛伊真正一脸专注地盯着他,他微微睁大眼睛。
干什么?要在这里亲我当做报复吗?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觉得这一幕相当有既视感的及川彻脑子中不由自主冒出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他后背悄悄绷了起来,在把人推走和赶紧溜走之间反复犹豫。
桐岛伊真不知道及川彻脸上为什么突然流露出震惊、纠结、恼火、紧张和期待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情绪,他伸出手把对方头上那簇十分突兀向左翘的头发拨了回去。
他顿时觉得顺眼了,满意地放开手:“你的头发为什么老是乱翘?”
及川彻面无表情地说:“怎么啦,你还想让我喷发胶吗?”
“我之前是以为你喷发胶了。”
“哈?”
桐岛伊真一脸无辜:“不能怪我误会, 谁能相信这种发型是天生的?”
直到后面遇到了黑尾铁朗。
及川彻嘴角抽了抽:“所以你之前以为我每天早上爬起来做头发?有没有搞错啊, 我这是天生的好吗!而且谁能每天起个大早就为了折腾发型啊!”
桐岛伊真心想, 米歇尔。
“呃, 我不得不说一句, ”花卷贵大没忍住插话:“你看起来确实像是那种人, 及川。”
完全符合你的人设啊!
岩泉一赞同:“虽然他没有这么做过,但是——的确。”
及川彻张了张嘴:“……”
可恶!这真的是我的队友吗? ?
如果 只是输掉第一局,那暗路健行的心态还不至于这么焦虑,毕竟这是多于平时场次的总决赛,真正让他感到心力交瘁的是木兔光太郎状态的断崖式下降。
对比之下,青叶城西整支队伍显得更加稳定,这也让他对于队伍暂时失去王牌之后是否还能像往常一样保持一个相对而言良好的局面产生担忧。
球场上的地面已经被擦拭完毕,上一场的失败与成功被挥之而去,周围的挤成一堆的摄影机沉默地记录一切,桌上摆着的奖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现在是总决赛的第二场,目前青叶城西大比分领先一分,好,双方队员已经就位。”
两边的站位不曾改变,桐岛伊真站在熟悉的位置看了一眼右前方像是失去灵魂一般的木兔光太郎。
不会因为队伍的失利而气馁,反而会因为自己被压制而受到影响吗?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内心强大?
研磨果然是在耍我吧?
桐岛伊真后知后觉。
花卷贵大暗暗观察了一下木兔光太郎,然后在哨声响起的间隙中毫不犹豫地把球发往了右翼中场。
“砰!”
跳发直冲着四五号位的中间,但在木兔光太郎还没反应过来时,后排的小见春树就猛地向前鱼跃了过去。
一道沉闷的响声过后,一传应声而起。
木兔光太郎茫然地移动身体,看着球从自己眼前飞过,被尾长涉一把扣下。
“砰——”然后被桐岛伊真和岩泉一联手拦回,排球再次划过他的身侧。
但预想之中的哨声却没有传来,木叶秋纪被球重重砸倒在地的声音令人心惊。
木兔光太郎听到有人高喊:“再来一次!”
他下意识想要助跑,但赤苇京治已经把球传给了猿杙大和。
哎?我该干什么?
他迷茫地守在位置上,但是并没有进攻朝着他的面前飞来。
“砰!”排球破开拦网重重砸倒了猿杙大和的脚边。
“青叶城西干脆利落地拿下了第一分!枭谷拦网的反应有点慢,如果木兔选手赶上的话说不定可以拦一下,稍微有点遗憾。”
“Nice kill!Nice kill!”
青叶城西半场热闹非凡。
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木叶秋纪深吸一口气:“Dont mind!”
“扳回一分!”尾长涉立刻附和。
气氛勉强维持住。
但接下来的几球顿时让氛围摇摇欲坠,属于青叶城西的分数眨眼间飙升了几位,反观枭谷只艰难涨了两分。
这下连青叶城西应援席都有人目露疑惑:“他们王牌怎么了?”
花卷贵大狐疑道:“这是打算五打六吗?”
及川彻笑眯眯地戳了戳前面刚站稳的桐岛伊真:“这么看来,他跟你完全相反哦。”
“?”桐岛伊真直觉不会是自己爱听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回头:“什么?”
及川彻的笑容中多了几分不怀好意:“他是因为自己发挥不好才郁闷的吧,而你——其实根本不太在意自己有没有出力,反正能赢就行了,不过一旦队伍落了下风就开始急了啊。”
桐岛伊真不接受这种污蔑:“我没有。”
“嘴硬什么,明明在心里偷偷破防吧?”及川彻乐不可支地转身向后走。
岩泉一搭住桐岛伊真的肩,意味深长地说:“其实他下场后也在偷偷破防。”
猛然听到这句话的国见英迅速把头扭了过去,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及川彻假装没听见岩泉一的话,再次接过场边扔来的球,目光在木兔光太郎的身上来回游荡了一下。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这可是你们自己送来的机会啊。
他高高抛起球,身影随着球路的轨迹而移动,下一瞬,他重重击出,排球眨眼间就越过球网。
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同时跨动脚步,两个人专注之余差点撞了个正着,他们下意识停住脚步。
“嘭!”球猛地砸在两人脚边,声音振聋发聩。
“无触球发球得分!又是及川彻!青叶城西的开局非常良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继续维持这个势头。”
“目前看来很有可能啊,毕竟枭谷的木兔选手看起来状态有所下滑,不过如果尽快调整的话可能还有挽回颓势的希望。”
“抱歉。”木叶秋纪懊恼。
“Dont mind!”小见春树连忙摆手:“我也反应不过来啦。”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这样的威力还能有如此精准的路线……青城队长的控球力太可怕了。
赤苇京治吐出一口气,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慢半拍的木兔光太郎。
这下麻烦了,阻止不了青叶城西,而且……木兔学长虽然并不难哄,但必须得先让他自己反应过来。
然后,最好还能有一个契机。
……契机吗?
