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做事雷厉风行,祝文君点了头,他立刻打了电话给律师团队要求起草协议。
在祝文君震惊的视线中,不到十分钟,打印好的文件就由保镖送了上来。
一式两份,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明确。
在未来的两年,祝文君需要完成协议上的学业要求,而商聿则负责提供一切物质条件。
除去学费、居住的新环境等,有每个月十万的固定薪资以无偿赠与的备注支付给祝文君,并有一张无上限的黑卡用于日常生活开支,两年内学业完成,另会额外奖励一套面积三百平带泳池的别墅。
中间手续所产生的税费也清清楚楚地标注好由商聿那边支付。
祝文君看得晕头转向,总忍不住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就像是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有人拦路抢劫似的出现,硬塞了他满怀的金条,还不准退还。
这谁敢第一时间相信是真的?
商聿用温和而鼓励的眼神望着他:“文君,你有什么疑虑吗?”
“有的。”祝文君深吸口气,真诚问,“埃德森,你来人世间是来做天使的吗?”
商聿微微笑起来:“可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天使。”
祝文君的态度也变得郑重:“关于这份协议,我确实还有一些疑虑。啾啾现在正是秩序期最强的年纪,环境贸然发生改变,意味着她刚建立起来的生活秩序需要全部重塑,所以短时间内,我不想改变居住环境。”
“其次,我已经离开了学校三年,并不是说想要复学,明天转去学校,我的学业、作为学生的状态就能立刻跟上,这是不现实的一件事,我同样需要时间自行复习。”
“我理解。”
商聿颔首:“关于学业的问题,现在A大已经开学一段时间,我可以让人把最新的教材和课件发给你,你自行学习,或者请教授过来帮忙梳理知识点,在下学期正式复学,跟着大二生继续学习。”
祝文君赶紧道:“我还是先自己学吧。”
又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下半年开学还有几个月,正好,可以先告诉啾啾我辞掉了晚上的工作。”
商聿提醒:“禾禾花店那份工作,和A大的学业,你不可能同时兼顾。”
“我知道。”祝文君正色道,“何姨对我和啾啾很好,我不会一走了之,至少要等到合适的帮工接手。”
商聿点头:“好。”
“就是……”
祝文君神色微微犹疑:“等我正式回去上课,很多老师要求上课静音,随堂测验也会要求学生上交手机,如果啾啾有什么事,幼儿园老师给我打来电话……”
这也是他一直在担心的一件事。
商聿声音轻缓:“文君,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幼儿园老师打不通你的电话,会给第二联系人打电话,如果是紧急事件,我会让保镖闯进教室,带走你。”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闯进来就不用了,会把老师和同学吓够呛,保镖站在门口,我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会向老师请假的。”
两个人一边讨论,一边重新确定协议上的条款细节。
祝文君真心觉得每月十万的薪资太多,但商聿坚持在这一点上不肯让步。
商聿轻轻道:“文君,这十万不是限制你的条件,是能让我感到安心的最低薪酬限度,如果不是怕吓到你,我想把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给你。”
祝文君本来有一点睡意,现在彻底被吓得清醒:“那还是每月十万吧,我觉得十万块钱挺好的。”
这份文件搞了三个小时才重新敲定完,再次打印了两份,被保镖送了上来,连同签字用的钢笔交给两人。
商聿像是怕祝文君反悔似的,那双幽幽的蓝灰色眼瞳一瞬不移地盯着他签字。
【祝文君】
清隽明晰的字迹签在了文件底端,横平竖直,一撇一捺,如兰叶舒展,落在这白纸黑字间,赏心悦目。
商聿的唇畔缓慢勾起弧度,接过祝文君递来的钢笔,紧挨着祝文君的名字,同样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他将其中一份文件推还给祝文君,抬起脸,眸光闪动,求证似的问:“也就是说,从即刻起,我们的合约关系正式产生法律效应。是吗?我的……”
“——文君。”
祝文君低头接过文件,听到最后两个字,指尖控制不住地轻抖了下,耳侧仿佛有蚁虫在爬,攀上了一阵细密的酥麻。
他抬起头,面前的商聿正襟危坐,英俊的面容目光温煦,身处简陋的环境,依旧保持着从容闲适的姿态。
祝文君按捺下那股怪异,点了头:“是。”
商聿慢慢笑起来,温声道:“我想我该回去了。”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色微微擦亮,有一线朦胧的白光,墙上的时钟指向早上六点多。
祝文君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通宵,他的心神全部被这份奇特的协议签动,甚至连昨晚的事都忘了大半的细节。
商聿站起身,礼貌伸出手:“合作愉快。”
祝文君也跟着起身,也握住商聿的手掌:“合作愉快。”
商聿的手掌宽大,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几乎能将他的手整个包裹掌控。
“文君,我理解你想要带着啾啾在这里继续住一段时间的要求。”
面前的商聿认真注视着他,无比诚挚地问:“但真的不能把那些该死的抽油烟机和热水器换了吗?”
祝文君还是第一次听见商聿用这么粗鲁的词语,有些想笑,但又觉得奇异的合适。
毕竟从使用年限来说,这些电器确实早就可以宣布退休,寿终正寝。
祝文君的语气轻快:“不行的哦,毕竟这里是房东的房子,我不能擅自做出改变。”
他忽然发现两人在说话间还牵着手,赶紧放开,不好意思道:“我送你出去吧。”
商聿仿佛也才发现这件事般,神色自若地收回手:“送我到门口就好。”
两人在门口作了分别,商聿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祝文君站在原地,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要不是已经签好名字的协议还留在家里的桌上,他几乎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他做的一场梦。
祝文君回了屋内,看了时间,确定自己没精力去上班了,给何姨发去消息,说想请一个上午的假。
正好何姨也醒着,一口答应,还让他好好休息。
仿佛所有的重担都已经卸下,睡意如潮水袭来,他回了床上躺下,闭了眼,只是没睡多久,就被啾啾轻轻摇醒了。
祝文君睁开眼,啾啾站在床边,担心地望着他:“爹地,上班要迟到了。”
“爹地请假了,可以休息一个上午。”祝文君困累得厉害,实在起不来,勉强道,“啾啾如果饿了,自己吃零食箱里的小面包和饼干可以吗?”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那啾啾也可以睡懒觉了吗?”
祝文君点头:“可以。”
啾啾快快乐乐地回房间拿了小枕头,往祝文君的床上爬:“那啾啾想和爹地一起睡懒觉!”
小团子刚从被窝里出来,暖融融的,靠着祝文君,像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小太阳。
祝文君笑起来,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好,一起睡懒觉。”
一觉睡到中午,祝文君慢慢转醒,把啾啾也叫了起来,吃了午饭,一同前往禾禾花店。
何姨骑着小电驴去送花,祝文君给啾啾说了自己辞去晚上的工作。
啾啾惊呼:“爹地可以在晚上陪啾啾了吗?”
祝文君温柔道:“是哦,以后爹地可以给啾啾念睡前故事了。”
他睡醒以后,和领班发了消息,说了辞职这事,原本做好了夜航星可能要求工作交接、直到有下一个调酒师接手的准备,哪想到那边一口答应了,甚至还给了一笔不菲的奖金,说是老板给的。
祝文君本以为啾啾听到这个消息会特别开心,哪想到啾啾犹犹豫豫问:“是不是因为张奶奶不能带啾啾,所以爹地要辞掉晚上的工作?我听到了,张奶奶要去带别的小宝宝……”
祝文君的心尖揪疼起来,连忙解释:“不是的,爹地辞掉工作,不是因为张奶奶不能照顾啾啾,因为爹地想晚上陪啾啾。”
每次在晚上离开家,每次碰到雷雨天,他都无数次动摇,想留下,想陪在啾啾的身边。
但又想要多攒一点钱,再辞职自考一个学位,毕竟调酒师这个职位不是长久之计,有一个学位,以后才找到更好的工作。
张奶奶要离开,昨晚夜航星发生的种种——他无法继续留在那儿面对季晏,同时成为了他原本定好就要辞职这件事的助推剂。
啾啾忧心忡忡道:“可是、可是有了工作才有钱钱,有钱钱才能吃饱饭,爹地,我们以后还有钱钱吃饭吗?”
祝文君哄着道:“有的有的,何姨给爹地开工资呢,够养一个啾啾。”
啾啾握紧了小拳头:“那啾啾今天也要帮着卖花!卖多多的花,赚多多的钱!”
事情好像走入了另外一个歧途。
祝文君根本拦不住,啾啾迈着小短腿,拎着一个小铝桶,里面放满了花花,手上高高举着一朵圆绒绒的小花,努力吆喝:“哥哥买花吗?姐姐买花吗?可爱又便宜的花花哦!”
仿佛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新时代版本——提着小桶卖花的小女孩。
祝文君都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时表现得太缺钱了?不然啾啾怎么小小年纪,就在思考着怎么支撑起这个家。
附近有一个师范大学,有些学生平时会来这边逛街,碰到啾啾在卖花,心里一软,主动走过来:“多少钱一只呀?”
小花桶里是包装好的单只乒乓菊,黄色的乒乓菊加上黑豆眼睛和小翅膀是小蜜蜂,白色的乒乓球贴上黑脸是小羊肖恩,粉色的乒乓菊加上长耳朵就是粉兔兔,每一只都幼稚可爱。
啾啾的睫毛长长翘翘,蓝灰色的大眼睛一看就是混血萌宝宝,仰着圆嘟嘟的小脸蛋望着小姐姐,举起一只粉兔兔乒乓菊:“三元一支哦,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哦。”
夸得小姐姐心花怒放:“买,姐姐买!”
啾啾的大眼睛笑成月牙:“谢谢漂亮姐姐!”
小桶里的花卖出一支又一支,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从路边停住的豪车上走下来,站在了啾啾的面前。
“啊,雷蒙!”啾啾碰见同学,眼睛一亮,又时刻不忘自己的使命,“你要买花花吗?这只是小羊哦!三块钱就可以把小羊带回家哦!”
雷蒙看了眼旁边的保镖,保镖立刻上前,扫码支付。
雷蒙又举起自己的黑色儿童电话手表,酷酷道:“加,好友。”
他的中文不大好,只能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啾啾为难道:“可是啾啾没有儿童手表。”
又热情道:“你和啾啾一起卖花花,卖了花花,何姨有钱给爹地发工资,爹地就可以给我买儿童手表了。”
雷蒙深沉地盯了啾啾两秒,点头。
啾啾又开始卖花,雷蒙紧紧跟在旁边。
啾啾爱笑又嘴甜,吧啦吧啦地夸人,哄得人喜笑颜开,旁边的雷蒙板着一张冰块小脸,捧哏似的点头,硬邦邦地蹦字:“买。”
旁边几步远,还站着一个魁梧大块头保镖,默默守着两个小孩。
啾啾卖花卖得太快了,祝文君焦头烂额,在店里努力地包装乒乓球小花,给透明包装袋系上漂亮的丝带后,习惯性的,想扫一眼外面。
一抬眼,就发现外面卖花小朋友的队伍壮大了。
祝文君:……?
第22章 称呼
祝文君赶紧放下手里的花,走出店外:“啾啾。”
“爹地!”啾啾跑过来,主动给祝文君介绍,“这是雷蒙哦,在帮啾啾一起卖花花!”
又期待问:“爹地,我们卖完花花挣了钱钱,啾啾可以有一个儿童手表吗?雷蒙想和我加好友!”
雷蒙举起自己手上的儿童手表,酷酷重复:“手表。”
祝文君猜出怎么一回事,哭笑不得,赶紧答应:“当然可以,等会儿何姨回来了,爹地就带啾啾去买。”
何姨回来的时候,啾啾小桶里的花花连同祝文君做完的那一批都卖完了——两个矮墩墩的小萌崽站在一起,杀伤力翻倍,眨眼就售罄。
何姨进门还纳闷:“今天新进的那几扎乒乓菊呢?我记得就搁门口啊,怎么一支都没看见了?”
祝文君笑着道:“都被啾啾和她的好朋友雷蒙一起卖完了。”
啾啾拉着雷蒙的手,骄傲站直:“卖完啦!”
何姨乐得合不拢嘴:“哎哟,我们啾啾和雷蒙这么厉害啊,好好好。”
祝文君带啾啾去了最近的商场,专卖店里正好出了艾莎公主联名款,超大的冰雪城堡纸盒中间装着一个小小的冰蓝色手表,啾啾一下子走不动道了。
祝文君买了这款,绑定上自己的手机设好管理员,调好手表里的设置后,蹲下身,把电话手表戴在啾啾的手腕上。
啾啾的大眼睛亮晶晶地闪光,举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又看:“啾啾的儿童手表!”
祝文君弯了眼眸:“对,啾啾的儿童手表。”
啾啾跑去找雷蒙,三岁小崽崽头靠头,一蓝一黑两只手表一碰。
滴,好友添加成功!
祝文君带两只崽崽下楼,顺道买了两袋奶酪棒,作为给两个小朋友员工的报酬。
到了商场门口,啾啾一边咬着奶酪棒,一边和雷蒙挥挥手作别:“雷蒙拜拜,下次再来找啾啾玩哦!”
