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君和房间里出现的小熊监控摄像头面面相觑。
棕色的小熊脑袋造型很可爱,但也掩盖不了这是一个摄像头的事实。
在啾啾满三岁前,祝文君也买过宝宝专用的摄像头放在客厅和卧室,他一个人在厨房做饭时,也能查看啾啾在房间里或者客厅里玩耍爬行的情形。
但那都是因为啾啾年纪小,不能完全离开人,避免他一个不注意,啾啾把玩具或者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嘴里塞。
此时此刻,祝文君终于隐隐约约抓住了一点商聿说自己有病,病得很严重指的是什么。
仿佛是偏执病态的,把他当做没有自我照顾能力的宝宝一样严密看管。
祝文君只觉羞耻尴尬,脸红耳热地想拒绝,但商聿给出的理由堪称无懈可击。
“摄像头带有监控体温的功能,如果你半夜再次发烧,我这边会自动收到提醒。除非收到监控App的警报提醒,我不会主动打开察看。等你的病好了,我会把这个摄像头撤走。”
商聿对着他,言辞恳切地请求:“宝宝,不要让我和啾啾担心。”
祝文君被落在额心的吻弄得心神不宁,望着那双剔透的蓝灰色眼睛说不出半个不字,仿佛受了塞壬引诱的迷途旅人,晕晕乎乎地点头答应。
房间只余他一个人,祝文君坐在床前翻书,一边后悔怎么就答应了,一边忍不住频频向柜子上的小熊监控望去,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埃德森,真的不会主动打开这个摄像头吗?
犹疑之间,洗完澡的啾啾迈着小短腿跑来找他了,开开心心地带来识图认字的新绘本,大呼小叫:“爹地!看啾啾的新绘本呀!——”
小朋友的快乐总是简单而直接的,祝文君被啾啾的情绪感染,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不安的心绪不知不觉地消散,陪着啾啾认了会儿字。
啾啾新得了一堆玩具,拉着祝文君一起玩,玩累了,往床边一倒,一秒呼呼睡着了。
祝文君哭笑不得,把啾啾抱回了她的房间,掖好被角,让小熊玩偶和兔兔玩偶一左一右陪着她,悄悄离开。
这么来回折腾,不由又出了一身热汗,下午才换过的真丝睡衣湿黏在肌肤上,带来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祝文君打开衣柜,里面是整整齐齐洗熨过的衣物,底下的抽屉是叠成小方块的棉质内裤。
每一样的尺寸都是恰到好处的合身。
是谁的安排不作他想,祝文君不知道商聿是怎么得知自己的尺寸,耳根隐隐发烫,拿了新睡衣和一条新内裤。
他看了眼卧室里的小熊摄像头,虽然知道商聿不会主动看监控,但还是选择去浴室。
浴室宽敞明亮,一整面的镜作为墙,倒映出整个浴室的景象,大理石洗漱台悬空,下方放着几个用以装脏衣服的编织筐。
祝文君匆匆换了衣服,羊脂玉似的盈润肌肤泛着一层水光,却不敢去洗澡,只将浸透热汗的真丝睡衣连同贴身的布料放进了脏衣篓里。
他给商聿发信息:【埃德森,我想把今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可以告诉我洗衣机的位置吗?】
祝文君看啾啾房间的时候注意过,浴室连接的阳台放了儿童洗衣机和小型的烘干机,贴心地给啾啾单独使用,和以前的家里一样。
但他这边的房间没有阳台,更没有洗衣机的配置。
埃德森:【脏衣篓放在房间门口就好,我们的衣服每天有阿姨收走送去洗衣房。】
祝文君:【好。】
又补道:【只有我们几个的衣服的话,我来收拾就好,不用麻烦阿姨的。】
里面有贴身衣物,祝文君实在不好意思借外人之手。
埃德森:【你生病了,我来收拾吧,以后就让阿姨专门负责啾啾的衣服。】
祝文君不由心生感激之情:【好,麻烦你了。】
祝文君将脏衣篓放在了门口,因为药效的缘故,早早困倦,也上了床。
半睡半醒之间,隐约听到门口有一点动静,猜着大概是商聿将脏衣服收走。
大概因为换了新环境,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到了早上,祝文君仍旧有些低烧,只能拜托商聿帮忙送啾啾去幼儿园,勉强吃了点东西,又躺下休息,昏昏睡去。
睡到一半,却被再度升高的体温热醒,连喉咙仿佛都在被火焰灼烧。
祝文君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坐在怀中。
他慢慢睁开眼,迟缓地认出人:“……埃德森?”
“你转为高烧,监控发送了警报,我看了监控,你上次吃药在早上。”
商聿从后圈着他,胸膛宽阔,一只手臂半揽半抱,支撑着祝文君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递来药片,喂在祝文君的唇边,哄着道:“宝宝张嘴,吃药。”
祝文君烧得厉害,不怎么清醒,下意识听话执行,低了头,殷红柔软的唇轻轻贴上商聿的掌心,湿润的小舌卷走两颗药片。
商聿将水杯喂在祝文君的唇边。
祝文君将药片咽下,慢慢喝了小半杯水,终于醒过来了些,意识到两人太过亲密的姿势,不由生出几分赧然:“……我、我自己坐。”
“好。”
商聿退开距离,将两个柔软的枕头垫在祝文君的身后,祝文君的身体依旧软绵绵的,但还是勉强支住了。
祝文君注意到商聿西装革履,斜纹领带上别着银色的领带夹,像是在工作之间匆促赶回来的,迟疑问:“埃德森,你是不是有工作要忙?”
商聿坐在床边,宽大的手掌从祝文君的脑袋慢慢抚至颈后,低声道:“没有任何工作比陪伴你、照顾你更重要。”
又问:“已经下午了,你中午没吃饭,一直在睡,现在想吃点东西吗?”
祝文君这才发现时间已接近下午四点,着急道:“啾啾……”
“我知道。”商聿的声线带着安抚,“我等会儿就去接她放学。”
又有些无奈:“宝宝,在考虑啾啾的时候,你能不能也多考虑自己?”
祝文君早就习惯吧啾啾放在第一位,怔了怔,终于迟缓地感觉到了来自胃里的饥饿感,点头:“饿了。”
商聿嗯了声,打了电话,通知楼下的阿姨送吃的上来。
房门很快被敲响,商聿去开了门,接过托盘,端到床头柜上。
有粥、有补汤,也有时蔬云吞汤面。
祝文君将热乎乎的云吞面吃完,出了一身淋漓的热汗,额角、鼻尖都沁着湿润的水意,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
商聿用纸巾给他的脸上擦汗,嘱咐:“我去接啾啾放学,你好好休息。我知道宝宝现在很难受,但洗澡容易着凉,先忍耐一下。”
祝文君点头:“好。”
商聿亲亲他的额角,低声夸:“乖宝宝。”
祝文君终于忍不住开口:“埃德森,在我们国家,就算是家人之间,也很少用亲额头的方式表达感情。”
商聿认真请教:“那你们一般用什么方式表达感情?”
这个问题把祝文君问住了,他呆呆地回答:“……拥抱?”
“原来是这样。”
商聿轻轻笑起来,伸出修长的手臂,力度克制地抱了下祝文君。
又偏过脸,淡红的薄唇再一次贴了贴他的额角,声线低沉宠溺:“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我以后会补上拥抱的。”
祝文君愣了好几秒,整个人羞耻得快要冒烟:“不、不是……”
——他是想委婉地拒绝埃德森的额头吻,不是想在额头吻之外再索要一个拥抱。
但商聿已经拉开距离,站起了身,礼貌地告别,打算前去接啾啾放学。
祝文君只好把所有的话都咽下。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热闹动作,商聿接了啾啾到家,出现在房间门口。
商聿一只手拿小书包,一只手牵着啾啾,一松手,啾啾脚步咚咚咚的,雀跃冲过来:“爹地!我回来啦!”
祝文君笑起来。
小崽子爬上床边,想往祝文君的怀里钻,祝文君身上汗津津的,怕过了病气给啾啾,赶紧制止啾啾拱过来的脑袋,把小崽子按下去:“爹地没有洗澡,身上臭臭,不能抱抱。”
啾啾茫然两秒,大方伸出短手:“啾啾是香香的,可以抱抱!”
祝文君的眼眸弯成月牙,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等爹地病好了,再来抱啾啾。啾啾今天在幼儿园玩了什么?”
“今天老师教了我们学小动物叫!”
啾啾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小猫怎么叫,喵喵喵!小狗什么叫,汪汪汪!小鸡怎么叫,叽叽叽!——”
小崽子一边学,一边又往床上爬,往祝文君的怀里挤挤挤。
祝文君一个没留神,就被啾啾撞进了怀里,被小崽子的手臂紧紧缠抱住。
啾啾在幼儿园里疯玩一天,小小的身体暖烘烘的,冒着热腾腾的汗气。
祝文君忍不住道:“啾啾,你比爹地还臭臭。”
“怎么会呢!”啾啾急了,转头问商聿,“商叔叔,啾啾比爹地还臭臭吗?”
商聿原本靠在床边,闻言走近几步,俯了身,连同啾啾和祝文君一起抱进了手臂间。
啾啾像只小鸡崽,被挤在两个大人之间,咯咯咯地笑。
商聿低下头,闻了闻啾啾毛绒绒的脑袋顶,又用挺直的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湿润鬓角,最后抬起脸,作出判定:“不臭,都是香香的。”
啾啾兴高采烈地欢呼宣布:“啾啾和爹地都是香香的!”
祝文君的浓密睫羽颤了颤,对上商聿含着笑意的蓝灰色眼眸,耳根缓慢地染上一抹窘迫的热意。
他很确定。
埃德森在哄啾啾,同样也在哄他。
第32章 拥抱
啾啾被哄得美滋滋的,在两个人中间像只小鱼快乐地拱来拱去:“啾啾是香香的,爹地也是香香的!”
祝文君哭笑不得,一手推开为了哄人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的大人,一手把发酵糯米味的某只小崽子提溜到一边。
啾啾疑惑:“爹地?”
祝文君委婉拒绝自家热情小崽的贴贴:“爹地头晕,想休息。”
啾啾懂事乖巧地点头:“爹地休息,啾啾自己玩。”
又主动拉上商聿的手:“商叔叔,我们走吧。”
商聿道:“好,商叔叔陪啾啾写作业。”
房间恢复了安静,但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对面的卧室传过来——三岁小朋友像是上了发条的小火车,小嘴巴嘟嘟嘟不带停。
祝文君的手臂遮在脸上,唇角却是微微上扬的,感觉自己精神好转许多,坐起来,用体温计测了体温。
他把照片发给商聿:【好像退烧了。】
商聿:【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又发了一小段视频过来。
是啾啾坐在小桌子前,扭来扭去做数字和图形的连线题,咕叽咕叽地自己和自己说话。
小崽子突然抬了头,顶着双丸子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问:“商叔叔,你见过恐龙吗?世界上真的有恐龙吗?动物园里有恐龙吗?”
商聿语气幽幽:【小朋友都这样一直说话吗?】
祝文君憋着笑:【说明啾啾喜欢你,所以一直想和你说话。】
要是小崽子识别到是凶凶的、不喜欢自己的大人,只会悄悄躲起来,一句话都不会说。
不多时,有家庭医生过来给祝文君做检查,点头:“退烧了,不过最好再观察一段时间,多注意休息,以清淡饮食为主。”
祝文君又休息了一个周,中间下定决心,和何姨说了想把店盘下来的事。
何姨虽然惊讶,但能把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小店交付到祝文君的手里也放心,没问祝文君的钱从哪里来,只一口答应,还把转让费减了又减,还主动帮忙招了人。
祝文君恢复好后去了店里,和何姨签合同。
何姨见到他,关心问:“文君,你身体养好了吗?”
祝文君赧然点头:“好了。”
其实前几日就已经差不多好了,但是商聿不放心,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
祝文君几乎快适应房间里的小熊摄像头,好几次换衣服换到一半才想起还有监控在。
不过现在彻底恢复,商聿也像一开始承诺的那般将房间里的摄像头撤走了。
“好、好。”何姨笑着道,“前段时间那辆经常接送你们的车,是啾啾那边的家人安排的吧?我早就猜到了,现在你和啾啾过得比以前好,我也放心了。”
何姨又把近日新招的员工介绍给祝文君,什么都一一交代清楚。
啾啾幼儿园放学也来了店里,从祝文君这儿知道何姨要去海边温暖的城市养腰伤,一下车,就背着小书包咚咚咚跑来:“何姨!——”
小小的一只崽紧紧抱住何姨的腿,眼泪汪汪道:“何姨,啾啾会想你的!”
何姨看着啾啾长大,也很不舍:“何姨也想啾啾,等以后有了空,何姨回来看你们。”
何姨的儿子来接她离开,再怎么不舍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啾啾呜呜呜地和何姨说了拜拜,回来缩在祝文君的怀里,脸蛋上挂着泪,委屈问:“爹地,张奶奶走了,何姨也走了,为什么大家都要走呀?”
祝文君低声安慰:“就像你和金妮、和雷蒙,上幼儿园的时候见面,放学的时候分开,回到各自的家里。我们和张奶奶、和何姨还是会见面,只是这中间的时间变得长了一些,但一定会再见面的。”
啾啾安静了会儿,又仰起脸,问:“那商叔叔以后也会离开吗?”