等待及川彻继续发球的瞬间,赤苇京治的余光无意识地游离到观众席。
“砰——!”
气势凶猛的击球声在耳边爆开,混杂着高处传来的应援声,木兔光太郎猛地一个激灵,目光霎时聚拢,高光逐渐在眼底浮现。
他下意识跟着飞跃的弧线挪动了几步,却发现二传手完全没有要把球传给自己的意思,于是有点躁动地在后方探头。
这点小动作瞬间就被枭谷众人收入眼中,他们精神一振,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眼下的对局,青叶城西一传到位,即将组织起新一轮的进攻。
赤苇京治顺着对面的走位往后撤了几步,脑海中却没有停止思考。
木兔学长好像有点缓过来了,那么下一球——
“砰!”小见春树倏地伸出手臂,迎上了花卷贵大的后排进攻,卸力充足。
第一道弧线优美地划过半空,赤苇京治重心后仰,接上了这记舒适的一传,他左腕微微一动。
又打算二次进攻吗?
隔着球网的岩泉一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变化,迅速后撤几步。
但赤苇京治双手转瞬间重新持平,他用力托起球,弧线高扬。
尾长涉骤然在网前跃起,他大吼一声,瞄准唯一的空缺用力挥下手臂。
“砰!”响亮的声音传达到球场的每一寸,滚烫的空气散开又聚集,最后归于沉寂。
比分跳转——【6:3】
及川彻连忙开口:“下一球下一球!”
分差还不错。
桐岛伊真移开视线,顺势在动个不停的木兔光太郎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皱了皱眉。
另一边,枭谷几人简单地庆祝了一会就各自散开,但不少人似有若无地瞄向王牌。
赤苇京治集中注意力,忽然挑起话题:“木兔学长,这是春高的总决赛,我们现在站在中央球场。”
众人竖起耳朵。
木兔光太郎回过神,有点高兴起来:“没错,我们可是在中央球场啊!”
赤苇京治看向场边:“而且——井闼山和音驹可是都来了哦。”
虽然不知道那两个学校坐在哪里,但先假装找到了再说。
木兔光太郎呆了一下,嗖地看了过去,没找到音驹,但托井闼山那香蕉色队服的福,对方几人在人群中勉强脱颖而出,他发出惊叹:“哦!真的耶!”
赤苇京治镇定开口:“但他们谁都没有站到这里,木兔学长,除了你。”
木兔光太郎眼睛骤然亮起。
“而且——全国前五的王牌中,现在也只有你来到了这里,”赤苇京治再接再厉:“赢了这场比赛,你就是全国第一王牌了。”
全国……第一王牌!
木兔光太郎猛地抬起脸。
木叶秋纪对这堪称洗脑式的循循善诱叹为观止,他敬佩地朝赤苇京治比了个大拇指。
这话细听很有道理,实则毫无道理,如果拿下全国冠军就是第一王牌,那佐久早圣臣早就卫冕这个称号了。
但显然某只不会思考的猫头鹰已经对此感到着迷了。
木兔光太郎大声宣布:“赤苇,给我传球吧!”
赤苇京治松了一口气,他微笑起来,刚要继续开口——
高台上,裁判狠狠瞪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尾长涉。
正心潮澎湃的尾长涉一个激灵,登时反应了过来:“啊啊啊啊对不起我这就去发球——”
枭谷众人表情一僵,刚刚的热血氛围顿时降到冰点,他们掩下内心的崩溃,异口同声道歉: “十分抱歉!”
场边的暗路健行不忍直视地闭上眼。
第228章
“木兔光太郎——!”解说激动得想拍桌而起:“又是他的超级小斜线!枭谷连续得分!”
旁边的另一名解说抖着眼角阻止了搭档这个要扣工资的行为,声音依旧保持着正常语速:“看来木兔选手已经彻底恢复了状态,枭谷接连两次连续得分,分差已经几乎消失,看样子似乎有望实现反超啊。”
枭谷在拿回发球权后一口气连追两分,势头正盛的他们甚至一球带走了桐岛伊真的发球轮。
所以我才觉得这种一言不合就热血上涌的单细胞很烦啊。
被火速换发的桐岛伊真情绪不佳地站在替补席,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却仿佛暗淡了几分。
他身后的几个一年级瑟瑟发抖地看着前面散发着的黑气,不约而同地往后退。
矢巾秀在学弟们崇拜的目光中把胳膊搭到了桐岛伊真的肩上,低声道:“喂喂,他们快被你吓死了。”
桐岛伊真不为所动。
矢巾秀忧愁地叹了口气:“他恢复得也太快了吧,按照正常剧本不应该消沉个大半局吗?那家伙怎么看起来比上一局还要亢奋啊……”
桐岛伊真对他的剧本论不屑一顾,倒是对最后一句话感同身受。
木兔光太郎此时的状态堪称一往无前,连带着整支队伍看起来都焕然一新了,不久前的一点颓势一扫而空,反而是青叶城西颇有点止步不前的意思,不过好在暂且没有要败退的苗头。
观众席的应援声大到令人烦躁,作为主场队伍,前来观赛的观众几乎都下意识为枭谷加油,逐渐压过了青叶城西应援团的声音。
“砰!”一发直线球砸向及川彻的脚边, 哪怕他极力反应, 但还是没能稳住那股乱窜的重力。
【12:12】, 分数彻底持平。
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木兔光太郎臭屁地享受着所有人的欢呼。
“真是吵死了。”及川彻愤愤不平地站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岩泉一目视前方,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你作为队长多少给我冷静一点。”
及川彻撇了撇嘴,下一秒却忽然笑了:“那你作为王牌也应该在关键时候站出来吧?”