雷蒙还想继续跟着啾啾回去卖花花,但保镖走过来,按着耳麦弯了腰,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雷蒙也给啾啾挥挥手说拜拜。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啾啾一路蹦蹦跳跳:“以后啾啾按手表就可以给爹地打电话了吗?”
“是的哦。”
“啾啾可以把电话手表带去幼儿园吗?”
“不可以哦,幼儿园不允许小朋友带儿童手表。 ”
“啊……”
啾啾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转念又开心起来:“那啾啾可以给商叔叔打电话吗?”
祝文君犹豫了下:“爹地要先问了商叔叔,才能回答哦。”
啾啾嗯嗯点头:“好!——”
回了花店,啾啾跑去给何姨看自己的手表,还存了何姨的电话号码。
祝文君给商聿发消息:【埃德森,我给啾啾买了电话手表,她想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方便吗?】
那边给了确定的回复。
祝文君帮着把商聿的联系方式存进了啾啾的电话手表,做好了备注。
啾啾拿到自己的手表,在屏幕上点点点,迫不及待给【商叔叔】按下了拨出键。
对面很快接通,礼貌开口:“你好,请问是?”
啾啾将手表屏幕贴在自己的耳边,迫不及待道:“商叔叔,这里是啾啾哦,爹地给我买了电话手表!”
“原来是啾啾啊。”
对面的商聿配合地问:“是什么样的电话手表呢?”
“是蓝色的!可以打电话,可以拍照,屏幕是艾莎公主,店员姐姐还送了我艾莎公主和雪宝的小卡片!”
“有了电话手表,以后就可以随时联系爹地和商叔叔了,啾啾开心吗?”
“开心!不过爹地说了,幼儿园不让小朋友带电话手表,上课的时候不能用。”
“因为啾啾是认真听课的好宝宝,所以不会带电话手表去幼儿园。”
“对的,啾啾是认真听课的好宝宝!”
啾啾坐在铺着小毯子的吊床椅上,小短腿晃来晃去,脑袋瓜也得意地一点一点。
两人一来一回地聊天,啾啾对着电话手表吧啦吧啦说一大堆,商聿耐心地回应,但刚买的电话手表没什么电,续航很快宣布告急。
祝文君正在整理花材,啾啾咚咚跑过来,举起黑屏的手表,急得哭出来:“爹地,电话手表坏掉了!救救啾啾的电话手表!”
祝文君赶紧蹲下,接过来按了两下,看到上面的标志:“没有坏哦,电话手表是没电了,等充好了电,就可以继续用了。”
“真的吗?”
“真的哦,只用再等半个小时,啾啾的电话手表就可以继续用了。”
啾啾的卷卷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破涕为笑:“好——”
祝文君把电话手表放在桌上充上电,哄着啾啾自己玩一会儿。
他给商聿发消息说明了刚才的通话突然中断的原因,又歉意问:【啾啾拿到电话手表太开心了,她有打扰到你吗?】
埃德森:【没有打扰。而且就算打扰了,我也会很乐意,甚至想要你也像啾啾这样,没有顾虑地来打扰我。】
埃德森:【不过我有一些疑问想向你单独确认,文君现在有可以通话的时间吗?】
单独确认?
祝文君微怔,抬头看了眼店内。
下午出了太阳,何姨溜溜达达出了店,一边晒着秋冬暖洋洋的太阳,一边在街边活动胳膊腿儿。
啾啾趴在桌上,捉着画笔在白纸上画画,偶尔伸个脑袋去旁边,忧心地拿手指戳戳正在充电的电话手表,看自己的电话手表有没有活过来。
应该也算是可以单独通话的空间吧?
祝文君稍微收拾了一下花材,转而走进店内靠里的地方,给商聿打去了电话,问:“埃德森,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通话另一端传来商聿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忽然想到给啾啾买儿童电话手表?”
“我以前也想过要不要买,电话手表有定位功能,感觉比较安全。但幼儿园怕电话手表会影响小朋友们的上课专注度,一般都规定不让带去上学,我就一直没买。”
祝文君语气轻松地解释:“今天啾啾碰见了雷蒙——就是她在幼儿园里的好朋友,我给你转发的视频里你也看到过。雷蒙有电话手表,想加啾啾好友,但是啾啾没有,我就带啾啾去附近的商场给她买了一个。”
商聿静静听完,轻声询问:“那文君付钱的时候,有用我给的那张卡吗?”
祝文君的话语骤然卡住。
今早上和那份协议一同留在桌上的,还有一张限额无上限的黑卡。
祝文君特意查过,那张黑卡由国际私人银行发行,全球限量,光是每年的年费就达到五位数。
仅凭这张卡,只需要出示,就可以进入全球机场的贵宾厅、优先预定私人飞机和享用私人紧急救援等服务。
祝文君将卡连合同都郑重地锁进了柜子。
别说用,就差当财神爷似的,再放两个果盘给供起来了。
祝文君有片刻的迟疑:“我付钱的时候,没用那张卡。今天走得急,出门忘了带上。”
“是吗?那太不凑巧了。”
商聿又道:“今天早上,我安排了人转这个月的薪酬过来,文君收到了吗?他们应该有备注无偿赠与吧?”
祝文君在这边乖乖点头:“收到了,有的。”
商聿柔声问:“那文君今天的消费,是通过这笔薪酬支付的吗?”
祝文君忽然明白了商聿打这通电话的意义,慌乱了瞬,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下去:“也、也不是,我用的是自己账户的钱。”
他有两张卡,一张作为储蓄,一张作为日常生活开支。
而当初写给商聿那边律师团队的卡号账户,是储蓄用途的那张卡。
“文君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商聿语气温和地提醒:“可是,这好像和我们协议说好的不一样。”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并不带着什么责备,祝文君忍不住感到几分愧意:“抱歉,我……”
“不要道歉。”商聿制止着,“文君,你只需要告诉我当时在想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选择不用账户上的薪酬。”
祝文君终于知道商聿为什么强调了【单独确认】。
他现在像只被迫按倒的刺猬,四肢朝天,翻着柔软肚皮,暴露着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拒绝不了,也逃不了。
“啾啾的电话手表是我能够负担的价格。”祝文君艰难地措辞,“我自己账户上的钱足够支付,就……觉得没必要动用其他的钱。”
他习惯了独自面对生活,习惯了划分和他人的界限,习惯了对身边的人保持一丝警惕和戒备。
潜意识里,商聿的钱就是商聿的,就算转账上标明了无偿赠予的备注,但祝文君依旧觉得这笔钱不属于自己,说不定有一天,就需要全部还回去。
不能动。
商聿叹息似的道:“文君,你知道我的病。”
祝文君低声道:“我知道。”
他在空隙里特地查过【弥赛亚.情结】这个名词,确实有这种心理现象的存在,需要通过改善被拯救者的困境,得到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我以为我们已经签订了协议,你会按照条款要求,将黑卡或者薪酬用于日常生活开支。我需要你用我的钱,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商聿的语气不容置疑:“可是文君,你仍旧把我们的钱分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根本不需要我。”
祝文君赶紧解释:“我只是不习惯,所以没有特意去用你支付给我的薪酬。”
商聿坐在办公室里,定制款的黑色西服修身得体,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玻璃珠般的银灰色眼眸盯着电脑屏幕,幽暗深邃,最深处隐约有一点亮光。
屏幕上是今日下午拍摄的一张照片——祝文君坐在木质窗台前,穿着一件看起来温暖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低头整理花材的照片,眉目温柔而专注。
商聿的喉结微动,眸光愈发晦涩,西裤包裹的结实长腿轻轻交叠,用以遮挡不该出现在此刻的反应。
“文君,我想你需要一些惩罚,用来记住和习惯这一点。”
祝文君愣了下,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工作上出现失误,上位者给出惩罚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能够让受雇佣者长个记性,更好地避免相似问题的再次出现。
他甚至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好啊,什么惩罚?”
“宝宝。”
祝文君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茫然。
商聿的语调低缓从容:“在私下相处的时候,请允许我叫你宝宝,作为文君这次没有遵循协议要求的惩罚。”
祝文君的脸颊一点一点地升温发热,神色无措,舌头差点打结:“这、这算什么惩罚?”
“既然是惩罚,那就该由我来制定规则。”
商聿微微笑着,注视着面前的屏幕,咬字柔和到近乎亲昵:“宝宝,尽情花我给的钱,可以吗?我非常、非常需要我的文君宝宝依赖我、利用我,索求无度到……耗空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要求?
祝文君脸上的热度烧灼得更厉害,羞耻得坐立难安,几乎说不出话来。
胸腔里的心跳更是不听指挥,错乱了节奏。
他只能用微凉的手背挤压着自己的脸颊,做着徒劳无功的降温。
“不……”
微弱的、颤抖的话语,从祝文君被咬得泛红的软唇间,挣扎着,难堪地挤出。
他做不到。
通话另一端的商聿唤:“宝宝?”
声音温柔轻缓,仿佛一片能把人溺毙的、包容一切的海。
祝文君连眼尾都晕出薄薄的绯红,漫开一点湿润的潮意,仿佛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猎物。
他闭了闭眼,忍着耻意,小声地回应:“我、我记住了。”
商聿笑起来,哄着夸:“乖宝宝。”
第23章 套餐
明明是秋冬之际,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凉意,祝文君的脸上却燃着一片火辣辣的燥意,连拿手机的手心都热到微微出汗。
通话的对面说了什么,他怎么也听不进去,只红着耳根胡乱地应。
商聿仿佛也听出来了,低笑了声,纵容地放过了人:“宝宝,下次再聊吧。”
对话终于结束。
祝文君放下手机,得到救赎似的轻轻松了口气,啾啾放在桌上充电的电话手表正好开了机。
“爹地!”
啾啾小炮弹似的发射过来,激动地报告:“你看,啾啾的电话手表活过来了!——”
祝文君慢半拍地转过身,低头看去。
“啊!”
啾啾在祝文君的面前急急刹车,仰起的脸蛋上满是担忧:“爹地,你的脸好红,是生病了吗?”
祝文君赶紧解释:“没有生病,爹地只是有点热。”
啾啾高高地举起手,祝文君知道她想做什么,配合地低下了身。
一只小手贴在了祝文君的额头上,另一只小手贴在啾啾自己的额头上。
啾啾皱起小脸,努力比较两人的额头温度:“唔……”
祝文君看得好笑:“感觉出来了吗?爹地真的没有发烧生病。”
啾啾什么也没比较出来,只好放弃:“那爹地要是觉得难受,就告诉啾啾,啾啾有好多药药,吃了就可以好起来。”
祝文君心里一软:“好,爹地记住了。”
他的视线往下落去,注意到啾啾的袖口短了截,忽然迟疑:“啾啾,你是不是长高了?”
啾啾睁大眼:“真的吗?”
祝文君笑起来,去拿了抽屉里的卷尺,让啾啾靠着墙站。
比起上次测量,啾啾像春日的笋悄悄长高了四五公分,之前买的衣服袖口就显得变短了。
祝文君又蹲下来看啾啾的小鞋子。
小孩子长得快,鞋子的尺寸都会特意买大一个码,后面的空隙如果有一个手指左右的宽度,说明是合适的,但现在啾啾鞋后的空间已经偏挤了。
啾啾扭着脑袋来看祝文君,眼睛闪光:“爹地爹地,啾啾长高了吗?”
“长高了。”祝文君站起来,笑着夸,“因为啾啾是好宝宝,每天都有吃蔬菜和肉肉,所以长高高了哦。”
啾啾骄傲:“好宝宝,吃蔬菜肉肉,长高高!”
祝文君道:“等会儿下了班,我带啾啾去买新衣服和新鞋子好不好?”
啾啾扭扭捏捏:“爹地,啾啾想要一条裙子。”
祝文君想也没想就答应:“好啊,啾啾想要什么样的裙子?”
啾啾迫不及待地开口:“啾啾想要夏天那样的小裙子!”
祝文君一怔。
啾啾还怕祝文君不知道是什么裙子,踮起半只脚,像只摇晃的小鸭子原地一转,手掌比划着裙摆的弧度:“长这样,转的时候,会飘起来的哦。”
祝文君艰涩地问:“啾啾是想要跳芭蕾舞穿的小裙子吗?”
啾啾嗯嗯点头,又用憧憬的目光望着祝文君:“可以吗?”
祝文君的心尖像被一只手掌猛地掐住,差点透不过气来,脸上强撑着笑容:“可以,当然可以,我们今晚就去买。”
啾啾欢呼一声,抱住了祝文君的腿:“谢谢爹地!”
祝文君伸了手臂,将啾啾轻轻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下午四五点,祝文君下了班,带啾啾去了常去的童装店,买了几套新衣服和两双新鞋子。
买完衣服,转而带着啾啾去了一家开在商场里的儿童芭蕾连锁机构。
从店面门口走到内里服务台会经过教室,里面正在上课,透明的玻璃墙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教学的景象。
原木地板上,四五只小崽子穿着白色的上衣,丁香色的裙摆似花瓣般层层叠叠,正将双手举过头顶,跟着老师一起努力踮脚脚,个个七歪八扭。
啾啾的嘴巴张得圆圆的,趴在玻璃前,走不动路了。
祝文君喊:“啾啾。”
啾啾扭过头,神情疑惑地问:“爹地,她们在跳芭蕾舞吗?怎么和夏天跳的不一样?”