祝文君的心尖被软软地戳了下,声音也低下去:“爹地也不知道。”
啾啾又不安地问:“那、那爹地的病已经好了,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祝文君问:“啾啾喜欢商叔叔那里吗?”
他见啾啾露出犹豫的神色,又轻声道:“啾啾只用想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啾啾的小手揪着祝文君的衣角,小小声道,“喜欢爹地,喜欢商叔叔,喜欢大家都住在一起。”
“那就够了。”祝文君笑起来,捏了捏啾啾的脸蛋,“商叔叔也很喜欢啾啾,所以虽然爹地的病好了,但只要啾啾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和商叔叔住在一起哦。”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祝文君点头:“真的。”
啾啾欢呼:“太好啦!”
禾禾花店虽然换了店主,也另外聘请了员工,但是招牌未改,依旧叫这个名字。
祝文君在店里挑了一束香芋色的剑兰,带着啾啾回了家中。
虽然家里有阿姨负责卫生和餐食,但是啾啾喜欢祝文君做的饭饭,祝文君也习惯自己下厨,照例问了商聿是否一起用晚餐,得到确定回复后,进了厨房做菜。
啾啾在客厅里的儿童乐园里开开心心玩滑滑梯,张开手臂:“呜——呼——”
祝文君做好了饭,戴着围裙,端着一盅白玉菇豆腐羹从厨房里出来:“啾啾,去书房叫商叔叔吃饭。”
啾啾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好!”
啾啾欢天喜地跑去电梯间,熟练地按下三楼,去了书房:“商叔叔——吃饭啦——”
商聿跟着啾啾一起下楼。
餐厅的天花板垂着水晶灯,光线柔和明亮。
铺着小花餐布的桌中间是琉璃花瓶,剑兰舒展娇妍,简单的饭菜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蒸腾着热气。
祝文君正低着头,反手给自己解围裙,纤细的颈项折出漂亮的弧度,雪白的肌肤呈现着细腻莹润的光泽。
“我来吧。”
商聿几步走来,站在祝文君的身后,替他解开腰后打结的围裙系带。
“谢谢。”
祝文君偏头笑了笑。
啾啾跑去洗了手,自觉地爬上专属的儿童餐椅,对着自己的hellokitty餐盘兴奋呼呼:“是好吃的鱼鱼!”
祝文君今晚做了茄汁鳕鱼块,鳕鱼细心剔了刺切成块,浇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酱汁,就成了啾啾的最爱。
啾啾抓着勺子,吭哧吭哧埋头苦吃,脸上都沾上了酱汁,祝文君坐在旁边,时不时帮着把歪掉的餐盘推回去。
商聿坐在对面,黑色衬衫包裹宽阔的肩头,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家居随意,进食之间透着矜贵优雅。
祝文君特意观察了下,商聿的进食顺序今天依旧和啾啾一模一样,先是最偏好的酸甜口鳕鱼,再是糯米丸子和白玉菇豆腐羹,最后才是最不受欢迎、青青翠翠的小油菜。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在祝文君的眼中,商聿和啾啾就有一种奇妙的相似感,忍不住想笑。
吃完以后,祝文君帮着把啾啾擦干净嘴,陪着啾啾在房间里玩了会儿,而后托付给阿姨,让阿姨帮着洗头洗澡。
祝文君回了自己房间洗了个澡,出来后看时间还早,给商聿发消息:【埃德森,你现在有空吗?】
商聿很快回了消息:【怎么了?】
祝文君有点忐忑:【期中成绩出来了,我打印了一份。】
他自觉作为被资助的学生,应该定时递交学业成绩。
商聿:【我现在在书房,有空。】
祝文君:【好。】
祝文君带上打印出来的期中成绩单,进了电梯间,按下三楼的按键。
电梯徐徐上升,叮的一声,轿厢门缓慢向两侧推开,露出铺着厚实地毯的幽深长廊。
入住的这段时间,祝文君出于对隐私的尊重,很少来三楼这片独属于商聿的领域。
羊毛地毯踏上去安静无声,祝文君走到书房门口,手指微屈,轻叩了两下。
“请进。”
熟悉的声线从里传来。
祝文君的手指按住门把开了门,走了进去。
书房面积宽敞,欧式极简风格,灰色大理石砖面清晰照人,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对着楼下的玻璃房泳池和远处别墅区的粼粼湖面。
两侧的书架墙摆满了书籍,商聿坐在宽大的桌面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英俊深邃的面容。
那双蓝灰色眼眸远远望来,蕴含着很浅的笑意,唤:“宝宝。”
饶是听过许多次,祝文君依旧感觉不适应,耳根微微泛红,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到桌旁,将打印出来的一沓纸张放在商聿的手边。
“最上面的这张是我的总成绩单,下面是几堂课要求的期中论文,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不过我都打印了出来。”
家里暖气充足,祝文君穿着轻薄柔软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大,露出一点单薄的雪白胸膛。
刚洗过澡的肌肤晕着淡淡的粉色。
他无知无觉,微微低身,给商聿作着介绍。
“这一篇论文分数最高,是温老师给我打的分,温老师认出了我的名字和学号,还特意通过邮件问了我的近况……”
祝文君正说着话,手腕忽然被宽大的手掌攥住一拉,毫无防备间,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商聿的怀中。
商聿一只手揽在祝文君的腰侧,炽热的手掌压上了他的薄薄小腹,轻轻一按——
祝文君的后背被迫往后贴上商聿的结实胸膛,隔着面料,亲密无间地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被西裤包裹的两条长腿轻而易举地顶开祝文君的膝盖,向两侧分去。
商聿的另一只手拿着论文,轻应了声,语气自然:“你继续说。”
祝文君愣了两秒,一股滚烫的热气直冲上脸颊:“埃德森!……”
他慌乱无比,掰着商聿的手想站起来,但是压在小腹上的手掌透着灼热,圈抱着腰身的修长手臂更是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更别说被迫分向两边的膝盖,根本无法借力站起。
真丝的面料本就轻薄,他坐在商聿的怀里,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男人健壮身躯传递而来的滚烫体温,薄薄睡裤包裹的圆臀挣扎晃动,压在商聿的肌肉硬邦邦的大腿上却无法离开分毫。
祝文君的腰身颤抖,转头去看商聿,羞耻得整张脸都红了:“让我起来。”
商聿的神色反倒露出疑惑:“怎么了,宝宝不是说过,更能接受的情感表达方式是拥抱吗?”
祝文君窘迫道:“我说的拥抱不是这种拥抱!这、这……”
这完全超过了他能接受的界限。
商聿有些失望:“宝宝不喜欢这样吗?”
祝文君飞快摇头:“不喜欢。”
“可我很喜欢这样抱着宝宝。”
商聿语气温柔,偏过头,亲了亲祝文君的脸颊:“在做完成绩报告之前,宝宝再忍耐一会儿吧。”
第33章 回答
祝文君的手心微微沁出汗,努力忽视腰间和后背的灼热触感,只祈祷着赶紧做完报告赶紧下去。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埃德森是又发病了吧?
好在就那么几篇论文,总成绩单上的分数一目了然,祝文君硬着头皮磕磕巴巴介绍完,望向商聿:“这两门课涉及的知识点比较琐碎,名词解释论述的部分丢了分,所以分数偏低。”
对他来说,准备的时间还是紧迫了些,虽然尽量学习了考试范围划出的重点内容,但还是有所缺漏。
“我知道宝宝尽力了,这个成绩已经很优秀了。”
商聿将手上的论文放在桌面上,低眸注视着怀里的祝文君,若有所思:“我只有一个问题。”
祝文君忐忑问:“什么?”
商聿认真地请教:“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礼物作为给文君宝宝的奖励。”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原本紧绷如弦的脊背也略微放松了一些,真心实意道:“不用奖励。埃德森,你本来就已经帮了我很多。”
“需要的。”商聿温声道,“做错事的宝宝需要通过惩罚得到教训,努力学习的乖宝宝当然也需要得到奖励作为嘉奖。”
两人的距离太近,彼此的鼻尖近乎相抵,祝文君的耳根燃起一点热度,道:“可、可我没什么想要的礼物。”
商聿问:“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祝文君道:“没有,现在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有一个明亮温暖的卧室、一张书桌和一台用于学习的电脑。
啾啾结交了自己的好朋友,在开开心心地长大。
祝文君又有点不自然地动了下:“埃德森,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商聿的手臂修长有力,这么从后圈抱着他,被衬衫包裹的坚实胸膛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成熟男性荷尔蒙气息包裹而来,带来极强的侵略感。
祝文君努力想忽视这份被圈抱、被禁锢,整个人动也不能动的不自在感,但还是做不到。
商聿点了下头。
祝文君暗地松了口气,以为商聿终于要将自己放开,贴在腹部的炽热掌心下移一寸,无比自然地探进了睡衣下摆。
“埃德森?……”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几分慌张,抬眼去看他。
“我刚刚想着,要是宝宝想不到要什么奖励,我就再帮忙置办几套衣服,这样下学期回校上学时,宝宝可以有新衣服可以穿。可是……”
商聿的掌心毫无间隙地压在祝文君的小腹上,神情间露出一点苦恼的意味:“我刚刚发现,养了宝宝这么久,宝宝怎么好像一点不见长肉?”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透着滚烫的热度,紧贴着睡衣下细腻柔软的肌肤,一寸一寸移动抚过,以掌心的宽度亲自衡量腰围。
商聿彬彬有礼地询问:“宝宝,你真的有在认真吃饭吗?”
压着小腹的手掌太过炽热,似烙印般留下挥之不去的强烈存在感,掀起一阵阵战栗电流。
祝文君从未和人这么亲密过,慌乱又惶恐,呼吸也变得急促,堪称狼狈地弓了背,泛粉的手指抓皱了商聿的衣袖,声线颤抖地祈求:“埃德森,等一下,别……”
商聿却没听他的话停止动作,掌心往下按压着祝文君的小腹,叹息似的道:“宝宝,每次吃完饭,你都会摸一下啾啾的小肚子,看她有没有吃撑。也许以后每次吃完饭,我也需要摸一下你的小肚子,检查确认你有没有吃饱。”
“唔……!”
祝文君的浑身都在轻轻地发抖,脸上冒着阵阵热气,别过脸去,紧咬着唇,耳垂红得似朱砂,似下一刻要滴血。
他想告诉埃德森别再摸自己的肚子了,但是一句不敢开口,怕自己的鼻尖哼出更加奇怪的声音。
祝文君下意识想合拢双腿,但被商聿的膝盖强势地抵向两边,根本动弹不得,像是被野兽抓住的猎物,被按在掌下,羞耻地袒露最脆弱、最柔软的肚皮,反抗不能。
商聿的动作忽然缓慢停下,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宝宝?”
祝文君身体里的血液似涌动着岩浆般发热,慢了半拍,才茫然地随着商聿的视线往下看去,像是被从头泼了盆冰水,思绪骤然冻僵住了。
睡裤面料柔软,隐约勾勒出一点变化,薄得什么都遮不住。
“我、我……”
祝文君羞耻得快晕厥过去,解释不出理由,几乎无地自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似是发觉了他的窘迫尴尬,商聿的声音带上轻柔的哄:“宝宝不用怕,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人都存在的合理需求。”
祝文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推着商聿的手臂,只想赶紧下去。
下一刻,原本贴着小腹的手掌却转为往下探去。
祝文君整个头皮似过电般要炸开,茫然无措:“埃德森……!”
“嘘——”
商聿从后抱着他,薄唇贴着祝文君的耳边,语气慢条斯理,含着一点宠溺笑意:“乖宝宝,安静。这是给你的奖励。”
整个书房安静了下来,仿若滴水可闻。
祝文君的后背贴着商聿的胸膛,两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张开的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
家中早早出现变故,他和姐姐相依为命,长大以后,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对这方面知识的唯一了解,来自课堂上照本宣科的讲解。
祝文君知道这是合理的、每个人都存在的,无论性别,都无需对欲.望这个词感到羞耻。
但传统的家庭教育始然,加上平日生活忙碌,也没有可以探讨这方面知识的朋友,让他只朦胧地了解一点基本常识,只会最简单的疏解方式,平日里的次数少之又少。
更别说像这样,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另一个人的手中,全无反抗之力。
并且,是这样的一种截然不同、极具冲击性的体验。
陌生的,令人战栗的。
让人难以适应的粗糙感。
祝文君的大脑一片空白。
商聿似是想起什么,歉意询问:“宝宝,我手上的茧会让你觉得难受吗?”
祝文君失神喃喃:“茧……?”
