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被人推进一间满是浓郁脂粉香的内室。
“老实待着, 等鸨妈空了自会来瞧你!”押送的官兵将他关在里边,就退了出去。
苏听砚淡定打量四周,房内锦帐软罗, 绣帘香浓,与外头尸横遍野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他走到窗边,推了一把,发现果然是钉死的。想必就算可以推开,外头朱墙高逾三丈, 楼下又有森严守卫, 也插翅难逃。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极其凶险,失去了和萧诉等人的联系,就如同盲人行路,处处受限。
但他曾在原著中研究过, 也调阅了无数有关利州的情报。
以利州布政使郑坤的城府和心机,恐怕只要超过三人以上的队伍,皆会被他严加盘查, 根本不可能低调地混进来调查。
棋行险招, 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而且他现在魅力值非常充足,关键时刻系统应该也能起点作用,也算个吉祥物一样的金手指吧。
正思忖间, 门外传来锁链响动,一个提着食盒的婆子鸟悄走了进来。
她将饭菜摆好, 看也不看苏听砚,低声道:“姑娘,用些饭吧。”
苏听砚注意到她手腕上全是暗靛青霭的淤痕,背弯如弓,神情木讷。
他微微一动, 趁婆子转身欲走时,故意将桌上的一个茶杯碰落在地。
一声脆响。
婆子吓了一跳,赶忙回头,苏听砚立刻指着地上的碎片,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不停摆手,做出慌乱又歉意的神情。
婆子才知他是个哑女,容貌虽美却又胆小怯懦,戒心顿时消散几分。
她叹了口气,弯腰收拾碎片,缓声道:“姑娘莫怕,碎了就碎了,老婆子打整便是。进了这敛芳阁,能活一天是一天,你也不要太过伤情。”
苏听砚才知道此处就是敛芳阁。
他看着那还算精致的饭菜,想到一墙之外饿死的人堆了满地,完全没有动筷的心情。
过了一会,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纷沓而来,不止一人。
门被推开,胭脂味先一步涌入,当先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珠光宝翠,眼角描着烟霞色眼线,笑时上挑,又媚又精。
“哎哟我的天,那群官爷这次是去哪儿劫的人,天上劫的不成?劫了个如此天仙回来!”
女人一身绣满牡丹的绛红缎面褙子来回晃荡,袖口还滚着孔雀蓝包边,就连捏着绣帕的手上都戴满嵌珠戒指,闪得人眼花。
她就是敛芳阁的老鸨,人们都称她虞妈妈,她身后左侧是红牌魁首雪衣美人,柳如茵,身着白色裙衫,窈窕清丽,气质出尘。
右侧则是一位男子,穿着宝蓝色长衫,也是秀美动人,乃敛芳阁颇为出名的武陵郎官,兰从鹭。
虞妈妈越看越觉得白捡了棵摇钱树,喜不自胜地叫柳如茵,“如茵,你来看看她,验验身,瞧瞧可有瑕疵!”
“听说是个说不了话的,不过也无妨,这脸已是万里挑一,不愁没人喜欢。”
“就是个儿有点太高,许多爷压不住。”
柳如茵依言上前,伸出手,正要向苏听砚的衣襟探去。
苏听砚登时侧身避开。他知道,落入这种地方,被近身查验,暴露性别是早晚的事,与其被人验货,不如自己承认。
“怎么,还不愿意?”老鸨语带不悦,“进了这敛芳阁,天仙也别想耍性子!”
“虞妈妈,让我好好劝劝她罢,看她像是外省来的清白姑娘,许是吓着了。”一出声,柳如茵倒不像看上去那么清冷,反而十分温柔。
虞妈妈笑道:“也行,你也算是过来人,你劝劝她。”
苏听砚抬头,迎上三人目光,在柳如茵再次伸手过来,准备拉住他好好谈心时,他淡淡开了口。
虽因许久未言略有喑哑,却毫无疑问是男子的声线。
“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在三人骤然惊变的神情中,平静道:“在下是男子。”
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虞妈妈只差哭出来,尖声喊道:“你是男的?!”
“男的哪比得上女子值钱?!你涮老娘呢!”
苏听砚听刚刚他们叫她虞妈妈,于是也道:“虞妈妈,我便是知道男的不值钱,所以才只能扮作女子。若是我以男儿身落到那群官军手里,想必早被玩烂了,所以我想倒不如扮作女子被卖入你阁中,是男子也能替你赚钱不是?”
他长得好,嘴也能言会道,只言片语就将虞妈妈的火气扑灭大半。
虞妈妈又仔细打量几眼他那不堪多得的冠玉之面,重新浮现丝笑意:“你倒是聪明,知道全利州,只有来我敛芳阁才活得下去。”
“听你这话,你倒是很愿意接客?”
接客两个字还是让苏听砚有那么点不是很接受良好,但他依然道:“这是自然。不过我是新手,还得劳烦妈妈找人教我。”
虞妈妈玉手一点,直接指了指身旁那桃花满面的武陵郎官,“这是咱阁里最受欢迎的郎倌,就让他教你罢。”
兰从鹭虽是男子,但那脸蛋丝毫不逊于女子,烟视媚行,风情万种。
他刚刚早就想说话,但顾忌着虞妈妈在,也不敢贸然开口,现在终于得着机会,一个劲地开始痴痴夸赞起来,“公子,你长得也未免太好看了些,真不像外地流落来的难民!”
“你这长相气质,还需要我教你什么?你只消往那儿一坐,恩客们怕是骨头都软了!”
他长得没有攻击性,又惯于左右逢源,说这样的话竟然半点没让苏听砚反感,反倒觉得有些可爱。
苏听砚笑道:“可我什么也不懂,怕是也不行。”
兰从鹭被他笑得神魂颠倒,“公子房里难道没人伺候过?哪还有什么也不懂的?”
苏听砚点头:“确实不曾有过。”
兰从鹭完全不肯相信,牵着苏听砚就要往自己房里去,“真的假的?你今年几何,长得这么俊,怎可能不经人事?你随我来,我好好验验你,休想装正经来骗我!”
苏听砚想说个什么,但被兰从鹭那张密而快的嘴弄得完全插不上话,只能被连拉带拽地搂去了另一间房。
兰从鹭的房间比方才那间更绮罗粉黛,他一进屋就反手插上门闩,姿势熟练自然。
“俏公子,现在这里没外人了,快让从鹭好好瞧瞧你。”他转过身,眸光流转,那双漂亮的手就要来解苏听砚的衣带。
苏听砚连忙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脸上依然淡淡笑着:“别闹了。”
“哎呀,现在就我们俩了,你怎么还害羞?”兰从鹭嗔怪地瞥他一眼,却不强求,复又拉着他坐到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听砚想了想,道:“苏骄骄。”
兰从鹭听完直接笑出声,“公子你看上去就像名门贵子,怎会起这么个名字?!”
苏听砚坚持解释:“是天之骄子的骄。”
兰从鹭心念一动,趴到他肩上,将玉白的嫩手递到苏听砚面前,“天之骄子是哪个骄,我不识得,你写给我看好不好?”
“好。”
兰从鹭的手纤柔无骨,软得像一捧新絮,指尖还染着丹蔻,但苏听砚握着它,仍然心无旁骛,一笔一画,在他掌心写了个“骄”字。
兰从鹭觉得掌心痒痒的,心也跟着痒起来,嘟着嘴哈气:“骄骄公子,求你了,你就同我试试罢?”
兰从鹭调戏人跟别的男人调戏人不一样,只觉得被美人下足功夫勾引,并不让人讨厌,还很赏心悦目。
苏听砚忍不住笑,摇头道:“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不成你能做上面的?”
“???”兰从鹭顿时花容失色,连忙坐直身子,正色看他,“不是吧?”
“你……”似乎怕伤到苏听砚自尊,他想了好一会才如履薄冰地问:“你不行?”
苏听砚却坦荡点头,“是啊。”
“难怪……”
“我就说你这样的人物,怎会是个雏……?”
不过他也只惊讶了一瞬,随后又热情高涨,凑过来道:“那骄骄公子,你在书上也不曾了解过风月之事吗?是只没做过,还是一窍不通?”
苏听砚虽然母胎单身,但也是个接受过巨大信息量的现代人,于是道:“我理论倒是很强大。”
兰从鹭立刻摆出一副侧耳聆听的架势,准备倾囊相授,“那你懂哪些?你说说,我看看我怎么教你?”
苏听砚清清嗓子,想说什么,又怕说出来太露骨,尽量用含蓄又点到为止的语言说道:“就是那些品箫弄笙,龙阳招式什么的,唉,这要怎么形容?”
他一边说,一边还观察着兰从鹭的反应,但见对方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捂着嘴一个劲笑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哈哈哈哈哈!我的公子啊!”兰从鹭笑了许久,才喘着气说,“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野路子,咱们敛芳阁伺候的可是达官贵人,讲究的是情调,风雅,是欲说还休的劲儿!哪能像那些下等窑子里似的,一上来就舞刀弄枪?”
苏听砚心想,这种事情,还有那么多门道?
他虽然看过不少小说漫画甚至是动作记录片,可还真没仔细研究过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研究了也没用。
更何况其实他本人对这种事情并无兴趣,以前看也都是想试试自己还有没有希望能治好,后面发现作用不大就也不怎么看了。
兰从鹭却是打定主意想真的好好教教苏听砚。
他教苏听砚,说和恩客对视,切忌不能立刻移开视线,一定要安静注视对方几息,再缓缓转移,眼神中既要清冷疏离,又要隐隐藏一丝炽热,不能直白,却要有意。
“骄骄,做咱这行,看着是卖笑,实则是卖懂。恩客来这儿,要么图个新鲜,要么图个顺心。你长得好,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要想长久,就得更眼尖心细。他皱眉,你就别硬凑上去,他沉默,你就递杯茶去,他说喜欢烈的,你就带点野,他要小意温柔,你就软得像春水初生。”
至于穿着上,他打量几眼,上手便将苏听砚的衣领扯开了些,微微露出锁骨。
苏听砚照他所说,静静看着他动作,兰从鹭本还在专心教他,一抬眸对上他视线,登时被对方那青灯古佛般沉静的眼神弄得五迷三道。
不明白怎么有人明明这么禁欲,又这么性感。
兰从鹭红着脸叹气:“你别看我了,弄得我都静不下心来教你了。”
苏听砚不解:“你见多识广,还能被我影响?”
“你都不知道你看人是什么眼神!总之你别看我了,不然我真教不了你,届时妈妈得连我俩一块罚!”
苏听砚无奈,从旁边拽了根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绸带,蒙自己眼睛上,“这样行了么?”
兰从鹭简直惊开了眼,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几乎可以说是勾人至极又随性至极,哪儿还需要他教??
他犹豫片刻,才道:“这是恩客拿来绑我的绢纱。”
桃粉的绢帛衬得苏听砚皮肤更像棠梨沾露,柔润清透。
苏听砚顿时僵住,“……绑哪儿的?”
兰从鹭故意逗他,“绑……那儿的。”
救命啊!
眼看着苏听砚想一把将那纱扯下来,兰从鹭终于笑得泪花都出来了,连忙抬手制止他:“骗你的,绑手的,绑手的!!绑那儿的我怎会乱扔?!”
苏听砚:“…………”
这么说还真有绑那儿的……??
两人闹着教了一会,也算往苏听砚本就渊博的大脑里又塞入了很多炸裂天际但大可不必的凰色知识。
兰从鹭又拿出一个人偶娃娃,当场演示起男子和男子如何颠鸾倒凤。
苏听砚一看,这娃娃不知多少年头了,小菊花都已怒放,他看得眼皮直跳,眉头紧皱。
随后又见兰从鹭掏出了他压箱底的庞然大势,那一巨物,足以令人闻之丧胆,色变魂飞。
兰从鹭握着那玩意,仿佛握着巨灵锤的武神,还笑嘻嘻道:“从今天起,你得把这个一直塞着,后面才能少遭点罪。”
苏听砚第一反应都不是自己能不能塞得进去,而是:谁他妈能长这样????合理吗???这不符合我们亚洲公子哥的尺寸啊!!
苏听砚太阳穴都扭曲了,“不必了……”
“塞着吧,我可以帮你~”
苏听砚手都颤抖了,指着兰从鹭控诉:“这玩意你老实说你自己有用过吗?真的有人能用得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兰从鹭终于笑倒在了贵妃榻上,不停滚来滚去,“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东西确实还没人用过,不过我觉得你天赋异禀,没准你可以?”