“是芭蕾舞哦,小朋友们要经过很久很久的练习,才能跳成和夏天一样。”祝文君问,“啾啾也想学吗?”
啾啾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祝文君早就猜到这个答案,眸光变得柔软,伸手揉了揉啾啾的脑袋,道:“那我们现在去找老师,试学一堂课。”
他提前打过电话,预约了儿童芭蕾一对一体验课,在前台报了姓名,有老师笑意吟吟地迎出来:“是啾啾和啾啾家长吗?”
啾啾立刻举手:“啾啾在这里!”
老师蹲下身,和啾啾视线平齐:“啾啾你好呀,有几岁啦?”
啾啾比出三根手指头:“三岁!”
“哇,原来啾啾是三岁宝宝。”老师伸出手,“那和老师一起去挑喜欢的小裙子,然后我们就开始上课,好不好?”
啾啾把小手放在老师的掌心里,大眼睛弯弯:“好!——”
不多时,老师牵着换好衣服的啾啾进了练习教室。
啾啾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了一只小丸子,穿着天蓝色的长袖上衣,同色系的纱裙跃动,白色打底袜套着一只缎面舞鞋,在舞蹈室的明亮灯光下,仿若闪动着华贵的珠光。
隔着玻璃墙,啾啾朝等在外面的祝文君开心地挥了挥手。
祝文君眉眼轻弯,也和啾啾招手。
啾啾第一次上课有些不适应,回头找了好几次祝文君,确定祝文君在教室外面没有离开,才安安心心地跟着老师继续学芭蕾。
三岁小朋友学芭蕾以启蒙兴趣为主。
老师柔声地教啾啾站着怎么沉肩直背,坐在地板上怎么绷出弧度漂亮的脚背,还手把手地带着啾啾掐出翘翘的手势。
教室空旷宽敞,啾啾站在木地板上,一只脚在前,一只脚斜在后踮着,两只小手扯着芭蕾舞裙,学习优雅地微蹲行礼。
但这对于三岁小朋友来说有一点难度,身形晃晃悠悠,笨拙得像只刚出蛋壳的小天鹅,找不准平衡。
老师耐心地又引导着教了两次,啾啾这回终于做准确了,被老师夸了又夸,高兴得转圈圈,裙摆轻盈飞扬。
祝文君站在外面看了全程,心绪如潮水翻涌,想笑又想哭,却无人可以说。
也许,他也有人可以说。
祝文君的脑海中突然浮现某个身影,低了头,鬼使神差地拿手机,发了消息。
【我送啾啾来上儿童芭蕾的启蒙体验课了,芭蕾舞裙很适合她。】
【她学得很开心,也很快,老师一直在表扬她。】
他打字的速度很慢很慢,像这么简单的话,每句都要想很久。
祝文君又有些失神,白皙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未敲落下一句话。
手机屏幕却忽然响铃,跳出一则通话来电,备注显示【埃德森】
祝文君被吓了跳,赶紧接了起来:“埃德森?”
通话那边传来商聿的声音:“文君,你还好吗?”
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我……还好。”
祝文君怔然望向教室里的场景,心声不知不觉流出:“就是忽然想起来,姐姐放弃了去国外最顶尖的芭蕾舞蹈学院学习的资格。”
当初家逢巨变,债台高筑,父亲得知真相后意外失手伤了人,被关进了监狱里,消息传回来,母亲本就身体不太好,气急攻心,不久在医院里病逝了。
那时的祝夏已经免学费被最顶尖的、位于俄罗斯的一家芭蕾舞蹈学院所录取,签证也已通过,前途光明。
也就是说,只需一张机票,抛下尚且七岁、懵懂无知的祝文君,抛下国内这混乱如麻的一切,祝夏仍然可以不受束缚,拥有璀璨闪亮的未来。
但祝夏没有走,选择了留下。
祝文君喃喃着:“如果啾啾真的喜欢芭蕾,体验以后,想继续学习,我想送她去最好的老师那里。如果、如果……”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近乎说不下去。
“文君。”商聿语气认真,“只要你想,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体验课程有一个半小时,中途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啾啾来教室门口找祝文君,雀跃道:“爹地,爹地,你刚刚看见了吗,啾啾的裙子转起来了!”
祝文君笑着道:“爹地看见了。”
又拧开儿童水杯:“啾啾,喝点水。”
啾啾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儿童水杯咕咚咕咚地喝水,长翘睫毛一抬,从祝文君后面发现了什么,喊:“商叔叔!”
祝文君错愕了瞬,回身看去。
面容英俊的男人出现在了视野里,身形高大挺拔,如松如柏,结实的手臂间搭着一件西服外套,薄底皮鞋踩在地面上,步伐沉稳,正向他们走来。
那双蓝灰色眼眸投来视线,含着柔和的笑意。
啾啾惊喜道:“商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呀?”
商聿走近了,笑着道:“你的文君爹地告诉我这里有一只漂亮的小天鹅,所以商叔叔过来看看。”
啾啾被哄得可开心了,主动要求表演:“商叔叔,我给你看老师刚刚教我的!”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结束,啾啾又被老师领了回去,继续上课。
这回站在教室外面等待的家长,多了一个。
祝文君偏头看着身边的人,原本的低落情绪悄然间消散了些:“埃德森,你是来陪啾啾一起上课吗?”
商聿神情自若:“陪啾啾,也陪文君宝宝。”
祝文君的脸上一热,低声急急道:“我给啾啾买的衣服,还有这次报名体验课的费用,都来自你支付给我的薪酬,所以……”
后面的未尽之语,他有些羞耻于直接说出口。
——所以,能不能不要叫他宝宝了?
“宝宝,我支付的薪酬是用于给你的日常生活开支,也就是说,你仅仅给啾啾花钱,依旧无法达到我们定好的协议要求。”
商聿微微笑起来,伸了手,摸了摸祝文君的发:“不过,对于我们文君宝宝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值得夸奖。”
“我……”
落在头顶的手掌宽大温暖,恰好的力度传递着安抚的情绪,让人忍不住生出眷恋。
祝文君的脸颊更加燥热,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闷闷地偏过脸去,发丝间露出的耳根绯红。
体验课程结束,老师带啾啾去换回了衣服,领到了祝文君和商聿的面前,还简要介绍了机课开设的课程。
交谈结束,走出机构门口,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问:“啾啾累不累,饿了吗?”
“饿。”
上完了课,啾啾那股兴奋劲儿也过去了,整个人变得蔫哒哒的,脚步越来越慢,委屈道:“爹地,啾啾好累,走不动了。”
祝文君停了步,正想把啾啾抱起来,站在啾啾另一边的商聿却主动道:“商叔叔抱可以吗?”
啾啾点了头,伸出两条手,商聿俯了身,轻轻松松把小崽子抱坐在自己的单只手臂上,看起来游刃有余。
“走吧。”
商聿和祝文君并着肩前行,神情自然地询问:“既然啾啾饿了,不然我们在这儿找一家有儿童餐的餐厅吃饭?”
祝文君回了神,点头:“好。”
又忍不住道:“你抱啾啾会不会累?我来抱吧。”
商聿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情:“文君,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了?”
祝文君看了看商聿手臂间鼓起来的肌肉,正被衬衫紧紧束缚着,绷出起伏的线条,蕴含的力量感仿佛蓄势爆发。
祝文君有些赧然:“那你……累了和我说。”
两人走到了一家西餐厅店前,门口有服务员在发套餐宣传单:“十周年热情回馈,超值双人套餐打八折只要六八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促销宣传单发到他们面前,服务员才发现两位外表优异出众的大人之间,还有一只混血萌宝宝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同性婚姻合法化早就通过,男男生子的技术难题也已经突破,啾啾和两个大人长得像,服务员果断判定这是一家三口。
他热情地上前招呼:“我们店也有亲子三人餐,给宝宝提供好吃又营养的金枪鱼拌饭,还赠送蔬果拼盘和小玩具!两位爸爸可以考虑一下!”
啾啾眨眨眼:“呀?”
祝文君有些尴尬,正要解释,商聿却表现得坦然从容,转头问他:“听起来还不错,要不然就选这家吧?”
迎着服务员期盼的眼神,祝文君只好艰难点头:“也……行。”
服务员的脸上笑开了花,拎起领口上的麦,雷厉风行通知里面准备接待客人:“两个爸爸带一个小朋友,儿童餐椅准备一下——”
第24章 复学
他们进了餐厅。
祝文君尴尬得耳根发热,默默做心里建设。
毕竟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下次也不会再见,误会了也没什么。
特地澄清,反而会让大家都尴尬。
餐厅里是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到处金光闪闪,精致华贵,空气中流淌着优雅空灵的钢琴曲,负责接应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商聿询问是否有单独的包间,服务员立刻回应:“有的有的,请往这边走。”
因外面同事叮嘱的话语,负责接应的服务员也认定两人是带着小朋友的夫夫,直接领去了浪漫主题的包间。
小包间的门推开,两侧的粉白气球高低错落,玫瑰仿真花瀑从墙角攀到高处,铺着蕾丝餐布的长桌上点缀着粉色花瓣,连光线仿佛都浮动着暧昧的气息。
祝文君后一步进来,脚步微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脸颊有些发热。
这也,太……
服务员已搬来高脚凳儿童餐椅,主动询问:“宝宝坐主位可以吗?这样两位家长都可以方便照顾。”
商聿和啾啾齐刷刷看向祝文君,祝文君只好将浮动的心绪都压下,点头:“可以的。”
儿童餐椅放在了餐桌主位,啾啾嘿咻嘿咻爬了上去,祝文君和商聿一左一右落座。
刚才的对话让服务员一秒断定这个家的话语权在谁手上,笑容满面地递了菜单给祝文君:“这是我们的亲子家庭套餐,家长看看有没有宝宝忌口的呢?”
菜单本上展示了三人亲子餐的图片和介绍,祝文君跳过了家长餐的内容,仔细读了儿童餐。
——套餐内容包括一碗金枪鱼拌饭,三只炸虾球和一碗蒸蛋,甜点是牛奶布丁,标了赠字的蔬果拼盘是烤贝贝南瓜、胡萝卜条和星星形状的哈密瓜块。
祝文君指着套餐里的橘汁,问:“请问橘汁可以换成玉米汁吗?或者别的热饮都行。”
服务员点头:“能的能的,可以换玉米汁。”
祝文君松口气:“那就好。”
装着餐品的推车很快送了上来,摆了满桌,服务员还送了啾啾玩具,是个水晶爱心魔法棒。
底端的按钮按一下,蓝色魔法棒上的爱心就布灵布灵地亮起来,还有多种闪光模式可以切换。
啾啾两眼发亮:“哇!——”
祝文君无情地没收了啾啾的魔法棒:“吃完饭饭才可以玩玩具哦。”
啾啾抓着勺子,把头埋在盘子里,圆嘟嘟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努力吃饭。
祝文君和商聿一边用餐,一边聊儿童芭蕾机构针对三岁至五岁年龄段小朋友的课程安排。
啾啾啃完了贝贝南瓜块,如临大敌,苦大仇深地盯着盘子里的胡萝卜条。
小崽子扬起脸,发现自家爹地在低头切牛排,没注意自己这边,飞快地拿勺子抄起胡萝卜条,送到了商聿的餐盘里。
商聿正吃着,面前的盘子突然“天降”了两块胡萝卜。
商聿:……?
祝文君没发现啾啾的举动,抬眼看来,惊讶地发现啾啾餐盘里放蔬菜的格子都空了,柔声夸奖:“啾啾今天好棒,提前把菜菜都吃光了。”
放在平时,要是出现了不喜欢的菜,某只挑食的崽崽一定会拖到最后,再在监督下不情不愿地吃掉。
啾啾的眼神心虚地乱飘:“嗯嗯。”
旁边的商聿抬头看看接受夸奖的啾啾,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神色浮现微妙的复杂。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不喜欢吃胡萝卜。
祝文君浑然未觉,又开心地夸:“不挑食的宝宝,是最乖最可爱的好宝宝。”
商聿低下头,默默将胡萝卜条吃掉了。
一顿饭用完,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他们坐同一辆车回去。
车内空调热气充足,暖风呼呼,吹得人犯困。
啾啾今天又是帮着店里卖花,又是体验芭蕾课,精力条彻底耗空,此刻眼皮开始打架,咕咕唧唧钻进了祝文君的怀里,不多时,闭眼睡着了,手上还紧紧地攥着她的魔法棒。
祝文君的眸底浮现笑意,小心地将啾啾手里的魔法棒拿出来,帮忙保管。
坐在旁边的商聿偏头看他,问:“文君,明天你有空闲时间吗?”
祝文君问:“怎么了?”
商聿道:“当初你在大二上期办理的休学,现在复学,需要跟着当时的进度。学校那边同意了你以网课的方式跟课,下学期再正式回校上课,但也需要你回去办理一些手续。”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稍微的犹豫之色,商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补充道:“我问过,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走完流程。”
“那我明天下午过去。”祝文君放了心,“托何姨在店里帮我带一会儿啾啾。”
商聿道:“ 需要我陪你吗?”