“是枪茧。”
商聿的薄唇贴在祝文君的耳边,不疾不徐,耐心地解释:“我有持枪证,每年冬天,会在当地允许的合法狩猎区域追踪麋鹿的踪迹,进行狩猎,手上磨出了茧。”
祝文君亲身感受到了。
覆在男人掌心上、指腹间的一层厚茧,粗砺坚硬,带着野蛮的气息,让人难以忽视。
祝文君的眼眸水雾迷离,努力捂着自己,吞没唇角溢出的破碎呜咽,无力回答。
商聿低下了头,挺直的鼻尖贴在祝文君的颈间,轻轻嗅闻着他的香气,语气愉悦:“宝宝没回答,那我就当你是喜欢了。”
潮湿的、黏腻的水声缠绵回响,在这宽阔空荡的书房里,仿佛被放大数倍。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在节节攀升,炽热焦灼,缺氧般让人难以呼吸。
“唔……”
祝文君靠躺在商聿的胸膛间,眼眸半阖,湿润的眼尾晕开绯红的霞色,睡衣的领口露出一片雪色的肌肤,细密的汗珠滚落,泛着盈润的水光。
商聿的眸光晦暗,低垂的视线缓慢逡巡,像蛇一般滑动舔舐。
仿佛渴到了极致,喉结轻滚吞咽。
“不……唔……”
祝文君的鼻尖发出短促颤抖的音节,湿红的唇间溢出含糊不清的哭腔。
空气里的热度不断升高,强烈的感官持续不断地叠加,直至崩溃决堤的临界点。
祝文君的乌黑发丝被汗水彻底浸湿,紧紧贴着纤细的天鹅颈,整个人软倒在商聿的怀中,似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睡衣的下摆不知何时被蹭开了几颗扣,露出一截清瘦柔韧的腰身。
小腹窄窄,线条平坦,有轻微的凹陷,雪白的肌肤泛着桃花瓣般的淡粉,薄薄的软肉生理性地、小幅度痉挛抽搐,晶莹剔透的汗珠往下盈盈滚落,在明亮的光线中,圣洁柔美得像羊脂玉雕就的艺术品。
商聿偏了偏头,爱怜地吻了吻祝文君红透的耳尖,声音亲昵,蕴着满足:“乖宝宝,表现得很好。”
祝文君视线涣散,陷在未尽的余韵中,依旧说不出话来,殷红的唇角微张,滴落晶亮的津液,下巴反射着湿润的水光。
失神之间,他好似看到了坐落在书籍之间的小熊摄像头,正闪动着工作状态中的红点。
祝文君的后背一僵,再次惶然望去,却只看到了摆满书架的书籍,好似刚刚那一眼是他不小心看错的幻觉。
商聿的声音轻缓:“宝宝,你还好吗?”
祝文君的睫羽湿漉漉的,迟疑地望向商聿,声线含着迷茫的轻颤:“为什么……”
这样的奖励,是正常的、合理的吗?是应该存在在他们之间的吗?
商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后抱着他,低声安慰道:“这是成年人正常的生理现象,你看,我也会有这样的冲动。”
祝文君的脊背猛地一颤,迟缓地感知到了什么。
不合时宜的,他的脑海里想起夜航星酒吧,举办动物主题派对的周末那一天。
喧哗热闹的背景里,商聿戴着尖耳灰狼的发饰,混血的五官深邃俊美,昂贵的西装包裹高大挺拔的身躯,看起来斯文尔雅又带着野性,吸引着其他客人的视线。
几个女孩子互相推推挤挤,想认识商聿,笑闹着托他去问几个问题。
其中一个问题,祝文君在当时耻于问出口,在今天的此时此刻,终于知道了答案。
第34章 坏人
祝文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份灼热,正硬实地抵在他的身后,让人控制不住地生出惧意。
是因为异国血统,所以差别这么大吗?
祝文君浑浑噩噩,回不过神来,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词语。
但是,这个尺寸也太夸张了吧?
商聿将祝文君抱坐在桌面上,拿了湿巾,给他做清理,柔软的湿巾轻轻擦过祝文君的腿根内侧,带来一丝凉意。
祝文君如梦初醒,羞耻得浑身紧绷,赶紧抓住商聿的手:“我自己来。”
商聿嗯了声,将湿巾递给他,手指无意间碰触擦过,叫祝文君的手腕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
祝文君匆匆接过,脸颊热烫得像有火焰燃烧,不敢抬脸,自己闷声擦拭。
商聿的手上也沾了些湿润黏腻,扯了湿巾裹住手指,慢条斯理一根根擦干净,贴心问:“宝宝还站得起来吗,需要我抱你回去吗?”
他的神情自然,语气平稳如常,倒三角的宽肩窄腰被缎面的黑色衬衫包裹,西裤也好端端地穿着,配上一米九五的优越身高,体面绅士得像秀场男模。
若不是某处夸张隆起的线条,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不用,我、我自己回去。”
祝文君视线一瞥,像是被烫到般飞速移开,终于忍不住询问:“埃德森,你那个……不管吗?”
“没关系,不用管。”
商聿用干净的那只手掌揉了揉祝文君的头发,笑了下:“半小时后有个跨国会议要开,来不及。”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
半个小时,还不够吗?
祝文君和商聿认识这段时间,知道他主要接手了外祖那边的家族事业,近几年旗下产业的重心转移到国内,以幕后的身份在处理两边的工作,晚上开跨国会议是常有的事。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尴尬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商聿把祝文君打印出的论文递还给他,“我晚点来看你。”
祝文君的心跳如鼓,抱着自己的论文逃离了书房,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情绪勉强平静下来。
“爹地!——”
洗完澡的啾啾迈着小短腿,从对面房间跑过来,两眼亮闪闪:“啾啾想玩拼图!”
“好,我们玩拼图。”
祝文君的神色变得柔和,牵着啾啾的手回了她的房间,陪着一起拼拼图,等快到啾啾平时睡觉的点,又哄着小崽子上床睡觉。
祝文君坐在床边念睡前故事,一个故事讲到一半,啾啾就抱着玩偶呼哧呼哧地睡着了。
祝文君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从房间里离开。
他回了自己房间,看了会儿课程,看时间将近十点,猜想商聿的会议大概快结束,挑挑拣拣地措辞,发去消息。
【埃德森,也许是文化不同,但在我们国家,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能做今晚发生的事。】
祝文君拿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我私下也有了解过弥赛亚.情结,理解你不受控制想要帮助我的想法,但是今晚发生的事超过了我能接受的范围。】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可怕,把自己完全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或快或慢,节奏全然被掌控,好似飞在云端,轻飘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过电似的颤栗,舒服得大脑空白,让人感觉到惧怕。
现在回想起来,祝文君的两腿都禁不住有些发软。
【我希望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
较真严肃的消息发出,祝文君等得忐忑不安,二十分钟后,对面的回复姗姗来迟。
【是我弄得宝宝不舒服,所以宝宝不喜欢吗?】
【但我需要纠正一件事,在我接受的文化里,这样的事情也只能发生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所以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并没有什么经验。】
【要是弄得宝宝不舒服了,我道歉。】
【宝宝原谅我好吗?】
祝文君捧着手机,泛红的耳尖燃着热度:【既然没和别人做过,那为什么要和我做这样的事?】
又犹豫地敲下一句:【埃德森,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埃德森:【不会。】
埃德森:【无论在什么方面,能满足宝宝的需求,证明我是有价值的,只会让我得到心理上的愉悦,甚至让我成瘾。】
埃德森:【也许当面可以更好地解释我的想法。】
埃德森:【我来找你。】
祝文君悚然一惊,急急忙忙回:【你别过来,我准备睡觉了。】
刚才发出了几条消息,就已经耗空了他的所有勇气,祝文君简直不敢想象当面说这种事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只知道自己对上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瞳,所有的底线都会节节败退,忍不住点头答应所有的事。
但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回音。
祝文君呆在原地。
不会是……已经过来了吧?
门外好似传来一声“叮——”的电梯音。
祝文君茫然无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飞快按下房间的灯,在骤然降临的一片黑暗中把自己裹藏进被子里。
笃笃叩门声礼貌响起,不急不缓。
“宝宝?”
祝文君没应声,祈祷着商聿发现房间的灯是暗的,明白他已经“睡下”,知趣地离开。
咔哒一声的锁舌清脆弹响,如同平地惊雷,被扩大数倍在祝文君的耳边震响。
门把压下,在祝文君的惊愕视线中,房门缓慢推开,明亮的光束投落进黑暗的房间。
祝文君胸口里的心跳猛地错乱一拍,心生懊恼。
——为了方便某只小崽子随时跑来找他,房间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祝文君掩耳盗铃地闭着眼,脸颊靠着柔软的枕,假装已经熟睡。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留在床边。
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祝文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吧。”
商聿的声音无奈,语气带着点妥协的意味。
他捡起床边垂落在地的被角,放回在祝文君的手边,而后俯身靠近。
一抹温热的柔软,轻轻印在祝文君的额心。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仿若一片落在他的额头又转瞬消融的雪花,但留下的触感却久久停留,挥之不去。
在祝文君几近停止的嗡鸣心跳中,商聿念了句俄语,声线低沉,音律轻柔得像一句诗歌。
祝文君藏在被角下的手指受惊似的震颤,而后紧紧蜷缩。
幼时的记忆里,姐姐为了留学早早作准备,在家中跟着母亲学习俄语,他牙牙学语,耳濡目染,从小识得一些简单常用的词句。
这句俄文,他恰巧知道是什么含义。
——“晚安,我的天使。”
房门闭合,商聿离开了房间,周围重归黑暗。
徒留祝文君将自己的脸颊藏进了被子里,耳根泛起阵阵热意。
第二天是周六,啾啾要去芭蕾老师的家里上启蒙课。
约好的时间是十点上课,早餐时间也比平常晚。
啾啾吃完早餐,回房间里换衣服,祝文君坐在楼下的客厅等她,用平板看着文献资料。
“文君。”
不知何时,商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彬彬有礼道:“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祝文君的脸颊噌一下红了,手忙脚乱收了平板,赶紧站起来拉着商聿到一边,紧张得舌头打结:“现在、现在不行,啾啾刚吃饭把袖口弄脏了,等会儿换完衣服就下来了。”
商聿怔了两秒,似是意识到什么,薄唇扬起一点弧度:“是和我母亲有关的事。”
祝文君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窘迫得恨不得找地缝自己钻进去:“哦哦。”
商聿笑了笑,温声开口:“这段时间里,我将啾啾以前的照片,还有在幼儿园近日的视频都给我的母亲看过,她最近的状态很平稳,想见见你和啾啾。不知道这个周末,你们有没有时间?”
祝文君茫然地问:“见我?”
“她知道你在过去几年独自抚养啾啾,一直想当面说句感谢。”商聿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见面的意愿。”
“我……可以。”祝文君犹豫了下,“不过我要先问一下啾啾。”
商聿点头:“当然。”
又见祝文君的神情躲闪,问:“文君是在害怕我吗?”
祝文君下意识否认:“没有。”
商聿温和问:“那为什么宝宝不敢看我呢?”
祝文君的纤长睫羽轻颤了下,缓慢抬了起来,望向面前的商聿。
面前的男人高大挺拔,衣冠楚楚,手臂间搭着西装外套,英挺深刻的眉眼间蕴含着柔和的笑意。
商聿轻声唤:“宝宝?”
祝文君的耳尖灼烧,不得不应了一声。
商聿往前一步,祝文君后背绷直,努力克制着逃离的冲动。
下一刻,宽大温暖的手掌落在了祝文君的柔软发顶,揉了揉,力度很轻。
商聿微微笑着:“我出门了,晚上见。”
祝文君愣愣地回:“……晚上见。”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祝文君呆站原地好一会儿,耳根透红,直到听到啾啾咚咚咚跑下楼的动静,才慢慢回过神来。
祝文君带啾啾出了门,坐上了车,用小朋友能理解的话语提了探望商聿的母亲这件事。
“商叔叔的妈咪在医院里,想见啾啾?”啾啾疑惑地歪头,“为什么在医院,她生病了吗?”
“是的,商叔叔的妈咪生病了,在住院。”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声音轻轻的:“她从商叔叔那里听说啾啾特别可爱,想认识一下这个小朋友。啾啾想去吗?”
啾啾嘿嘿傻笑:“想!商叔叔是好人,商叔叔的妈咪一定也是好人!”
祝文君忍俊不禁:“那啾啾觉得什么是坏人?”
啾啾举着小拳头,积极应声:“贝贝老师说的,把糖糖给小朋友,要把小朋友带走的是坏人!不能跟着坏人走!”
祝文君笑起来,夸:“对的,我们啾啾是聪明宝宝,就算坏人有糖糖,也不能跟着坏人走。”
第35章 伤痕
到了周末,祝文君带着啾啾,和商聿坐上同一辆车,前往疗养院。
疗养院坐落在近郊的一片区域,几层关卡检查身份,途经大片的草坪,住院部大楼的门口坐落着花园喷泉,水珠跳跃洒落,在光下折射彩虹。
等到了地方,商聿让祝文君和啾啾在病房外面稍作等候,敲了门,先进去了。
啾啾有点好奇,脑袋顺着门缝往里探,被祝文君急急拉回来:“啾啾,不可以没有礼貌。”
商聿打开了门,温声道:“请进。”
里面比起病房,更像是宽敞的单人套间,除去病床外,有待客用的客厅沙发,有餐吧台,明净的落地窗飘落着雪白的轻纱,往外望去是一片广阔的草坪。
一位女士坐在沙发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四十来岁,鬓角发白,明显是为了今天的见面特意装扮过,每根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化着淡妆,穿着合体的黑色裙子,戴一串珍珠项链。
她转头看到啾啾的一瞬间,圆钝的眼眶瞬间红了,唇角轻微地颤抖起来。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男士,个子挺拔,戴着金丝眼镜,有着和商聿相同的蓝灰色瞳眸,面容俊朗,眼尾刻着风霜的痕迹,气质温文尔雅。
祝文君几乎是第一眼就从那位女士脸上认出了和伊戈尔、和啾啾相似的特征,那种血缘上的联系太过奇妙,叫他的喉咙有些发堵。
“父亲、母亲,这是文君和啾啾。”商聿轻声介绍,而后走在父亲的身边,用俄语交流了几句。
啾啾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背了一个兔兔背包,记得祝文君在路上交代的事,迈着小短腿咚咚咚跑过去,高高举起一捧淡粉色的郁金香:“嫲嫲,祝你早日康复噢!”