苏听砚:“…………”
“你看错了,其实我毫无天赋。”
兰从鹭又仔细地打量他好几眼,认真道:“我不会看错的,你就是天生的狐狸精。”
苏听砚:“。”
是狐狸精,但不是大黑洞啊……!!-
是夜,敛芳阁霓灯初明,风花雪夜之声靡靡不绝。
二楼通往中央莲花舞台的环形回廊上,已站满恩客与阁中美人,皆在等待观赏歌舞。
苏听砚跟在兰从鹭身侧,未梳栊的郎倌不能以完整面容示客,他便戴着半遮面的镂空面具,刚好挡住唇鼻下颌,露出清俊眉眼。
面具边缘精巧镶着三枚珍珠,两侧系墨色丝绦,垂至耳后轻系,将他衬得很有神秘感。
“骄骄,今夜可有好看的,你待会不要错眼!”兰从鹭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高处。
数十位敦煌神女穿着彩绘飞天服饰,臂弯缠绕着丈长的五彩绸纱,轻薄如雾,绚烂如霞,真如壁画临世。
丝竹一起,领舞者轻盈腾跃,其余舞女也随之翩然落下。
恩客们全都仰头观看,有些风流大胆的,就故意站到栏边,期待着神女垂青。
兰从鹭早已看过无数次这段招牌飞天索情舞,但苏听砚却是第一次见,还真十分震撼,漫天飞卷的彩绫如梦似幻,仿若彩虹横飞。
他见那些神女们不仅身段绝美,还会与恩客互动,柔软绸纱不时探向人群中最俊美的客人,纱幔从人面颊拂过,再绕上手腕,甚至还会轻轻套住对方的脖颈,将人柔而不软地勾到近前,附耳低语再喂上一杯美酒。
苏听砚是新来的郎倌,阁里的美人自然也对他感到好奇,他正凝神看着这奢靡奇景,忽然一条明艳紫纱便落在了他肩侧。
他正想避开,但那绢帛来得极快,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脖颈,操控这道绸纱的舞女却似乎在半空变换动作时估算错了距离,借力时足尖一滑,不慎崴到。
本应优雅绕住苏听砚的紫纱顿时失了准头,带着那烟紫衣裙的美人一起,失衡地朝着苏听砚而来,这一下要是摔实了,不仅她会受伤,恐怕还会连带撞倒一片。
苏听砚没有多想,上前一步,看准了那舞女的方向,一手紧紧攥住那条紫纱,另一手牢牢伸去,直接托住了对方摔落而至的背脊,结结实实地来了个公主抱。
近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上次也见过的雪衣美人,柳如茵。
苏听砚被这么狠狠撞了一下,只感觉前胸痛得呼吸都一滞,但好在他手上紫纱缠得紧,两人都未受伤。
兰从鹭赶忙过来,惊呼:“多亏有你了,骄骄!”
“如茵姐姐,你没事吧?”
苏听砚没有理会旁边众人的视线,确认她双脚站稳,才松开手:“如茵姐姐,你没事吧?”
他也跟着兰从鹭一起喊了声姐姐,经这一举,倒是跟柳如茵关系也亲近不少。
柳如茵被吓得心如擂鼓,全身都软绵绵的,靠兰从鹭扶着才没瘫倒在地。
半晌以后她才反应过来,想向苏听砚躬身致歉兴,却被对方一把拦住。
“多谢骄骄公子相救,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苏听砚淡淡摇了下头,“我没事。”
哪怕身上痛得要命,也绝不在姑娘家面前显露分毫,这就是他们成熟男人的信念感!
三人来到柳如茵接客的外厅休息。
其实苏听砚没什么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因为外貌出众,以前经常被女生喜欢,也被表白过,可他身体上有问题,总觉得无法回应别人,久而久之就开始害怕跟女生过多接触,习惯性刻意回避。
好在有兰从鹭在,三人间气氛也不算尴尬,很聊得来。
兰从鹭驾轻就熟地端来一杯柳如茵自己酿的梅子酒,放苏听砚面前。
苏听砚毫无防备,拿起喝了一口,君子风度一点也没维持住,直接朝旁边喷出一米远。
“这……!!”
这跟清宝的手艺简直是并驾齐驱,不分伯仲!
兰从鹭显然是故意逗他的,见他喝了才哈哈大笑起来。
柳如茵很是不好意思,低着眼又开始道歉:“抱歉公子,我的手生,做这些不过是打发光阴,没想拿来招待客人,是从鹭他想与你开开玩笑……”
兰从鹭笑完才开始替她解释:“如茵姐姐从小就在阁里长大的,家里人都不在了,所以也没人教过她洗手调羹,厨艺真是一塌糊涂。”
柳如茵远不像看上去那么冷若冰霜,反而有种兔子美人的感觉,温和柔软,她辩驳道:“我是十岁入的阁,入阁前其实我也学过很多针线女红,拈花插瓶的,我会不少的。”
“只是这庖厨杂事我实在是没有天赋。”
她说着,突然又笑了一声,“不过会那么多有什么用,入了阁不也只能伺候别人。”
“会伺候别人就是最大的优势了。”兰从鹭在旁边吃着水晶葡萄,满不在意。
苏听砚只静静听着他们说话,本想伺机打听一些有关这敛芳阁的消息,听到这话,却忍不住插上一句:“璞玉蒙尘终有净,人生逐光必生辉。”
兰从鹭双眼亮亮地凑过来:“骄骄你不要念这些文绉绉的诗好不好,我和如茵姐姐都没读过多少书的,听不明白。”
苏听砚便顺手将他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指尖轻轻在上点了几下,解释道:“人生在世,其实每个人都如你这块玉佩一般,所处境遇不同,显露出的光彩便也各异。玉佩本身无暇,可若弃于角落,锁于暗匣,难免也会蒙尘染诟。但等他日取出,拭去尘埃,它便依旧是那块璞玉,洁净如初,通透可鉴。”
兰从鹭似懂非懂,柳如茵却完全懂了。
她明白苏听砚这话其实是在宽慰她,心中涌起真心感激。
“骄骄公子,谢谢你。”
苏听砚眼神一动,突然颔首笑道:“既然谢谢我,那我同你们打听些事可好?”
柳如茵正感念他方才的出手相助和出言宽慰,自然点头:“骄骄请问,只要我知道的,定不隐瞒。”
兰从鹭也凑趣道:“这阁里上上下下,还没我不知道的,你想问什么?”
苏听砚微微一笑,先问了个最寻常的问题:“我初来乍到,看这敛芳阁处处精巧,尤其是方才的飞天索情舞,如此高的绸纱,舞动起来竟丝毫不乱,平日里这么长的绸纱,还有舞娘们那些沉重的头面首饰,都是存放何处?”
这问题也无伤大雅,柳如茵柔声回答:“骄骄有所不知,为了这飞天舞,阁里在莲台穹顶的藻井暗格中都设了专门的机关和储物处,那些绸纱,舞衣和还有贵重首饰都收在那里。寻常人上不去,只有虞妈妈有钥匙。”
苏听砚点点头,记下了虞妈妈那把钥匙。
他又很随意地转向兰从鹭:“兰倌,你风声灵通,可知道像郑布政使那样的大人物,来阁里时都喜欢些什么?总不会也跟我们一样,只看歌舞?”
不曾想兰从鹭和柳如茵一听到郑坤的名号,两人面色同时剧变。
兰从鹭严肃道:“骄骄,你问这个作甚么,难不成你还想攀郑大人的高枝?我劝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从今往后也千万再别提起郑大人的名字!”
他们越是如此讳莫如深,苏听砚越是觉得敛芳阁不会是什么普通地盘——
作者有话说:好诡秘子上线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这是你心上人送的吧?
敛芳阁财大气粗, 连苏听砚这样新入阁的郎君也能得到一处装潢奢华的单独卧房。
也或许是因为他那张脸而得来的特殊优待。
夜里他躺在床上休息,正想叫系统出来问些问题,突然听房里传来声猫叫。
敛芳阁的一楼被护卫严加把守着, 厅内铺满西域地毯,吸尽足音。
来此的贵宾都要被侍倌引往验资,手持拜帖信物方能入内。
而阁中彩绘藻井中则暗藏无数窥孔,其后还有专人轮班值守,将楼下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楼梯转角也设有锦绣帷幕, 阴影中站着两名劲装男子, 确保无人可以未经允许擅自登楼。
二楼则设着玉砌的莲花舞台,乃是主要会客的歌舞宴厅。
再往三楼去,才是美人们住的安乐窝,总结而言, 敛芳阁被布置得就像一处精致牢笼,一楼筛选贵宾,二楼声色款待, 三楼以上则让人沉溺, 每向上一层,就是更深一重的堕落,最终将人牢牢禁锢在这温柔金窟。
所以苏听砚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房间内怎会听到猫叫。
他试着嘬了两声, 喵叫声响了两下,很久以后才又回应了他。
他欣喜循着声音, 开始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找寻起来。
最终在厚重的窗帘后,发现了那只快与阴影融为一片的小黑猫。
小黑猫姿态随性地坐着,尾尖来回摆动,正乖巧盯着他。
苏听砚看到小黑,心中一下就亲切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之前拿走赵述言幽州账册的神秘卖猫老板,一定就是萧诉。
也只有他,能把小黑猫送进这连只苍蝇都难飞进来的地方。
他这次又伸出了手,没想到小黑猫竟然愿意上前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声。
苏听砚正撸着它,等它舒服得翻身露出肚皮,才发现它颈上系着一个不会响的小铃铛。
他将铃铛解下,发现这是个中空的机关,只需一旋,铃铛便应声打开,里面卷着截薄如蝉翼的纸条。
他屏住呼吸,将纸条展开,本以为萧诉会给他传递什么重要情报。
那上面力透纸背,却只有寥寥数字:
“休书——”
“吾妻骄骄,望端正持节,恪守妻道,若耽于浮浪,休离无赦。”
苏听砚:“…………”
谁说文字没有力量?
三言两语,就将他气得直接手上一抖,瞬间将信撕成了碎片!
不过通过这张纸条,他也算知道萧诉已经知晓了他被掳之处,心里总算有了些底。
他就这样安心在敛芳阁呆了下来,伺机打探着有关郑坤党流的消息。
兰从鹭作为敛芳阁最受欢迎的郎倌,不仅艳压群芳,也身怀不少绝艺。
苏听砚去找他时,对方正用柚子皮做着花,金灿灿的柚叶被剪成一片一片,粘成花瓣,乍一看去仿若芍药,灼灼其华。
兰从鹭将做好的柚花别在苏听砚腰封上,笑得比花还娇媚:“这花倒是很配你,骄骄,你花名想好了么?不然就叫你玉骨君子好了,烟姿玉骨,仙缘霞色,跟这花一样!”
苏听砚裂开了:“…………还要起花名?”
“当然了!譬如如茵姐姐是雪衣美人,我是武陵郎官,你总得有个自己的花号啊!”
但是这什么玉骨君子……
听上去就冷骚冷骚的,不像什么正经名字。
苏听砚:“……有没有清白一点的名字?”
兰从鹭:“……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窑子?”
苏听砚重重叹了声气,满心只有一句:
千辛万苦中状元,结果还是要擦边。
苏照,你本人知道你在同人游戏里快名节不保了吗?
“就听你的罢。”最终,他还是认下了这个花号。
“不过没想到你手还挺巧,”他又把玩几下腰间的柚花,忍不住夸兰从鹭道:“做这个做得不错。”
兰从鹭微微一顿,语气变轻了些:“穷人做着玩的东西,看看就行,过几日就发霉了。”
“就跟人一样,轻贱。”
苏听砚正觉得气氛有点低落,想说个什么缓和一下,却见兰从鹭突然又靠过来,打量着他,道:“不过骄骄你这坐姿是真的不行,我知道你以前是富家公子,但你以后只能被嫖,总不能老是坐得像嫖别人的。”
苏听砚只是随意一坐,哪知道嫖客是怎么坐的?
“被嫖的该怎么坐?”
兰从鹭道:“你得把腿并紧啊,哎……!也不能并这么紧,得留条缝,刚好够狎客轻轻掰开!”
苏听砚没听一会,就感觉快呼吸不上来,连忙道:“行了行了,跳过这个罢。”
兰从鹭知道他面皮薄,又教他别的:“还有啊,骄骄,但凡你跟恩客坐在一块,想吃什么切记不能自己动手去拿。”
苏听砚疑惑:“不动手去拿怎么吃?”
难道靠脚去拿吃的?
被嫖还要这么多才多艺?
“让他喂你啊!”
兰从鹭怒其不争地瞪着他,“你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对调情当真一点不懂的!”
“不过你不能直接让他喂你,你得用眼睛,用腿,用除了嘴巴的任何地方去暗示恩客喂你!”
苏听砚只觉得好难,都说惨过做鸡,可没想到做鸡也有门槛。
兰从鹭接着道:“而且你也不能让恩客自己动手吃东西。”
苏听砚终于学会抢答了:“我知道,我得喂他是吧?”
兰从鹭欣慰地看他一眼:“是,但也不能用手喂!”
“用脚?”苏听砚疑惑:“那也太不礼貌了?”
“用嘴!!!”兰从鹭刚升起的那点子欣慰瞬间荡然无存,“你……!!”
苏听砚:“…………”
真的会有人愿意吃别人用嘴叼过的东西吗?
万一遇到有洁癖的嫖客该怎么办?
但当教学一结束,兰从鹭顿时就跟粉丝上身似的,看苏听砚总感觉带着股滤镜。
苏听砚只是坐在那剥桔子,他也要感叹:“骄骄,你剥桔子时的手也真是好看,汁水沾在你指尖上,让人好想吮。”
扑啾一下,苏听砚手里的桔子顿时飞了出去。
好了,都别吃了。
走个路也要夸他:“骄骄,你怎么走路也这么好看~?”
苏听砚:“……”拿好看两个字当逗号使呢??
他终于忍不住扶额道:“从鹭,你真的不要再把对恩客那套使在我身上了,我招架不住……”
嘴太甜了,长得又是个顶级大美人,真是让人顶不住啊!-
想着苏听砚也来阁里两日了,这晚虞妈妈便让苏听砚跟着兰从鹭一同待客,长长见识。
他是新来的,还没拜祖立规,要等正式向兰从鹭行了拜师礼后,再造势梳栊,才能开始接客,不过现在也能跟着兰从鹭一起从旁学习。
兰从鹭平日接待重要恩客的地方叫做高唐境,境内花梨木架上摆满了引人把玩的玉山子,春/宫秘戏瓷偶,以及金箔印花的淫/词艳册。
要接客的兰从鹭会打扮得异常精致,不仅穿上他那身标配的蕉叶灵芝纹殷紫长衫,还特意戴上金嵌琥珀簪。
等兰从鹭跪坐在矮榻边为那些官员斟酒时,苏听砚便开始仔细端详官员们的脸,企图将对方的面容和自己脑海中利州情报里关键官员的画像比对一番。
这时,门外突然闯进一醉酒男子,不由分说便举起桌上的含珠露,对着兰从鹭当头泼去。
含珠露是敛芳阁里专门用来助兴的一种香露,淋在身上时犹如珍珠附着于肌肤,露液中都掺着金闪贝母粉,非脂非膏,盛在琉璃瓶中美不胜收。
“你这倌儿,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说了今日陪爷,竟敢躲来高唐境里陪别人!怎么,觉得爷出不起你的价,非要惹爷发顿火才高兴?!”