祝文君下意识摇了头:“我一个人就好。”
商聿也不勉强,那双蓝灰色眼眸只认真地注视着他:“文君,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祝文君弯了眼眸,不像之前那般抵触,轻轻点头:“好,我记住了。”
次日下午。
祝文君和何姨说了一声,托她帮忙看顾啾啾一会儿,独自去了A大,寻去了办理复学手续的办公室。
刚提了自己的名字,办公桌后的老师就恍然大悟:“来复学的是吧?我们这儿的教务系统做了革新,需要重新填写资料,你坐下来先填个表吧。”
他拿了表和笔给祝文君,祝文君拉开椅子坐下,填写好自己的信息,又将表格还给老师。
老师拿到表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这字写得真不错,现在学生都是提笔忘字,像你这样写这么顺畅的不多了。”
祝文君笑了笑,没接话。
老师比对了表格填写有无正误,又要了祝文君的证件资料,在内部教务系统上做了登记。
“好了,你现在登教务系统里的学生账户,输入名字和学号,就能看到你的课程。”
“出勤呢就按看课的进度算,每门课的考试要求不同,有论文,有线上单元测试,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通过邮件和课任老师联系,对了,期末是要求回学校考的,你知道的吧?”
这些事,商聿已提前和他说过,祝文君点了下头。
“各个专业多余的教材这时候都已经退回出版社了,不过书店或者网上一般都有卖,我等会儿给你个单子,你照着买就行。”
老师又递来一张表格:“对了,这个也得填一下,做个纸质存档。”
零零碎碎的手续办下来,搞完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祝文君走出了办公室大楼,来到了校内的绿道上。
下午的光线正好,灿烂的阳光透过枝叶间隙,筛落一地跳跃的金斑。
有人骑着自行车在祝文君的身边呼啦经过,叮铃铃响,掀起一阵风。
不远处的球场上有两队人在打球,吹哨声在半空拖出尖锐的尾音,红色篮球在塑胶地面上弹跳,嘭咚作响。
一切都是明亮的、鲜艳的色彩。
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朝气的学生,和祝文君擦肩的几个同学抱着书,讨论的是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语气苦恼。
祝文君生出一种恍然隔世感。
放在桌上的黑卡、账户上多出的一连串数字,并不能给以什么真实感。
但在这一刻,祝文君站在校园中,听着一切喧闹的声响,恍惚地面对着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相似场景,才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一件事。
——他好像,真的有了回来的机会,有了重新站在了岔路口上,再次选择自己人生前行方向的机会。
祝文君慢慢走出了学校。
黑色的车辆停在校外的路边,在树荫中静静等候,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站在一边。
祝文君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难以抗拒和动摇的直觉。
那份直觉驱动着他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去。
“祝先生。”
司机恭敬打着招呼,小幅度躬身,打开了车门,而后悄然退开。
车厢的后座,出现一个祝文君熟悉的身影。
面容成熟英挺,宽肩、长腿,包裹身躯的定制款西装剪裁妥帖,气质永远文雅而稳重。
那双蓝灰色眼眸注视着祝文君,泛起温柔的笑意。
一大捧绣球花躺在他的怀中。
蓝紫色的花瓣团团簇簇,柔软轻盈得仿佛一团云雾,如梦如幻,被珠光白的包装纸包裹着,打结的丝带飘逸。
“我告诉何姨,我想送一束花给一个朋友,祝福他的学业。何姨推荐了绣球花,说寓意着锦绣前程。”
商聿走下了车,站在祝文君的面前,眸底盛着晃动的光影,递来绣球花束。
“这束花是何姨包装的,上面的贴纸是啾啾贴的。”
祝文君看到了花束包装纸上贴着的兔兔贴纸,个个俏皮可爱,想象得出啾啾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往上贴的模样。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商聿的眸光柔和似水,望着他,轻声开口:“谨以此花,祝我们文君前程似锦,过去停留在过去,未来拥有新的人生。”
祝文君的胸口间鼓胀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不确定自己在离开几年后,是否能够适应、赶上学校的进度,所以在确定之前,不打算告诉身边任何人自己复学的事。
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也不知道自己复学这件小事是否值得用来倾诉打扰。
啾啾太小,理解不了什么叫休学,什么叫复学,祝文君也不想把这些事说与她听,只希望啾啾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长大。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觉得在人生的节点上,独自做决定、担责任和后果有什么不对。
但这一刻,祝文君忽然发现,原来收到一份祝福是这样的感受。
像有一只热乎乎的小雀窝在心间,轻轻扑腾着毛茸茸的翅膀,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细密的痒。
很奇异,很不适应。
但是,也很喜欢。
祝文君接过花束,明澄的眼眸似春风拂过的湖面,粼粼闪动着细碎的光芒。
他笑着道:“我会的。”
第25章 礼物
蓝紫绣球烂漫如云蒸霞蔚,祝文君数了数包装纸上的贴纸,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让啾啾舍得拿出这么多张兔兔贴纸的?”
足足有五六张。
商聿咳一声:“我贿赂了一袋奶酪棒。”
祝文君弯着眼眸:“啾啾很宝贵她的兔兔贴纸,一袋奶酪棒能换这么多贴纸,你赚了。”
“是,我赚了。”
商聿的唇角掀起很浅的弧度,视线掠过,注意到有路过的学生探头探脑地望这边,问:“要现在回去吗?”
祝文君顿了下,摇摇头:“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商聿没问地方,只点了头:“好,我送你过去。”
祝文君仰起脸笑了笑,抱着花束上了车,给司机说了地址。
是位于东城区的一个陵园,以主推树葬而出名。
商聿坐在祝文君的身边,听到了名字,猜出了是什么地方,却没有说话,只轻轻伸出手,覆盖住祝文君的手背。
只这么单纯贴靠着,并不怎么动作,温暖的体温缓缓而来,仿若传递着安慰的力量。
祝文君的指尖蜷缩了下,没有躲开,只望向商聿,轻声问:“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姐姐吗?就当是……作为伊戈尔的家人去探望她。”
商聿认真道:“我当然愿意。”
车辆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最后终于在一家生态陵园门口停下。
下午四五点,阳光被阴云遮蔽,下车的时候,带着凉意的风迎面而来,吹过脸侧。
门口有摊贩在卖一束束透明袋包装的白菊花,商聿买了一束,和祝文君一同走进了陵园。
比起陵园,这里更像是一片森林公园,一棵棵绿树整齐地栽种在湿润的泥土里,树底放置着一方方小石碑,刻着被思念之人的姓与名,无声肃穆。
祝文君带着商聿停留在其中一株小树前。
小树翠绿挺直,枝条间扎着红色的绸带,微风吹过,叶片摩擦间窸窣作响,长长的红带飘扬舞动,似在向他们柔和地打招呼。
而树底立着一块方正的灰色石碑,上面的刻字一笔一划,端正工整。
【祝夏】
下面写有生平的年月,还有一段俄文,似是一句话。
祝文君低声道:“当初姐姐为了去俄国留学,语言水平考过了B2的语言,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话,房间里的桌上也刻着这句。”
商聿的眸光专注,慢慢念出了墓碑上的俄文,声调轻缓得像念一阵风。
熟悉的腔调和韵律响在祝文君的耳边,好似和记忆中的话语有一瞬间的重合,叫他禁不住生出几分恍惚。
“——纵然看不见太阳,而我仍旧知道有太阳。”
商聿看向祝文君,语气郑重:“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下的一句话。你的姐姐一定是一位独立且优秀的女性,所以文君你也这么坚定勇敢。”
祝文君被夸得窘迫无措:“我、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好。”
他赶紧回了头看向面前,抱着绣球花束介绍:“姐姐,这是伊戈尔的哥哥,埃德森。”
商聿也转去了视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墓前:“您好,我是埃德森,很抱歉,迟了这么久才来探望您。”
祝文君盯着墓碑上的名字,心境也慢慢变得平和,声音很轻:“姐姐,啾啾去了新的幼儿园,她交到了新朋友,每天都很开心。我辞掉了一份工作,今天回学校复学了,这是埃德森送给我的花,上面的贴纸是啾啾贴的,好看吗?”
纯白如雪的细长花瓣垂落在石碑前,细微颤动,似是来自风中的无声回答。
祝文君的长睫垂落,喃喃着:“姐姐,我和啾啾的生活有在慢慢变好,你会为我们开心的吧?”
商聿的手臂揽住祝文君的肩头,低声作出了回应:“她会的。”
祝文君弯下腰,将那束绣球花束放在了墓前,让啾啾的兔兔贴纸陪着祝夏。
他退后一步,望着随风晃动的小树,虔诚地希望有一缕风能带走绣球的花语,说给沉眠的姐姐听。
他想让姐姐知道,他现在不是一个人,除了啾啾,还拥有了一位会关心他、祝福他的家人。
离开之际,祝文君回了头,最后看了眼小树和墓碑的方向,在心中默念。
——纵然看不见太阳,而我仍旧知道有太阳。
所以他也一直坚信着,生活的太阳终究会降临。
车辆在禾禾花店附近的路口边停下。
不知是否是商聿提前授意过,司机停车的位置向来有分寸,每次在筒子楼或者禾禾花店接送他和啾啾的时候,都会识趣体贴地停在附近的路口或是有所遮挡的行道树边,避免落人口舌的可能。
祝文君和商聿道了别,下了车,回到了店里。
啾啾跑了好几次门口看祝文君有没有回来,正好和祝文君撞在一起,抬起脸,兴奋喊:“爹地你回来啦!”
“嗯,爹地回来了。”祝文君弯下腰,捏捏啾啾的脸,“啾啾有没有乖乖的,听何姨的话?”
啾啾骄傲道:“有!”
又主动道:“爹地,商叔叔今天来店里买花花,给了我一袋奶酪棒,和啾啾换了兔兔贴纸。”
祝文君摸摸啾啾的脑袋,笑着道:“今天啾啾这么乖,那等会儿爹地下班了,带啾啾去买新的兔兔贴纸,好不好?”
啾啾欢呼:“好!——”
祝文君忽然想起来问:“啾啾的诗词背好了吗?”
啾啾像霜打的茄子蔫巴下来,低着头,鞋子蹭来蹭去。
幼儿园的周末作业是背会两首古诗词,需要家长录视频发送给老师。
祝文君离开前,叮嘱啾啾自己背其中一首,这会儿一看就知道啾啾只顾着玩去了,根本没想起要背诗这事。
他的眉眼间浮起无奈的笑意,手指轻点了下啾啾的额头:“快去背。”
“哦……”
啾啾垂头丧气地走向窗边的桌子,拿起自己的书,晃着脑袋,开始叽里呱啦地念诗。
何姨提着深水桶从里间走出,祝文君赶紧过去接手:“何姨,我来。”
何姨诶了声,在围裙上擦擦手,关心问:“文君事情办完啦?”
“办完了。”
祝文君的心神微动,鬼使神差的,说了实话:“我回了趟学校,把复学手续办好了。”
何姨愣了下,立刻激动起来,又注意到啾啾在窗边读书,赶紧拉了祝文君到一边,压低声音念叨:“好啊,好啊,这是天大的喜事!文君你这么年轻,还这么聪明,可不能在我这儿耗着,就得回去多读点书!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祝文君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我打算先自习一段时间有个缓冲,下学期再正式回学校,到时候可能来不了店里了,这几个月的时间,我尽量帮着您另外招人接手。”
何姨害一声,道:“文君,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儿子一直催着我把店给关了,去暖和的地方好好养养这腰伤。我呢,一来是舍不得这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小店,二来是放心不下你和啾啾——我也是这条路过来的,知道一个人带孩子有多不容易,所以能帮把手就帮把手。要是你打算回学校,不来我这儿了,我在这儿也没什么牵挂,打算把这小店给关了。”
祝文君怔住。
何姨又忧心问:“不过文君,你这回学校上学,手上还有钱吗?需要借钱的地方,尽管和何姨开口。”
祝文君赶紧道:“不用不用,我有一个……资助我的朋友。”
何姨连连点头:“好好,缺钱就说,千万别客气。”
祝文君心中一暖:“何姨,谢谢您。”
到了下班时间,祝文君带啾啾去了附近的小店买贴纸,店家认得啾啾,乐呵呵地拿出一大本出来,让啾啾自己选。
买完回了家,祝文君戴着围裙在厨房切菜做饭,啾啾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背诗任务,大呼小叫,飞快冲来:“爹地爹地!快快听啾啾背诗,不然啾啾要忘了!”
祝文君好气又好笑,还是洗干净手,拿了手机出来,把啾啾摇头晃脑背诗的视频给录下,还给商聿转发了一份。
商聿:【背得很好,下次见面,奖励啾啾一本《唐诗三百首》】
祝文君差点笑出声:【啾啾收到这个礼物,可能会不想理你这个坏叔叔了。】
商聿:【那如果是文君收到礼物,会开心吗?】
跑出厨房外的啾啾又回来:“爹地,有人敲门!”
祝文君有些诧异,去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穿红黑工服的快递员,手上抱着个箱子,道:“是祝先生吗?有你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祝文君接过快递箱。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写的是【祝先生】,打过码的电话号码后四位准确无误。
祝文君隐约猜到是谁送给自己的,道过谢,关上门,在玄关处拿剪刀小心拆开了箱子。
啾啾像只小蘑菇蹲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
纸箱里的内容终于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是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最新款式,表面镀着一层亮银,流转着光芒。
啾啾拿手指戳戳,好奇问:“爹地,这是什么呀?”