岩泉一的眉毛下意识往上抬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回头,就听见某个二传不怀好意的声音:“小岩,下一球我会传给你。”
“嘭——”飞驰而来的这颗球目标明确,显然是想打乱二传上前的路线。
渡亲治迅速卡住位置,没有让这球干扰队长,他高高地托起弧线。
球和二传一起到达进攻点,及川彻的目光从球上撤走,准确无误地看向后排,他指尖往上,动作熟练地晃了晃对面的拦网,才把球用力推出。
[下一球我会传给你。 ]
岩泉一看着空中确确实实朝着自己飞来的球,呼出一口气后猛地迈开双腿,力量从身体各处沉淀到脚底,他借着这股力腾空而起。
尾长涉和猿杙大和蓄力跟上,两人拼命伸直双臂。
高一点,再高一点!
岩泉一的眼底映出指尖的倒影,他用力扭动手腕,全身绷起,所有堆积起来的力气被尽数放出,球化作利刃撕开了拦网。
大幅度的旋转带出猝不及防的气流,排球在手臂上沉重又短暂地擦过,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红印。
小见春树的手臂仍然保持着接球的姿势,他错愕地看着排球砸出界外。
【13:12】
“小岩!”及川彻笑着伸出手掌:“ Nice ball.”
岩泉一跟他击了掌,汹涌的心跳终于平复下来,脑海中庆幸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知道这临时抱佛脚一样练出来的旋转球可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说不定排球之神真的在某一刻降临在他身上。
“好,岩泉!”路过的松川一静猛拍他的肩膀。
岩泉一用力回击:“发个好球!”
“他居然还会这一招?!”木兔光太郎震惊地瞪大眼睛。
小见春树悲愤道:“不会吧?!青城不至于到现在了还在藏吧!”
藏?真的吗?
赤苇京治紧紧盯着对面的王牌。
青叶城西的第二个对手可是稻荷崎,赤苇京治不认为对方在面对稻荷崎时还能自信到隐藏战术,那个王牌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用过类似的扣球,因此他更倾向于……
更像是没有把握吧。
赤苇京治看向队友:“不必在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绝大部分人听见:“只是运气罢了。”
及川彻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他面露微笑地就要转头输出,却被人满不在乎地拦住。
“他故意这么说的而已,你不是也经常这么做吗?”岩泉一不以为然:“松川要发球了,别多事,我可不想被警告。”
事实上,岩泉一觉得赤苇京治说的话并没有错。
运气?确实是运气啊,至少他在得分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也是运气真好啊。
但是——运气一直都是成功的一部分啊。
“岩泉学长干得好!”矢巾秀立即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一脸严肃地推了一把桐岛伊真:“去吧!桐岛!”
桐岛伊真对前桌的激情视若无睹,他抬脚跨入雪白的长线。
自由人和副攻对换,一切准备就绪。
裁判口中的哨声横扫整个场地,但很快就被击球声覆盖。
球路拉开,露出落点处的球员,木兔光太郎连忙低下身体,双臂飞快地送到前方,他全力并紧。
痛感在皮肤上迸开,排球重重弹起。
一传中规中矩,但能够选择的余地还算可观。
鹫尾辰生试图用快攻吸引桐岛伊真,但后者并未上钩,青叶城西的拦网依旧稳固,尾长涉拿这找不出破绽的三人拦网毫无办法,只得勾手吊了过去。 !
岩泉一飞快地把重心往前压,勉强把球挑了起来,可聚集的重力没被卸平,球猛地朝对面飞去,几乎是擦着及川彻的脸上了球网。
一秒之内,事情已经无法挽救。
流光穿透猿杙大和的脑海,他毫不犹豫地起身一跃,手臂重重扬起。
“砰——!”天时地利人和一般的探头球!
小见春树眼睛一亮:“猿杙,好球!”
比分再度追平,枭谷紧追不舍。
这胶着的一幕让不少观众都提起了心,而应援席上的氛围则越发紧绷,双方都不遗余力地为各自的队伍呐喊助威。
猿杙大和平复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的手中的力气没有产生微妙的变化后才抛球助跑,他克制地把力量发泄出去,避免这轨迹偏激的一球不会出界。
出界?压线?
渡亲治脑中的思绪不断转换,最终还是蓄力迎了上去,球在离地面半尺处被骤然抬起,瞬间来到了前排。
桐岛伊真和花卷贵大同时移动脚步,双快在眨眼间便要形成,枭谷的拦网只能咬牙分开,空隙漏出。
及川彻毫不犹豫地把球传向四号位,桐岛伊真迅速起跳,在枭谷拦网即将跟上他的速度时,球在掌间重重轰出。
“砰!”木叶秋纪补救不及,无力地看着球体在眼前的地面上压至椭圆,然后呼啸着弹走。
赛程已经过半,但双方的分数仍然纠缠着。
这样不行。
花卷贵大不由自主皱起眉,他犹豫片刻,选择继续追发木兔光太郎,但出手后的球路却直勾勾飞向了后排。
“我来!”小见春树气沉丹田地大喊了一声,成功止住其他人跃跃欲试的身体,他在数道目光下一传到位。
枭谷飞快组织反攻,二传的传球丝毫没有停留地划出,木兔光太郎舔了舔下唇,力量沿着他腿上的肌肉纹理一路向上,直至紧绷着的肩背。
球网对面,一堵高墙瞬间移动,猛地并上了另一堵墙,防线骤然紧密。
木兔光太郎的面上没有丝毫异样,他暗中使力,手臂狠狠甩下,几乎连成了残影。
“嘭!”碍眼的指尖树立在眼前,排球重重破开,流星一般锤入了青叶城西的场地。
后排的渡亲治奋力鱼跃,双手却没能沾上球体一寸。
众人连忙出声:“ Dont mind !”