那闹事的只是个从九品的检校,小官一个,若有官阶更高的来,自然要先服侍位高者。
他也知道此事并不能怪兰从鹭,但心里咽不下那口气,于是借着酒劲来对郎倌发飙。
兰从鹭被淋湿了全身,却更显得身形魅人,他也不去拿东西擦,眼睫上的金露便一滴滴地往下淌,像流着浆的蜂果花蜜。
“爷,鹭儿也是听妈妈的安排,怎敢故意扫您的兴?不然等您下回再来,鹭儿不收您的花酒钱了,可好?”
那男子见兰从鹭乖顺,心里顿觉畅快,但还是想甩对方一巴掌来逞威风,手刚一伸出来,却被什么人给攥住了。
他眯了眯醉眼,扭头看去,却是个从未见过的美人。
哪怕半张脸被遮着,那露出的眉眼也秋水为神,含情凝睇。
“这位爷,”苏听砚开口,“高唐境内,还是勿要动粗为好,惊扰了里间的贵客,怕是虞妈妈面上也不好看。”
他力道也不算小,加上那检校喝醉了酒,竟挣不开,“你是阁里新来的美人?敢来管爷的闲事?”
苏听砚并不与他硬顶,松开手,稍退半步,“初来乍到,不敢管爷的闲事。只是兰倌若带了伤,今夜便无法侍奉里间的贵客,贵客怪罪下来,岂不是要牵连到爷?”
“爷若心中有气,不如让我来陪你?”
检校被他那眼睛看得心痒,忍不住道:“你?你梳栊了?”
苏听砚:“未曾梳栊。”
检校笑道:“未梳栊,那你是什么价?”
苏听砚:“还没定,不过有些贵。”
“贵?”那人听得笑了,手上立即就想来搂他,“还没有爷出不起的价!”
苏听砚闪身避开,随即也笑了,道:“摸一下一百两,搂一下五百两,亲一口一千两。”
对方啐道:“下边金子做的?!”
苏听砚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抬手便挡住了对方欲打过来的手,一下就将那手上戴的翡翠扳指取了下来。
“逗你的,爷,将你这个扳指给我就行?”
那检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扳指已然易主。
苏听砚指尖捏着那枚水头尚可的翡翠扳指,对着灯火细细打量,面具下的眉眼弯起,语气惊叹又奉承:“爷这扳指可是好东西啊,能得此物,是骄骄的福气。”
他嘴上说着,顺手就将扳指揣进了自己袖中。
检校醉意朦胧,才得知对方叫骄骄,只觉得连名字都如此销魂,完全忘了追究,反而觉得这小郎君知情识趣,比兰从鹭那等只会赔笑的更有味道。
他猥琐一笑,又想伸手去摸苏听砚的脸:“小嘴真甜,一个扳指算什么,爷还有更好的……”
苏听砚再次轻巧避开,目光落在悬挂在他腰间蹀躞带的玉佩上,赞道:“这玉佩温润无瑕,雕工精湛,怕是宫里的手艺罢?爷的身份果然不凡。”
“有眼光!”检校得意地挺了挺腰,“这可是……”
他话未说完,苏听砚的手指已经轻轻勾住了系着玉佩的丝绦,一拉一解,玉佩就落入了他掌心。
“如此美玉,配不配我?”苏听砚将玉佩握在手中,眼神透过面具,纯纯望向检校。
“爷舍得把它送给骄骄吗?”
检校心笙浮荡,早被他那单纯又撩人的眼睛看晕了脑,耳根子也被软语泡烂,豪气干云:“拿去!爷赏你了!”
接下来,旁边的兰从鹭简直是目瞪口呆,就这样看着苏听砚不费吹灰之力,优雅之间就将那个检校浑身上下所有值钱物件全摘了个精光,且还四两拨千斤地没被占到丁点便宜。
扳指、玉佩、发簪、腰带扣、珍珠袖扣,甚至还有腰间一个小巧的金质香囊。
将那鎏金镶珠的腰带取了后,连检官的衣袍顿时都松松垮垮,只能靠手拎着。
饶是被迷得三魂丢了七魄,那检校最后也有点品过味来了,正欲发作,却见苏听砚捧着那堆华美首饰,淡定走到了中庭的活水假山池旁。
那巨池里青灰石峰嶙峋叠翠,从上一层楼顶端凿出涓流,坠入池面,还有一些莲花河灯浮在其上。
苏听砚将检校身上弄来的首饰珠宝全部放到了一盏莲灯里,送入池中。
接着幽幽道:“虞妈妈说近来敛芳阁又要扩建几层,哪位客人捐的风流钱最多,过几日我梳栊日就能优先喝我的开堂酒,做我头客呢。”
检校听罢顿时喜出望外:“当真?”
苏听砚点头:“自然是真,今日大人你捐了这么多,我都替你记着呢,过几日你直接来便是。”
那莲灯托着珠光宝气的一堆首饰,顺水而流,漂向池中央,再也拿不回来。
见状,检校终于相信那钱不是苏听砚自己私下昧了去,还当是虞妈妈搞出的什么别出心裁的敛财节目,还用上莲灯这一套,附庸风雅。
他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维持住表面那份体面,道:“行,那你就给爷等着,过几日爷就来点你!你花号叫何?”
苏听砚抱臂而站,笑得泛泛:“玉骨君子。”
“苏、骄、骄。”
说完,他想,等梳栊的日子确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小黑猫给萧诉传个信,让他们装作嫖客混进来。
届时,就看这检校是否能竞价竞过萧诉他们了。
不过也不知道萧诉家底够不够厚,别到时候竞不过这检校,那可就尴尬了。
等对方一走,兰从鹭才顶着那一脸干了的含珠露过来。
他瞪着苏听砚,忍不住骂道:“骄骄!你疯了!那么多值钱物件你居然全放那破莲灯里去了??这下怎么拿回来?你水性如何?难道要跳池子里去找不成??”
那语气仿佛损失一个亿,痛彻心扉!
看他挽起袖子似乎还真准备跳河里去捞莲灯,苏听砚等他骂了个够,才笑着将刚刚借用错位而偷藏在袖子中的一堆首饰倒了出来。
兰从鹭美目越睁越大,快成了颗小夜明珠:“你…………!”
小狐狸般的笑容倏然又出现在苏听砚脸上,他只勾起唇来,悠悠笑着:“你当我傻?忍着恶心逗他那么久,我又岂会白做工?”
宝石辉光与他含笑眉眼相映流转,迷得兰从鹭心肝止不住的怦。
兰从鹭这下是彻底对苏听砚服服气气了,也眉开眼笑起来:“……你啊你!你这哪里是玉骨君子,分明是个雁过拔毛的饿虎强盗!”
苏听砚闻言,却不生气,只静静看向兰从鹭,单手将面具取了下来。
他道:“他千不该,万不该,泼你一身,还妄图打你。”
“今日算我心情好,只收他一点压惊费还有洗衣钱,若有下次,绝不可能这么轻易饶他。”
直到那一堆华光耀目的首饰全落入了兰从鹭怀中,他还久久没有回神。
苏听砚见他呆呆捧着,半天不说话,轻轻抬起他下巴,“高兴傻了?本就是给你的,不然怎么能叫压惊费和洗衣钱?”
“天!”兰从鹭顿时高兴地抱紧那堆金银珠宝,感动得恨不得当场嫁给苏听砚。
“全部都给我吗??骄骄,你也太俊了!!!”
“下辈子你要是硬得起来,我说什么也要嫁给你为妻为妾!”
苏听砚扬声大笑,捏他鼻子。
兰从鹭今夜受了惊,虞妈妈便也没再为难他,还给他放了一夜的假。
他见苏听砚手中一直握着一只小小的锦缎袋子来回捏,不禁好奇地问:“这是何物?你心上人送的?”
苏听砚被心上人三个字雷得天灵盖都快冒烟,本还在想利州的事,这下差点直接扔飞金沙袋。
“……当然不是!”他顿了顿,“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心上人送的??”
兰从鹭本只是随口开玩笑逗逗他,这下倒好像真发现了什么:“真的不是?可我看你宝贝这东西得很,从进阁起无时无刻都在捏,爱不释手!”
苏听砚呐呐道:“我不过是喜欢随手捏这种小玩意,谁送的都一样。”
兰从鹭眯眼打量他神情,“果真?”
“那我做个一模一样的沙袋子给你,你玩我那个,把这个送我行不行?”
苏听砚:“……”
兰从鹭看出他的迟疑:“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口是心非!”
苏听砚摇头:“我并非舍不得,只不过这里面装的都是纯金碾的沙,你确定真要做个一模一样的给我?”
兰从鹭:“……………………”
“……纯、纯金?”
苏听砚忍笑点头。
兰从鹭瞬间蔫了:“那你还是把我卖了吧……”
“哦不行,卖了我也没用,我可不值这么多钱。”
苏听砚刚想让他不准妄自菲薄,谁知兰从鹭下一句却直接道:“当初我心上人亲手把我卖进敛芳阁里,加起来才换了一斗粮食,只够吃五天的。”
那嗓音婉转笑着,却比哭还伤心。
“哈哈,原来我才值一斗粮食……”
苏听砚听得眉间顿时拧起:“那混账东西现在可还在利州?等出去,我把他净身送入宫里!”
兰从鹭心里只觉得他天真,竟然以为进了敛芳阁还能有机会出去,但却并没说出来扫兴,只是摇头叹道:“早死了,能卖的都被他卖了个干净,最后只能活活饿死。”
听罢,苏听砚恶毒道:“那倒也算死得其所,大快人心。”
兰从鹭本以为他心地良善,却没想到还能听苏听砚说出这么邪性的话,但从对方口中说出来一点也不瘆人,反而更让人觉得他真实得可爱。
兰从鹭笑着倒他肩上,“骄骄,你到底是什么人物,长得如此风神俊秀,还那么聪明,你刚刚三言两语就将那检校耍得团团转,真是让我好生佩服!”
“听说玉京里有位内阁苏大人,是咱们大昭最聪明最好看的人,也不知道他和你比怎样?你就已经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漂亮的人了!”
苏听砚憋着笑,只说了四个字:“不相上下。”
惹得兰从鹭笑着掐他:“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闹了会他又去惦记苏听砚那金沙小袋:“你真没喜欢的人啊?可我经常偷看到你对着这个金沙袋走神,就跟睹物思人似的!”
“……”
苏听砚被他灼热的目光快把脸烧穿,终于投降,道:“这个确实是别人送我的,不过我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何感觉。”
兰从鹭这才想起他的隐疾,突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其实,不做那种事,也是可能喜欢上一个人的……”
苏听砚心想,柏拉图么,我懂。
于是他问:“那你说说,怎么样算喜欢一个人?你如何确定你喜欢他,又如何确定他喜欢你?”
聊到这些,兰从鹭便俨然情场大师,端坐榻上,侃侃而谈:“很简单么,当你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有些莫名别扭,明明很想见到他,等真见到了,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想避开,却避不开。好看的人很多,但你只觉得他特别,总在无人时反复想他的音容相貌,觉得他做什么事都很好,别人不能对自己做的事,只有他可以做,别人碰自己一下都觉得讨厌,只有他碰不会,甚至被他碰到心里会痒痒的,总忍不住回想……”
苏听砚:“…………………………”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如何确定他喜欢你?”
兰从鹭看他一眼,继续道:“若他是个端方君子,就只会在你面前热情似火,若他是个孟浪纨绔,就会在你面前纯情羞赧。”
“他要是平常胆大妄为,对你就绝对谨小慎微,他要是平常老实本分,就会为你勇敢出头。”
说着说着,兰从鹭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仿佛也不像在对苏听砚说,自顾自道:“真心是藏不住的,越想克制越从细枝末节里冒出来。”
“他会记得你随口提的喜好,投你所好地讨好你,你说话时只盯着你瞧,连旁人插话都不曾注意。也会找各种由头见你,哪怕是很荒谬的理由,只想去你府上。更是不自觉地护着你,有危险总是立即挡在你前头,你皱眉时他比谁都紧张,你笑了他就也心情舒畅,连你少吃一粒米他都会关心,想将你的一切都占为己有,专横强势,丝毫不容你和他人走近半分……”
说完,兰从鹭再去看苏听砚的脸,却发现对方毫无表情。
他不禁道:“听完这么多你都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你还真是心如止水啊!”