祝文君温声道:“是大人用的电脑,和啾啾小朋友的学习机一样,也是用来学习的。”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商聿发来的新消息。
【我猜想你需要一台用于学习的电脑,所以擅自买下了这份礼物,希望不会太冒昧。】
祝文君真心实意地道谢:【我确实需要,谢谢你,埃德森。】
屏幕忽然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给挡完了。
啾啾撅着屁股,努力辨认着手机上的字:“爹地,你在和商叔叔说话吗?”
“是。”祝文君想起厨房里切到一半的番茄,赶紧抱着电脑站起来,暂时放在一边,“啾啾先自己玩哦,爹地去做饭了。”
他在里面做饭,就听到啾啾在外面客厅拿电话手表给商聿拨去了通话,语气雀跃天真:“商叔叔!你刚和爹地在说什么呀?”
只有幼儿园小班文化水平的小朋友看不太懂他们的对话。
扩音的通话传来商聿温和的声音:“我们在聊啾啾背古诗很厉害。啾啾可以给商叔叔再背一遍吗?”
啾啾挠挠脸颊,假装没听懂:“商叔叔,你吃晚饭了吗?你吃什么呀?爹地今晚给啾啾做番茄炒蛋哦!”
乐得祝文君在厨房里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番茄。
等吃完了晚饭,祝文君让啾啾自己玩,回了自己的房间,设置电脑程序,以学生身份登上了学校的教务系统,看后台的课程。
老居民楼的墙体薄,隔音弱,附近住的也基本都是老人,祝文君担心时间晚了,电脑里的声音传出去会打扰别人家的睡眠,索性戴上半只耳机听课。
啾啾不适应祝文君连续两晚都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悄悄跑来房间门口,张望祝文君在做什么。
啾啾是实心崽崽,踩在木地板上,自以为不被发现,实则脚步声咚咚哐哐响,哪怕祝文君戴着耳机,背对着门口,也忽视不了半分。
某只小崽子第三次在房间门口出现,祝文君将电脑上的课程暂停,回了头,问:“啾啾,怎么了?”
啾啾小心翼翼问:“爹地,我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
祝文君的心里软了下,声音也放轻了:“当然可以,不过爹地要学习,不能陪啾啾玩哦。”
他复学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在准备期中考试。
也就是说,他不仅需要抓紧时间回忆以前学过的基础内容,还得在接下来的半学期里,赶上别人一学期的学习进度,除了完成线上的作业,还需要在期末的时候回学校参与线下考试。
并且按照协议的要求,考试分数只能高不能低。
啾啾积极主动道:“啾啾不玩玩具,啾啾要和爹地一起看书!”
祝文君笑起来:“好。”
他帮着把啾啾的专属凳子搬过来,放在自己的旁边,还分出了一半的桌面。
啾啾爬上椅子,正襟危坐,严肃着一张小脸蛋翻阅着自己的小动物绘本。
玻璃窗边垂着薄荷绿的布帘,外面的天色晕染着深深浅浅的黑,挂上一闪一闪的点点疏星。
小小的房间里透出温暖柔和的亮光,一盏台灯照着木质桌面。
左侧摊开一本儿童绘本,灵动狡黠的小狐狸在森林里冒险,右侧是一台电脑,屏幕上的课件徐徐放映着历史事件时间轴。
耳机里传来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述声,祝文君盯着屏幕,水墨画般的清隽眉眼透出专注的神情,时不时低头写着笔记。
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页上,沙沙作响,跳出一行行干净漂亮的字迹。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祝文君看着课,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很久没听见啾啾的动静了,下意识转头望去——
啾啾半只脸颊压着绘本,挤出软嘟嘟的肉肉,闭着眼,张着嘴巴,口水流到了书页上。
看这一大滩的口水,大概已经睡过去很久了。
祝文君没忍住,手指抵唇,轻轻笑了起来。
第26章 说法
部分线上课程的期中测验安排在下一周。
祝文君白天送啾啾去上学,在花店做事之余,空闲时间都在补课写笔记,接了啾啾放学回家吃饭,晚上也在学习。
啾啾乖乖的,从不打扰,只自己在旁边玩积木,或者拿学习机跟着一起学习。
中途一天晚上,隔壁的张奶奶来做了辞别,啾啾一边掉眼泪,一边挥手拜拜,关上门,却怎么都止不住哭,连晚上睡前都挂着泪。
祝文君哄她睡觉,啾啾躺在床上,抓着被子,红通通的眼眶含着豆大的泪珠:“爹地,张奶奶是别的小宝宝的奶奶,不是啾啾的奶奶,所以才不要啾啾了吗?”
“不是的。”祝文君心都快碎掉,轻声哄着,“张奶奶要离开,是因为啾啾长大了,会自己洗澡、穿衣服,还会自己刷牙睡觉,是超厉害的大宝宝了,所以张奶奶要去照顾别的小宝宝。”
啾啾抽泣着:“那爹地以后也会走吗?”
“不会。”祝文君坐在床边,郑重地承诺,“爹地会永永远远陪着啾啾,看着啾啾长大。”
啾啾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等啾啾终于睡着,祝文君离开了房间,心间闷得像堵着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相遇又离别,注定会感觉难过,当初相处时倾注的感情越多,分开时就会越难过。
可是除去家人,和其他人的遇见本就代表着分别的结局。
祝文君不知道怎么和啾啾解释这件事,啾啾的小小世界里,在乎的人本就不多,有人离开这件事和世界崩塌一角无异。
况且再过一段时间,何姨也打算关店去别的城市养伤。
他坐回桌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课,恰好手机震动,自动亮了屏。
祝文君低头看去,是商聿发来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芭蕾老师,帮啾啾预约好了每周一节的启蒙课程。
他想请姐姐曾经的老师来教啾啾跳芭蕾,但只记得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商聿听完以后,只温和地表示交给他就好。
对话框上的消息,带着商聿一贯的平缓而稳重的语气。
在祝文君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出键。
“文君?”
正下意识想挂断时,通话里传来熟悉的成熟男性声线,语气关切:“你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祝文君的手指微微蜷缩,慢慢道:“啾啾今天晚上哭了。”
商聿问:“怎么了?”
祝文君低声道:“平时我在晚上出去工作,是隔壁的张奶奶帮我照顾啾啾,张奶奶今天走了,要去照顾她小儿子的新宝宝,啾啾特别伤心。”
商聿静静听完,却问:“文君,你也在难过吗?”
祝文君愣了下:“……有一点。”
张奶奶教他怎么带宝宝,见到他穿的衣服薄,会嘱咐他多加外套,心疼他熬夜工作,晚上还会过来送自己煲的汤,让他补补。
祝文君现在都记得那几样补汤。
枸杞猪肝汤、加了天麻川穹的鸽子汤,还有不知加了什么药材,熬得黑乎乎的乌鸡汤。
真的很难喝。
但祝文君全都一口口喝完了。
“我知道会有分别的这天,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祝文君的声音渐低,“所以就算难过,也不会特别难过。”
商聿敏锐问:“文君,你是这样看待所有的人的吗?在相处的过程中,就已经预设了会分开的这一天。”
祝文君有些茫然:“不对吗?”
商聿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唤:“宝宝。”
祝文君怔住。
“和人来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没有对不对之说。如果这样的人际交往模式会让你感到安心,那就不需要做出改变。”
商聿的声线温和:“但我想要你知道,就算其他人会离开,但我不会。没有什么能让我从你的生命中离开,除非……”
“——我的死亡。”
低沉的嗓音仿佛贴着耳尖响起,叫祝文君的心尖颤了瞬,喉咙像被扼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商聿仿若不觉得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只语气寻常自然地询问:“明天是周日,要带啾啾去游乐场玩吗?啾啾玩开心了,兴许就不会那么难过。”
祝文君犹豫了下,道:“好。”
商聿的声线染上一点笑意:“那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们。”
祝文君轻应一声,挂断了通话,脑海里却依旧是商聿的那几句话。
晚上辗转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明亮,薄绿的窗帘有一线未拉拢,透出柔和朦胧的光束。
祝文君的长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瞳孔还未聚焦,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细碎对话声。
啾啾在和谁说话?
祝文君瞬间吓醒了,赶紧下了床,慌张打开房门——
啾啾和商聿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茶几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在边玩边说话。
“爹地,你醒啦!”
啾啾转头看来,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手里的积木,迈着小短腿奔过来,抱住祝文君的腿:“商叔叔说我们今天去游乐场玩!真的吗?”
祝文君见啾啾开开心心的,不像昨晚那样伤心,松口气,道:“真的哦。”
又看向商聿,歉意道:“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平直清瘦的锁骨。
商聿礼貌地别开视线:“我也是刚到,时间不急,你慢慢整理。”
祝文君去换了衣服出来,商聿正从门口的保镖手中接过早餐。
两大一小吃完早餐,坐上车,前往游乐场。
游乐场热热闹闹,到处都是欢快的小崽子和陪伴的家长,啾啾一左一右拉着祝文君和商聿,看什么都新奇,两只眼睛亮闪闪的。
有员工穿着憨厚可爱的泰迪熊玩偶服在卖彩色气球,被小朋友们团团围着。
“熊熊!”啾啾呼呼,“气球!”
小朋友们手腕上绑着气球欢天喜地离开,商聿也过去了,扫码付钱,而后带着一蓝一橘两只气球回来。
一只蓝色绑在了啾啾的手腕上,一只橘色绑在了祝文君的手腕上。
祝文君隐约感觉到商聿又在拿自己当宝宝看待,耳根有点红。
啾啾却忧心忡忡问:“商叔叔,气球很贵吗?我们只能买得起两个气球吗?”
又想把自己的气球给商聿:“商叔叔,啾啾的气球不要了,给你!”
逼得商聿解释不清,只好又买了一只红色气球,以此证明自己还有钱,还没穷到只买得起两只气球的份。
祝文君想笑不敢笑:“我们去玩项目吧。”
旋转咖啡杯慢悠悠地转,小飞机高高低低地起飞降落,旋转木马晃了一圈又一圈。
祝文君的记忆里,自己只在很小的时候跟着姐姐和母亲来游乐场玩过,跟着啾啾一起再玩一遍,有种再次经历童年的奇异感。
中午是在园区里的主题特色餐厅吃饭,啾啾的儿童套餐里有一碗玉米杯,上面放着两块星星形状的胡萝卜块。
商聿默默把自己的餐盘挪远了些。
吃完了饭,他们去围观了花车巡游,还去看了艾莎公主的音乐剧演出,碰到纪念品店,祝文君给啾啾买了冰蓝色的斗篷和艾莎公主玩偶。
出了店铺,祝文君有些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啾啾披着蓝斗篷开心地跑来跑去,像个上了发条的嘟嘟小火车。
商聿坐在祝文君的身边,微微偏头,突然开口:“我以前从来没来过游乐园。”
祝文君有些惊讶:“真的?”
商聿点了头,唇角勾起弧度:“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游乐园对我来说等同于危险的代名词,等我长大了,又没了来游乐园的理由。今天和啾啾一起坐小飞象飞机,也是我第一次玩这个项目。”
“我上次来游乐园,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要不是因为啾啾,我也忘了自己曾经也来玩过。”祝文君笑着道,“不过那时候的我太小了,都没什么印象,所以今天也相当于是我第一次来玩了。”
“爹地!商叔叔!——”
啾啾兴奋地奔过来,问:“我们等会儿去玩什么呀?”
祝文君道:“爹地看看哦。”
游乐园里适合三岁小朋友可以玩的项目不多,祝文君拿出手机,看收藏夹里的攻略。
上面的项目名称已经一项项体验过,只剩下最后一个摩天轮。
他们询问了工作人员摩天轮的地方,到了地方,但是不管是什么通道,排队的队伍都尤其的长,等排到他们的时候,啾啾趴在祝文君的怀里已经困累得睡着了。
祝文君哭笑不得,抱着呼呼大睡的啾啾,和商聿一起上去了。
摩天轮的视野一寸寸抬高,玻璃窗逐渐透出整个城市的景象,远处的橘色晚霞灿烂璀璨,在云层间放射恢弘的余晖。
摩天轮的车厢即将到达顶端,祝文君忽地起了一丝兴趣:“埃德森,你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吗?——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摩天轮,在顶端的时候亲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商聿坐在对面,从外面的视野收回视线,看来的表情微微讶异:“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祝文君的语气轻快:“这种传说都是人为编造出来的,没有根据,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也不用相信这么幼稚的说法……”
话音未落,面前的商聿却毫无征兆地倾斜了身形,到达顶端的摩天轮车厢仿佛传来一刹那的摇晃震感。
祝文君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下一刻,商聿英俊的面容忽然靠近,在祝文君怔愣茫然的瞳孔中,放大到咫尺之距。
而后,一抹温热的柔软很轻地印在了他的额间。
“可我喜欢这个像带着魔法的传说。”
商聿专注地凝视着他,唇角的笑意缱绻:“很幼稚,但我愿意相信。”
第27章 大雨
祝文君愣了两秒,滚烫的热气冲上脸颊,忙不迭道:“不是、不是这个喜欢。”
面前的商聿微微偏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我说的喜欢,不是朋友、家人之间的喜欢。”
祝文君的耳根红得快滴血,感觉额间留下的触感仿佛一个烙印,灼烧的温度没有丝毫地减退,反而愈加彰显着存在感。
他竭力忽视着,磕磕绊绊地解释:“摩天轮的这个,是情侣之间关于爱情的一个说法,不适用我们。”
商聿恍然:“原来是这样。”
摩天轮的车厢已经过了顶点,正在徐徐往地面降落。
祝文君连看风景的想法都没有了,低着头,脸上仿佛冒着阵阵热气。
自小的记忆里,父亲忙于工作,他是被妈妈和姐姐带大的,再后来,家人就只剩下姐姐的身影。
他们家是很传统的教育,羞于说什么喜欢、爱,表达情感的举动最多只是拥抱。
他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
祝文君愈发尴尬窘迫,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抱着啾啾的手臂也变得僵硬。
某只小崽子抓着他的衣服睡得正香,忽然打了个喷嚏,晕乎乎地坐起来了。
啾啾左右看看,迷迷糊糊问:“爹地,这是哪里呀?”