哼……又被追上了。
木兔光太郎无意识撅起嘴。
“Nice ball,木兔学长。”赤苇京治注意到他的神色,眼底微微一闪。
木兔光太郎只郁闷了一秒:“哼哼~”
“虽然被挡了一下,但还是得分了哦,”赤苇京治状似随意地说:“只要能得分就可以了。”
木兔光太郎呆了一下,目光逐渐变得睿智起来。
对啊……只要能得分就好了啊!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吧,追上来又怎么样?得分的还是我耶!
他瞬间精神百倍,喜滋滋地瞅了一眼对面那个阴魂不散的副攻。
桐岛伊真:“……”
这个二传真讨厌。
……
“岩泉选手成功下球!又是一记旋转球!青叶城西以惊人的意志力再次抹平了比分!”
不幸把球接飞的小见春树懊恼握紧拳:“可恶!”
他的队友连声安慰:“Dont mind!Dont mind!”
小见春树心有不甘:“再来一次我肯定能接住!”
岩泉一则是松了口气,他坦然接受了传来的夸赞声,眉宇间却带上一丝焦灼。
这种球没有办法多用,还不太熟练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用多了伤手腕,平时多练几球就开始隐隐作痛了,只能找好时机用来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而且……那个自由人看样子也快适应了。
但是分数还是无法超越。
他敛去多余的思绪,冲着身后喊:“发个好球!”
“砰——”弧线蜿蜒向后,角度微妙。
小见春树重心不稳地扑了过去,惊险救起了这一球,但一传不到位是无可奈何的事实,赤苇京治极力调动步伐,快速追上垫高。
木兔光太郎跑位后猛地起跳,青叶城西的一半拦网立刻蜂拥而至,可这一球却掠过了王牌头顶,飞向另一道高高扬起的身影。
视野明亮了一半,空中的木叶秋纪看着对面拦网奋力横过来的手臂,少见地选择了强硬突破。
球狠狠撞开松川一静的指尖,横冲直撞地朝着地面滚落,后排的几人接连鱼跃,但伸出的手掌上全都空无一物。
枭谷反超。
“Nice kill——木叶!”
分数你追我赶地上升,但入畑伸照的眼底却带上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暂停已经用完了,但他们始终无法保持领先,这并不什么好的征兆。
沟口贞幸心焦不已,半晌后叹了口气:“我以为木兔第一场开局时的状态已经很好了,但现在……”
入畑伸照的脸色还算平静:“这局大概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
一语成谶,比分一路掠过了二十五,两边的分数仍然互相交错。
解说的喉咙早就开始干燥:“咳……这是漫长的一局,岩泉选手在国见选手的掩护下平拉开得分,青叶城西拿回了球权!”
桐岛伊真觉得自己都有点累了,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上场和渡亲治交换。
及川彻看到他有点放空的眼神,顿时警惕起来:“喂,你不会打算偷懒吧?”
“我从来不偷懒,”桐岛伊真用眼神表达了不满,他自顾自地说:“就不能多给我传几个好一点的快攻吗?我们后面可是还要赢一局的。”
这样打下去要累死了。
及川彻嘴角一抽:“你以为我不想吗!要是有那么容易我们早就赢了。”
一个完美的快攻,首先需要绝对到位的一传,拦网也不能扎堆,要确保攻手在扣下时可以甩开对面……
等等,快攻?
及川彻的眼神突然有点发直,后面的发球区传来松川一静拍球的声音,他立刻回神,猛地转过头:“伊真,你还记得我们的快攻吗?”
桐岛伊真看向他。
“砰!”松川一静瞄准木兔光太郎发球。
但对方恰到好处地伸出了手臂,弧线在上方拔起。
木兔光太郎难得提供了一个极其到位的一传,枭谷众人激动起来:“木兔,好一传!”
青叶城西的拦网虎视眈眈,但并不集中,三人遍布在整个网前,直到木叶秋纪骤然腾空。
防守顿时合并,但主攻手面色无异,万众瞩目之下,他在最后一刻轻拍过网。
枭谷应援席憋住的呼吸霎时松开,他们欢呼出声。
【 27:28】
心沉甸甸地坠着,青叶城西的场地只剩下喘气声。
岩泉一清了清喉咙,率先打破沉默:“拿下一球!”
枭谷的发球来得十分迅猛,大力跳发打开了周边的空气,凝聚成具有攻击性的气浪。
渡亲治咬紧牙关,从正面抗住了重力,倏地被砸倒在地,但他一刻不停地爬了起来:“及川学长!”
一传的弧度优美流畅,及川彻紧紧盯着上方,多余的视线中,他注意到桐岛伊真助跑的身影。
其实如果及川彻不提起来,桐岛伊真已经快把那个他们因为心虚而没有用过的快攻给无视掉了。
只是单纯的模仿倒无所谓,但遇到另一对比他们更出色的模仿者就是大问题了。
而且一开始米歇尔提出这个意见的本意是为了能多一项别人没有接触过的战术,但他绝对想不到乌野会参与到枭谷联盟的合宿中……这导致不少学校已经适应过这个真正的怪人快攻了。
所以再拿出来用其实没什么必要。
当然,这只是在没什么大波折的情况下,现在的话——
没有什么时间给他犹豫,因为及川彻似乎已经铁了心要尝试了。
桐岛伊真的余光在助跑的过程中看到球正往前排飞去,他在网前踏出最后一步,然后猛地起跳,眼前一片空旷,下方的拦网者满脸空白。
这个快攻的成功率并不低,但还是有一定几率失败,桐岛伊真很少会去做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但偶尔尝试一下也不是不行。
球和之间接触的细小声音在耳边喷涌,紧接着风声传入,他挥动手臂,准备迎接穿越而来的排球——
“咚。”
什么声音?