旁边的人微微笑着,唯有一双长睫眨了眨,情绪像烟波白浪里落入的一只孤鹜,过眼无痕——
作者有话说:萧某:…………干脆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
哈哈哈哈哈越来越觉得我是不是有亲妈滤镜……感觉真的要被这个砚宝萌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玉骨君子,梳栊之夜
苏听砚梳栊这日, 被虞妈妈刻意造势,整个利州都知道了有位“玉骨君子”的牌要挂到敛芳阁的最高一层。
时辰未到,鎏金明灯就点满了紫阁丹楼, 亮如白昼。
阁内幌子全换成了玉骨君子的艳丽招牌,墙头簇拥粉笺,写满“骨如美玉,心似君子”的赞语,迎风作响。
今日来观礼的不乏腰缠万贯的商人巨贾, 皆抬着整箱的金银珠宝而来, 大多还是利州及临边的达官显贵,排场赫赫,但因为利州布政使郑坤和几个关键官员都不好男风,倒没几个中心人员到场。
虞妈妈站在门前迎客, 满头珠翠晃得厉害,逢人就道:“今日我这苏骄骄,可是个百年难遇的妙人, 光是这梳栊仪式都耗费老娘不少银钱, 我非得把他捧得全利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话落,阁内飞出鸾鸣穿霄, 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哗,经久不散, 乃是兰从鹭在试音,打算为今夜的梳栊宴吹奏第一声序曲。
而在敛芳阁三楼,苏听砚正对着铜镜怀疑人生,他今天真是耗尽平生所有口才,才劝住了虞妈妈, 没让人把他化成妖精。
癫子系统许久未曾弹出剧情,但今天这么关键的节点,怎么可能不出现。
系统:【监测到特殊剧情:梳栊之夜!恭喜玩家触发挑战任务——“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
【任务描述:身为权臣,岂能屈居人下?即便在风月场所,也要掌握绝对主动权!请玩家在梳栊宴会开始后,成功反向调戏至少三位潜在恩客!】
【任务奖励:成功后将根据调戏效果评级,恩客越羞涩慌乱,获取的魅力值将越高,最高可得一万点!失败无惩罚,但会错失大量魅力值哦~】
苏听砚:“…………”
靠北,今晚萧诉一定会来,难以想象要是他看见了,又要骂他些什么,该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朝他扔休书吧?
但那可是一万点魅力值,不刷不是人!
兰从鹭见苏听砚又大喇喇地敞开腿坐,严师般的眼刀当即闪过来,苏听砚只能无奈摆出标准被嫖式坐姿。
为了让苏听砚今日尽展姿色,这些日子兰从鹭还给他恶补了一支艳舞。
这支舞名唤“冰火之魅”,苏听砚第一回听这名字,还以为是森林冰火人呢,乍一听只觉得是什么欢快小舞蹈。
可看兰从鹭跳了一遍以后,要不是兰从鹭天生绝色,这支舞他也早已跳得炉火纯青,换一个人来跳,很难想象会跳成什么鸡零狗碎。
跳这舞,讲究的是演绎出“冰与火”的双重魅力,既要如冷月寒星,遥望不敢亵渎,又需风情热辣,笑极时倾弁,欢狂欲倒罍。
兰从鹭跳完直接坐到了苏听砚边上,不愧是老艺术家,跳得从容,还有一丝好看:“你那是什么眼神?这舞我钻研了数月才编好的,不好看?”
苏听砚:“好看,但…………”
你跳是一身汗,我跳是一身油。
他真的不能想象这支舞如果是他来跳,该是何等的侵犯他人眼球。
再香的人跳了,感觉都会有点凑凑的。
于是他俩好一通研究,最终排练了一套完全适配于苏听砚本人的高逼格出场。
良辰一至,敛芳阁穹顶千盏明灯齐灭,只余高悬莲台正中天井透下的一束冷光,光柱中尘埃浮游,静待神明。
两道丈长的月白鲛绡,从三楼幽暗厢房内如云瀑般飞铺而落,垂于二楼。
楼上楼下皆有两名朱门犬守护在旁,以防系于梁柱的绡纱出现意外。
“主子,等那弹琴的伶倌奏完曲,就是苏大人出场了。”
说话的人看向身旁,只见自家主子神色一如既往般淡然,但眼神显然潜心贯注,狂浪拍岸,充满了与面色相悖的汹涌。
尽管每晚都避开哨岗亲自潜进来暗中保护着,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有意外发生。
说完全不担心又怎么可能。
黑暗中炸开的一簇焰火映亮了二人的英俊面庞,正是易容改装后的萧诉与清池。
怕苏听砚认不出来,也并未改动得太过火,仔细看还是可以辨认得出。
萧诉只是一介朝堂新秀,利州又远离玉京,并不易惹人怀疑。
台下宾客满座,皆期待的等候着。其中还有那位之前被苏听砚洗劫一空的检校,正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他嘴里不停骂骂咧咧:“他娘的,小骚货那天把爷身上值钱物件儿全骗了个精光,今日若睡不到你,改天一定给你点厉害瞧瞧!”
他话音不低,尽入旁耳,清池再一去看主子的表情,依然霜眉冷目,不见波澜。
但他知道,主子生气了,还是极度生气的那种。
转瞬之息,那检校都未反应过来,自己突然就来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漆黑角落。
他面前站着一道气势瘆人的黑影,旁边则有另一人举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如同地府里飘上来的夺命之音:“想要舌头么?”
检校:?
舌头?什么舌头?
紧接着那把剑蓦地就贴在了他温热的嘴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不把身上所有值钱物件交出来,立马割了你的舌头!”
于是,被扒得几乎只剩里衣的检校,连玉骨君子的出场都没看到,就又一次披头散发地走出了敛芳阁。
检校:“…………”我遇到鬼了。
鬼打墙……?怎么觉得这情景好生熟悉…………?
明明,明明前两天他不是刚刚才这样光秃秃地走出敛芳阁吗?
怎么又…………???
莫非他现在跟敛芳阁八字不合???
下一次,下一次他直接脱干净再来!他就不信谁还能抢得了他!!
在众人引颈屏息之际,苏听砚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绸缎之巅。
他并未刻意作势,只是轻轻踏上绡纱,其腰间也缠着一层云缎,两头皆握在朱门犬掌中,因他不会轻功,这样出场,既安全又好看。
踩在脚下的绸缎在光下如同灌注了筋骨,微微下陷,完美承托住他全身的重量。
他竟是以这轻软无比的飘带为阶梯,想要凌空滑落而下。
他今日也未戴任何佩环璎珞,仅穿一袭素到极致的玉色长袍,但衣摆上绣满同色丝线的江海浪涛纹。
光影流动,鲸波浮浪。
追风一抹游云影,万人争看谪仙来。
满堂宾客仰首,目中再无他物,唯有那张于半空中愈来愈清晰的脸。
然而就在苏听砚准备迎接系统播报魅力值疯狂上涨的铃声时,另一道玄色身影快如惊鸿,直接平地疾掠而起。
众宾只看到一人凭借绝顶轻功,残影一晃,轻而易举就拦腰揽住了半空之中的仙人。
苏听砚只觉得腰间一紧。
施法打断,前功尽弃。
系统叮的一声:【监测到玩家精心策划的“谪仙降临”高逼格出场被未知力量强行打断!】
【剧情效果大打折扣,出场震撼度-99%,宾客注意力已被成功转移至“英雄救美”桥段,特奖励安慰魅力值:0.5点!】
苏听砚阖了阖眼,只希望一切都只是错觉:“……你、在、干、嘛?”
萧诉揽着他,于垂落的鲛绡上轻轻一点,便借力带着他稳健落回三楼的回廊阴影处。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苏听砚:“我不知道这样危不危险,但我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他指了指自己腰上栓得牢牢的云缎,“你没看见我腰上系着这玩意的吗???!”
萧诉俊眉紧锁,看着他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你不会轻功,便是系了绸带,踩着这等轻软之物凌空而下,也难保出现意外。”
苏听砚道心已死:“你才是最大的意外!”
原本估计的5000魅力值变成了0.5,死不死啊你,萧诉!!
他看着楼下因为这一场变故而好奇张望的宾客们,面无表情,直接道:“现在搂我一下要五百两,你刚刚搂了半天,自己去楼下交银子罢。”
萧诉挑了挑眉,却是问:“若再点你一晚,一共多少?”
苏听砚目不斜视:“自己下去问!”
“对了,跟我聊上一句话也要一百两,我刚刚跟你说了五句话,记得再加五百两!”
清池就这样看着他家主子明明面沉如水地上去,等再飞身下来,却已破云扫霾,冰消雪释。
甚至有那么点春风拂面。
刚刚他主子的动作实在太快,连他都只能听到一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随后就见半空中已经一个人影都不剩了。
苏听砚本还在对着萧诉的背影比中指,冷不丁就被兰从鹭从身后笑着拿肩膀撞了下:“啧啧啧啧,骄骄啊,这位公子一看就很想嫖你!”
苏听砚:“………………”
他顿时指向楼下:“这底下哪个不想嫖我?”
兰从鹭笑个没完:“得了吧,看样子你真是运气好得不行,也不晓得刚刚那公子家底儿厚不厚,要真是他来喝你的开堂酒,你今晚可有福了,我瞧他长得真是俊得很!”
“而且他刚刚轻功那么好,搂你的力气也大,晚上干……唔!”
苏听砚瞬间捏住那张漂亮的樱桃小嘴,微微一笑:“嘘。”
但他也没想到萧诉还真挺有家底,在底下砸银子的时候快把虞妈妈都砸得春心重回,芳容焕发了。
虞妈妈一个劲地笑靥如花,道:“哎哟,天哪,这位可真是外省来的贵客,虽然面生,但真是财大气粗,可太财大气粗了!”
原本人人都在议论刚刚那一幕,有人甚至还颇为不悦,觉得萧诉这外来客仗着轻功傍身已经占尽了玉骨君子的便宜,被他夺了先机。
但玉骨君子梳栊起价就是一千两,这已是极高,却没想到,不管谁加价,萧诉都比对方刚好多上一千两。
别人不知道,苏听砚最清楚,那是刚刚破坏他装逼,搂了他,又跟他聊天的附加费用。
苏听砚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萧诉真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扔给敛芳阁。
随后转念一想,看来这敛芳阁以后是非抄不可了,吞了的钱都得给他乖乖吐出来。
兰从鹭见他靠在栏边,嘴边一抹淡淡笑意,不禁道:“看来今晚你的梳栊之人,非他莫属了。”
他当然不知道他面前的就是他嘴里大昭最厉害最聪明最俊美的冠玉之臣苏大人,更不知道对方此次乃是作为钦差而来,手持天子亲旗。
对方脑子里想的全是早晚要把这靡靡之地抄个底朝天,他却以为对方是在高兴今夜的开堂恩客是个俊公子。
兰从鹭将一支金簪放入他掌心,道:“别傻乐了,拿着吧,今夜好好表现,让他替你行冠发礼,以后你就是红倌而不是清倌了。”
苏听砚想起兰从鹭这些日子对他灌入的知识,简直是叹为观止,浩如烟海。
他还没来得及说个什么,又听兰从鹭接着道:“你是不是没塞我给你的那块玉?真什么也不准备?那你今晚不得去掉半条命呢?”
“……!”想到兰从鹭那块异于常人的暖玉,苏听砚整张脸都不好了。
他又想捂他嘴:“求你了,少说几句……”
谁要是戴那种东西,非得是跟自己有几生几世的宿仇不可!
古代连护工都没有,老了得被小厮打!
清宝力气又大,打起他来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最终,萧诉以一万两的价格竞下了玉骨君子的梳栊之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闻所未闻的天价。
虞妈妈几乎是颤抖着宣布了结果。
等萧诉来到了据虞妈妈所说,她专门耗费百两精心打造的“金风玉露轩”。
虞妈妈殷勤替他推开房门,越看越觉着这玄服公子清贵逼人,笑道:“知道爷不喜欢骄骄抛头露面,就没叫他出来迎你,现在他一定乖乖躺着等你呢。”
说罢两人齐齐往屋里看去。
正翘着二郎腿还高高举着个淫/荡瓷偶的苏听砚:“………………”
“?”
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按照流程,原本竞价最高者还要喝开堂酒,最后再由当魁亲自牵进“洞房”内。
然而虞妈妈这人精,一眼看出刚刚萧诉打断苏听砚出场的真正意图,竟摸透了对方的想法,没让苏听砚出来亮相登堂。
萧诉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朝虞妈妈道:“有劳。”
随后便紧紧关上了房门。
苏听砚看了眼手里的罪证,瓷偶浑身不着寸缕,屁股上还被他故意刻了个“萧”字,先不说这是否失仪失矩,再一看娃娃身下——
大昭黑洞,名不虚传。
“哎——!”
会武功的人就是比不会武功的人身手敏捷,根本不等苏听砚把罪证销毁藏纳,直接就被萧诉夺来了手心。
萧诉沉着声:“你倒在这敛芳阁里玩得挺高兴?”
苏听砚:“……”
他平常惯来一张从不输人的嘴,可今天总是一次又一次沉默,换做之前,被捉个现行,定是要才思敏捷地狡辩一通,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萧诉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为何不说话?”
苏听砚满脑子都是兰从鹭那天的话,什么端方君子,热情似火,有的没的。
萧诉再怎么也只是个纸片人,次元壁不能破啊……
苏听砚出神的想了片刻,整个人安静躺靠在桌案旁的垫子上。
突然就觉嘴上有什么东西碰来,原来是萧诉顺手抄起桌上的飞刀给蜜瓜削好了皮,还喂了块到他嘴边。
他突然就想起兰从鹭教的,不能自己亲手吃东西,得恩客喂,也不能恩客自己动手吃东西,得喂恩客。
萧诉道:“你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
苏听砚默默将蜜瓜拿着,没吃,“什么事?我生什么气?”
萧诉挑眉:“刚刚不是怪我弄砸了你的出场?”
不说还好,一说苏听砚又想起来了。
苦心拼搏的一万点魅力值就这么从眼前溜走了!
他眯眼看了看萧诉,也想起系统那个“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任务。
不知道对萧诉做这个任务有没有用?
他将双腿并拢微斜,肩颈放松,正想摆一摆练了好几天的被嫖式坐姿,身上玉色外袍却因太柔滑,轻轻一个动作,顺着肩头滑落小半。
一只手直接伸来,瞬间就将那外衫重新拉好。
萧诉:“把衣服穿好!”