那位女士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啾啾的手里接过花束,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谢谢啾啾。”
商聿对祝文君低声道:“我和我的父亲先离开,主治医师有话和我们说。”
祝文君应了声好,视线掠过商聿和他的父亲,从父子两人生疏的神情和距离中隐约发觉了什么。
商聿的父亲往前一步,轻轻握住了祝文君的手,用中文郑重道谢:“谢谢你帮我们留下一个念想,这对于我、我的妻子来说意义重大。”
祝文君的声音也放轻:“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
商聿和他的父亲离开了房间,另一边的啾啾已经坐在了女士的怀里,叽叽喳喳聊上了:“嫲嫲,你的珍珠项链好漂亮哦,你听过人鱼的故事吗?人鱼的眼泪就是珍珠哦!”
那位女士立刻摘下了自己的珍珠项链,红着眼眶,塞到了啾啾的手里:“啾啾喜欢?嫲嫲送给你。”
祝文君心一紧,怕啾啾养成随意收别人东西的习惯,下意识走近两步想制止,脚步又倏忽顿住,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从血缘关系上来,他好像才是那个关系更远,不应该加以干涉的“别人”。
啾啾仰着脸,乖乖道:“嫲嫲,幼儿园不让小朋友戴项链。等啾啾长大了,你再给啾啾可以吗?”
为了小朋友的安全,也为了避免小朋友们跑跑跳跳过程中财物的损坏遗失,幼儿园一向提倡上学期间家长们不要给小朋友戴上贵重的项链、手链等。
“好啊。”那位女士又望向祝文君,“文君,快请坐。”
祝文君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拘谨地喊了声商阿姨。
他从商聿那里听过,埃德森和伊戈尔的中文名都跟随母姓。
商阿姨的语气轻柔:“你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啾啾相处,对着怀里的小崽子全然手足无措,啾啾半点不怕生,开开心心地从自己的兔兔背包里拿奶酪棒出来一起分享,还晃着腿,展示自己漂亮新鞋鞋。
商阿姨渐渐也放松下来,回应着啾啾的话,时不时也问一句祝文君关于啾啾在幼儿园的事。
聊了约半小时,商阿姨精神不济,脸上露出一点疲态,房门正好被敲响。
商聿站在门口,道:“母亲,医生来给您做个检查。”
商阿姨点点头,又叫住准备离开的祝文君,询问:“文君,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吗?”
祝文君轻应一声,摸了摸啾啾的脑袋,道:“啾啾,让商叔叔带你去玩一会儿好吗?”
“好噢。”
啾啾听话地跑去找门口的商聿,医生带着护士进了房间,给商阿姨测了体温和心率,做完一系列检查,离开了病房。
商阿姨认真问:“我听埃德森说,你和啾啾现在住在他那里吗?”
“是。”祝文君点头,脸上不由露出一点感激之情,“埃德森帮啾啾转了幼儿园,给我们提供了新的住处,帮了我们很多。”
面前的商阿姨却露出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埃德森他……”
祝文君有些疑惑:“商阿姨,怎么了?”
“我只是奇怪埃德森会这么热心。”商阿姨犹豫了下,“你应该知道,埃德森不是我的孩子,他在成年后回了他外祖那边,我也很惊讶他最近一直留在国内。”
祝文君微怔。
“我……很感激埃德森帮我们找到了你和啾啾,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还留下了伊戈尔的一个孩子,但是……”
商阿姨的语气忧虑,握住了祝文君的手:“文君,你最好离埃德森远一点,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友善,我担心你和啾啾会不小心得罪他,如果你需要钱,可以来找我,但真的,请远离埃德森。”
祝文君的神情愈发茫然。
他不明白商阿姨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商阿姨会对商聿露出这么忌惮的神情。
门口出现工作人员,提醒探视的时间到了。
祝文君只好将所有的疑问都压下,和商阿姨作了别,下了楼。
商聿带着啾啾在门口的花园喷泉里玩,啾啾自己带了泡泡机,一边跑,一边吹超大的泡泡。
透明的五彩泡泡在花园里悠游飞扬,围绕着中间的小天使喷泉。
商聿站在一边,手掌插在西裤兜里,神情懒散放松,蓝灰色的眼瞳漾着很浅的笑意,注视着啾啾跑跑跳跳的身影。
祝文君还是看不明白,为什么埃德森的养母会劝自己带着啾啾远离。
“埃德森。”
祝文君轻轻喊了句。
商聿转过头来,走来几步,关心问:“你们聊得怎么样,还好吗?”
祝文君下意识点了下头,又道:“我们回去吧。”
商聿道:“好。”
祝文君唤回啾啾,和商聿一起坐上了车,总忍不住频频转头看他。
商聿察觉了他的视线,偏脸看来:“怎么了?”
祝文君扫了眼座位上不安分动来动去的啾啾,摇了摇头。
等回了家中,啾啾快快乐乐去客厅玩滑滑梯,祝文君叫住商聿:“埃德森,你现在有空吗?”
“当然。”商聿温声道,“我的时间永远对你有空。”
祝文君怕啾啾会听见,带着商聿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问:“埃德森,你和父母的关系不好吗?”
又紧张地补道:“我看你和叔叔阿姨相处得很生疏,觉得有点奇怪,所以问问,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商聿却轻轻点了头,承认:“是,我和他们确实不亲近,父亲一直不喜欢我。我只和文君说过我和伊戈尔是同父异母,但没有说过,我并不是我的父亲想要的孩子。”
祝文君的神情闪过愕然。
商聿只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我外祖那边的家族情况比较复杂,一直在进行内部争斗,我的亲生母亲厌恶这样的局面,更不想作为斗争的棋子去联姻,在上学期间,她给作为学长的父亲下了药,有了我。”
祝文君的眼眸微微瞪圆,全然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的事情。
“我的母亲意图通过有了我,嫁给一个她自己喜欢的、全无势力背景的丈夫,表明她对权势毫无兴趣,想要逃离那个家族。”
商聿平静道:“她成功了一半——我的父亲娶了她,她也离开了她厌恶的地方。可惜家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并不放心,就算她跟着我的父亲换了一个城市,隐姓埋名地生活,但依旧没有逃离被找到、被袭击谋杀的结局。”
“我意外活了下来,我的父亲出于责任,带着我换了国家生活,他在大学任教的过程中认识了我现在的母亲,他们情投意合,结了婚,有了伊戈尔。”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更不是父亲想要的孩子,但很感谢他们出于责任心和同情心,抚养我长大。”
商聿轻声问:“文君,是我的母亲对你说了什么吗?说我很危险,让你远离我吗?”
祝文君没想到商聿会猜出,眼神躲闪了下。
商聿却好似得出了答案,唇边的笑容染上几分苦涩:“我明白。毕竟我成年后回了外祖家,他们知道我做了什么,对我产生惧怕,这很正常。”
祝文君神情迟疑:“你……做了什么?”
商聿的修长手指放在了衬衫领口间,在祝文君惊愕的视线中,黑色衬衫的衣扣一颗颗解开,逐渐露出完整的上身。
小麦色的胸膛肌肉饱满结实,上面布着交错的狰狞伤痕,在接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圆洞形状的伤疤,只要再偏离一点,就正中心口,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危险情形。
商聿的眸光微闪,望着祝文君,捉着他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祝文君的手指能够清晰地触碰到伤疤的不平整触感,掌心之下,属于成熟男性的肌肉传递着滚烫的体温,正随着呼吸而起伏。
祝文君的声线轻颤:“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宝宝,你看见了,我别无选择。”
商聿的眉眼低垂,瞳眸黯淡,笼着一层灰霾似的失落,他宽大灼热的手掌包裹着祝文君的指尖,压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我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只是想活下来。如果可以,我也想带着父母的爱意出生,做一个普通人。”
祝文君的喉咙艰涩,心尖像被一只大掌紧紧掐着,连呼吸都泛着一股疼,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的生父养母怕我,除非有事相求,不会来主动找我,也知道家族里的其他人怕我,背地里说我是刽子手、地狱里爬出的死神,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我以前会觉得难过,但现在觉得都不重要了。”
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瞳倒映着祝文君的身影,仿若闪着一点希冀的亮光,声音低微地祈求:“我只希望,我的宝宝不会惧怕我、远离我。”
第36章 撒谎
惧怕、远离。
祝文君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回答:“我不会。”
商聿的脸上露出一点救赎似的笑容,拥他入怀:“谢谢宝宝。”
这个怀抱和以往的克制接触全然不同,好似抛弃了所有的束缚和遮掩,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揽抱着祝文君的腰身,宽肩下压,肌肉紧实的后背绷着力,严丝合缝、毫无间隙,甚至让人生出轻微空白的窒息感。
抱在一起时,祝文君才恍惚发觉两个人的体型差有多大。
他几乎整个陷在面前男人宽阔的怀抱中,要是商聿的手臂稍微用力,就可以把他整个抱起来,他连脚尖点不着地。
“宝宝。”
商聿偏了头,薄唇蹭了蹭他的耳尖,吐气湿热,语气亲昵:“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低沉磁性的嗓音钻进耳廓,祝文君的脸上攀上一股热意,尾椎骨都有些发麻,下意识想要逃避躲开,但是禁锢着自己的手臂如铁钳般紧紧箍着,根本没留有半分逃避的空间。
特别是扣在腰侧的手掌,热烫有力,力度重得似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
祝文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行为,更不擅长回应这样直白的话语,窘迫为难,只能转移话题:“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处理伤口的时候,有麻药,不疼。”商聿云淡风轻道,“疼的是恢复过程中,能感觉到伤口撕裂的存在。”
祝文君怔怔的,想起在以前的深夜他搜到过的几篇媒体报道。
报道寥寥话语,也可窥得当时的危险情形,况且商聿遭遇袭击时也不过刚刚成年,那几篇报道很可能只是他遭遇的其中一小部分。
祝文君的眸光似不平静的湖面,粼粼闪动,抿了唇,不说话了,两只手臂慢慢回抱住商聿。
商聿似是发觉了什么,声线低哑:“宝宝是在心疼我吗?”
祝文君的声音闷闷从他的胸口间传来:“是。”
商聿低低笑起来,又凑近来,亲了亲祝文君的额心,喟叹似的轻唤:“宝宝……”
他的神情郑重而虔诚,一个又一个的吻轻柔地落在祝文君的额心、眼尾、鼻尖和脸侧,濡湿而温热,充满着缱绻的气息。
祝文君的脸颊烫得厉害,长睫轻轻震颤,在商聿又要来亲他的下巴时,终于忍不住伸手抵挡:“够了。”
商聿的吻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掌心,抬起眼,赤.裸的肩膀肌肉结实,眸底盛满了明晃晃的疑惑,无辜问:“宝宝?”
祝文君听他喊宝宝就阵阵耳热,硬着头皮提出:“能不能,不要亲这么多?”
商聿的眸底浮现失望的神色,但还是尊重地点头:“我听宝宝的。”
又询问:“我不亲宝宝,那宝宝可以主动亲亲我吗?”
他那双剔透的蓝灰色眼眸期待地望着祝文君,补充道:“亲哪里都可以。”
哪里都可以?
祝文君的脑袋晕晕热热,心跳砰咚跳动,节奏似激烈鼓点,鬼使神差间,纤长的睫羽似脆弱的蝶翼,垂落下去。
商聿见祝文君垂着颈,柔软的发间耳尖红得似玛瑙,像是为难的模样,放开了手臂,礼貌后退一步:“没关系,宝宝不愿意的话……”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却忽然重新靠近,温热急促的呼吸颤抖扑洒,细软的发丝似羽毛的轻绒拂过胸口的肌肤,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商聿的瞳眸微微放大,清晰地倒映出一切。
祝文君低下头,柔软的唇瓣擦过他心口的伤痕,带来一阵颤栗的电流。
商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下,原本垂落两边的手掌猛地握紧,手背绷起青筋,克制到极点,才压抑住把人重新紧紧拥在怀里的欲望。
祝文君抬起脸,认真道:“埃德森,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不要再受伤了。”
商聿绷紧的肩膀放松,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温柔安慰:“当然,宝宝放心,对我有威胁的人已经钉死在棺材里,下地狱了。”
祝文君呆住。
一道念头似流星隐约划过脑海。
好像……面前的男人并不怎么需要他的心疼?
商聿的手指捻着衬衫的扣,一颗颗扣上,将布满伤痕的胸膛、健壮的腰腹重新包裹进黑色的衬衫中。
那双手的骨骼感很重,宽大的手背绷着隆起的青筋,指节骨节分明,慢条斯理之间,动作带着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
祝文君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商聿就是用这双手,昨天在书房里对自己做了什么,又沾染上了什么。
他的脸上重新燃起滚烫的热度,不敢多看,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啾啾晚上想吃红豆沙小圆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有的。”
商聿见祝文君遮遮掩掩不敢看自己,温声道:“不过我想先告个状。”
祝文君抬起视线,目露疑惑:“告状?”
“是。”
商聿幽幽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你去厨房里端冰糖雪梨汤,啾啾把她盘子里的胡萝卜丸子铲进我碗里了。”
祝文君惊愕地瞪大眼:“什么?”