祝文君被啾啾的喷嚏声吓一跳,怕啾啾着凉感冒,赶紧摸了摸小崽子的脸,又摸摸手心。
好在啾啾的脸蛋和手心都是热乎乎的。
祝文君放下心来,端起啾啾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我们在摩天轮上哦。”
“摩天轮!”
啾啾被外面吸引了注意力,脸蛋啪地贴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两眼闪闪发光:“哇!好!高!哦!——”
其实已经降落到了最后一点的高度,可以看见地面在排队的人群,不过足以糊弄三岁的崽崽。
摩天轮缓缓靠向地面。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走出人群,啾啾睡了一觉又恢复了满格电力,蹦蹦跳跳:“摩天轮!好玩!下次还要玩!”
商聿去领取了寄存的气球,走向他们:“现在回去吗?”
祝文君点点头,又主动问:“埃德森,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来家里吃晚饭?”
啾啾的小手拉住商聿的裤腿,也热情邀请:“商叔叔,来家里吃饭饭!”
商聿笑起来:“好啊。”
车辆开回筒子楼附近的路口,进巷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买菜回来的王婶。
商聿的外形太出众,王婶一眼先看见他,注意到那双眼睛,下意识惊呼了声。
啾啾脆生生地打了声招呼,王婶这才注意到他们,迟疑问:“文君,这位是……”
祝文君解释了句:“这是我朋友,来家里做客。”
又低头问啾啾:“啾啾,饿不饿?”
啾啾响亮地应:“饿了!”
祝文君便对王婶客客气气道:“王婶,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王婶哦哦两声,来回瞧着啾啾和商聿两人,神情更加怪异。
啾啾全然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波涌动,一只手牵着祝文君,一只手牵着商聿,开开心心地一起回了家。
祝文君看时间不早了,戴上围裙,进厨房准备做饭。
商聿跟着进来,道:“文君,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祝文君想了想,从冰箱里塞了两个苹果给他:“这两个苹果放的时间有点久了,我想做个苹果炖排骨消耗掉,可以帮我把苹果切块吗?”
红彤彤的苹果到了商聿的手掌中仿佛变小了一个号,他认真点头:“当然。”
厨房窄窄小小,两人各站一边,台面对于商聿来说太低了,他只能微微俯身,按着案板切苹果,英挺的眉眼间透着认真,挽起来的袖口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祝文君一边洗排骨,一边忍不住偷看好几眼。
商聿似有所感,抬起视线,祝文君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要躲?
他只是在看商聿的苹果有没有切对,为什么要心虚?
祝文君鼓起勇气,再度望去,正正好被商聿逮住了视线。
商聿站在那儿,礼貌地询问:“是这样切的吗?”
这样独处的情形,祝文君忍不住想起摩天轮里误会之下的吻,刚鼓起来的勇气像气球,噗一声被放完了气,脸颊开始升温发烫,匆促垂下眼睫看了眼,胡乱地点头:“是。”
他们在厨房里做饭,啾啾在客厅里自己玩,把三只气球给绑在了椅子上,披着漂亮的斗篷跑来跑去,又从厨房门口冒出来:“爹地,啾啾明天可以穿斗篷去幼儿园吗!”
有啾啾在,祝文君脸颊上的温度降了几分,道:“可以穿到幼儿园门口,但不可以穿进去哦。”
“啊……”
啾啾露出失望之色,转瞬又振作起来:“那我叫金妮和雷蒙明早上在幼儿园门口等我!”
她拿着电话手表给自己的好朋友打去了电话。
小朋友一聊起来就没个完,在外面叽里呱啦,金妮和啾啾还能有来有回地聊天,雷蒙的回应只有嗯、哦、好几个字,偏生啾啾不受分毫影响,一个人也能聊得起劲,像在说单口相声。
“啾啾,吃饭洗手了。”祝文君走出厨房提醒,“和朋友说拜拜了哦。”
“好!”啾啾对着自己的电话手表雀跃道别,“我要去吃饭饭啦,明天见!”
啾啾咚咚咚跑去洗手,自觉地爬上自己的专属餐椅,拿起自己的小勺子,一副做好准备的严肃模样。
祝文君把Hellokitty餐盘放到啾啾的面前。
方格里的苹果炖排骨浸着亮晶晶的汤汁,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芦笋炒口蘑口感清甜滑嫩,洒了一点白胡椒,提香增鲜,还有两块菠菜蛋卷,菠菜切得碎碎的,被金黄的蛋液整块包裹,有效减少小崽子对蔬菜的排斥心理。
啾啾的口水滴下来,吸溜一声,吭哧吭哧埋头开吃。
祝文君解开围裙,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向对面的商聿:“希望会合你的胃口。”
商聿诚恳道:“相信我,非常合。”
相处了一段时间,祝文君也大概摸清了商聿偏好的口味。
简单来说,和啾啾差不多,祝文君甚至发现商聿其实也不喜欢吃蔬菜,总是把青菜留在最后,再秉承着对食物的尊重,一口一口慢慢吃掉。
祝文君弯了弯眸:“那就好。”
吃完了饭,商聿看时间已晚,提出了告辞。
祝文君送了商聿出门,回来后,提醒啾啾周末作业还有一首古诗没背。
啾啾皱巴着一张小脸,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间:“怎么又有古诗要背呀?什么时候才能背完呀?……”
祝文君听得想笑,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学习,却听见有敲门声。
转去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不久前才见过的王婶。
祝文君微微蹙眉,往外走了步,不动声色地带上门:“王婶,怎么了?”
王婶本来想往里看,只好收回视线,问:“文君啊,你今天领回来那朋友是不是啾啾那边的家人啊?我回去一琢磨,和啾啾是越看越像……”
祝文君的神情变得有些冷淡,打断:“王婶,您有其他的事吗?”
“没、没,就是来问问,我也算是看着啾啾长大的,这不是想来关心两句?”
王婶试探性问:“那男的看起来像个有钱人,我听他们说,有人看见早上有豪车把你和啾啾接走,那车是不是那男的安排的?你和啾啾以后还住这边吗?可怜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么辛苦,就算不想把啾啾认回去,那边也得给几笔钱吧?……”
祝文君打断:“王婶,今天来客的是我的朋友,我还要监督啾啾写作业,您请回吧。”
他拒绝交谈的态度太明显,王婶脸色挂不住,一边往外走,一边不知道对谁阴阳怪气:“我说呢,怪不得看不上我侄女,原来是那边有钱,等着找过来呢。”
祝文君不想辩驳,安静地关上了门,只轻轻叹口气。
今晚过去,大概有关他和啾啾的猜想又会满天飞了。
但接踵而来的期中考试安排让他无暇顾及这些事,时间太仓促,祝文君只能尽自己努力去安排学习,房间里的灯总是到了深夜才熄灭。
连何姨也知道他准备考试,在花店里也催着祝文君放下手里的活,多去看书。
直到最后一场线上考试终于落幕。
祝文君去接啾啾幼儿园放学回家,天空不作美,半路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祝文君从司机那儿借了把伞,一手打伞,一手抱着啾啾回家。
狂风猛烈,刮得厉害,差点把伞面都掀翻,祝文君拉开外套,把啾啾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半个肩膀连同两只裤腿都淋湿,好不容易才穿过窄巷,进了居民楼的楼道。
祝文君松口气,把啾啾放下来。
啾啾只有头发沾了点水珠,见祝文君几乎全身湿透,担心地拉住他:“爹地,我们快快回家,淋雨会生病!”
“好,我们回家。”
祝文君的声音含着安抚,带着啾啾回家。
开门一进去,却发现阳台也在飘雨,地面积着一大片水,朝外的玻璃推窗在大风中来回晃动,看得人胆战心惊。
“啊呀!”啾啾担忧地往前一步。
“啾啾,你就站这儿,别过来。”
祝文君匆匆嘱咐,大步走上阳台,半个身子从窗口间探了出去,想把吹到最外面的玻璃推窗拉回来。
盛大的雨幕从天而降,密集得好似没有一丝空隙,冰冷地拍打在脸上。
祝文君抓住了窗户把手往回拉,窗轨上的金属合页有轻微的生锈变形,在半路倏忽卡住,他的上身也停留在半空中。
啾啾吓得脸色都白了,声线带着害怕的颤音:“爹地!”
祝文君整个肩膀都被彻底淋湿,刺骨的寒意往身体里渗透,咬着牙,加大了力使劲回拉,哐当一下,窗户终于弹回闭拢。
玻璃窗关上的瞬间,风雨彻底被隔离在外,敲打的声音也削弱减小。
祝文君松口气,转过来,就看见啾啾嘴巴抿得紧紧的,下一刻,两行眼泪滚落而下,憋不住了似的,哇一声,开始放声大哭。
“怎么哭了?”
祝文君几步回来,扯了纸巾,往啾啾脸上擦,放轻了声音:“没事了,爹地在这儿,啾啾不哭了好不好?”
啾啾嚎啕大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往祝文君的怀里扑,透明珠串似的眼泪接连往下砸,怎么都止不住。
祝文君心尖都揪疼起来,哄了又哄,才哄得啾啾才终于没那么害怕,有空去洗热水澡换衣服。
出了浴室,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祝文君感觉不太妙,赶紧冲了药喝下,喝了药,却没感觉没缓解半分,身体反而愈发沉重,视线也仿佛有些眩晕。
祝文君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在书桌前熬夜看课,早早上了床睡觉,希望一觉醒来能够好转。
但到了次日往日的起床时间点,闹铃按时响起,祝文君明明听见了,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四肢像灌铅般沉重。
“爹地!爹地!”
啾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祝文君艰难地睁开眼,恍惚发现啾啾的小手正贴在他的额头上。
啾啾焦急道:“爹地,你是不是生病了?”
祝文君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发现身上的体温滚烫得不正常,呼吸间仿佛有火焰在灼烧着胸腔,慢慢道:“好像是发烧了,没事的,爹地吃点药就能好。”
“啾啾去拿药!”
啾啾跑出了房间,去客厅里拿药箱。
祝文君勉强坐起身,想自己去倒水。
他站起来走了一步,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直直摔倒了下去,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第28章 发烧
昏沉的意识中,祝文君隐约感觉自己被拢进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有温热的小雨滴砸落在手背上,一滴、一滴又一滴,还有着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祝文君的手指轻动了动,落在手背上的水滴停了,而后手指被另一只手掌抓着,塞进了云朵似的柔软被子。
这一觉睡了许久。
祝文君睁开眼,瞳孔缓慢聚焦,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有种恍如隔世的怔愣感。
“醒了?”
熟悉的声线响起,祝文君慢了半拍,掀起眼帘望去,商聿的面容撞进视野中。
面前的商聿俯了身,宽大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道:“你的烧退了一点,现在感觉还好吗?”
“埃德森?”祝文君呆呆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发烧晕倒了,啾啾用电话手表给我打了电话。”
商聿坐在床边,一只手端起水杯,一只手揽过祝文君的肩膀,低声道:“起来喝点水。”
祝文君的喉咙像有火焰在燃烧,点了下头。
他的手臂撑着床面想坐起来,但高烧过后的身体没什么劲儿,软绵绵的,几乎是被商聿给揽着肩带着坐起来的。
商聿似乎也发现了,就用这么半揽半抱着的姿势,将水杯的边缘抵在了祝文君的唇角边。
祝文君的喉咙渴得厉害,主动凑近了含咬住杯口,迫不及待地大口地喝,急切之间吞咽不及时,唇角溢出透明的水液,而后狼狈地呛咳起来。
商聿赶紧将水杯拿开,手掌轻拍他的背,声音含着无奈,哄他:“慢点喝,宝宝,不要急。”
祝文君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分不清是因为生病发烧,还是因为觉得羞耻——自己在商聿的面前像小孩子一样,连喝水都能呛着。
商聿重新将水杯递在祝文君的唇边,祝文君伸出手,想自己喝,商聿没阻拦,但也没放手,依旧扶着杯子。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祝文君也不好收手,只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红着耳根低下头,慢慢喝了小半杯。
他恢复了点力气,不好意思再靠着商聿,自己撑坐起来,小声问:“啾啾呢?”