苏听砚撇嘴:“你懂什么,这叫老肩巨滑套餐,贵客才看得着。”
萧诉不应,仿佛呼吸沉重,心事难决。
苏听砚又凑上来,想起萧诉刚刚喂了他一下,礼尚往来,他也该喂他一下。
刚拿银叉戳起一块蜜瓜,送过去,这么一动,贴里的交叉领口也散乱了,萧诉想不看,但一抬眼就沿着他衣领看了进去。
敛芳阁里惯会玩情趣,灯燃的亮都恰到好处,只隐约能看见一小节肌肤。
萧诉听见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想得到你需要的东西?”
苏听砚心想,我还什么都没做啊,怎么这么纯情。
想拿萧诉刷点分真难!
“罢了,说正事。”他看萧诉脸色不太好,只能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将瓜皮随手丢进碟中,神色认真起来,“你这些日子在外面查着什么没有?”
萧诉见他切入正题,便也道:“郑坤此人其实并非利州贪腐的源头,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的靶子。”
“我暗中追查了其党羽私库,发现有相当一部分赃银,实则通过隐秘渠道,流向了幽州。”
“幽州?”苏听砚顿了顿,“郑坤并非陆玄的人,难道他们也有勾结?”
萧诉道:“也可能是与境外蛮族有所勾结,用朝廷赈银来豢养私兵,这一桩若是查起来,便是斩光了利州官场,也打不住。”
苏听砚原以为只是地方官员贪腐,却没想到这游戏竟然连利州案也改动了许多,这次可能还牵扯到了那起幽州军火案,通敌叛国和贪污腐败的概念可完全不一样。
“我在敛芳阁也打听了一些。”他接口道,“敛芳阁看似是利州知府杨鸣峰的产业,其幕后真正的东家却是布政使司的一位实权参政,名叫高文焕。”
“另外这阁里每隔几日就有一账房先生深夜入阁,直接去见虞妈妈,我怀疑他携带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们分赃与行贿的私账副本。”
萧诉问:“那账房相貌特征你可记得?”
“可是总戴一层皂纱幕篱,看不清脸,但左手手背有一道寸长的旧疤?”
“每逢单日的子时前后来?”
苏听砚回忆了一下,与萧诉所说分毫不差,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
但他何等聪明的人,转瞬就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晚上潜入过阁内?”
他不知道,何止是潜进来过,面前这人几乎每晚都在他房内守着,有时候甚至给他盖过被子。
萧诉看着他,却道:“你在阁内,身份特殊,若有机会接触到高文焕也不可操之过急,有我在外策应,定会拿到你想要的。”
苏听砚本在认真听他说话,却突然注意到萧诉的肩背还真比寻常文官宽阔许多,袍下皮肉虽看不见,却在说话间一起一伏,宛如群山绵延。
只是这座山一直覆着终年不化的雪,也不知热情似火起来究竟是什么光景?
……
操!!!怎么又想到热情似火这个词了!!
兰从鹭,你害我不浅啊!!
苏听砚连忙移开眼睛。
他咳嗽一声,刚想说个什么,门外突然一阵喧嚷。
“高大人,唉呀,这骄骄的梳栊时辰都过去了,您下次,下次再来成不成?改日我一定教他把日子空出来!”
“虞妈妈,你这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啊?敛芳阁什么时候来了新人都不派人通知于我?听说这一个什么玉骨君子,比以往来的那些庸脂俗粉都要惊艳百倍,我不得去看看他长什么样?”
“若是已经出了价了,你便让他陪我喝一杯,此事也就算了!”
“高大人哎!奴家派了多少人去您府上通传的,可这几日您朝暮奔忙,公务缠身,根本没工夫留意啊!”
高文焕冷笑一声,想起几日前在巡抚大堂开会,各级官员穿着各色官袍,满座红紫,惧是慵懒懈惰。
众人只顾堂前赏文鉴古,嬉笑悠闲,更有甚者,直接在大堂睡得鼾声大起,直接惹得布政使郑坤郑大人勃然大怒,摔砸堂前。
“你们还有心情调笑!都有点官样成不成!”
“都给本司说说,玉京来的人都藏哪儿去了?!!”
杨鸣峰狠然道:“郑公!还找什么找?依我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凡是近一个月来的生面孔,尤其是商队流民里的青壮,统统抓起来严审不成?”
高文焕闻言,摇头失笑:“杨府台,稍安勿躁。如此大动干戈,岂非不打自招?况且现在还不知玉京来的究竟是谁,真抓错了有背景的,谁来扛这个责?”
“高参政说得轻巧!”杨鸣峰重重放下手里的茶盏,“那你就好好等着他查到你头上罢!”
郑坤终于抬起脸,只看一眼,几人顿时噤声。他眯着眼,冷声问:“文焕,你有何见解?”
高文焕拱手应答:“郑公,下官以为,此人既敢奉密前来,必定有所依仗。他深谙隐匿之道,明面上的搜查效果有限,需得请君入瓮才行。”
“请君入瓮?”
“咱们得严控所有粮仓账目,尤其是涉及幽州那边的,近期应当全部中止,痕迹抹净,做出全力赈灾,账目清晰之象。他若要查,便给他一本干净的账。”
他接着道,“再来可以放出风声,就说朝廷已另派大员,不日将抵达利州彻查,真钦差闻此,心绪必乱,要么急于联系同党,要么加快行动,只要他动,便一定会留下破绽。”
杨鸣峰一愣,打断他道:“可咱们抛出的假账已有不少,玉京那边这次可不好糊弄,就连咱们之前缴的封口税都被翻出重查了一遍!”
“干脆杀了,弄点意外出来,以前不都这样干的么!”
主座上的郑坤恨不得将手中茶杯砸到杨鸣峰头上,不解当初怎么提拔这么个草包:“杨府台是想告诉天下人,我们利州官场皆是魑魅魍魉,见不得光,只得靠杀人灭口来遮掩么?眼下风口浪尖,从前的招数一个也不灵,你还敢要杀?!”
杨鸣峰讷讷不敢再言。
高文焕此时缓缓侧头,“那郑公的意思是?”
郑坤神色晦暗不明,“即刻以布政使司名义,行文各府县,弃出几个无关痛痒的佐贰官,以渎职之罪严办。”
郑坤常居高位,手段狠辣,不仅想混淆钦差视线,更是想敲打在座,提醒众人谁都可能成为被推出去顶罪的巨蠹。
高文焕思前想后,明白了郑坤的意思,当即道:“郑公英明!弃卒保车,既可堵悠悠众口,又能让那钦差摸不清咱们脉络。下官这就拟文,挑几个无甚根基的佐贰官下手,明日一早就行文各府县,午时前将人拿下!”
不知想起什么,郑坤又道:“你们那敛芳阁近日不可太招摇,非常时期,任何人和事都得严加盯着!该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了,而不仅仅是迎来送往!”
杨鸣峰悚然一惊,连忙点头:“郑公说的是,下官回去立刻严查!”
“便依此策行事罢,管好你们各自的地盘,若出纰漏,你们知道后果。”
等巡抚堂会结束,一道声音才悠悠穿透帷幕:“郑大人,尔等之位,皆是东主所赐,还望你早日解决钦差一事,勿教东主失望。”
话音落下,郑坤缓缓点头,堂堂封疆大吏的手,于袖中微微颤动。
“下官明白。”——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下一章准备好哈,我不知道会不会被锁,还是尽早看吧[眼镜]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吻得惊天动地,吻得上了瘾……
高文焕信不过杨鸣峰, 才想着亲自来敛芳阁走上一遭。
他本人不好男风,所以并不关心敛芳阁新来了什么郎倌,但一想到郑公所说, 听说阁内最近新来了个容貌过人的玉骨君子,起了丝疑心。
房里的苏听砚立刻反应过来,扯着萧诉就往床边走:“这阁里的老鸨曾说过高文焕等人并不好男风,他原本今日都未曾打算前来,此时来绝没那么简单, 不能让他见到你我在一起。”
直到被推到床上, 萧诉还未反应过来,“你打算如何做?”
“你现在出是出不去了。”
苏听砚深吸口气,将外衫褪了,抬腿而上:“萧诉, 你可知道床笫有声,衾枕摇曳,榻动帘抖, 罗帐颠倾?”
萧诉:“……”
他欺身整个人都快压在萧诉之上, 俯视对方:“你力气大,你来撞,把床板撞得声响越大越好。”
再怎么着也十八岁了, 饱读诗书之人还能真一点也不懂?
苏听砚看对方霜雪般的俊容瞬间被红色染透,知道对方是懂的。
但他本来并没有多想, 只是想演出戏蒙混过去,可一看萧诉这样,突然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眼看门外虞妈妈拦高文焕不住,已经似要闯入房内。
苏听砚见萧别扭还在别扭,忍不住抬起手撑在床头, 自己拿床沿撞起墙来。
砰——砰——砰!
一声一声,还开始轻轻吟哦。
听到那几小声轻喘,萧诉彻底忍耐不住,直接翻过身来,单手便将苏听砚困在床的里侧。
他微含怒意地凑近对方耳边道:“你怎么会这些?!!”
“……”苏听砚停顿一瞬,“萧诉,男子成年后若还不懂这些,就一定是在装正经了。”
“你……”萧诉虽然嘴上想骂,身体却很诚实,接替了苏听砚的位置,开始狠狠摇床撞起了墙。
这声音可比苏听砚那和风细雨般的轻摇慢晃来得恐怖得多。
整张大床动得就像地震一样,苏听砚都不禁心惊肉跳,眼皮子颤动起来,“你……也不必这么厉害罢,动静这么大,明天兰从鹭会以为我被你终结在床上了。”
萧诉别开脸,不再看他,但那喉结滚得停都停不下来。
“你撞得太快了……不合常理。”
“你别说了!”
苏听砚乖乖闭嘴。
他只安静片刻,随后又无聊地玩起了萧诉腰间玉佩上的流苏,还是没忍住,问道:“萧诉,你有热情似火过吗?是什么样子?”
一滴小水珠就这样滑下萧诉的额角。
苏听砚抬头,目光触及萧诉俯视的脸,端方君子竟在流汗。
应该是这房里熏香燃得太烈了,热得慌。
门外虞妈妈的声音又传了进来:“高大人……您听听!这、这真是不合适啊!梳栊夜硬闯,以后敛芳阁的名声全得毁了啊!”
里边的动静大到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还间杂几声嗔喊,高文焕一向不喜男风,闻声脚步瞬间一顿,似乎也在判断这新来的玉骨君子是否真在接客。
门外声响停了下来,苏听砚见状抬手揽住了萧诉脖颈,又凑近压着声道:“萧诉,你脸皮太薄了,这样如何骗得过高文焕?”
萧诉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的双眼,那眼神太过隽永,山川沧海,浩瀚烟霞,盛之不下。
不曾为谁融化,也从不为世事弯折。
他总觉得他们俩在某些方面太过契合,仿佛榫卯,一旦合上,再想拆开就难之又难。
所以有时候不是不想去看,而是不能看。
落霞重新隐没于山阙,萧诉声涩艰难地问:“我还要如何?”
苏听砚想了想,“你听听那些隔壁喊的,骂人会吧,你骂几句?”
那些狎客骂的多是些不堪入耳的淫词亵语,萧诉连听都不愿多听,又如何骂得出口。
他只道:“我怎可能拿那些话来骂你?!”
这话说得无端让苏听砚有点想笑,后才恍觉现在不是乐的时候。
他摇着头,叹气道:“又不是真骂。”
随后一想,强迫人家一个雅正君子做这些,已是强人所难,还是不要再把人逼上梁山了。
“算了,不为难你了,听天由命罢,若真暴露,也只能是天意。”
好在高文焕最终选择了暂时相信,他也在门外听了许久,脸色乌云压顶,变化莫测:“罢了。”
“虞娘子,本官过两日再来,你务必将玉骨君子的牌留好!”
虞妈妈赔笑送客的声音随之在门外响起,“多谢高大人通融,您放心,这几日骄骄一个客也不接了,就等着您来!”
外边的声音渐行渐远,房内气氛才如松弛的弓弦,重新流动起来。
床榻之上,那地动山摇的撞击也倏然而止。
萧诉呼吸仍有些重,苏听砚当即翻身从他身旁离开,想去倒杯茶来喝,刚刚那一通折腾,叫得他嗓子干得不像话。
谁知刚喝完,突感身后一阵气流,一下就被压到了旁边等人高的青瓷大花瓶上。
“……”瓶咚?
他感觉萧诉的气息洒在了他后颈,像一柄冬日里刚出鞘的刀刃,探入他的衣领,却又被他体温融化,一滴一滴,好似冰渣。
萧诉俯身,声音重新结起冰来,近得几乎像两个人在耳鬓厮磨,问:“你到底在这阁里学了些什么?”
苏听砚只道:“你要问话也不必把我压在花瓶上吧?好冷。”
萧诉见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又问:“你今日一直很古怪,究竟怎么了?”
他终于松开些力度,但也只是抬手拿自己的袍袖垫在苏听砚和花瓶之间,依旧压着人不退。
“我古怪?萧诉,你把我这样压着你不古怪?”
苏听砚的头被揽在他胸膛之间,前额一抬就能碰到对方喉结,鼻端尽是那股冷香,苦海里的一叶小舟似的,飘浮动荡。
许久,萧诉嗓音越来越沙哑:“比起你,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苏听砚终于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生气,生气他刚刚故意想逼探他热情似火的那一面。
他无奈,暗叹萧诉真的太锱铢必较了,一点也禁不起逗。
“刚刚不是情急之下么,你我都是男子,何必放在心上?”
攥着他腰的那双手紧了紧,忍耐片刻,终究收了回去。
萧诉直起身,道:“你学的那些腌臜路数,最好在出这个阁以后全部忘干净。”
“……”
苏听砚静听,心跳砰砰。
过了会,他才嘀咕:“我学的那些我还没使出来呢。”
“?”
他以为不会被听到,可是却被听得一清二楚。
萧诉:“还有什么??”