桐岛伊真在挥空的手臂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球坠下地面的声音。
……没有配上?
【27:29】,比分跳转至最后,长哨响起。
桐岛伊真近乎茫然地扭头看过去,划过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枭谷队员,对上了同样茫然的及川彻,然后是一脸呆滞的队友们。
最后,他看到场边眼神僵直的两位教练。
及川彻立刻苏醒过来,他结结巴巴:“呃,我们……”
岩泉一终于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比赛结束了的荒谬感中回过神,他难以置信:“你们是认真的吗?!!!”
第229章
这戏剧性的落幕在岩泉一的怒吼中结束了。
青叶城西众人心如死灰地下了场,而造成这一切的两个罪魁祸首竟然开始互相推卸责任。
桐岛伊真说:“你慢了。”
及川彻不服:“你快了。”
岩泉一勃然大怒:“都闭嘴!从现在开始给我讨论下一局该怎么办啊!”
入畑伸照在心里不断叹气,然后还是认命地站了出来:“过去了就别再提了,下面还有至少两场的比赛,好好保存体力,多注意一下木兔的状态,他一旦一种进攻路线扣顺手了就会下意识一直用,国见,掩护的时候别太明目张胆了,岩泉,你的手腕别使用过度了,还有你们两个——”
他把目光转向在场上一直很省心但是突然给众人来了个大的的二传和副攻。
及川彻和桐岛伊真纷纷移开视线。
入畑伸照沉默半晌,最终心塞地憋出一句:“下一场别这样了。”
“是……”
“哦。”
事实上刚刚那个失误两人都有问题, 及川彻为了跟上桐岛伊真而传得过于迅速,但按照正常节奏起跳的桐岛伊真完全没有顾得上观察, 理所当然地认为球会像平时一样飞过来, 于是导致了那惨烈又滑稽的一幕。
……但桐岛伊真是不会承认的。
哨声穿过球场时,及川彻朝着场上移动脚步,他路过时随意踢了桐岛伊真一下,似笑非笑地侧过脸:“哪有丢脸后不找回场子啊,是吧伊真?”
桐岛伊真想起上一场结束后被队友捂着嘴拖下场的木兔光太郎,脸色顿时臭了几分,他没有回答,安静地走到及川彻身边。
距离他们的不远处,是同样起身上场的枭谷众人。
小见春树站到位置上活动身体:“虽然不知道那两人为什么失误了,不过是好事啊!”
尾长涉啧啧称奇:“真是没想到,桐岛居然也会失误啊。”
木叶秋纪往他身上劈了个手刀:“停,他又不是什么神仙,怎么可能不失误?不要抬高对手啊!”
“但他们刚刚那球如果没有失配的话……”赤苇京治有点犹豫不决:“总觉得比平时的快攻更快啊。”
有种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感。
“不管是什么样的球,通通拦下来就好了!”木兔光太郎摩拳擦掌地宣布。
“是是是,队长——”
随着哨声的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熟悉的气息再次弥漫,众人屏息凝神地目视前方,后排的接发人员重心下沉。
猿杙大和瞄准左侧击球,排球瞬间变成一道残影,对准了二号位的后方。
“我来!”花卷贵大的喊声制止了欲要上前的渡亲治,他迅速追赶上前,手臂全力伸展了出去,沉甸甸的重量尽数摔了下来。
弧线下沉又挑高,最后的那一球背飞给到了尾长涉,但被及时赶到的桐岛伊真和岩泉一合力拦了一下,他们的身后,渡亲治已经就位,自由人站在弧线的落点平稳起球。
一传很到位,但及川彻看了看对面聚集在中央的拦网,视线在桐岛伊真的身上落下一瞬,然后陡然把球传到了四号位。
对面三人的脚步随着他的视线走向顿了一下,而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内,岩泉一跃起甩臂,声音顿时在空中爆发,弧线凌厉地刺入球场。
“岩泉选手的直线球!”解说兴致高涨:“上一局的失利没有给青叶城西带来影响,他们干脆利落地拿下了第一分!”
花卷贵大想也不想就选择了拼发,他大力跳发过网,球体带起的利刃划破空气,但却在中途微微摇晃了一下,偏离了些许轨道。
木叶秋纪看着这颗朝自己横冲直撞而来的球,整个人猛地后撤,精准地接上了距离,一传到位。
青叶城西的拦网站在一起,聚拢在木兔光太郎的前方,赤苇京治蹙着眉改变想法,原本直达四号位的传球被倏地抛到更高。
“等一下,”桐岛伊真低声开口,站在他一左一右的及川彻和岩泉一下意识止住脚步,然后不用他再次提醒,三人拦网就默契地在网前张开。
在三米钱起跳的木叶秋纪脸色一僵,下一瞬就被遮天蔽日般的一排手臂挡住所有的视线,可手臂已经无法避免地挥出,甚至无力再进行最后的调整。
“砰——!”球反弹至地板的声音沉闷且冗长,小见春树的手掌停留在落点的前一寸。
【2:0】,青叶城西无比迅速地领先了两分。
看到这个开局,远野日和松了口气:“上一局真吓人……虽然没怎么看过他的比赛,但是小真不像是会犯那种错误的人啊。”
“事实上也确实不是,”桐岛郁弥表情微妙,最后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嘛,可能对于他来说现在比在意大利更有意思一点吧,毕竟他是那种输了会闹脾气但是一直赢又觉得兴致缺缺的人。”
远野日和哭笑不得地摇头:“如果不是很早就认识了,我大概不太能跟他相处得来吧。”
旁边刚回味完桐岛伊真拦网的埃里克耳朵一动,忍不住问:“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意大利?”