商聿将水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啾啾哭累了,趴在你的床边睡着了,我怕她着凉,把她抱回房间了。”
祝文君的心尖泛着轻微的疼:“啾啾是不是很害怕?”
“很害怕,但也很勇敢。”
商聿的声线平缓,带着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她发现你晕倒在地上,搬不动你,就给我打了电话,虽然在哭,但是表述很清晰、很完整,我才能第一时间带上医生赶过来。我给幼儿园请了假,何姨那边也知道你今天生病了,不能过去。”
祝文君看时间已经中午,知道这段时间商聿一直在照顾自己,愧疚道:“麻烦你了。”
“照顾你不是麻烦。”商聿低声叹气,“但我不得不承认,文君,我进门看到你躺在地上,心跳都快停止了。”
祝文君胸口间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道:“抱歉。”
“医生说,你昨晚吹风着了凉,身体长时间处于没有充足休息的疲惫状态,所以发了高烧。”
商聿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切,问:“文君,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吗?我本以为辞掉了夜航星的工作,你可以更轻松一些。”
祝文君解释:“因为这周期中考,就……”
他没有说完,但商聿已经明白过来,手掌轻轻落在祝文君的头发上,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张,我和啾啾都会担心你的。”
祝文君低声道:“我怕赶不上进度,成绩达不到你的要求。”
那份协议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都是受利的那一方,自然而然,也想尽最大的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赶上同期学生的进度。
“文君。”商聿很认真地问,“你是想把我气死吗?”
祝文君瞪大眼:“啊?”
“我是想让你脱离困境,想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不代表着我愿意看见你用自己的健康作为交换。”
商聿温声道:“也许我需要给你定一条强制休息的规定,就像你让啾啾每晚八点半睡觉那样。”
“我、我……”
怎么能拿他当啾啾三岁小朋友那样管?
祝文君简直无地自容,脸上烧得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被睡衣包裹的单薄背脊抵着坚硬的木质床头,没有分毫可后退、可逃避的空间。
“协议要求的成绩不是必须,只是一个设立的目标。并不是拿到高成绩、达成目标的才是乖孩子,文君你尽力了,就足以收到夸奖,拿到所有的奖励。”
商聿低眸注视着祝文君:“文君宝宝,现在听懂了吗?我需要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以这一项为前提,再来完成自己的学业。”
他的语气温柔得让人招架不住,祝文君的脸颊冒着滚烫的热气,说不出话来。
商聿微微倾身,那双蓝灰色眼珠专注地凝视着他,一瞬不移,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听懂了。”祝文君长睫微颤,很小声地回答,“埃德森,你离我太近了。”
太近了。
近到超过了他能接受的社交距离,难以控制地生出紧张不安。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商聿身上的木质香水气息,凛冽、沉稳,像雪林间的簌簌冷风,带着强势的存在感侵袭而来,仿佛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整个包裹。
甚至,近到让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似急促又激烈的鼓点,像是要从胸口间撞出来。
商聿却没有离开,反而又近了些距离,神情带着点担忧:“你的脸很红,是又发热了吗?”
他的手掌贴上祝文君的额角,祝文君往后躲了下,慌乱解释:“没有,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还好。”
但显然他的解释没有丝毫的用处,被商聿强硬地塞回了被子里:“你需要休息,我让人送粥过来,等会儿你喝了粥,再吃一次药。”
祝文君发过高烧,又被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感觉自己浑身是汗,棉质的睡衣黏腻难受地贴在身上:“我想洗个澡。”
商聿温和道:“不可以,文君,你还没有完全退烧。”
祝文君安静了两秒钟,还是无法忍受自己现在的状态,硬着头皮道:“我现在身上太难闻了,真的需要洗个澡。”
商聿的神情露出一些疑惑,低了头,挺直的鼻尖凑近了祝文君汗津津的颈侧,做出了明显的嗅闻动作。
祝文君的尾椎骨仿若有颤栗电流攀爬而上,头皮像要炸开,慌乱地躲:“埃德森!”
商聿抬起脸,对祝文君道:“我闻过了,不难闻。”
祝文君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也好过面对这样的场景,面红耳热,不敢再说什么洗澡之类的话,默默地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背对着商聿。
外面传来敲门声,商聿起身离开了房间去开门,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带回了两个保温餐盒。
一盒是煮得浓稠的南瓜小米粥,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还有一盒虾仁蛋羹,热气腾腾。
商聿盛了一小碗粥,本打算喂他,祝文君坐起来,伸手接过:“我自己来就好。”
大概是开门的动静让房间里的啾啾也醒了过来,咚咚咚跑过来,看到祝文君坐在床上,眼圈瞬间红了:“爹地!”
祝文君连忙将碗和勺放下,把冲过来的啾啾抱住。
小崽子挂在他的怀里,大颗大颗的泪滴不要钱似的砸,呜呜呜地哭:“爹地,你以后不要生病了好不好?我、我好害怕。”
“对不起啾啾。”祝文君的心尖疼得一抽一抽的,“是爹地的错,下次不会了。啾啾吃饭没有?”
啾啾抽噎两声:“吃了虾虾面面,商叔叔说,啾啾乖乖吃饭才是爹地的好宝宝。”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笑容:“对,啾啾乖乖吃饭,是爹地的好宝宝。”
又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声音温柔:“啾啾昨天答应了要给金妮和雷蒙看艾莎公主的斗篷,要做守约定的小朋友哦,下午让商叔叔送你去幼儿园好不好?”
啾啾不安道:“可是爹地在家里晕倒了,啾啾不在怎么办?”
“不会的,爹地只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小朋友的体质弱,祝文君不想啾啾在这里守着自己,过了病气给她,“不信你问商叔叔。”
他望向商聿,眼神藏着恳求,商聿只好顺着道:“是。”
啾啾犹犹豫豫:“好吧。”
祝文君松口气,歉意道:“埃德森,可以帮我把啾啾送去幼儿园吗?家里的钥匙在玄关的柜子上。”
商聿点头答应了。
房子里恢复了安静,祝文君喝了粥,吃了小半碗的蛋羹,浑身又出了一通热汗,睡衣湿透,碎发也黏在发烫的脸颊边。
床头上放着药片,祝文君就着水吃下,勉强支起身下了床,去衣柜拿了新睡衣,转去浴室,想简单冲洗一下。
洗到一半却没了热水,祝文君出了淋浴间一看,是电热水器的插头松了,停止了工作,好在浴室面积小,风暖呼呼地吹,热气充足,不算冷。
祝文君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正好碰见回来的商聿。
商聿的脚步一顿,蓝灰色的眼瞳幽幽看来。
祝文君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朋友,紧张得手足无措:“我、我就是简单洗了下。”
商聿没说话,身形携风大步走来,直接把祝文君打横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祝文君的身体骤然腾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又被塞进了热乎乎的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文君。”商聿很轻地叹口气,“你比啾啾还不乖。”
祝文君的耳根红透了,忍不住抗议:“我是个成年人,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如果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就不会发烧晕倒了。”
商聿的声线轻缓从容,但语气透着不容置疑:“宝宝,你如果不想让我在卧室里放一个监控,时时刻刻、每分每秒监视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最好从现在起听话一点,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第29章 新家
祝文君被吓了一跳。
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商聿能做出来这事——以保护之名,在他的房间里装上监控,时时刻刻地看管。
他的眼眸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惧意,商聿察觉到了,放缓了语气哄:“现在还觉得难受吗?再休息一会儿吧。”
他坐在床边,安慰地摸了摸祝文君的脑袋,正想离开时,手指触及到冰冷的潮湿水汽,动作一顿。
“宝宝。”
商聿低下眼眸,玻璃珠似的蓝灰色眼瞳幽幽注视他:“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在发烧还没恢复好的状态下,洗的是冷水澡。”
祝文君尴尬解释:“我洗到一半没热水了,不是特意要洗冷水澡。”
商聿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下,语气竭力压抑着什么情绪,认真询问:“宝宝,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吗?”
“你别生气。”
祝文君知道是自己的错,放轻了声音,笨拙地解释:“以前也发生过热水器的插头松了的事,我一般会在洗澡前看一眼热水器的表,这次是不小心才忘了看的,下次一定记得。”
商聿闭了闭眼,感觉再说下去,自己快要被气死,给祝文君整整齐齐地掖好被角,硬邦邦地命令:“不准说话,睡觉、休息。”
祝文君自知理亏,乖巧闭上嘴,缩进被子里。
床头和书桌方向平行,桌面上放着商聿带过来的电脑,商聿坐回了电脑屏幕前,似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敲打键盘作着回应。
祝文君实在没什么睡意,卷着被子,悄悄地偷看商聿。
看他英俊眉眼间的专注神情,看他修长骨感的手指,看他黑色毛呢大衣包裹的宽肩,看他结实的两条大腿,在桌底下显得有几分局促。
真的……很帅。
祝文君忍不住感慨,心跳不断加速,把脸深深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红透了的耳根。
直到他的脑袋越来越晕,火焰般的热意侵袭全身,连呼吸也仿佛染上灼烧的气息。
祝文君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迟缓地发现不是幻觉,喊:“埃德森,我好像又发烧了。”
商聿坐在了床边,宽大的手掌覆在了祝文君滚烫的额间,有如沙漠间的清泉带来一丝凉意,叫祝文君下意识仰起脸蹭了下,而后自己反应过来,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商聿仿佛没有发现,只立刻打了通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医生来了床边,给祝文君测了体温,做了一番检查和诊断,听到祝文君还洗了冷水澡,神情越发严肃:“病人的底子比较弱,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养病,休息不好,很可能会反复高烧,拖上很长的时间,最好是去医院……”
祝文君下意识排斥:“可以不去医院吗?”
医院对于他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医生道:“如果不想住院,也需要换一个暖和的地方养病,这里太冷了。”
商聿听完全程,转而看向祝文君,轻轻握住他的手,道:“那搬去我那里,可以吗?”
医生识趣地收起自己的药箱,悄悄退到了门外。
“文君,你也听见医生说的了,你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养病。这里没有暖气,温度低,最近又一直在下雨,空气潮湿,如果休息不好,只会越拖越严重。”
商聿半跪在床边,拉着祝文君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上,那双蓝灰色眼眸真诚而恳切地凝望着他,语气轻而缓。
“我知道你不喜欢依靠别人,但我想成为这个例外。搬去我那里,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祝文君的心尖被奇异地戳了下,清隽眉眼间又露出几分犹豫:“可是啾啾太小了,我担心搬到陌生的环境她会害怕。”
商聿道:“那等啾啾回来了,我们问问啾啾的意见,万一她愿意和我们一起过去呢?”
祝文君终于下定决心,轻点了下头:“……好。”
下午四点半幼儿园放学,商聿去接了啾啾回家来。
一到家,啾啾小短腿狂奔,忧心忡忡直冲祝文君的房间:“爹地!——”
祝文君坐在床前,后背垫着枕头,在翻自己的笔记,见到啾啾忍不住笑起来,正要开口,忽然急急偏过头开始咳嗽。
商聿大步走来,手掌拍了拍祝文君的后背,又端来水杯:“喝点水。”
“谢谢。”
祝文君眼尾的薄薄肌肤泛着潮红,声音带着点虚弱,捧着杯子慢慢喝了小半杯温水,感觉气匀过来了些。
啾啾扒着床边望着他,嘴巴扁扁,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了担忧:“爹地吃药药了吗?”
“吃啦。”祝文君赶紧哄,“但是药药发挥作用也要时间,不是立刻能好的。”
商聿忽然蹲下,与啾啾的视线平行,认真询问:“啾啾,你愿意和文君爹地来商叔叔的家里住一段时间吗?”
啾啾呆呆的,看看祝文君,又看看商聿:“为什么我和爹地要住商叔叔的家里呀?”
商聿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因为医生叔叔说了,生了病,要是想尽快好起来,需要一个暖和的环境,商叔叔家里有暖气,适合养病。”
啾啾眼巴巴地问:“去了商叔叔的家里,爹地的病就能好起来吗?”
商聿轻声道:“会的,商叔叔保证。”
啾啾又小小声地问:“那,小熊和兔兔也可以和啾啾一起去商叔叔的家里吗?”
商聿一愣,不知道啾啾说的是什么,祝文君心尖发软,知道啾啾指的是床上的两只阿贝贝玩偶:“可以,啾啾想带什么,都可以带过去。”
啾啾的脸上出现笑容:“好!”
祝文君咳了两声,想下床:“我去收拾啾啾的衣服。”
商聿不由分说把他按回去:“你躺着,我来。”
行李很快收拾好,商聿拎着行李箱走在前,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下楼,巷子口早早有熟悉的车辆等待。
黑色的车辆穿过城市街区,啾啾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抱着自己的玩偶,一只手紧紧抓着祝文君的衣角,张望着外面的陌生景色,大眼睛里闪动着紧张不安。
不多时,车辆在一处三层别墅门口停下。
啾啾问:“这里就是商叔叔的家吗?”