苏听砚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问,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他放缓声音,在安静屋内像在蛊惑,全然不觉得自己在惹火,又道:“听说如果在人的腰窝上放一颗珠子,珠子来回滚动而不掉落,说明这人腰很不错。”
“你想不想……”
“不必看。”萧诉淡淡开口,打断了他。
苏听砚讶异。
萧诉接着道:“你的腰什么样我很清楚。”
苏听砚:“!!!”
“哎?你这个人……”
他忍无可忍,终于有了点气急败坏的味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对这副身体了如指掌??”
“既然你都知道我不是他,那为什么还来接近我?”
“难道……你跟苏照之间有过什么吗?你喜欢苏照,喜欢到就算知道芯子换了也要来旁边守着?”
“我怎可能喜欢苏照?!”
萧诉就像听到什么天大的荒唐之事,一惯泰然的面庞都有些难以为继。
苏听砚:“那你又如何知道我左胯上有痣,现在还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你敢说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诉默然,苏听砚趁势再道:“你若不答,我就当你口是心非!”
终于,萧诉败下阵来,无奈道:“等到时机,你自会知晓。”
此话一出,苏听砚知道今日不论自己再如何逼问,萧诉都不会说了,只能推开他,径自走到桌旁坐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各怀心事,这一晚少见的又相顾无言,对坐一夜。
第二天萧诉刚走,兰从鹭后脚就翩然跨入了苏听砚房内。
一进来那眼神就上下左右,前前后后,诡异暧昧地把他浑身瞧了个遍,着重看向脖颈还有身下的位置。
见其雪白鹤颈依旧干干净净,走起路来步履生风,他忍不住疑惑:“你们昨夜床上龙吟虎啸,响彻全阁的,吵得我睡都睡不着觉,怎么你现在还好端端站着??”
不得不说,越不爱读书的人用起词语来越是一鸣惊人。
这两个词语,差点让苏听砚从椅子上一路摔到楼底下去。
人的生活里的确没有那么多观众,但是却有兰从鹭这种评委。
他今日心情本不算太好,却成功被兰从鹭的调侃惹得破功,情不自禁露出丝笑意。
又想起萧诉冷着脸在那摇床的样子,尤其是对方摇累了以后,他还好心提醒:“别停啊,停了明天早上出去别人要笑你。”
现在想想,都有点心疼那张雕花楠木大床。
苏听砚故弄玄虚地回:“没准我是上面那个呢?”
兰从鹭不敢相信:“你???你不是不行吗?”
苏听砚但笑不语。
兰从鹭啧啧感叹,二人虽未相处太久,但他打小人堆里混着长大,鉴貌辨色,观人于微,知道苏听砚是最会隐藏情绪的那一类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全然两个样。
他不理会对方的玩笑话,好奇问:“怎么样,那端方君子是不是私底下热情似火?”
“我求你了……”苏听砚只觉得这八个字都快成他的人生箴言了,以后死了也得刻碑上那种,太过洗脑。
还好他不是高考前穿越,不然考试的时候想到这八个字,一辈子都得玩完。
这几天虞妈妈顾忌着怕高大人随时可能过来点他,所以一直不敢给苏听砚挂牌,也不让他接客。
他闲着没事,便只陪着看兰从鹭待客。
他坐在高唐境里,又想到那“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的高分任务。
想着横竖萧诉现在也不在,他还是想赚那一万点魅力值。
但这任务其实十分刁钻,既要他主动,占据主导地位,又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眼前这些客人,要么是兰从鹭的熟客,他不好插手,要么看起来就不好相与,怕惹麻烦。
左右瞧着,他突然瞄到一位有些局促不安的年轻男子,那人举止踧踖,敛手畏脚,不像是常来这种风月之处的老手,倒像是被同僚硬拉来见世面的。
其官服品阶,也似乎只是个末流小官。
就他了。苏听砚心道。
这种初哥,懵懂面薄,吓一吓估计就慌了,正好方便他“霸王”一下,刷点魅力值就抽身。
他端起酒,露出一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五分疏离七分诱惑的笑意,缓步朝那年轻官员走去。
“这位公子,独自饮酒岂不寂寞?”苏听砚将嗓子刻意压得磁性,在那人身旁坐下,“我陪你一杯,如何?”
那年轻官员完全没料到这位戴着面具的郎倌会主动来找自己,顿时受宠若惊,慌手慌脚:“在下第一次来,不敢劳烦……”
苏听砚见他这样,蓦地一笑,还想说个什么。
“咻!”
一道凌厉的器物锐响,破空而来。
当的一声,铜羽飞镖擦过二人,钉死在了他们身后的墙上。
力道方向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令飞镖的尾羽软翎轻轻拂过苏听砚耳尖,搔得他浑身一震。
那年轻官员则直接被吓个够呛,酒意全醒,直接起身告退。
苏听砚面色铁青地坐直了身体,认命地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根本都不必侧头,就感觉到身旁一阵熟悉的气息已然坐下。
“萧诉……”他将额头抵到桌角上,欲哭无泪。“我恨你。”
不让他跟攻略对象刷魅力值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只不过是在路人面前做做任务而已啊!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他到底要怎么赚魅力值?!
这游戏现在都快中后期了,他魅力值连一百万的一半都没到,难道真要让他在这破游戏里呆一辈子不成???!
白玉面庞被桌子蹭得有些发红,他乌发如浪,长至腰下,只拿发丝挡住自己的脸,看也不想看萧诉一眼。
萧诉很少见到他这么死气沉沉的模样,哪怕之前面对陆玄等人时再愤怒生气,苏听砚也从不会这样伤神剜心,仿佛深深挫败。
萧诉抿了抿唇,伸手想将他从桌上拉起,指尖一触到那头青丝,又堪堪顿住。
“你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靠这样的方式才能得到么?”
必须要朝他人笑,迷惑他人,对着他人说那些违心的话,才能得到吗?
苏听砚沉默良久。
垂下的长睫掩住了他危城欲摧的情绪:“不是我想,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的设定就是这样,我已经很努力不去触碰那些底线了,可是我想回家,我想通关……”
“事业线涨魅力值太慢了,我没有办法,我也想拿你刷分,可我一对你那样,你就生气,萧诉,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到底要怎么办?”
他不知道是在问萧诉,还是在问谁,抑或是在问自己。
萧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将苏听砚放在桌上的那杯酒拿起,一饮而尽。
仿佛他这淡然处之的一生,都在这单薄的一杯酒里。
烈酒入喉,灼烧的不是胃道,而是他的心。
“苏听砚……”
身后突然传出人声鼎沸的喊杀声,大火燃起。
“烧啊——!!把这酒池肉林通通烧光!!”
“杀贪官!!杀郑坤!!杀光!!都杀光!!!”
萧诉那句未竟的“苏听砚……”,被突然爆发的暴乱彻底淹没。
怒吼哭喊,震耳欲聋,火焰爆响,喧嚣砸地,众人两耳皆被巨声灌满。
敛芳阁的浮艳之音就这样被烈火吞噬,浓烟四起,熏得人双目难睁。
苏听砚直接从桌上抬起头,小荷才露的脆弱情绪顷刻消散,立马警觉。
“是灾民暴动!”他几乎瞬间明了,“郑坤他……”
萧诉的反应比他更快,早已起身探至高唐境门口,向外观察。
只见整座敛芳阁都已乱作一团,数之不尽的百姓和流民涌入进来,他们眼中燃烧着山穷水尽又怨毒攻心的火焰,见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只想摧毁殆尽!
有的手持棍棒砖石,有的甚至抢夺来刀剑,疯狂冲击着敛芳阁的护卫,打砸一切可以触及的物件,丝绒帷幕,木质楼梯,昂贵家具。
温柔乡须臾落入地府处。
“走水了!走水了!!快跑啊!”
“妈妈,妈妈!!救命!!”
“别挤别挤,快踩死人了!!”
那些莺莺燕燕,恩客仆从,也都惊慌失措,哭喊着四处奔逃。
萧诉这些时日暗中行动,联络旧部,已经救下并组织了一部分尚存理智的灾民,就等搜集到敛芳阁内郑坤的一些关键罪证,就将苏听砚安全带离出去。
他本还在等待更稳妥的时机,却不想郑坤竟如此果决歹毒。
对方收到一些风声,得知玉京来的钦差或许就在敛芳阁内,便立即制造矛盾,煽动民怨,还直接引导这群被饥饿与绝望逼至极限的流民来烧砸敛芳阁,想借百姓之手,将这藏匿着巨大威胁的销金窟,甚至连同里面的钦差一起,彻底铲除。
“我们必须马上走。”萧诉转身,一把抓起苏听砚的手腕,此刻什么别扭心思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苏听砚也知情况危急,“光是你我走不行,这阁里的大多数人何其无辜,我们得救他们!”
浓烟愈浓,说话时他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萧诉攥着他的手带上一丝颤抖,喉头一堵,指节收紧:“事发突然,我先救你出去,等回来我再想办法,能救多少,我尽力救多少!”
“你一个人又能救得了多少?!”
苏听砚大脑几乎空白,他快速扫视房间,看到后方有一扇平日用于通风换气,可以通至阁外窄巷的高窗。
那窗户为了防人出入,原本也钉着木条,但比其他出口要薄弱许多。
萧诉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倘若再加上他……
苏听砚想也不想,朝着萧诉道:“你亲我一下!”
平地惊雷,这话随着喧嚣炸进萧诉耳里,火海肆虐,黑雾滚滚,心跳都快破天而出。
萧诉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俱是难以置信:“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苏听砚双眼都被烟熏得通红,嗓子破音般沙哑,“亲我一下,一下就好,我出去以后再跟你解释,我必须帮你,才能救更多…………”
一段烧断的房梁突然砸落在他们不远,火星四溅,热浪一下掀翻数人。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但苏听砚话还没说完,那曾经冰冷的手烫若炙炭,掌如烈焰,一把便将他牢牢搂了过去,在漫天烟尘中吻住了他。
跟初次那时意外的触碰截然不同,苏听砚这次才惊觉萧诉的唇竟然这么热,跟他的人完全不一样。因为紧张和用力还在微微颤抖,却狠狠封堵了他所有未竟的话。
苏听砚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心中疯狂喊道:“统子,快点兑换!我要兑换苏照的武功!”
系统:【可是玩家你的魅力值还是不够!】
苏听砚懵了,“上次不是亲一下他就有十万了吗?这次又亲一下,二十万还不够?!”
系统:【可能第二次要求的程度就要更高了,要不……你俩吻得再深一点??】
苏听砚眼睫剧烈颤动,在萧诉往后撤时,几乎崩溃地说:“萧诉,要不,你再伸一下舌头…………?”
他根本不敢看萧诉是什么表情,更无法想若是真有机会救完人平安出去,以后要拿什么面目相见。
可是萧诉既未开口痛骂他不知廉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这种荒唐要求,也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两个人的面颊映着金红高涨的火光,苏听砚心跳也快盖不住那满场沸腾。
火热的唇再次覆了下来,唇舌交缠的声音就这样掩在惊惶的呼喊声下,这一次他没再闭眼,有些怔然地看着。
眼前人冰寒如墨的眼眸已被火光染透,喉结都红成一片。
他被强势地撬开了嘴,承受着一切。
很不合时宜,但他真心觉得太过眩目,被吻得眼前白雾茫茫,脑子里汪洋大海,灿烂星汉,水倒流去苍穹,月皎皎跌入在海底,什么不着边际的都有,就是没有理智。
原来接吻是这种滋味……像死过一遭,他浑然只觉大脑被恢复了出厂设置,物我两忘,万念归一。
快喘不上气来时,唯一能呼吸的那点空间都被对方的舌头全部占满。
他想逃开喘上一喘,然而刚一挣去,又被掐住下巴掰了回去,对方吻得好急,像有今天没明天,每一刻都时不我待。
苏听砚突然恍觉萧诉好像根本不像被迫配合他刷分的,对方吻上瘾了。
见苏听砚迟迟没有叫停,萧诉抵着他的唇,又深深吮了一下,手几乎都在蓄势待发,仿佛只要苏听砚轻轻一个点头,就会伸进他衣摆里去。
“……够了么?”
他声音也低哑如眼前漫天的浓烟,喘息都不再像平常那么克制,“还要继续吗?”
苏听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他还想继续的手,头脑发昏地摇头:“不、不用了,不用了,可以了!”
他慌不择路地打开系统,发现还是没有暴涨魅力值。
这下他连苦笑都憋不出来了。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萧诉解释,接了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吻,事到临头却无事发生。
他真的要没脸做人了啊!
然而萧诉并未说些什么,两个人刚刚搂得几乎严丝合缝,苏听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瘫腿软,要不是萧诉拿腿抵着,他早滑去了地上。
苏听砚讷讷:“我…………”
“苏听砚!”却听萧诉突然道,“你不是不举么?!”
“啊???!”
苏听砚感觉好像哪里不对,急忙伸手准备朝身下探去。
系统的声音这时也终于在他脑子里欢天喜地的响起:【恭喜玩家生理状态首次发生根本性变化,隐性障碍破除,魅力值上涨二十万点!】
二十万!!!这个数字在他大脑疯狂闪烁!