桐岛郁弥愣了一下,有点惊讶:“是,你听得懂日语?”
“一点点,基本听不懂。”埃里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然后假装好奇地:“不过他为什么会来日本呢?意大利的排球也不错吧。”
桐岛郁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声:“可能是逆反心理吧。”
逆反心理?
埃里克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汇,心情慢慢激动起来。
难道说——他本来就不是毫无余地地拒绝的吗?
埃里克迫切抬头:“逆反心理?”
听到这里,远野日和不由微微皱眉,他狐疑地看了那人一眼。
意大利人这么没边界感?
桐岛郁弥瞄了一眼这个一直有意无意在自己这里打听的意大利男人,他棱模两可地笑道:“大概是周围人太吵闹了吧。”
桐岛梨纱子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行加在他的身上,毕竟她连对方放弃极有天赋的小提琴都忍痛答应了,究其根本是她不愿意成为一个控制孩子的母亲,加布里埃尔更是乐见其成,他早就和阿莱西奥因为进国家队一事而在家里大吵了一架,最终不欢而散,对继子的选择堪称欣慰。
阿莱西奥整天唉声叹气,不过这人完全是因为不能和兄弟一起打球了而郁闷,桐岛郁弥虽然对他的选择有点感到遗憾,但他理解对方或许志不在此。
可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许多人甚至并不带有恶意,但总是无意识且无时无刻地表达出你的选择是错误的这个理念。
确实很吵闹啊。
埃里克一怔,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轻声说:“是吗?”
……
球如飓风过境,裹着巨大的热浪擦过球网,重重地砸落在地,只留下仍在颤动的网格线。
“Nice kill——国见!”
但火热的气氛紧接着又一哄而散,松川一静发球出界,带着郁气下了场。
木兔光太郎精神一振:“木叶,发个好球!”
木叶秋纪同样毫不犹豫选择了拼发,可球路没能避开渡亲治的防守范围,被对方准确地卡住了路线,一传到位。
及川彻望着上方完美的一传,思维少见地陷入卡顿。
桐岛伊真第一次下场前,他们没有找到能发动快攻的机会,虽然分数依然艰难地保持了领先,不过……
果然还是想试试看啊。
及川彻屏住呼吸,任由指尖的重力将球推出可控范围,一条弯曲的弧线划过网前。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失配这种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
“砰!”岩泉一在前方双快的掩护下跳上半空,手臂即刻挥下。
小见春树敏锐地找到位置,双臂把球再次垫高:“再来——”
赤苇京治和木兔光太郎几乎同时出动,排球眨眼间就到了扣球者的眼前,木兔光太郎在密密麻麻的拦网中发现一道亮光,他瞄准哪一处咬牙扣了出去。
排球砸开了防线,朝着界外斜飞,直直砸入了前排的观众席。
被枭谷连续拿了两分,屏幕上的分差霎时缩小,及川彻左看右看,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目露沮丧,但他还是非常敬业地喊了一句:“ Dont mind !”
场边的应援团依然坚持不懈地呼喊,场馆中回荡着双方此起彼伏的声音。
木叶秋纪站在发球区,仔细地捕捉到其中属于枭谷的应援音,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神色平静下来,排球被他捏在掌间不断弯腰向下,然后抬起手骤然抛起,排球孤零零地投入浩大的天花板,然后一道不可忽视的身影紧随其后。
“砰——”
渡亲治当机立断地往左跨开一步,重心连带着转移,并紧的手臂恰到好处地隔挡在弧线尾端,重力随着冲天的球体消散。
球轻巧地沾上及川彻的指尖,然后瞬间被向后推去,弧线短促,花卷贵大直接起跳,毫不犹豫地对准暂时空白的网前使劲扣下。
糟了!
完全来不及赶上赤苇京治心里一凉,但这短暂的时间来不及让他产生更多的想法,一道沉重的闷声就在身后响起,不是地板的碰撞声。
小见春树被重力的惯性带倒在地,他尽全力提起声音:“快补救!”
赤苇京治的身体随着声音动了起来,他听到耳边被带起的风声,然后是自己最后一道脚步踏下的声音。
他追到了球。
排球没能坠地,但枭谷半场不可避免地陷入混乱。
及川彻心中猛然一动。
一传被打乱了,对面肯定没办法给出一个很好的进攻,那么……
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木兔光太郎把球垫过网。
花卷贵大连忙侧身:“Chance ball!”
渡亲治的语气都活跃了一点:“我来我来!”
一传跃入眼帘,和预想之中一样完美,及川彻压下急促的心跳,他看到赤苇京治已经朝着右侧靠去,而空出来的位置还未有人填补。
落下来的球似乎比平常的更加沉重,及川彻托起所有积蓄起来的力量倾注其中:“伊真!”