“有家人的房子才算是家。”商聿微微笑着道,“以前不是,现在有了你和文君爹地,才算是商叔叔的家,以后也是你们的家。”
啾啾听得懵懵懂懂,祝文君的心间却像有一支羽毛拂动扫过,泛起阵阵细密的痒。
“走吧。”
商聿拉起行李箱,主动带路:“我们进去看看。”
一进客厅,啾啾就被占据一半面积的彩色滑滑梯儿童乐园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两眼闪光:“哇!——”
啾啾转头问商聿,急急问:“商叔叔,这里住着别的小朋友吗?怎么会有滑滑梯呀!”
“没有别的小朋友住这里。”商聿道,“是商叔叔给啾啾准备的。”
啾啾又惊又喜:“给啾啾玩的吗?”
收拾行李的时候,主要拿的是衣服和绘本,没拿玩具,啾啾本有些失落不舍,现在那些情绪一应全没了,只有对滑滑梯儿童乐园的跃跃欲试。
商聿点头:“是,啾啾想玩就玩。”
别墅里暖气充足,连地砖都烧得热乎乎的,是赤脚踩在上面也会觉得温暖的程度。
祝文君感到了热意,脱下了外套,目光扫过客厅,忽然感觉到隐隐的熟悉感,脸上流露一些错愕:“这里……怎么和家里那么像?”
超大尺寸的电视悬空嵌壁,左右是装满书籍的胡桃木立柜,家具的布局和家里的客厅近乎一致。
祝文君甚至眼尖地发现左侧的书柜最底下一格,也放着一个可拖拉的滚轮玩具箱,里面装满了各色玩具。
就连沙发的颜色、样式和朝向,茶几上盖着的小碎花布,都和家里相差无几,只有尺寸和材质上的区别。
商聿只微微笑着:“我带你和啾啾去二楼看看房间。”
在原本的家中,祝文君和啾啾的房间是相临的,啾啾的房间门上垂着晶莹剔透的蝴蝶珠帘,祝文君的房间门上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
从电梯里出来,啾啾就看见了熟悉的蝴蝶珠帘,呼呼:“啾啾的房间!”
又注意到正对着的另一个房间,门上贴着一个福字,雀跃道:“那里是爹地的房间!”
商聿夸:“对,啾啾好聪明。”
啾啾满心好奇,抱着玩偶咚咚咚跑过去。
祝文君转头看向商聿,商聿和他并肩前行,笑着解释:“这个房子本就是给你和啾啾准备住的地方,这儿距离幼儿园更近,接送也更方便。你担心啾啾因为秩序敏感期会适应不了新环境,我就想着,如果布置成相似的格局,兴许啾啾就不会排斥,生活用的物品,还有一些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最近这段时间也住在这边,不过住的是三楼。”
跑进自己房间里的啾啾又咚咚咚跑出来,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柜子里有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那些小裙子都是啾啾的。”商聿道,“啾啾想参观自己的练舞室吗?”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练舞室!”
啾啾的房间和原本家里的房间布置相似,只是面积翻了数倍,还扩展了书房、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的区域。
从挂满小裙子、芭蕾舞服的衣帽间穿过去,就到了铺着实木地板,四面八方都是镜子的练舞室,灯光明亮如昼。
啾啾开开心心在里面蹦跶,两只小手举过头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扭来扭去。
两个大人站在门口,商聿偏头对祝文君道:“这个房间改成练舞室还是小了点,不过现在也够用,可以等啾啾长大了,再把整层地下室改给她。”
祝文君轻轻咳嗽两声,提醒:“你刚开始给啾啾说的是,来这边住一段时间。”
“我刚开始是这样说的吗?”
商聿的薄唇掀起弧度:“也许住上一段时间,啾啾就愿意一直住在这儿也说不定。”
祝文君的眼眸微弯,嘴上却道:“啾啾愿意了,我还没答应。”
“既然这样……”
商聿的手指轻轻勾着祝文君的手,像一种示弱的姿态。
他低声地请求:“宝宝,答应我吧,住在这里,陪着我、陪着啾啾。”
祝文君胸口里的心脏鼓跳得厉害,脸上在隐隐升温发烫,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病中反复发烧,还是因为面前商聿语气温柔的话语。
他只知道,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祝文君藏在柔软黑发间的耳根慢慢攀上一抹绯红,很轻地应:“……我答应。”
第30章 变化
房子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带过来的个人行李整理放下后,这里仿佛变成了他们居住了很久的模样。
祝文君依旧有些低烧,简单收拾完行李,头晕没什么力气,半靠半躺在床上休息,时不时就有小崽子咚咚咚跑进来,拿小手摸摸祝文君的额头,看他退烧没有。
“啾啾,今天幼儿园的作业写完了吗?”
祝文君第三次被啾啾摸脸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有。”啾啾扭扭捏捏,“啾啾有一道题不会写。”
祝文君偏头咳嗽两声,坐起来,笑着道:“我看看。”
商聿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祝文君微微偏头,给啾啾讲作业的场景。
青年的面容如玉,脸颊透着薄红,几缕发丝垂落,睡衣领口露出一截颈侧,玉白纤细,似弯折的羸弱花枝。
那双漂亮的眉眼柔和似水,说话之间,声音轻轻慢慢。
啾啾扒在床边,睁着大眼睛,聚精会神看搁在祝文君手上的试题本,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
试题本上是一道移动两根火柴的趣味题,不算难,但需要变换一些思维才能解决。
祝文君拿着铅笔,在试题旁边给演示了一遍,问:“啾啾看懂了吗?”
啾啾嗯嗯点头:“看懂啦!”
“好。”祝文君用橡皮把自己写上去的演示擦掉,语气耐心,“啾啾自己试着再做一次哦。”
“好!”
啾啾拿过试题本,抓着铅笔学着描了一遍,兴奋地举起来给祝文君看:“爹地你看,啾啾做出来啦!”
祝文君夸:“对的,啾啾好厉害,爹地教一遍就学会了。”
啾啾被夸得嘿嘿傻笑,祝文君的视线一抬,注意到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的商聿,眸底浮起清浅笑意,喊了声:“埃德森。”
商聿笑了笑,进了房间,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感觉好些了吗?”
托盘上面有撒着葱花的鱼片粥、水杯,和装着药片的小碟。
祝文君道:“好多了,但还是有点头晕。”
“慢慢来,先吃饭。”
商聿递了粥碗给祝文君,祝文君伸手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啾啾扒着床边,小大人似的认真嘱咐:“爹地,要多多吃饭,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药,才能快快好起来哦。”
祝文君弯了眼眸,好脾气地应:“好,爹地记住了。”
这些话都是啾啾住院的时候祝文君说给她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变成了啾啾反过来嘱咐他。
祝文君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尽力喝了小半碗,又在一大一小的陪伴监督下把药片给吃了。
商聿收了碗,让祝文君好好休息,带啾啾下楼吃饭。
祝文君接到了何姨打来的电话,关心他的身体怎么样。
“还有一些低烧,医生说还需要休息几天。”
祝文君为着自己近段时间经常请假不由有几分赧然:“何姨抱歉,我又给您添麻烦了,花店今天忙吗?”
“最近没什么节日,店里闲着呢。”
何姨乐呵呵道:“不过啊,我儿子知道我打算闭店了,今天特地来了趟,让我提前把店铺转卖的广告挂出去,说这一般转店都要转好几个月呢,我就想着还是得先给你说一声。”
祝文君愣了瞬,理解何姨的做法,咳嗽两声,道:“那我帮您做一个店铺转让的广告单,到时候贴在门上。”
何姨道:“不着急不着急,文君你安心养病,不差这几天。”
祝文君和何姨又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一时怔愣,倏忽抬起视线,看向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的一切。
这间卧室的格局、装饰甚至家具颜色,都和他以前居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铺着整洁床单的床面居中,床头左边一排立式推拉衣柜,右边并着宽大的胡桃木色书桌,窗边静静垂落着薄荷绿的布帘,对着的墙面是一排的书架。
但却又处处不同。
房间面积扩充数倍,宽敞又明亮,家具全新,没有使用留下的破损或是划痕,墙壁雪白光洁,没有裂缝鼓包的痕迹,居于顶端的中央空调吹着暖乎乎的热风,有轻微的嗡嗡运作声传来。
就连身下的柔软床垫,盖着的真丝薄被,无一不透露着昂贵的金钱气息,无一不提醒着他这里和以前房间的区别。
“文君。”
咚咚敲门声响起。
商聿站在门口:“我让阿姨带啾啾去洗澡了,文君你……”
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倏忽一顿,眉宇蹙了起来,道:“怎么了,你看起来的状态不太好。”
祝文君回了神,下意识地掩饰:“没有啊。”
“是吗?”
商聿不置可否,只走近了床边坐下,放轻了声音:“文君,我忽然想起来忘了问你——你一直在意啾啾搬到新环境会不会害怕,那你呢,会对这些变化感到不适应吗?”
祝文君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悄悄蜷缩,目光也闪烁起来,抿了唇,没有回答。
商聿伸手揉了揉祝文君的头发,叹息似的喊:“宝宝。”
这两个字在男人的唇舌间低低吐出,语气仿若含着无限的怜惜,任谁也听得出其里的珍重意味。
祝文君的耳尖又有些发烫,差一点就要应下。
“如果你感觉不适应,那是正常的。”
商聿恳切注视着他,开口:“但文君,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看到你躺在地上,对我没有任何回应的场景。就算你不适应,我也不会放你走,再把你放回到以前那样的环境里。”
祝文君神情怔怔,艰涩开口:“我……”
商聿的手掌下落,抚在他的脸侧,又倾身靠近,哄着道:“安心住在这里,不要多想,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
他的手掌宽大,粗砺的手指轻轻摩挲划过祝文君的脸,仿若掀起阵阵颤栗的电流,似柔情的安慰,又似传递着某种隐蔽的掌控意味。
两人的鼻尖近乎相抵,彼此的呼吸也纠缠在一起,祝文君清晰地看见了商聿蓝灰色眼瞳中倒映着的自己。
“我、我没打算走。”
两人的距离太近,超过了祝文君能够接受的范围。
他如梦初醒,有些慌张地往后退,解释:“我分得清谁对我好,也知道留在这里,对我和啾啾更好。”
商聿的声线轻缓,带着引诱的意味:“那为什么我刚进来的时候,你看起来那么害怕?宝宝,告诉我,你刚在害怕什么。”
“是……”
祝文君犹豫了瞬,垂下眼睫,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何姨给我打了电话,和我商量了闭店的事。过去的几年里,我和啾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何姨的花店,我也很喜欢那里,想到以后都不能去了,有些……不习惯。”
啾啾换了新的幼儿园,邻居张奶奶的离开,居住环境的变化,禾禾花店就要关闭转让……
一个又一个改变接踵而来,没有半分可喘气的机会,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
祝文君第一次发现,原来害怕改变的、不够勇敢的是自己。
“那就把何姨的花店盘下来怎么样?”
祝文君一怔,看向面前的商聿。
商聿道:“既然喜欢,那就把花店留下来,另外再请人看店。你和啾啾想去的时候就去,不想去的时候,托人经营打理。”
祝文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可以吗?”
商聿却道:“为什么不可以?宝宝,就算每个月十万块钱的零花钱不够,你也可以向我预支更多。”
祝文君猛地清醒了瞬,背后沁出冷汗。
他这是在做什么?
每个月从埃德森这里收下所谓的“薪酬”已经够出格了,他怎么可以得寸进尺索要更多?
“禾禾花店变成你的店铺,所得到的盈利也将变成你能够自己管理、自由支配的收入。”
商聿道:“对文君来说,大概会比从我这里获取零花钱更安心吧?”
祝文君的情绪平稳了些,不得不点头承认:“是。”
备注无偿赠予、不劳而获的转账,远没有通过管理而赚取的钱财让人感到安心——哪怕本钱不是他自己的。
“那就放手去做吧。”
商聿慢慢笑起来,那双蓝灰色眼瞳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凝视着他,语气温柔:“乖宝宝,就像这样,从我这里拿到金钱、拿到资源,组建你自己的事业——这本就是你该做的。”
祝文君的脑袋晕晕的,低声喃喃着:“我不懂,埃德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但埃德森对着他,仿佛只有付出没有索求。
祝文君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我有病,病得很严重,宝宝,我告诉过你的。”
商聿只微微笑着,声音轻缓,注视着祝文君的眼瞳闪动着迷恋的色彩:“你是我病症治愈的唯一锚点,就像是渴望看一株小树长大,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看管你、照顾你、塑造你,看着你在我的引导下,学会并应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完成自己的学业,拥有自己独立的事业。”
祝文君茫茫然地望着他。
商聿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祝文君的脸侧,指尖的力度透着缱绻。
面前的青年终于住进了他打造的房子里,身上穿的是他挑选的睡衣,就连盖着的这床真丝薄被,也由他亲手抚过、选择的材质和颜色。
就像是他窥视许久的迷途小鹿,终于卸下防备,乖顺地跟着他,一步步被带回了他精心准备的温暖巢穴。
他将交付自己的所有,只为喂养满足他的小鹿,将小鹿的皮毛养出最娇贵、最华丽的光泽。
光是想一想这样的场景,商聿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在颤栗痉挛,胸口间膨胀着名为满足的愉悦情绪。
商聿微微倾身,亲了亲祝文君的额心,柔声地道:“在这过程中,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了对你的一些看管、一些干涉,宝宝,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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