商聿忍辱负重地提:“这已经是第三次啾啾把不喜欢的菜扔到我碗里了。”
祝文君有点着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商聿神情落寞:“我担心如果拒绝啾啾,啾啾会讨厌我,要是她闹着要搬走,宝宝你肯定听啾啾的,对我的印象也会变差。”
祝文君严肃道:“不,这是啾啾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啾啾的肠胃不好,容易积食,医生特地交代过多吃胡萝卜青菜,少吃寒凉水果。
祝文君下楼去厨房煮了红豆沙小圆子,晚上特意做了一道胡萝卜丁鸡蛋卷。
等到了晚餐时间,祝文君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啾啾坐在宝宝餐椅上屁股扭来扭去,东张西望,辅助筷几次经过胡萝卜鸡蛋卷,又转为旁边的南瓜炖排骨。
啾啾坐在餐桌的主位,占据优越视野,祝文君和商聿一左一右,在两侧相对而坐。
祝文君思考了下,假装转头喝水,视线余光里,看到一双筷子嗖的一闪而过,一块胡萝卜丁蛋卷飞进了商聿的碗里。
“啾啾。”
水杯放回桌面上。
某只小崽子骤然僵住,咔咔转过脑袋。
商聿的薄唇隐约泛起一点笑意,以拳抵唇作掩饰,清咳一声。
祝文君凝视着某只“犯罪行为”被逮了个正着的崽:“你的蛋卷,怎么跑到商叔叔的碗里了?”
啾啾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蛋卷……蛋卷自己飞过去的!”
祝文君温和问:“那蛋卷怎么就飞商叔叔碗里,不飞爹地碗里呢?”
啾啾的小手抠着脸脸:“呀……”
祝文君微笑:“不可以这样哦。”
啾啾委委屈屈的,把飞过去的蛋卷夹回了自己的餐盘,一口口吃掉了。
吃完饭后,祝文君把小崽子领回房间里,蹲下身,面对面询问:“啾啾为什么要把蛋卷放在商叔叔的碗里?”
小崽子的两只手背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祝文君耐心地问:“是因为啾啾不喜欢爹地做的胡萝卜蛋卷吗?那爹地下次做其他口味的好不好?”
啾啾虽然不喜欢胡萝卜,但是胡萝卜切得碎碎的,和别的食材相融合,食物本身没有胡萝卜本身的味道,就会开开心心吃下去。
祝文君一直也在变着花样地将胡萝卜和其他食材相结合。
啾啾小声道:“喜欢的。蛋卷,好吃。”
祝文君更困惑了:“那为什么啾啾不吃,还扔在商叔叔的碗里呢?”
啾啾咕叽咕叽地说话,毛绒绒的脑袋往祝文君的怀里又蹭又拱。
祝文君没听清:“什么?”
啾啾贴在祝文君的耳边,像说小秘密似的,用气声道:“雷蒙说,他有两个爸比,他不喜欢的苹果片,不喜欢的菜菜,会偷偷扔到大爸爸的碗里,大爸爸会帮他吃掉。”
祝文君一怔。
啾啾的手臂挂在祝文君的脖子上:“金妮也有两个妈咪,啾啾……也想有两个爸比。”
祝文君的心尖控制不住地变得软乎乎的,手掌摸了摸啾啾的后脑袋。
“爹地,啾啾说谎了。”啾啾的眼圈慢慢变红,“你生病的时候,商叔叔来幼儿园接我,雷蒙和金妮问商叔叔是谁,我说商叔叔也是我的爸比。”
小崽子扁着嘴,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着往下砸,砸在祝文君的心口上,呜呜地哭:“撒谎的小朋友,不是乖小孩……啾啾不是乖小孩……”
祝文君赶紧抱住啾啾:“啾啾不是乖小孩也没关系,也是爹地最喜欢的小朋友。”
大概这事藏了很久,啾啾憋得委屈难受,张嘴哇哇嚎哭,像烧开了的水壶。
祝文君哄得焦头烂额,怎么都哄不好,实在没了法,柔声地问:“要不然,我们去问商叔叔愿不愿意给啾啾当爸爸好不好?”
啾啾的哭声终于变小,啜泣着:“商、商叔叔会愿意做啾啾的大爸爸,帮啾啾吃掉不喜欢的菜菜吗?”
祝文君毫不犹豫地点头:“会的哦,因为商叔叔也很喜欢啾啾。”
商聿在楼下就听到小崽子哇哇大哭的动静,正好也过了来,问:“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来的正好。”
祝文君一把拽过商聿,把小崽子塞进商聿的怀里:“快快,你惹哭的,你解决!”
啾啾的小手扒拉着商聿的胸口,抽抽噎噎,吹了个鼻涕泡,期期艾艾问:“商叔叔……”
祝文君用眼神示意商聿。
商聿没看懂祝文君的鼓励眼神是什么意思,低头望向坐在自己的手臂间,眼泪鼻涕挂一脸的可怜小崽子,沉思两秒,下定决心,率先诚恳道歉:“啾啾对不起,是商叔叔的错,商叔叔不该给你爹地打小报告,说你把不喜欢的菜扔进我的碗里。”
啾啾愣住了。
旁边的祝文君也呆住了。
啾啾哇的一声,眼泪不要钱地往外冒,嚎哭得更厉害了,开始扑腾:“坏叔叔!不要坏叔叔!——”
第37章 名分
商聿遭受小崽子的超强音波攻击,罕见地露出无措的神情,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祝文君。
祝文君哭笑不得,赶紧把小崽子接过来,哄:“不哭了不哭了,我们不要坏叔叔了。”
啾啾的整张脸都拱进祝文君的胸口,鼻涕和眼泪全抹在他的衣服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坏叔叔商聿默默递了纸巾过来。
祝文君接了纸巾,按在啾啾鼻子上,让啾啾擤鼻涕,又拿湿巾给她擦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蛋,带着笑意问:“啾啾真的不喜欢商叔叔啦?”
啾啾一张小脸委屈巴巴,转头看了眼商聿,记仇哼哼:“商叔叔坏。”
“商叔叔是因为担心啾啾没有好好吃饭,所以私底下告诉了爹地。”祝文君眉眼弯弯,“小朋友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商叔叔是在关心啾啾。”
商聿点头秒接:“是。”
啾啾露出一点犹犹豫豫的神色。
祝文君又道:“雷蒙的大爸爸帮雷蒙吃他不喜欢的菜菜,是关心雷蒙,商叔叔担心啾啾长不高,也是关心啾啾,对不对?”
啾啾靠在祝文君的怀里,扭扭捏捏地点头:“对。”
“商叔叔担心啾啾没有好好吃饭,啾啾却说商叔叔是坏叔叔。”祝文君耐心地道,“那啾啾觉得,商叔叔会不会伤心?”
商聿体贴解围:“没关系,我……”
祝文君悄悄踢了他一下。
商聿立刻改口:“伤心,特别伤心。”
啾啾大眼睛水汪汪的,声音软软糯糯,愧疚道:“对不起哦,商叔叔,啾啾不该说你是坏叔叔,你不要伤心了。”
商聿确定了下祝文君的神情,然后接受了啾啾的道歉:“商叔叔现在不伤心了。”
祝文君低头问啾啾:“那啾啾现在还想让商叔叔当大爸爸吗?”
商聿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喉结滚动了下,终于明白刚进门时祝文君递给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啾啾刚和商聿道过歉,有点不好意思,哼唧一声,害羞地往祝文君的怀里拱。
“啾啾。”
商聿有几分急切地上前一步,又怕吓着人,放轻了声音:“下次你把不喜欢的菜菜放到商叔叔碗里,商叔叔帮你吃。”
又忍痛承诺:“青菜吃,胡萝卜也吃,都吃。”
啾啾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真的。”商聿认真点头,“商叔叔愿意给啾啾当大爸爸。”
啾啾嘿嘿傻笑,又吹出个鼻涕泡:“爸比?”
商聿的薄唇扬起一点弧度:“嗯。”
“爹地!爸比!”啾啾开心欢呼,“啾啾现在有两个爸爸啦——!”
祝文君微微笑起来,把啾啾放在地上。
啾啾小小一只,一手攥一个大人的裤脚,大眼睛亮闪闪:“啾啾想玩积木!”
“好。”商聿俯下身,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爹地和爸比陪啾啾玩积木。”
啾啾拉着祝文君和商聿一起坐地毯上玩积木,还拿出自己的小卖部玩具,自己当小老板卖东西。
玩了一通,啾啾终于累了,被阿姨牵着手带去洗澡。
祝文君和商聿走出房间,低声解释:“啾啾告诉我,雷蒙有两个爸爸,金妮也有两个妈妈,所以她也想有两个爸爸,忘了先和你通个气。”
商聿笑着道:“没关系,我的答案不会变。”
祝文君轻应了声,意识到又变成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别扭地垂下视线,道:“那我回去看书了,有堂课的作业需要查很多文献资料。”
“好。”商聿又上前一步,抱了下祝文君,低声道,“文君,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谢谢啾啾。”
祝文君道:“是我要谢谢你愿意陪啾啾玩这个过家家的游戏。”
又道:“你记得早点休息,不要工作太晚。”
商聿道:“好,啾啾和啾啾爸比都听啾啾爹地的话。”
祝文君感觉一股热气直直冲上脸颊,连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匆匆道别,同手同脚回了房间,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怎么也看不进去,耳根透着窘迫的红。
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光想着答应啾啾想要两个爸爸的朴素心愿,忘记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爸比之间在俗世观念里的关系。
某种亲密的、暧昧的,心照不宣,将两人绑在一起的关系。
祝文君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要是三个人一起出去,啾啾一手拉他一手拉商聿荡秋千,开开心心左边喊爹地右边喊爸比,出现上次在餐厅用亲子餐那样,路人误会他俩关系的尴尬场景。
只是想一想,祝文君的脸颊就忍不住泛起阵阵热意。
仿佛上天听应他的心声,很快出现了应用的场景——幼儿园要开一个亲子活动室内运动会,通知小朋友们带上自己的家长们参加。
到了运动会那天,两大一小早早出门,一起去了幼儿园的室内场馆。
商聿和祝文君一左一右站在啾啾的身边,穿着同款的黑色运动服,外形出众,幼儿园老师来接他们到班级位置,下意识夸:“啾啾的两位家长都这么好看,怪不得啾啾宝贝这么可爱呢。”
祝文君有点尴尬,反倒是商聿态度自然地回应:“谢谢。”
还没到开场,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红发小女孩跑过来:“啾啾!——”
“金妮!”啾啾热情大方地介绍,“这是我爹地和爸比哦!”
金妮也是个外向性子,脆生生打招呼道:“叔叔们好!”
祝文君弯了眼眸:“金妮你好哦。”
商聿也道:“金妮,你好。”
金妮拉着啾啾说悄悄话:“啾啾,你的蓝眼睛爸比长得好高哦。”
啾啾骄傲道:“爸比可以带着我飞很高很高!”
亲子运动会很快在老师们的组织下宣布开始,按照不同的项目进行分区,每个区域体验以后都可以获得一个盖章,集齐一定数量的章可以换取相应的奖品。
有些活动需要家长和小朋友一起进行,比如裹个袋子袋鼠跳、两人三足,有些活动是小朋友们自己进行比拼,比如抢椅子、钻管道。
啾啾拉着祝文君和商聿玩了大半场,从彩色管道里嘿咻嘿咻爬出来的时候,软嘟嘟的脸蛋兴奋成小苹果,脑袋上的丸子头都散开了。
旁边有可休息的长椅座位,祝文君把啾啾抱坐在椅子上,解开松掉的发绳,给她重新扎头发,商聿坐在另一侧,将儿童水杯递给去:“啾啾,喝点水。”
啾啾抱着水杯,激动得快蹦起来:“爹地,爸比,啾啾想玩那个!”
祝文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哑然失笑。
是两个大人架着小朋友坐在中间往返跑,小朋友飞得高高的,有快快乐乐张开手臂的,也有一上去就嗷嗷害怕哭了的。
商聿故意问:“啾啾会害怕吗?”
“不会!”啾啾仰起小脑袋,得意道,“啾啾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他们去报了下一组的名,在老师的指导下互相搭着手臂,将啾啾夹坐在中间,隔壁就是雷蒙和他的两个爸爸。
啾啾坐在两个大人的手臂上,和雷蒙挥手:“雷蒙,我们来比赛哦,看谁拿第一!”
雷蒙酷酷点头:“比赛,第一。”
他的一位父亲金发碧眼,另一位父亲则是黑发,平时负责接送雷蒙,和祝文君经常见面,互相也熟识,两人笑着打了招呼。
呼的一声口哨响,划破空气,宣布小朋友们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商聿和祝文君架着啾啾往前跑,啾啾在半空中高举小短手,在风中兴奋地呜哇大叫:“冲——呀——”
小朋友们的开心呼喊夹杂在一起,整个场馆热热闹闹的。
往返跑了两次,终于回到终点,得到了一枚新的盖章。
祝文君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累得微微气喘,商聿的呼吸也有几分不稳,给祝文君递了纸巾。
只有啾啾意犹未尽,电量充足,晃着祝文君和商聿的袖子:“啾啾还想玩!还想要第一!”
祝文君忍不住笑起来,捏了捏啾啾的脸蛋,讨饶道:“啾啾,让爹地和爸比休息一会行不行?”
啾啾乖乖点头:“好的哦。”
又望向另一边,疑惑地歪头:“咦?”
祝文君抬眼看去,是雷蒙的黑发父亲在用手帕给另一位金发父亲擦去脸上的汗水,金发父亲微微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脸,笑着说了句什么,氛围透着温馨。
啾啾惊奇呼呼:“爹地,雷蒙的大爸爸在亲小爸爸的脸脸!”