在及川彻喊出声的那一刻,桐岛伊真已经跑位到了网前,这恰好是一个拦网的空隙对面,由于前车之鉴,他甚至在起跳前用余光注意了一下旁边的二传。
他用力起跳,身体转瞬间便飞跃而起,右臂毫无停留地重重挥起,掌间裹住坚硬的球体。
“砰——!”白色的气流压扁了黄蓝色的球,弧线笔直地穿透,爆发出来的响声在整个场地中回荡。
双脚来不及离开地面的枭谷拦网露出无比错愕的神色,前排几人猛地回头,只看到空荡荡的后场。 -
宫城,仙台。
“哎————?!”
电视前的日向翔阳发出一声惊叫。
刚刚、刚刚那是什么啊!
难道说桐岛学长和大王上一局的失误就是想做出这个快攻吗?
但是……
到底有多少人学了这个快攻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到最后一局了,嘿嘿嘿激动
不知道我写番外的时候还能不能日更
第230章
青叶城西vs枭谷, 【 26:24 】,大比分2:1 。
三局的比赛让双方都疲惫不堪。
桐岛伊真围着毛巾站了一会儿,体内徘徊的热气却依然居高不下,但仅剩的休息时间即将告急。
及川彻忽然靠近他:“我看到你的教练了。”
“?”桐岛伊真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然后在一个熟悉的角落里看到埃里克的脸,还有旁边的桐岛郁弥和远野日和,三人似乎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
他的脸色麻木了一点。
“我应该没看错吧?”及川彻眯了眯眼睛, 试图看得更清楚。
听到这话的矢巾秀一头雾水地转了过来:“什么教练?”
及川彻瞄了一眼桐岛伊真,笑眯眯地说:“意大利U20的教练。”
他没有控制音量,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啥?!”矢巾秀目瞪口呆,他呆滞片刻后瞬间瞪大眼睛,目光在观众席扫射:“哪呢哪呢?”
桐岛伊真有气无力地辩驳:“那是U20的教练,不是我的教练。”
及川彻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口误啦,口误。”
岩泉一扔掉手里的毛巾,震惊道:“就是那个被你拒绝的U20教练?他为什么会来?”
好问题。
桐岛伊真毫无感情地说:“不请自来。”
“你好大的魅力, 桐岛, ”花卷贵大露出钦佩的神色:“国家队教练远渡重洋就为了见你一面啊, 他是不是还想来招揽你?被拒绝了一次都不放弃吗。”
桐岛伊真被他的话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国见英抬起头:“他这是专门来考察吗?”
松川一静一怔, 若有所思:“有道理啊, 不会是想看看你在不同队伍的表现吧?”
毕竟有时候强队不一定能激发一个人最极限的水准。
“然后到达心理预期了就会再邀请一次吗?”金田一勇太郎震撼道。
这可是别人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啊!
“绝对是吧!意大利和日本可不近, 他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来看一场高中生比赛, 明显就是没有死心啊!”矢巾秀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渡亲治有点紧张:“那我们是不是要好好表现一下?至少不要拖累桐岛吧。”
插不上一句话的桐岛伊真:“……”
及川彻开始激情演讲:“没错!不管伊真的选择到底是什么,但至少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吧?否则那个教练以后回忆起今天,可能就是啊,当时竟然看走眼了这种想法啊!大家——为了伊真的名声,我们也要全力以赴啊!”
“???”桐岛伊真刚想问他们不知道原因你还不知道吗。
但他压根没有得到说话机会。
众人一脸严肃:“好——!”
上场的哨声响起,终于明白及川彻此举原因的桐岛伊真无话可说地随着队伍上场,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沟口贞幸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没收回去,他掩不住惊讶:“他们说的还真有道理,不会真是这样吧?不过一个国家队教练居然千里迢迢过来,看来确实是很重视桐岛了。”
入畑伸照看着场上精气十足的队员们,前一秒还残留着的疲惫神情已经一扫而空,而及川彻正对着神色无语的桐岛伊真偷笑,带着目的得逞的愉悦。
他轻笑一声:“谁知道呢?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场上,木叶秋纪纳闷地看着对面气势更盛的一群人:“他们是突然打了鸡血吗?”
“好——我们也不能输啊!”木兔光太郎的背后燃起火苗:“打起劲来!”
木叶秋纪:“……”
看来打了鸡血的另有其人。
“这里是2013年春高总决赛现场,此刻场上的大比分为2 : 1 ,不知道这一局能否决定最终的优胜归属呢?是青叶城西一举拿下,还是枭谷再次平分,把最大的悬念带到最后一场?”
“第四局即将开始!”
画面不断拉近,桐岛伊真冷淡的脸隐没在网格线之后,没有温度的视线隔着镜头瞟了一眼屏幕之外的观众,然后他的身影逐渐模糊,整个屏幕的焦点顺滑地锁定在最后方,画面再次拉近。
明亮的灯光照透发球员毫无波澜的面容,棕色的瞳孔在强光照射下浅如琉璃。
办公室里,打开直播间的及川美咲不由怔了一下,她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那双向来盛满笑意的眼眸掩去所有神色,流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尖锐又陌生的攻击性。
正巧站在桌前整理文件的助理偷偷瞟着屏幕,被这意料之外的切镜震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小声说:“这是您的儿子吧?都长这么大了呀,我几年前见他的时候明明还是个孩子呢,现在一看居然变成大人模样了。”
“是啊,”及川美咲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仿佛自言自语般:“居然长大了。”
镜头离开了球场,在观众席一扫而过,密密麻麻的应援物乱七八糟地晃动着。
井闼山一行人正在一处安静的看台上,古森元也扶着栏杆往下看,惊讶道:“青城换站位了,及川开局发球啊。”
“真是毫不掩饰想要领先的目的呢,”早川慧感叹:“一开始就把这两个杀器放出来吗?”