“兑换!立刻兑换苏照的武功!”来不及震惊,苏听砚收回手,当即道。
【收到!消耗二十万魅力值,成功兑换原主苏照毕生武学修为!灌注开始——】
一股气流瞬间自丹田涌起,奔腾蹿向苏听砚全身经络。这股陌生力量如同溃决银河,根本不需他怎么费劲,仿佛与生俱来般,突然就使他能感觉到内力在体内循环周天,轻功身法,剑招掌意,尽数了然于胸。
萧诉还在因苏听砚的那点身体反应而心绪翻腾,却见怀中之人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泛红的眼眸,黯淡尽褪,青锋破鞘,光芒万丈。
“萧诉。”苏听砚凑近他耳边,音调微哑却前所未有的温柔,“谢谢你。”
“等出去了,我再与你好好解释。”
说完,他反手攥住萧诉手腕,简单一推,便轻松挣脱对方怀抱,力道大得令萧诉都一怔。
再一去看,高唐境的门口已被暴动流民和倒塌杂物堵死,火舌疯狂舔舐着门框。
苏听砚眸光盯住那扇紧闭的高窗,足下一点,踏风而起,转瞬之间便并指为剑,将那封窗的木条劈成了两半。
萧诉眸中有着不可思议的惊诧,但他一瞬就反应过来,明白苏听砚身上发生了某种超乎想象的变化。
“萧诉,你现在从这窗里出去,务必用尽一切办法联络上我们的人,随后带兵回来,压制这些暴动的流民!”
萧诉判断形势,知道苏听砚是要自己留在阁内救人:“不,一起!”
苏听砚在浓烟中递出了自己那面“王命旗”,道:“如此爆炸火灾之下,整座城池撼动,敛芳阁终将夷为废墟,无辜百姓要死伤多少,这些受到郑坤蒙骗鼓动的流民又要死伤多少?我知道我在你心中很重要,可时局混乱,大难将至,萧诉……你我必须尽力而为!”
窗外是狭窄的巷道,但也是一条可以硬闯的生路。
苏听砚选择自己留下来,一个是他不放心让萧诉去救兰从鹭他们,他必须要亲自去,必须要确保能救到他们。
还有一个则是,他似乎能猜到郑坤将证据藏在了哪里,他在敛芳阁也呆了不少日子,萧诉没有他清楚这阁内的情况。
萧诉回视过去,竟见苏听砚面上有微微笑意。
他颤抖着手,将“王命旗”重新塞回苏听砚衣内。
形势艰危,二人肩头压了不知多重的苍生业力,利州需要这一往无前的勇毅来平乱,他当与他通力施为。
萧诉压制住喉头那丝哽塞:“王命旗就放在你身上。”
“砚砚,你等我,我必带兵回来找你!”
说完腾身跃起,身影流风般消失在了那扇窗外——
作者有话说:被基友给整破防了……说我们这种勤奋式老牛小作者,每天下了班回来就是哞地一声酷酷写,写得忘乎所以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写到凌晨三四点,结果一发出来发现其实压根没什么人看……
还比不上别人三天憋两千字出来的吊人胃口……
哈哈哈哈……晶莹的泪花就这样在我葡萄般清澈的眼睛里打转,我拳头捏的很紧,嘴唇轻启,但我就是始终骂不出来一句脏话,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无能的一个小作者……
不过如果让我现在收到宝宝们爱的评论,我就会立马#舒坦#心明眼亮#不再失眠#胸口通畅#精神振奋#不再养胃#食欲大增#好奇心增强#不再抑郁#不再克制#脚步轻盈#温柔#热情#快快乐乐#热爱生活#豁然开朗#自强不息#失去了枷锁#得劲儿
第40章 第四十章 真感觉要死你身上……(掉马……
还来不及留意萧诉那句亲昵的“砚砚”, 苏听砚现在满心都是兴奋,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强过,简直快爱上这种有武功的感觉。
心想道, 如果能早点兑换这么牛逼的技能,什么陆玄厉洵的,每个人都得挨他八百个耳光再走,还担心什么节操不保!
他依靠充盈的内力,动作兔起鹘落, 轻松便将一个个柔弱的郎倌和美人从窗口送了出去, 叫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城外逃去。
但他却不知道兰从鹭和柳如茵去了哪里,按理说人就在高唐境内,但却被这兵荒马乱完全冲散了。
苏听砚呼吸着灼热空气,纵然有内力在体, 也被呛得咳嗽好几声,猛然瞥见走廊深处,虞妈妈正被倒下的梁柱压住了腿, 尖厉地在哭喊。
他灵活避开一众坠落物, 冲向虞妈妈。
“救我……救救我……骄骄,救救我!”虞妈妈涕泪横流,早没了平日里的仪态万方。
苏听砚双手抓住那根沉重的梁柱, 猛地向上抬起,没想到新得的内力汹涌澎湃, 竟真将这么大的梁柱搬开了。
“快爬出来!”
虞妈妈忍着剧痛,拼命向外爬。在她脱困瞬间,苏听砚松手撤力,梁柱轰然落地,他一把拉起虞妈妈, 将她半抱起来,朝着高窗方向疾奔。
此时窗口也已被火焰包围。
在将虞妈妈朝着窗外推出去前,他本应该去问对方将钥匙藏在了哪儿,可这情形之下,他依然选择问道:“你可知道兰倌和如茵在哪儿?”
虞妈妈突然一愣,眼泪潸然而下,“他们根本不想出去!早不想活了!”
话音一落,她前脚刚爬出去,后脚火浪就追逐上来,窗口顷刻覆没,温度暴涨,还险些灼伤苏听砚的脸庞。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快要土崩瓦解的楼阁里快速穿行,不断呼喊着兰从鹭二人的名字。
终于,他在通往顶层的偏僻楼梯角落找到了他们。
兰从鹭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柳如茵,二人蜷缩在相对完好的角落里,竟真的没有丝毫要逃的意思。
“兰从鹭!柳如茵!”苏听砚冲过去,“快跟我走!我找别处带你们出去!”
兰从鹭抬起头,看见是苏听砚,竟露出了完全不同平常的清丽笑容,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烧成青烟:“骄骄,能见你最后一面,真好,你自己快逃罢,我们……不出去了。”
“强行给我玩生离死别这套?!”
苏听砚一把攥住他手腕,将人拉扯过来:“少给我矫情,我最讨厌就是好好的剧情里强行煽情玩什么虐心!”
“老子现在这么强,没有我救不下来的人!”
兰从鹭还想说个什么,根本没有机会,直接被苏听砚一记手刀打晕过去。
柳如茵抬起泪眼,也凄然道:“骄骄,我们这样的人,出去了又能去哪里?这世间,早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与其出去面对那些指指点点,不如就在这里干干净净地…………”
苏听砚开口打断她道:“别说了,我不想打女人!”
柳如茵看着他,苦笑指向不远处:“没用的骄骄,你看,火已经烧遍了,路断了。”
苏听砚急得汗落了下来,滴到兰从鹭的额头上,又被他温柔细细伸指抹去。
看着他那怜惜的动作,柳如茵美目微微一动。
她虽不愿求生,可也实在不愿看见苏听砚这么好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葬身此处。
于是她挣扎片刻,终于选择吐露:“其实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就在那边楼梯的后面,有一处暗门可以通往城东的废弃水渠。”
苏听砚瞬间震惊地瞪大双眼,“你知道密道?!你既然知道有路可以逃出去,为什么早在之前不逃,那么多机会不逃,为什么现在还不逃?!”
柳如茵避开他的目光,“从鹭被他心上人卖到阁里的那天起,他说他就已经死了。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他不走,我又如何能走?逃到哪里都是牢笼,这敛芳阁是牢笼,外面的世界,只是一个更大的牢笼,我早已认命了!”
“如茵,你还记得吗,”苏听砚咽了口唾沫,“我同你说过的那句话?”
柳如茵出神片刻:“璞玉蒙尘终有净,人生逐光必生辉……”
苏听砚见她背得一字不差,狠狠点头,“擦干净,走下去!”-
等几人终于坎坷地抵达那条密道,苏听砚想到虞妈妈的那把钥匙,他不甘心,但柳如茵一个人又抱不动兰从鹭,若送他们出去,再想回来找寻证据就难于登天。
他需要帮手!
危急关头,一个荒诞无比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还记得作为游戏暗卫设定的清绵有一句匪夷所思的召唤口令,不过因为过于傻逼,他从没真正用过。
会有用吗?
在这么正经的时刻,如果突然喊上那么一句,简直就像病人去医院问挂什么科,医生说music一样,抽象至极,也神经至极。
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深吸一口热气,不太确定地,带着颤抖地喊出了那句——
“俺——不——中——嘞!”
声音差点把怀里的兰从鹭都吓醒。
然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一块破烂木梁啪哒一声便被移开,清绵顶着张被烟熏得全黑的脸,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倒挂着探下身来,眼神依旧清澈无比:
“无敌的大人!你终于召唤属下了!属下就知道你早晚用得上!”
苏听砚:“…………” 这他妈傻卵到家的破口令还真有用是吧?!
他都没空深究这反人类的召唤机制,立刻将昏过去的兰从鹭塞给清绵,道:“快,抱好他,再带上柳姑娘,你们就沿着这条可以通往城东水渠的密道出去!出去后,你负责把他们还有你能找到的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带去城外,再尽力联络上清池和萧诉他们!”
清绵抱紧了兰从鹭,眼睛一转又看到了旁边的柳如茵,那面如涂漆的黑脸一下就红了个透:“大、大人,属下没有……没有和女子接触过……”
苏听砚直接给他脑袋来了一下,没收住内力还差点把人弹飞:“我让你抱的又不是她!让她跟着你们出去就好,我是让你救人,不是让你相亲!!!”
一直没什么求生意志的柳如茵被他俩这一打岔,竟意外的有了丝浅淡笑意。
见到苏听砚转身打算独自回到敛芳阁内,柳如茵眸光闪了闪,突然开口又叫住了他:“骄骄……”
苏听砚不明所以地回头:“嗯?”
柳如茵停顿片刻,仿佛做了什么巨大决定,开口:“我知道你一定是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虽不知为何要进入我们敛芳阁内,但我知道虞妈妈的钥匙在哪。”
根据她所说,苏听砚先找到了虞妈妈偷藏起来的那把钥匙,随后又凭借轻功来到了那原本只是用来存放飞天舞女绸纱的穹顶藻井之中。
先前打听到此处时他就已经留了心眼,那么多能放东西的房间,为何还要专门把飞天舞绸纱放在如此刁钻的位置,且整个阁里只有藻井最难登上,平时又有无数窥孔在暗中盯着,是最好藏匿东西之处。
外面红焰滔天,动乱压耳,此处却漆黑寂寂,阒然无声,看守之人想必也早逃命去了。
藻井结构层叠交错,形成无数幽暗隔间与狭窄通道,仿佛一座迷宫,仅有外头烧得正旺的火光投进摇曳光斑。
郑坤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或许担心通敌叛国的致命证据败露,竟将这看似不起眼的藻井,布置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正走着,他脚下木板传来一声不同方才的喀哒。
“不好!”苏听砚身形急向后退,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机括弹动之声骤响,从两侧梁柱以及头顶椽木之间,一瞬爆射出十余道寒芒,不是普通弩箭暗器,而是一张由无数精钢短剑交错组成的剑网!
剑网来势浩荡,简直封死了他所有能够闪避的空间。
刃光扑来,还带起凄啸风声,刺骨席卷他全身。
苏听砚咬紧牙关,新得的武功被他发挥到极致,一次次九死一生地擦过那密集剑雨。
手中无剑,他便直接掰断一柄剑,灌注内力,狠狠劈向其余袭来的短剑。
“铛!铛!铛!”金戈刀剑不断交鸣撞击,他避开了要害,但剑网实在太密太快。
突然,一道剑锋擦着他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呃……!”紧接着,右腿又一阵剧痛,一柄剑穿透了他的小腿,直接将他钉在原处。
他护住心脉,猛地发力,将腿上的短剑震出,瞬时喷出一蓬血雾。
郑坤……你好毒!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脑子里都快唱起那首你好毒的bgm。
他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程度堪比他室友说的不打麻药噶痔疮,虽然他没试过后者,但也觉得差不多了,现在如果系统给他选项让他重开,他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哪是存放证据的地方,分明是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任谁来都只能有去无回!
难怪郑坤本人连看都不曾来看一眼,也根本不派人看守,原来是一点也不担心!
今夜之后,若是苏听砚没来这里,这里的所有一切就都只会随着这场暴乱而被彻底掩盖过去。
在剑网发射后,墙内终于露出一个隐蔽凹槽,里边放着个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匣子。
想要找到证据的责任感支撑着苏听砚,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住流血的伤口,也不敢再轻易触动任何地方,忍着那股钻心,仔细观察着通往凹槽的路径。
他发现地面木板上有极其细微的承重差异,依靠着分析,一点一点,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发二次机关的区域,爬了许久才挪到凹槽前。
当匣子被他塞入衣内时,那匣子上,衣袍上,已经全被他的血染得面目全非,他都忘了他是怎么凭借惊人的毅力,从原路回到那条密道,又是怎么狼狈冲出狭窄,肮脏,堆满污秽的巷道,最后实在再撑不住,直接昏死在了利州贫民专住的破败陋巷边的。
待他再醒来时,只感觉自己已经裂成了两半,一半身体炼在熔炉内,滚烫煎熬,另一半身体却又泡在冰泉中,冰寒彻骨,说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热,痛得已经浑身麻木。
他模糊听到过一些声音,像压抑啜泣,又时不时传来焦灼低语,偶尔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呵斥,可始终像隔着层铜墙铁壁,听不真切。
等他真正清醒地恢复了意识,已不知是几日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内,身下是铺满的干草,身上仅有一层打满补丁的薄被。
眼睛随意一看,此处应该是户贫瘠人家,几乎都不能称之为家徒四壁,因为就连墙壁上都破着几个门那么大的洞,头顶也没什么屋顶可言。
对比起来,直接露宿郊外好像都更体面一些。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残破木桌和几个树墩充当的凳子。
一个穿着麻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在角落一个小泥炉前慢慢扇着火,炉子上架着一个缺口的陶罐,似乎正熬着药汁,有股浓烈药味传来。
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那男子赶紧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被饥饿刻满痕迹,黝黑憔悴,却……
似曾相识的脸?