祝文君咳一声,把啾啾伸过去的脑袋转回来:“啾啾不要这样盯着看,会没有礼貌。”
“为什么雷蒙的两个爸爸在亲脸脸?”啾啾困惑问,“爹地,爸比也会亲你的脸脸吗?”
祝文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耳根透红。
商聿却神情淡然地点头:“会哦。”
啾啾更加不解:“为什么啾啾没有看见过?”
商聿道:“这是大人之间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有的大人会像雷蒙的爸爸们那样直接地表达,也有的大人会像啾啾的爹地和爸比,会在私下的场合进行表达。”
啾啾好奇问:“真的吗?爹地和爸比会亲亲吗?”
祝文君热得脑袋快冒出蒸气:“啾啾……”
商聿轻轻拉住祝文君的手腕,祝文君带着点慌张,抬起眼睫望去,下一刻,纤细的腰侧被修长的手臂揽住,往商聿的方向一带。
祝文君身形倾斜,直直撞进了商聿的坚实胸膛里,被他的炙热体温包裹,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隔着运动服的布料,祝文君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底下健壮有力的躯体,整个人被凛冽好闻的木质香水如密网捕获围绕,挣脱不开半分,胸口里的心跳猛地加速起来,似找不到出路的小鹿,撞得不知所措。
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了祝文君的脸侧。
“真的哦。”商聿笑着看向啾啾,温柔回答,“就像刚刚这样,因为爸比喜欢爹地,所以会亲亲爹地。”
第38章 喜欢
周遭人声鼎沸,有小朋友吃着手东张西望,正好看见这一幕,抓着家长的衣角打报告:“妈咪快看,那个叔叔在亲那个哥哥的脸脸!——”
而后被自家妈咪捂嘴端走:“好了好了,不要盯着看。”
商聿听见了,转头看祝文君,语气幽幽:“为什么我是叔叔,文君是哥哥?我们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他的手掌还揽在祝文君的腰侧,祝文君绷紧的心弦一松,笑起来:“小朋友的称呼这个时候本来就是混乱的,想一出是一出,啾啾两岁的时候也分不清,还对着姨姨喊姐姐,对着姐姐喊哥哥,不用太在意。”
被遗忘的小豆丁急得踮脚,伸出小短手:“爹地,爸比!啾啾也要抱抱!”
“好、好。”祝文君赶紧低了身,将啾啾抱起来。
啾啾夹在两人中间,mua一口亲在祝文君的左脸,mua一口亲在商聿的右脸,傻乎乎地乐:“啾啾也喜欢爹地和爸比!”
祝文君的心尖软成黏糊糊的糖浆,也碰了下啾啾的脸蛋:“爹地也喜欢啾啾。”
啾啾眨巴眼睛,天真问:“爹地不喜欢商叔叔吗?爹地为什么不亲亲商叔叔?”
“爹地……也喜欢,商叔叔,但是……”
祝文君的耳根浮红,脸颊也阵阵发热,支支吾吾,但又找不到理由搪塞过去,没了辙,只好当着啾啾的面,飞快地亲了下商聿的脸。
他不敢看商聿的神情,低头匆匆道:“好了啾啾,我们去玩下一个项目。”
啾啾欢天喜地:“好!——”
项目玩了个遍,运动会宣告结束,啾啾拿着盖着章的表格,跑去找老师兑换了奖品——是一个笔袋和一块印着幼儿园名字的彩色编带小奖牌。
啾啾戴着小奖牌,叉着腰,耀武扬威得像只开屏小孔雀:“啾啾拿到奖牌了!”
祝文君问:“啾啾今天开心吗?”
啾啾欢呼:“开心!”
小崽子的电量被彻底耗尽,回去的路上,啾啾坐在儿童座椅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下巴,到了别墅门口,祝文君把啾啾叫醒,把她下巴上的口水擦干净。
啾啾睡眼惺忪,伸手要抱抱:“爹地,啾啾饿了。”
祝文君把啾啾抱下车:“等会儿我们就吃饭饭。”
商聿提前给阿姨发了消息,家里已经做好了饭,进门就可以吃上。
阿姨给啾啾单独煮的是鲜虾菌菇面条,放了两颗小青菜,还做了一碗烤蛋奶。
啾啾今天疯玩一下午,饿得肚子扁扁,把面条吸得光光的,吃了一颗小青菜,还剩一颗小青菜。
啾啾偷偷看向商聿,商聿自觉地端来自己的碗。
最后一颗小青菜咻地掉了进去。
祝文君的唇角上扬,低着头用勺子喝罗宋汤,假装自己没看见。
啾啾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主动邀功:“爹地,啾啾吃完啦!”
祝文君放下汤勺,夸:“啾啾把面条都吃光光了,好厉害,今天怎么这么棒?”
又拿了纸巾,把啾啾嘴巴边上沾着的一圈烤蛋奶擦干净,让小崽子的脸脸重新变得白白嫩嫩。
祝文君的语气纵容:“好了,去玩吧。”
啾啾嘿嘿两声,下了桌,自己跑去玩了。
餐桌上只留他们两人。
阿姨是纯正的斯拉夫人,只会简单的中文,也只会做简单的中餐,给两位大人做的菜系也以俄式经典口味为主。
商聿低头用着刀叉,姿态带着久处优渥环境的闲适从容,明亮的光线下,挺直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翳,更衬得五官深邃俊朗,就算穿着偏年轻化的黑色运动服,也难掩沉稳矜贵的气质。
祝文君想起今天在幼儿园时那个小朋友对商聿喊叔叔的称呼。
其实也不算有失偏颇。
平心而论,商聿的长相偏英俊成熟,再加上这样的气质,总让人忍不住往年纪偏大的范围里想。
祝文君微微弯了眼眸,忽然起了开玩笑的念头:“埃德森,你看起来和我姐姐差不多的年龄,当初不小心误会你是我的姐夫,好像也不能全怪我。”
商聿放下手中的刀叉,温和道:“宝宝,不可能的。”
“嗯?”祝文君没明白过来,“什么不可能?”
“我不可能作为你的姐夫。”商聿的薄唇勾起一点弧度,声音轻而缓,“我的性取向是男性,和女性结成婚姻是一件绝无可能的事。”
空气足足安静了有五秒。
祝文君的神情透着茫然,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听错了什么。
埃德森,他的性取向是男性?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委婉的表述,直白的话语仿若一道晴天霹雳落下,叫祝文君措手不及,第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那双蓝灰色眼眸明澄似水,含着涟漪似的层层笑意,安静地注视着祝文君,等待着他的回答。
“啊……那、那也挺好的。”
不知怎的,祝文君有些坐立不安,耳根发热,攥着银质刀叉的纤细手指也无意识地捏紧,迎着商聿的视线,磕磕绊绊地回:“同性婚姻合法化已经好几年了,大家的接受度也挺高的,你、你喜欢男性挺好的。”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颠三倒四道:“要是想要小朋友,现在同性生子的科技手段也很成熟,以后也可以做打算……”
商聿道:“文君,你说过啾啾只会是你唯一的孩子。我也说过,我愿意和你一起把啾啾当自己唯一的孩子抚养。”
祝文君混乱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是。”
“那你呢?”商聿缓声问,“我从来没有听过文君说起自己的性取向。”
祝文君的耳根烧灼得炙热,视线闪躲,声音低下去,显出几分慌张无措:“我没想过。”
“是吗?”商聿的眉宇微微挑起,露出一些似是惊讶的神情,“我以为性取向是每个人都注定知道的,在看到喜欢的人那一刻开始,就可以确定下来。”
祝文君下意识道:“我没有过喜欢的人。”
他想要立刻结束这个话题,尴尬地站起来:“我晚上还有课需要看,先回房间了。”
祝文君连商聿的回应也等不及,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上楼回了房间里。
啾啾抱着绘本想来找他玩,祝文君勉强稳住心绪,道:“爹地今晚要上课,啾啾自己玩可以吗?”
啾啾懂事地点点头:“好哦,啾啾自己玩。”
房门关上,祝文君坐回电脑面前,面对着课程,依旧有些心神不宁。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工作和抚养啾啾占据了生活的全部,无暇去思考这些。
但在餐桌上听到关于性取向的问题,脑海里控制不住回想的却是今天下午在幼儿园里的场景。
他撞进男人的宽阔胸膛间,被灼热体温包裹的那一瞬间,来自心脏的震颤悸动,直到现在仿佛还留有余韵。
……完了。
祝文君的手掌撑在脸上,遮盖自己的神情,柔软的发丝间,耳根一点一点染上耀眼的绯红,思绪混乱。
【我以为性取向是每个人都注定知道的,在看到喜欢的人那一刻开始,就可以确定下来。】
商聿的话语好似回响在耳边。
祝文君忽然发现一点问题。
也就是说,埃德森有喜欢的人,所以才能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是男性?
他怔然数秒,提醒着这是属于埃德森的隐私,戴上耳机,强制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课程上。
课程看了一半,祝文君揉揉自己发酸的手腕,摘下耳机,想喝口水,听见了走廊对面传来的动静。
祝文君起身去开了门,对面房间里,商聿陪着啾啾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在搭积木玩。
商聿似是已经洗过了澡,发丝垂顺,眉眼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些,穿着干净的家居服,给啾啾递积木。
啾啾一边叽叽喳喳说话,一边将三角积木搭在最上面,转头看见祝文君,眼睛一亮:“爹地!”
她一骨碌爬起来,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祝文君的腿,巴巴地问:“你看完课了吗?”
祝文君歉意道:“还没有。”
商聿也站起来,问:“我和啾啾在这里玩,声音有吵到你吗?”
“我带着耳机,你们不会影响我。”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不过啾啾是不是该洗澡,准备睡觉觉了?”
阿姨上来带啾啾去洗澡,商聿则跟着祝文君进了他的房间。
祝文君进门后才发现商聿跟着,无端有些紧张:“有事吗?”
商聿道:“我看你在揉手腕,是不舒服吗?”
祝文君的心尖一软:“应该是下午带着啾啾玩的时候,手腕不小心扭到了,晚上写一会儿字就有点酸,不过不严重,休息一晚上就能好。”
商聿道:“我看看。”
祝文君只好慢腾腾地将自己的右手递给他。
商聿的手掌大整整一个尺寸,捧着祝文君的手,粗砺的指腹按上他的纤细腕骨,微皱的眉宇带着关心,轻揉了几下,道:“有一点扭伤,最好涂点药膏。”
每个房间里都备着医药箱,商聿从书架上找出医药箱,拿了一支药膏。
祝文君道:“我自己来就好。”
商聿无奈问:“宝宝,你一定要这么和我生分吗?”
祝文君的脸颊一热,没了法,只能将自己扭伤的手腕递过去:“那,谢谢。”
商聿将药膏挤在手掌,轻轻贴上祝文君的手腕,以掌心的热度慢慢地揉。
薄薄的药膏逐渐渗进肌肤,随着透过来的体温带来一丝温热。
祝文君望着商聿眉眼间专注的神情,压了一晚上的疑问终于忍不住悄悄跑了出来:“埃德森,你有喜欢的人吗?”
商聿揉着他的手腕,看了他一眼,蓝灰色的眸底似闪过笑意:“以前没有,现在有。”
现在?
是谁?
祝文君微微睁大眼,胸口里的心脏猛地跳空了拍,生出刹那的失重感。
商聿笑着道:“宝宝,我好像说过不止一次——在游乐园坐摩天轮的时候,今天下午啾啾问我们的时候,我都说过,我喜欢你。”
祝文君哑然失笑,心跳又落了回去:“我说的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你说你的性取向是男性,我以为你有恋人方面喜欢的人。”
商聿反问:“宝宝又怎么确定我对你说喜欢的时候,指的是哪种喜欢?”
祝文君的神情浮现疑惑:“什么?”
“如果我说,我对宝宝的喜欢不只是家人之间的喜欢呢?”
商聿轻轻笑起来,抓握着祝文君的手,上前一步,低下了头,带着信徒般的虔诚,吻在了他的唇角。
他低声道:“还有,这样的喜欢。”
第39章 恋爱
温热的触感留在唇边,烙印般挥之不去。
祝文君的神情一片空白,呆在原地,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商聿低眸看他,声线带着哄:“宝宝,明白了吗?”
祝文君如梦初醒,脸颊噌一下涨红,下意识往后退,声线绷紧:“是不是因为你的弥赛亚.情结,所以对我……?”
“宝宝,弥撒亚.情结只会让我想要介入你的生活,安排你的学业和未来的事业,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只有我的生理□□望,才会指引我明白什么叫做喜欢。”
商聿又上前一步,手掌触碰上祝文君的脸,微低着头,鼻尖近乎相抵。
蓝灰色的眼眸似广阔海面,蕴着缱绻情愫,温柔得让人沉溺:“就像这样,想要触碰,想要亲吻,想要和宝宝……有更深一步的接触。”
他的手指灼热,指尖轻轻抚过祝文君的脸侧,摩挲之间,仿佛透着珍重的意味,极近的距离下,两人的呼吸交缠。
祝文君全然忘记了还有躲开这个选择,怔怔与面前的商聿对视着,胸口里的心跳雷鸣震颤。
过往的回忆悄然复苏,那些亲密的接触仿若都有了理由。
“所以……”
祝文君的脸颊漫上热意:“你以前亲我的时候,是因为喜欢我,不是因为异国的文化,也不是因为你的弥赛亚.情结?”