吉冈光希撇了撇嘴,嘟囔道:“枭谷可要赢啊。”
古森元也摸了摸下巴,笑着说:“既然这样,那我就支持一下青城吧。”
“哈?”吉冈光希郁闷道:“好歹支持我们东京的队伍吧,佐久早,你说。”
佐久早圣臣一脸漠不关心:“谁赢都无所谓,反正不是我们。”
一句话让吉冈光希陷入自闭。
“哔——”哨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杀出重围,降临在每个人的耳边。
众人顿时撇开多余的情绪,专心致志的把目光投向场上。
排球在众目睽睽之下跃入空中,及川彻仰着脸,无视悬吊着的刺眼白光,视野中央只剩下那一小粒球。
“砰!”重力喷薄涌出,化作横跨全场的刀刃,锋芒直指最后的边线。
必须要接起来。
小见春树心里清楚,绝对不能让第一分就这么轻易丢失,这对他们的开局太不利了。
他心如捣鼓地盯着越过球网的排球,手心沁出湿意,瞳孔中央那球带着锋芒的球呼啸至眼前,落点终于清晰浮现。
他猛地向前扑出,手腕卡住最后的弧线,紧绷的双手想要稳住难以平衡的重心,但最终还是让其成功逃窜。
“抱歉!”
可恶!小见春树气恼地一锤地板,眼睁睁看着一传直接过网。
“ Dont mind !”枭谷众人赶忙分散站位,对即将面临的进攻布置好防线。
渡亲治远远地就看见面朝自己而来的球,他一句我来还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就看见桐岛伊真迅速起跳,相当果断地就要把这颗球按下去。
他瞬间收住喉咙里的声音,脚步急切地向前挪动了一点,防止这一球被拦回后能及时做出反应。
在他刚完成移动时,枭谷拦网一气呵成地聚拢上网,整整齐齐包裹住桐岛伊真的大部分身影。
谁知在最后一刻,桐岛伊真的手势生硬转变,原本即将被扣下的球猛地朝四号位传出,瞬间脱离了拦网范围。
……假扣真传?
合力跃起的三个拦网心下一惊。
然而在对面的四号位,面对空空如也的球网和骤然出现的排球,咬牙助跑的岩泉一也在心里叫苦不叠。
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粗暴的传球了。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重重扣下:“嘭——!”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枭谷的地板防线来不及收拢,空位暴露出来,迎接了这颗气势猛烈的一球,
“第四局的第一分——居然是由副攻和王牌协力完成的假扣真传!真是默契的配合!”
从头到尾没有碰到球的二传和自由人:“……”
岩泉一落地,欲言又止了片刻,实在是喊不出那句传得好,最终艰难地憋出:“反应不错,桐岛。”
桐岛伊真面不改色地说:“谢谢,你也是。”
岩泉一:“……”
及川彻真心实意地吐槽:“好烂的传球。”
桐岛伊真厚着脸皮说:“得分就行。”
啧,谁能想到对面拦网这么快,本来想直接扣过去的……
枭谷半场中,小见春树定了定神,率先出声助长气氛:“ Dont mind !下一球!”
话音刚落,场边的哨声就紧接着传来,预示着新的一球即刻到来。
及川彻追发猿杙大和,这是一条和上一球截然相反的路径,距离自由人最远。
全身的肌肉都仿佛随着心脏的跳动而跟着起伏,猿杙大和用力侧身,手臂不断延伸,强行制止球路走完,巨大的重力让他向下栽倒,身体重重落下,与之相反的是霎时拔高的排球。
“猿杙,救得好!”
一传不够到位,但是尚在调整范围内,赤苇京治反手朝着身后传去,木兔光太郎骤然腾空的身影分走了拦网的注意,一号位压力顿减。
尾长涉鼓起脸,臂上的肌肉紧紧绷住,力量朝着前方倾倒。
“砰——!”球如同炮弹一般弹出,兜头砸进了空挡。
“ Nice kill !”枭谷欢呼雀跃,其中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尤为突出。
解说兴致昂扬,却并不影响他语速飞快:“刚刚替队伍拿下第一分的尾长选手将前往发球区,他会发一颗什么样的球呢——非常果断的强力跳发!但是青叶城西一传到位!他们的自由人状态十分稳定,这一球由桐岛选手快攻……”
“漂亮!仅靠一球就终结了枭谷的球权!”
另一名解说开玩笑:“双方是在互相较劲吗?都是让下一轮的发球员打破回合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这么看来确实是这样,不过桐岛选手的发球局可不好过啊。”
青叶城西替补席上的众人中气十足:“发个好球!”
及川彻一语双关地拉长声音:“加油啊——教练在看你呢。”
岩泉一:“不要丢脸啊!”
花卷贵大:“拿下十分!”
桐岛伊真拿着球:“……”
听到这话的木叶秋纪双目喷火:“十分?那直接给他们颁奖得了!”
木兔光太郎同仇敌忾:“看不起谁呢!”
赤苇京治:“……冷静一点。”
桐岛伊真一如既往地拍了拍球,气打得很足,他熟练地转了半圈,等待裁判发声。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埃里克大老远地从意大利赶来,除了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又何尝不是想亲眼评估一下他短时间内融进一支陌生队伍里的表现?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仍然对不久后将要做出的答复抱有不确定性。
裁判用力吹哨,尖利的声音撕开一切。
桐岛伊真的眼珠向上转移,耀眼的灯光下,空中浮动着似有若无的颗粒,在广阔的天花板下飘移。
排球缀入其中,被衬托得十分渺小。
一道身影在下方紧紧追上,在半空中一瞬间滞住,手臂带起风声,掌间炸出回音。
“砰——!”——
作者有话说:枭谷:假扣真传!
伊真:并非假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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