苏听砚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在哪见过此人。
在大脑里回想半天,苏听砚终于想起这人就是他在槐安镇帮助过的那名中年男子,当时对方从利州逃荒去了槐安镇,险些饿死路边,后来他便让清绵将对方安置好,还留了不少食物给对方。
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又回了利州。
那男子见他醒来,露出欣喜之色,连忙放下扇子,端上一碗水走过来:“公子!您……您总算醒了!喝点水吧?!”
苏听砚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几口凉水,总算能说话了。
“张……旭?”
苏听砚想起清绵提过这个名字。
见他还记得,张旭更是激动起来,连连点头:“是我,是我!公子,我便叫张旭!受您和您那位侍卫大人的恩典,我才能活着回到利州!!那晚我看到您浑身是血倒在路边,就自作主张把您背回了我家!”
他语无伦次,却充满真挚的感激和后怕。
苏听砚也没想到当初一时善念,竟在此刻救了自己一命,他想起身,却疼得差点跌倒下床。
“公子您别动!”张旭急忙按住他,“您伤得太重了,我只能找些土草药给您敷上,这城里现在乱得很,我不敢去找大夫。”
他凑近了些,声音有些恐惧:“前日夜里,城中心那最大的阁子,烧得那叫一个惨,听说都烧成白地了!好在里面许多人逃得快,没听说死多少人……可这几日天刚亮,官府里就派了好多兵马来,到处抓人,说是抓捕暴民……已经来我们这破地方搜了两遍了!凶神恶煞的!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在找暴民,咱这地儿哪会有暴民呢,我觉得他们是在找……”
张旭犹豫片刻,才又小心开口:“他们是在找您吧,公子?”
苏听砚神色一动,还不等他出声,张旭接着道:“您放心,公子,那官军搜了两遍,现在已经走了!我先前一直将您藏在外面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野尸下面,草席盖着,他们对死人没细看……”
“后来他们又来了一次,搜得却更加仔细,我只好假装焚尸,烧了不少野尸……哦对了公子,你、你身上有面黄旗子,我觉着不能留在你身上,就将那玩意丢到了尸堆里,烧到一半时被那群官军他们看见了,他们便很激动地拿着那只剩小面的旗子走了,后来再也没回来了!”
苏听砚没想到张旭大字不识一个,竟把自己的王命旗给阴差阳错扔出去烧了,不过也好,这下郑坤兴许会以为他已身死,想必也不会再为难这些城中百姓。
郑坤此人阴损至极,想杀钦差又怕引火烧身,便利用流民暴乱来玩这出借刀杀人,现在外头恐怕皆以为钦差已死,利州也应该已经上疏奏报钦差死于饥民起事了。
但一想到张旭竟然把自己跟野尸放在一起好几天……难怪他一醒来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难闻得要命。
苏听砚胃里登时翻江倒海起来,不过却并不责怪对方,反而对此人多了一丝敬佩。
明明只是个朴实憨厚的庄稼汉,在如此险境下,为了救他,竟也能鼓起这样的勇气和急智。
“多谢……”他艰难道。
张旭摇摇头,道:“公子您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您,我早就饿死在槐安镇了,您救了我,也救了我全家!”
苏听砚突然想起那个拼死带出来的匣子,面色紧张,急忙往身上摸去。
还好,匣子还在。
他不知道这东西几乎已经成了他心中执念所在,哪怕昏迷之后都死死攥着不放。
张旭当时也是见他抱得紧紧的,猜到这匣子定然十分重要,遂并未强行拿走。
兑换完苏照的武功技能,剩下的魅力值也不算多了。
他先给自己兑换了一些名贵伤药,怕自己没等到萧诉带兵来援就挂了,其余则全部拿来兑换了食物给张旭家。
张旭有一儿一女,大的不过十三,小的才八岁,他们的娘亲或许早逝,未曾见过,每日吃的东西都是跟着张旭在外头靠捡靠挖得来,之前清绵留给他们的那些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
清绵那召唤口令也有技能冷却,几天前才用过,现在用也不灵了,苏听砚只能在张旭家就这么住下养伤。
他躺在床上哪也去不了,闲着时看见张旭的大儿子小红薯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练着字,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半吊子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馋,闻到香,脚就软。”
“玉不琢,不成器,馋不控,肚肚腻。”
人才啊。
苏听砚感慨,果然乱世之下出天才,瞧瞧,给人孩子都饿成文学家了。
他看得津津有味,还忍不住轻轻点评:“小朋友写的很不错,但是从专业书法角度上来看,我还是想给你点建议。”
小红薯:“?”
“你今天的发髻梳歪了,要再往右一点。”
小红薯:“……”
小红薯记得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过,这位公子醒了就要立马去拿烤好的红薯过来给他吃。
苏听砚总算知道为什么张旭会给自己大儿子起名叫小红薯了。
据小红薯自己说,他以前每天醒了就是吃红薯,吃完就去挖红薯,挖完回来就煮红薯,煮完又去种红薯,红薯来红薯去,睁眼闭眼都是红薯,所以就干脆起名叫做红薯。
只不过后来遭了灾,自家地里什么也不剩,就只能跟着他爹到处挖树皮。
苏听砚听完不由开了个地狱级玩笑:“那你现在应该叫小树皮了。”
小红薯表示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为了给苏听砚养伤,现在张旭有什么吃的都是先紧着给他,但苏听砚又怎会舍得占他们的口粮,能少吃便少吃,大半食物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投喂给了两个孩子。
小红薯的妹妹叫小汤圆,不过她说她这一辈子都没吃过汤圆,也不知道汤圆究竟是什么滋味。
是因为她小时候在街上曾看到过那些有钱人家将吃不完的汤圆倒在地上,她想跑过去捡起来吃,却被她爹狠狠打了手心,后来就哭着闹着要给自己改名叫小汤圆。
苏听砚看着他俩比同龄人瘦小不知多少,心中难受,也不忍心,当晚就用最后一点魅力值跟系统换了一碗汤圆,就放在小汤圆床头。
第二天可把小姑娘高兴坏了,还以为是神仙显了灵,好在苏听砚告诉她神仙的事不可声张,不然老天就要罚她以后再也吃不到汤圆。
小姑娘守口如瓶,小嘴巴闭得紧紧的,没把这事告诉她爹。
苏听砚几天下来自己吃的最多的也是红薯,生的熟的,烤的蒸的,现在嗓子眼都冒红薯味,快被腌透了。
有时候也会愤愤地想,萧诉你的速度也忒慢了一些,怎么该你秀的时候反倒秀不起来了?
好在当夜护西军星夜急驰,一骑乌马,手持长兵,终于在这晚突破利州城门。
利州城内之前已被大火烧得焦土千里,瓦砾遍地,驻军们不分敌我,见人就砍,与前来营救钦差的邻省护西军展开了激烈巷战。
此生从未失仪的萧诉,在满城混乱的硝烟中,几乎发疯般地翻遍了全城。
他眼眶滚烫,手中长剑辨不清原色,遇箭挡箭,遇人杀人,一路敌阵如纸,被他挥剑直破,半分不作停留。
当苏听砚感觉自己都快饿死之际,已经都分不清自己看见的是萧诉本人,还是走马灯里的错觉。
那握剑太久而一直发颤的手终于把他牢牢抱入了怀中。
苏听砚满鼻都是红薯味,终于绷不住地快要哭了:“萧……诉……我……快……饿……死……了……”
“好饿……”
“我真的好饿……”
听到他的声音,萧诉仿佛回魂般长叹一气,一开口,竟是哽咽:“……你不是有我的金沙袋么?为什么不拿去换吃的?!”
那一整袋金子,也能在这困境里勉强支撑一阵了。
苏听砚被他抱着,从眩晕中短暂清醒,终于发现眼前不是错觉。
他感觉到身上被什么温热液体浸湿,伸手摸去,却在萧诉后背上摸到了一支深入肋下的箭矢。
“……萧诉你……”
他话说不完,又被萧诉打断:“我要疯了……砚砚,我已经疯了!你为什么不照我们之前说的救完人就出去等我,为什么要折回去,如果你出事,你可想过我,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活!我和清池找了你几天几夜,砚砚,你若是拿那金沙袋去换吃的,我早就找到你了!”
苏听砚抬起力尽的手,轻拍了他后背一下,全是血,他忍不住道:“那是你送我的,我舍不得。”
好么,就这一句,彻底把快要失心疯的人逼疯了。
根本不顾旁边还有清池张旭甚至还有少儿不宜的少儿在看,直接劈头盖脸,黏黏糊糊地亲了下来。
劫后余生,却又兵溃千里,苏听砚被压在残垣,攥紧了衣襟,气喘吁吁。
他拼命想躲开,受不了地哼哼,却被萧诉牢牢攥住双手,一只扣着不放,另一只缠绵地十指相缠。
“你先……放开……”苏听砚都未察觉自己语气可以这么软,他撑过那么多艰难险阻,死里逃生,从来没觉得自己像此刻一样命悬一线过,真心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萧诉手上。
但是攻城掠池的那位一欺再欺,舌尖丁页得他四肢百骸都绵了,先前是饿的,现在却是缺氧,还被抱得骨头发疼。
最后等苏听砚手都卸了劲儿,快昏了一样长睫覆下,萧诉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往后撤去一点。
额抵着额,他等着挨一巴掌,或者等面前之人开口狠狠骂他。
但当苏听砚呼吸终于顺畅一些,那睫毛上下交错,密密抖动,却开口道:“萧诉,你特么也是人才……”
“你知不知道……我几天……没洗澡了?”
“我还……还和死人……躺了好几天……你居然都亲得下去?”
没有怒骂,没有责怪。
“你就不能等我……洗干净的?”
萧诉却觉得他一如既往的标致,不可理喻的标致,就这副苏听砚自己都忍不下去的尊容,萧诉却爱得要发疯,不知克制了多久,忍耐了多久,生死面前全都忘了。
他曾经不敢触碰,总觉得苏听砚像随时会走的一阵风,兴许哪天就会突然消失在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
可要让他坐以待毙地看着他离开,他根本做不到,他现在无比想留下他,哪怕留不住,若他走了,他只觉得自己也不复存在。
自他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睁眼醒来那一刻起,原本他只觉得人生这种东西糟糕透顶,再来一世又能如何,什么都不能改变,他也无心再从头开始,甚至想就此干脆自我了结这尚未开始就已命中注定的一生。
然而当他听到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苏照,那个苏照为民请命,直言敢谏,他壮志凌云,斗志昂扬,像极了那个曾经初年入仕时的自己。
那个苏照,像他,又不像他。
他突然准备再活一次。
接近他,打听他,试探他,琢磨他,欣赏他,占有他。
不仅仅是爱,或者说不是常人认知里的爱。掺杂着心心相惜,掺杂着可以为对方献出生命的飞蛾扑火之感,仿佛他的存在就是因为对方,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他不止爱他,想占据他,却又感激他,怜惜他,对他,他所有感情都想拥有。
“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
“砚砚,没有你,我一开始就不会再活……”
苏听砚觉得衣襟更湿了,还以为是血,生怕萧诉就要这样流血而亡,但一蹭去,却发现那全是萧诉的眼泪。
“……”
睿智如他,也有想不明白的事,譬如现在他完全听不懂萧诉在说什么东西。
但他默然着,静静听完,随后便将萧诉的俊脸掰过来,只看一眼,就将自己的脸贴上去,然后把对方的眼泪全部蹭到了自己脸上。
“不好意思,这么感人的气氛下我却哭不出来,借我点眼泪。”
他虽然总被打趣叫作苏骄骄,但其实他本人一次都没哭过,之前不曾解释只是觉得没必要,被下人们调侃误解也无所谓。
但现在才发现,真正爱哭的另有其人。
苏听砚把眼泪全蹭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上,轻声道:“好了好了,萧诉,以后再哭吧,真没时间了,我王命旗被烧了,现在恐怕号令不了援军了。”
萧诉停顿片刻,“被烧了?”
“是……”苏听砚叹了声气,无奈道:“所以现在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办罢。”
沉默一会,却听萧诉开口道:“无事。”
他躬身蹭了蹭苏听砚的领口,惹得对方神色大变,真觉得萧诉莫不是什么东西上身了,怎么没完没了的!
眼见着萧诉的手都已经伸到了他衣领里,一股热流顿时冲上苏听砚的脸颊,涨满腮边,涌向耳骨。
苏听砚颤着声喊道:“我们不是真的要死了!萧诉,萧诉!你不用赶在今天一天发疯……就、就要把全部流程走完吧??”
张旭这个家连他娘的一堵完好的墙都没有,要点脸吧啊?!!
萧诉却摸到了那枚一直挂在苏听砚颈上的白玉小哨。
苏听砚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一惯清风明月,芝兰玉树的年轻状元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随后往他胸前一叼,咬住了那只白玉小哨,眼神温柔缱绻,却又轻狂意气。
一曲神秘小调就这样从他唇角吹奏出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提前到晚上十点更新吧,不然感觉很多宝等得太晚了~
除非我加班赶不及才会延迟到凌晨更新,不过我也会提前通知的!
下一章掉马,某萧的追妻之路正式开始噜,以后从他嘴里再也听不到“苏听砚”这个全名了,要开始拿砚砚当逗号使了[狗头]
还有就是很多宝关心的建模问题,其实这个游戏的建模就是照着砚砚建的,后面回到现实会解释,怕有的宝介意这个,提前说一下哈,伪水仙,其实前面也有暗示过来着,萧诉原身唇尖压根没痣啥的。
所以萧诉看砚砚不会觉得像看自己的脸,他其实也根本不能客观看砚砚的脸(点烟),谁让砚砚完全魅魔来的,不敢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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