“是。”商聿坦然承认,“宝宝,我喜欢你,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所以想要亲吻你。”
祝文君得到了答案,却更加茫然无措。
理智提醒他该拒绝、该远离,像以往无数次面对别人示好的好意那样,垒起高墙,礼貌地道谢拒绝。
但是胸口间不安分的心跳仿若在提醒着什么,叫他怎么都说不出那番话。
商聿一瞬不移地凝视着他,问:“宝宝,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祝文君的眸光微微闪动,神情间带着迟疑,“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恋爱这方面的事。”
“在遇到宝宝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
商聿的声音轻缓:“我以前的想法很简单,想要活下来,想要能够再见一次父母——哪怕在他们那里,我并不是排在第一位的,但我也珍视着家人这个名义,让我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有归处的。”
“你见过我胸口上的伤口,最严重的那次,我昏迷在病床上醒不过来,外祖当我是弃子,撤走了所有的人,床头只有外祖母探望我时,放下的一束花。”
“当我醒来的时候,床头的花已经枯萎,医生询问我是否想要联系谁,我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动态,是我的生父养母在给他们最爱的孩子庆生,照片里有蛋糕,有气球,有他们在平静生活里的笑容。”
“从来没有人为我庆生。”
商聿的眸光黯淡,唇边的笑容带上一丝苦涩的意味:“看到照片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期待的家人,本就不该奢求什么。如果那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会选择不打扰他们,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祝文君的心轻轻揪起来,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笨拙安慰:“没有如果,你现在好好的。”
“是,我现在好好的。”
商聿的眼眸紧紧注视着他,深处仿佛燃动着一簇奇异的、炽热的亮光:“在遇见宝宝那一刻开始,我想通了一件事。”
“——我可以拥有自己选择的家人。”
祝文君的心跳如鼓,喃喃:“所以……你选择了我和啾啾?”
“是,我们有啾啾作为血缘的纽带作为家人的联系,我愿意给出我的所有,和你一起陪啾啾长大,但相处的时间越久,我却忍不住变得越来越贪心,无法控制靠近你的念头。”
商聿眉眼低垂,手指轻轻擦过祝文君润红的唇,声线低哑:“宝宝,我想和你拥抱、接吻,拥有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祝文君看清了商聿幽暗眼眸深处热烈的欲,脸颊升温发热,羞耻得指尖蜷缩:“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我最后只问一句话。”
商聿的眸底闪过笑意,低下脸,轻轻蹭着祝文君的鼻尖,低沉的声线带着诱哄:“宝宝,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祝文君低声问:“我想知道,你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害怕吗?”
“我不害怕。”商聿道,“我只觉得孤独。”
祝文君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
是遇到需要抉择的时刻,没有人可以商量,只能一个人做出决定,担起责任,独自走进未知的明天。
是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偶尔有人善意地搭把手,但不会真正地停留陪伴。
祝文君轻声喃喃:“可是做家人不是更好吗?恋人总会有分开的。”
“宝宝,我和你不会。”
商聿拉着祝文君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郑重起誓:“没有什么能让我从你的生命中离开,除非我的死亡。”
这句话,是祝文君听商聿第二次说,却和第一次听到的心境全然不同,掀起阵阵涟漪。
商聿道:“宝宝,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我的灵魂、我的身体,我名下所有的财产。”
他望着祝文君,眸底闪动着希冀的光,神情诚恳:“只要你选择我,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
堵在胸口里的情绪不断纠缠、膨胀,理智和情感反复拉锯着,意志力摇摇欲坠,最后溃得一败涂地,变成心跳加速的冲动。
祝文君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道:“我……愿意。”
商聿的脸上露出笑容,将祝文君紧紧拥在自己怀中,缓声唤:“宝宝?”
语气比平时更暧昧缱绻,带着全无遮掩的烫灼爱意。
祝文君的耳根燥热,慢慢回抱住商聿,很轻地应了一声。
房间对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是啾啾洗完了澡,阿姨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有叽叽喳喳的对话声飘来。
祝文君推了推商聿,带着明显的推拒含义,赶紧道:“啾啾会过来找我读睡前故事。”
要是被啾啾撞见两人在抱抱……
祝文君光是想一想,就羞臊得无地自容。
商聿明白他的意思,放开了手臂,轻声道:“那等啾啾睡着以后,宝宝来我的房间找我,好吗?”
祝文君一怔。
商聿的唇边微扬,含着点笑意:“宝宝,总要给新晋男友一些独处的时间吧?”
祝文君的脸颊烧着滚烫的热度,磕巴问:“我们刚确定关系,晚上就……会不会,进度太快了?是不是要先准备一下?”
他在夜航星酒吧也遇到过男性的示好,也模糊听说过大概的方式,但没有具体去了解过。
但就上次感受到的尺寸……
祝文君的视线闪躲,透着慌张,耳垂红得似朱砂。
商聿愣了下,无奈地笑起来:“宝宝,我明天有个宴会,想请你帮我选一条领带。”
“啊,我……”
祝文君窘迫得恨不得钻地缝里:“我等啾啾睡了来找你。”
商聿的声线带着隐隐笑意:“好。”
果不其然,啾啾吹完头发,穿着兔子睡衣,抱着绘本咚咚跑了过来,期待喊:“爹地!——”
祝文君应了声,带着啾啾玩了会儿,又读故事哄她睡觉。
啾啾抱着自己的玩偶呼呼大睡,祝文君回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带着某种心虚的意味,放轻脚步离开走廊,去了三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推开,展露三楼的景象。
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安静无声,祝文君走到主卧门前,手指刚敲了一下,门就已经打开了。
商聿穿着黑色睡衣,站在门口,似也是刚洗过澡,发丝往后抓拢,微微滴水,露出完整的深刻五官。
敞开的睡衣领口间,是一小片线条紧实的小麦色胸膛,有透明的水珠往深处滚落,满溢的侵略感扑面而来。
祝文君不敢多看,移开视线,想到商聿刚才这么快就开门,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商聿道:“是,我一直在等你。”
他张开手臂,哄着道:“抱抱?”
祝文君迟疑了下,站近一步,动作生疏地靠上商聿的胸膛间,两条圈抱上他的后背。
商聿毫不犹豫地回以一个坚实有力的拥抱,低下头,鼻尖蹭了下祝文君的脸颊,喉咙溢出某种压抑到极致似的满足喟叹。
祝文君听得脸红耳热,低声道:“埃德森,你抱得太紧了。”
“抱歉。”
商聿稍微松开了力度,亲昵地亲了亲祝文君的脸侧:“宝宝,原谅我。”
祝文君的脸上浮现更重的红晕,很轻地应一声。
商聿侧开身,道:“请进。”
祝文君是第一次来商聿的卧室。
里面的装潢是黑白灰的欧式极简风,透着冰冷的气息,卧室布置简约,格局和祝文君的卧室相似,连接着衣帽间和单独的浴室。
祝文君脸上的温度降了些,询问:“埃德森,你明天要参加什么宴会?”
“一个带有慈善性质的商业宴会,不算太正式。”
商聿带着祝文君进了自己的步入式衣帽间。
左右两侧悬挂着熨烫整齐的正装,中间是一排玻璃柜,放有不同样式的奢华腕表、胸针、宝石袖扣等装饰品,领带按颜色和花纹分区。
祝文君又问了商聿明天打算穿的正装款式,认认真真研究了一番,挑出同色系的,偏复古风格的领带。
他神色赧然:“我没有什么穿西装的经验,也不知道挑得合不合适。”
“合适。”商聿微微一笑,“无论宝宝挑的是哪条,都是合适的,都可以让我告诉其他宾客,这是我的宝宝替我挑选的领带。”
祝文君这才明白过来商聿让自己帮忙挑选领带的意义——是一种宣誓主权的行为,脸颊发热:“这、这样。”
他的视线触及商聿露出的胸膛,飞快闪躲了下,低声道:“既然选完了,那我就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商聿点了头,送祝文君到卧室门口,停了步,彬彬有礼地发问:“宝宝,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既已经是情侣,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祝文君点了下头。
他微微仰脸,主动亲了下商聿的脸侧,道:“晚安,埃德森。”
商聿也偏了头,薄唇轻轻碰了下祝文君的脸颊,动作十足绅士克制,只是在祝文君看不见的地方,眸光幽暗似深渊,声音低哑:“晚安,我的……文君。”
祝文君离开了三楼,脚步轻快回了房间,唇角掀起一点弧度,带着轻松的笑意,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样看来,和埃德森谈恋爱,好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第40章 亲亲
祝文君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不记得是什么梦,但确定是一个平淡但幸福的梦境。
正如他理想中的生活。
啾啾今日要去幼儿园上学,祝文君去对面房间敲了门,叫啾啾起床。
现在有阿姨帮做早餐,祝文君不用像以前那样卡时间,有空闲帮啾啾扎一个好看的辫子。
小崽子侧坐在沙发上,手里拿一个三角奶酪的模型,假装自己是只小老鼠,miamia地吃奶酪,脑袋晃来晃去。
祝文君习惯了啾啾梳头时不安分,手上的动作又轻又快,将头发一分为二,用天蓝色的丝带穿在两边的鱼骨辫里,在末端扎出蓬松又漂亮的蝴蝶结。
“梳好了。”祝文君温声道,“啾啾把玩具放回去,我们涂了香香就下楼吃饭饭。”
“涂香香,吃饭饭!——”
啾啾一蹦一跳去放玩具,对着全身镜看自己的丝带小辫子,拉着自己的小裙子扭来扭去,又被祝文君哭笑不得地叫了回来,坐回沙发上。
祝文君的手上拿了宝宝霜,在啾啾的糯米团脸蛋上轻点了几处黄豆大小的乳霜,啾啾挖了一大块,小手吧唧一下拍在祝文君的脸上,傻乐:“爹地也涂香香!”
祝文君无奈道:“好,爹地也涂。”
涂完香香,祝文君牵着啾啾带她下楼。
早餐已经端上桌,商聿坐在桌前,正喝着咖啡,穿一身咖色英伦风西服,领口前配的正是祝文君昨晚挑选的那条复古领带,举手投足间更显贵气。
祝文君的脚步一顿,莫名有些耳热。
“爸比,快看爹地给啾啾梳的辫子!”
啾啾咚咚咚跑过去,蓝灰色大眼睛亮晶晶的,辫子上的丝带蝴蝶结一晃一晃。
商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问:“好看,这是谁家的洋娃娃跑出来了?”
啾啾被哄得咯咯咯地笑,商聿把啾啾抱坐在儿童座椅上,系上小围兜。
小崽子抓着勺子,积极努力地大口干饭,商聿看向祝文君:“今天还是去花店吗?”
祝文君拉开椅子,在对面的座位坐下,点了下头,又道:“我去花店看一眼,下午想回学校一趟,温老师说我能跟上课程,如果有时间,最好回学校上课。”
学校图书馆里有更集中的文献资料,电子版需要通过内网登录查询,祝文君也忍不住动了念头。
商聿见祝文君露出一点犹豫之色,问:“是担心回学校,课程时间会和接啾啾放学有冲突吗?我可以接啾啾的。”
啾啾听到自己被点名,嘴角沾着饭粒,茫然抬头:“呀?”
“也不仅是因为这个。”祝文君尴尬道,“我也担心半路转回班上,又和同学差了好几岁,会显得格格不入。”
商聿的唇角扬起弧度:“不用担心,不会的。”
啾啾懵懵问:“爹地也要去上学吗?”
祝文君担心啾啾会接受不了,忐忑点头:“是的,爹地去上学的话,可能有时候不能接啾啾放学了。”
啾啾的眼睛一亮,激动地踢腿:“啊,啾啾可以来接爹地放学吗!”
祝文君怔了下,心底那缕担心也消散,弯了眼眸:“可以,不过不是今天哦。”
吃完了饭,祝文君送啾啾去上学。
啾啾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进了幼儿园。
祝文君转去了禾禾花店一趟,店员已经开了店,在整理花材,准备今天的预定单。
祝文君帮着一起收拾,因为是下午一点的课,索性提前回了A大,去食堂用餐。
离开了几年,食堂好像没什么变化,连窗口里的菜色也透着熟悉。
祝文君端着餐盘坐下,拍了照发给商聿,唇角微翘:【给你看我们学校的食堂菜。】
商聿很快回了消息。
【宝宝,你的这盘菜看起来可以暗杀我。】
祝文君一怔,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随手点的几个菜。
芹菜肉丝、香菇滑鸡和蒜蓉青菜。
没一道是商聿能吃的。
商聿也发来他那边的照片,是宴会一角,香槟杯成塔,甜品台精致可爱。
祝文君弯了眼眸,一边吃,一边给商聿发消息:【宴会热闹吗?】
埃德森:【很无聊。】
埃德森:【唯一的乐趣在于告诉其他的宾客,是的,这是我的小丈夫替我挑选的领带。】
消息在屏幕上跳出来,祝文君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一股热气直直冲上脸颊。
埃德森:【总有人过来搭讪,宝宝,你不会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祝文君的耳根通红,慢腾腾地打字:【不会。】
只是为了搪塞来搭讪的其他宾客的话术。
祝文君努力安慰着自己,故作正经:【我不和你说了哦,我吃完准备去上课了。】
埃德森:【乖宝宝。】
食堂拥挤热闹,座位对面又坐下两个聊着天的大学生,祝文君在大庭广众之下生出几分心虚感,将手机反面扣屏,低头吃饭。
“你好……”
紧张的打招呼声自对面响起。
祝文君抬起脸。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女孩子,其中一个不停拿手肘鼓捣旁边另一个,另一个女孩子脸颊微红,望着祝文君,不好意思道:“同学,请问你是哪个专业的呀?可以认识一下吗?”
祝文君的面容显小,眉眼清隽如水墨,唇色润红,再加上这段时间休息将养得好,肌肤透着细腻温润,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出简单干净的气质,走在人群中,像笼罩着一层朦胧柔和的淡光。
自进食堂开始,就有好几个学生频频看他,终于有人在朋友的鼓动下来要联系方式。
祝文君迟疑了下,委婉拒绝:“抱歉,我的男朋友不太喜欢我认识新朋友。”
还不忘在心里默默向商聿为污蔑他道了个歉。
对面的两个女孩子立刻懂了:“啊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然后端起餐盘,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
祝文君收获了一个平静的午餐时间,吃完收拾了餐盘,离开了食堂,循着温老师给的地址前往教学楼。
他来的时间比较早,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祝文君挑了一个后面的位置,安静地坐下。
午后的阳光大片从玻璃窗倾斜洒落,金色的微尘在空气里浮动,学生陆陆续续到来,教室里时不时响起木质折叠凳或是拉下或是回弹的清脆声响,外面的走廊飘过脚步声和笑闹声。
有几个同学发现了坐在后面的祝文君,看了好几眼,但也没太在意,温老师出现在教室里,调试多媒体设备,开始上课,中途还点了祝文君起来回答问题。
一节课结束,温老师把祝文君叫过去,问他感觉怎么样,又鼓励他回来上课,多和老师同学交流。
和温老师聊完,祝文君去了图书馆,待到快到啾啾幼儿园放学的时间点,给司机发了消息,出了校门。
车辆早早等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打开了车门,商聿坐在后座,英伦风西装笔挺,淡红的薄唇噙着笑意,喊了声文君。
“你怎么来了?”
祝文君的眼睛微微亮起来,坐坐在了商聿的身侧。
商聿的手掌摊开,将祝文君的手包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里:“正好在附近,就过来接你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祝文君觉得商聿这话问得像自己第一天送啾啾去幼儿园上学,心尖一软,道:“有几个同学在课间找我搭了话,我说家里原因,休学了一段时间,他们也没多问,还主动给了我学长学姐给的期末题库。”
商聿问:“想回线下复学吗?”
“有点。”祝文君道,“但要是复学的话,周二周四的下午是满课,五点半下课,我就不能接啾啾放学了。”
商聿的薄唇掀起一点弧度:“正好,换成我和啾啾来接你放学。”
祝文君的心里暖融融一片,也握紧了商聿的手,道:“谢谢你,埃德森。”
商聿道:“宝宝,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要不要试试把谢谢换成一个吻?”
车辆已经发动,前后座有隔板遮挡视线。
祝文君的耳尖染红,终于不像前几次那样窘迫,主动贴靠过去,碰了一下商聿的唇角。
商聿低了头,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鼻尖,轻声夸:“乖宝宝,做得很好。”
祝文君被哄得更觉羞耻:“埃德森,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用这么夸我。”
“是成年人,也是我的宝宝。”商聿的语气轻柔,但不容拒绝,“做对了,就可以收到夸奖。”
祝文君不好意思道:“如果谈恋爱是这样的话……那好吧。”
车辆开到了幼儿园门口,祝文君下车去接了啾啾放学。
啾啾拿着今天手工课堂上做的小风车,挥手和自己的好朋友们告别,回到了车上,看到商聿,开心呼呼:“爸比也来接啾啾了!”
“是哦。”
商聿摸了摸啾啾的脑袋:“今天爹地和爸比接啾啾放学,明天啾啾和爸比一起去接爹地下课好不好?”
“好呀好呀!”啾啾兴奋,“接爹地放学!”
祝文君轻轻笑起来。
到了次日,祝文君早早去了学校一趟办理了手续,发邮件给老师们说了情况,复学上课。
一些同学对半路出现的祝文君有些好奇,但更多的同学专注自己的学习,甚至没发现课堂上多了一个祝文君。
有个同学对祝文君很是热情,听说祝文君是中途复学回来,主动分享了老师的上课风格,考勤频率,还提及了最近系里即将举办的论文竞赛。
最后一节是史学概论,下了课,那个同学一边和祝文君并着肩往校外走,一边聊着竞赛要求。
眼看快到学校大门,同学适时热情提出:“你是打算去校外吃吧?正好,我们可以一起……”
“爹!地!——”
元气十足的小崽子奶音带着满格电量响起。
同学震撼转头,看到路边停一辆低调的黑色车辆,一只混血小崽子脑袋顶着缎带蝴蝶结,脸蛋圆嘟嘟像只糯米团,抱着一只向日葵花束,迈着小短腿咻咻冲来。
“啊,好漂亮的混血小朋友,这是哪个老师的……”
同学的笑容刚挂在脸上,话还没说完,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小崽子小炮弹似的弹射过来,咻地撞进了身边祝文君的怀抱里。
同学震惊地瞪圆眼睛:“!”
啾啾仰着脑袋,可怜巴巴:“爹地,你终于放学了,啾啾好想你!”
又把向日葵举起来:“送给爹地!”
“谢谢啾啾,爹地也很想啾啾。”
祝文君的眸色柔软,一手接过向日葵花束,一手把小崽子抱起来,语气温柔:“啾啾饿没有?”
啾啾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诚实道:“一点点饿,爸比给啾啾吃了一只奶酪棒。”
祝文君这才想起同学的存在,转头歉意道:“我先走了,明天见。”
同学恍恍惚惚,机械点头:“好、好的,明天见。”
车后座里还走下了一个穿着西装,高大挺拔的身影,混血面容,眉眼英俊,唇边带着笑意,接过了祝文君怀里的小崽子,还低了头,轻轻亲了下他的脸侧。
哇……!
同学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没有老师的班级群聊,飞速打字:【震惊!今天复学回来的那个转学生有老公有孩子!!一家三口和和睦睦!!亲眼为证!!】
八卦消息飞满了同学群,祝文君浑然不知,在附近的西餐厅里,和商聿啾啾一起共进晚餐。
啾啾把脸埋进碗里吭哧吃土豆泥,祝文君和商聿相对而坐,一边聊天,一边切牛排。
商聿忽然问:“文君,今天和你一起出来的是你的同学吗?你们聊得很开心。”
“是我的同学。”祝文君的唇角扬笑,带着点感激,“他邀请我加了他的小组,还分享了很多竞赛内容。”
商聿似是随口一提:“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很青春。”
祝文君没多想:“大概因为跳两级读的大学,性格也很外向。”
互相问年纪时,他们都吃了一惊。
商聿淡淡应一声,没再说话,眉眼低垂,执着银质餐具,动作优雅地分切牛排。
祝文君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埃德森,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啾啾吃着吃着打了个喷嚏,土豆泥的小碗也哐当一下打翻在了桌子上。
啾啾呆呆看着满桌狼藉,眼眶发红:“啾啾的……土豆泥……没有了……”
“没事没事。”祝文君赶紧拿了湿巾,一边给啾啾擦脸一边哄,“我们给啾啾重新点一份。”
商聿重新下单了一份,服务员很快端来了新的土豆泥碗,还帮忙收拾了桌面。
祝文君怕啾啾又把小碗打翻,后半程的注意力都在照顾小崽子身上,等回了家才想起餐桌上的那几句聊天,想了想,主动去了三楼,敲了书房的门。
“请进。”
里面的声音响起。
祝文君打开了门,见商聿坐在办公桌后,放轻了声音问:“埃德森,你在忙吗?”
“现在没有。”商聿合上了手上的文件,“想我了吗?”
“是,想你了。”
祝文君微微笑起来,关上了门,走近到桌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商聿握住手腕,轻轻一拉,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商聿的有力手臂圈抱上祝文君的腰侧,神情自然地低了头,薄唇亲了亲他的耳根。
祝文君的腰身一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耳根这么敏感,赶紧拉开了一点距离,不好意思道:“我是想来问你,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和同学走得近,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吗?”
“是一点难过,不过不是宝宝的原因。”
商聿的声音温和,神情带着隐隐的黯然:“是因为我想到学校里都是和宝宝年纪相仿的同学,青春又活力,对比起来,我显得逊色无趣,对宝宝毫无吸引力。”
“怎么会?”祝文君急急道,“埃德森,你很好,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
商聿道:“可是宝宝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我一直觉得我不是宝宝的唯一选择。”
祝文君一愣:“我没说过吗?”
商聿道:“没有。”
祝文君坐在商聿的腿上,认真回想了下,好像确实没有,脸颊隐隐发热,忍着羞耻,低声道:“……喜欢你,喜欢和你亲亲,每次都觉得……很开心。”
那种单纯的、亲昵的碰触,就像有蝴蝶在心间悠悠慢慢地飞舞,生出极轻盈的喜悦。
祝文君鼓起勇气,神情认真,继续道:“在遇上你之前,我没有想过恋爱这件事,埃德森,你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人。”
“宝宝……”
商聿慢慢笑起来,蓝灰色的眼眸闪动微光,音色怜爱,手掌捧着祝文君的脸,低了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缓慢、轻柔,且珍重。
商聿的声线低哑:“我也喜欢和宝宝接吻。再亲一下,可以吗?”
祝文君的耳根燃烧着热度,点了下头。
商聿再次低了头,薄唇贴在祝文君的唇上,轻缓地含吮、磨蹭,用湿热的舌尖一点一点描摹着祝文君佼好的唇形,极尽温柔缠绵。
祝文君闭了眼,手臂揽抱上商聿的宽阔肩背,双唇相贴,生涩地逢迎。
这次接吻的时间有点久,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唇瓣牵出一点银丝,呼吸都有些喘。
祝文君脸红耳热,唇瓣湿漉漉的,被亲得起了一点反应,心生赧意,感觉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刚想提出回去,就听得商聿礼貌地请求:“宝宝,这次亲亲的时候,我可以伸舌头吗?”
还要亲吗?
祝文君呆了一瞬,秉承着对新晋男友的纵容,点头道:“好、好的。”
又低声道:“埃德森,你不用每次都问的,可以不那么礼貌的……直接来。”
每次都问,每次都回答,虽然显得尊重,好像太过客气了。
商聿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郑重道:“我知道了,谢谢宝宝。”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再次捧上祝文君的脸侧,低头亲来,唇瓣相贴。
这一次,不给任何适应的缓冲机会,炽热的舌尖径直侵入了深红湿润的唇间。
祝文君惊愕地瞪大了眼眸,脑海陷入一片空白。
湿热的舌尖舔过上颚,逡巡齿尖,蛇一般缠住祝文君软热的小舌,啧啧吸吮,搅弄出暧昧的水声。
“等一下,埃德森,你的手……唔……”
祝文君的语气染上惊慌。
两人的身形紧紧相贴,商聿的手指顺着衣角的后摆钻了进去,手掌滚烫得吓人,粗砺的指腹擦碰腰间的肌肤,掌心用力地按揉,粗暴得像恨不得把他嵌在骨头里。
但唇舌之间落下的吻更加深重,舔舐、吞吮,攻占掠夺,舔过每一寸空间,不给一丝喘息的空隙。
祝文君含糊不清的声音被吞没在交缠的唇舌间,只能溢出一点颤抖的、小动物似的可怜呜咽。
他被吻得快喘不过气,生出轻微的窒息感,浑身阵阵发软,根本坐不住,挣扎之间,手肘扫到桌面的杯子。
杯子哐当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翻滚一圈,无暇顾及。
“等……!”
祝文君的眼角溢出破碎的泪光,划过薄红的眼尾肌肤,尾音微颤。
他没想到商聿会亲得这么急,这么凶狠,和刚才温柔到极致的表现全然不同,深重又急迫,仿佛平日压抑到了极点,终于揭开了面具,显现自己真正的面目。
粗暴的、热烈的、直白到野蛮的情欲,像是野兽一般,渴求着把他整个人都吃进腹中。
“埃德森……唔……”
商聿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眼角赤红,呼吸急促,炽热的手掌捧着祝文君的脸,勾着他的舌尖抵死缠绵,深到几近喉咙,仿若渴求水源已久的沙漠旅人,不知疲倦、不知餍足,只知道贪婪地索求更多。
“宝宝、宝宝……”
商聿贴着他,声线压着奇异的韵律,蓝灰色的瞳孔神经质地微颤,透出深郁至极的亢奋痴迷。
“我的,文君……”
软香柔嫩的舌尖被一遍遍纠缠含吮,汲取津液,祝文君被亲得瞳孔失焦,眼尾晕着薄红,唇瓣被迫大张着,流下透明的涎水,把下巴沾染出一片亮晶晶的水色。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祝文君终于被放开,漂亮的脸颊晕着绮丽靡艳的绯红,瞳孔涣散失焦,含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唇瓣微肿,泛着诱人的粼粼水光。
整个人软在商聿的怀里,发丝被汗水浸湿,迷茫失神地呼吸着,俨然已经被亲懵了。
商聿的薄唇殷红,翘起一点弧度,像是刚饱餐一顿的异国血族,衬衫包裹的胸膛微微起伏,神情间带着几分慵懒餍足。
他吻了吻祝文君的脸侧,声线喑哑,含着缱绻情意:“喜欢,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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