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坤被关押的地方名为“静室”, 乃关押待决重犯之所,比平常囚犯的牢房干净齐整得多。
他身着囚衣,盘膝坐在简陋木榻上, 闭目养神,面色虽有些苍白,却无颓唐。
这几日,他手下狱卒暗中传递来了不少消息,使他知晓苏听砚正为粮道被断而焦头烂额, 其平粜之策也遭到了阻滞。
他嘴角藏着丝冷笑, 心想金书铁券在手,只要不坐实谋逆,谁能奈何得了他?
苏听砚再狠,能狠过太祖遗训?能狠过天家秘器?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手段酷烈又如何,在这真正的规则面前,也不得不低头认输。
“苏照啊苏照, 任你翻云覆雨, 这利州的天,还轮不到你来说了算。”
他心中畅想着,竟生出几分坐看风云的闲适, 甚至开始期盼起被押解上京,等到了那波谲云诡的玉京, 在更广阔的棋盘上,他的东主,自有办法救他。
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不同于平常狱卒换班或送饭的响动。
郑坤蓦然睁眼,一个全身漆黑的蒙面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栅栏外, 他手中拿着并非狱卒标配的钥匙,轻易打开了牢门。
“谁?!”郑坤低问,浑身瞬间戒备,却又在看清来人手中并无兵刃,眼神焦急而不带杀意后,化为探究。
蒙面人闪身入内,单膝跪地,“郑公!小人奉贵人之命前来!情况危急,长话短说!苏照表面忙于平粜,实已暗中定计,不日便要强行将您押解上京!贵人得到密报,他已安排好杀手潜伏,妄图在路上将您谋害,届时万事休矣!”
郑坤心脏一跳:“当真?苏照他敢?!”
“他有何不敢?公堂剜耳刺股,他苏照何曾将律法放在眼里?贵人说,铁券是保命符,但若入了他们的地盘,符也可能变成催命符!”
蒙面人头也不抬:“贵人已在城外安排接应,车马,行李,新的身份文书一应俱全。今夜狱中守卫已被调整,此刻正是良机!请郑公速速决断!”
郑坤眼神急剧变化闪烁。
疑虑,恐惧,渴望,对贵人的信任,走投无路的抉择,无数情绪在他胸中激烈交锋。
他仔细打量蒙面人,对方气息沉稳,眼神坚定,不似作伪。
最关键的是,此番营救合情合理,苏照此人的狠辣他已亲身领教,上京的风险他也心知肚明。
“贵人”此时出手,或许正是雪中送炭?
“好!”郑坤不再犹豫,霍然起身,“贵人厚恩,老夫没齿难忘!”
闻言蒙面人当即从身后包裹中取出一套平民衣物:“请郑公速速更换,一切出城再叙!”
郑坤换完衣衫,在蒙面人的引领下,他们如潭中之鳅,无声穿梭于复杂通道中。
只见沿途守卫要么背对,要么恰好在打盹,这一切更让郑坤确信“贵人”权势通天,早已安排妥善。
他们顺利从偏僻侧门离开了大牢,冷风一吹,郑坤神清气爽,对自由的渴慕压倒了一切。
蒙面人一言不发,只在前面引路,专挑小巷暗渠而过,他身形敏捷,显然对利州极为熟悉。
郑坤紧跟其后,既感到逃脱的兴奋,却莫名有一丝不安,但眼看城墙轮廓不远,那情绪又被吹散。
但当他们潜行至据说守卫较为松懈的西城门附近时,眼前景象却让郑坤再也迈不动脚。
巨大城门牢牢紧闭,这并不意外,夜间闭城是常例。
但诡异的是,城门前空旷的广场上,此刻竟空无一人!
没有例行巡逻的兵丁,没有打更的梆子声,什么也没有,只有郑坤那股越来越强的不祥预感。
“不对……”郑坤冷汗冒了出来。
“不对!不对!!”
刹那之后,四周城墙之上,街角暗处,无数火把如同接到号令,在同一瞬间被点燃,熊熊火光将城门周围一片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炽热烈芒刺得郑坤睁不开眼,也完全烧尽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幸。
火光的中心,两道人影并肩立于城楼之下。
一人官袍赫赫,眸中带笑,正是他恨之入骨又忌惮非常的苏照。
另一人白衣胜雪,面如冰霜,正是那个始终如影随形的萧诉。
苏听砚手中拿着郑坤那面金书铁券,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抛耍着。
郑坤只觉浑身血液皆在这一刻冻成了冰碴,然后轰然倒流,冲上头顶,又狠狠砸回脚底。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蒙面死士,却见对方早已退开数步,一把扯下面罩,露出那天在公堂上面无表情的侍卫的脸,正对着苏听砚的方向微微颔首。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策划,请君入瓮的陷阱!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贵人”,也没有逃生的希望,都是苏照抛出的诱饵!
他像个愚蠢至极的猎物,一厢情愿地咬钩,还自以为逃出生天!
“郑大人。”
苏听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郑坤心上,“这深更半夜,衣着如此朴素,是要去哪里体察民情啊?”
“看来郑大人在牢中反省得不错,竟然知道穿民之衣,体民之苦了。”
郑坤几乎站立不稳。
苏听砚举起手中的金书铁券,让那“赦免”二字在火光下无所遁形。
“太祖御赐,世袭罔替,非谋逆不杀?果真是好一道护身符!”
“不过郑大人,你可知这铁券为何能保你性命?并非因为它本身无敌,而是因它代表你服从天子恩典,接受朝廷法度管辖。你身在羁押,等候国法裁决,铁券自然有效。”
他顿了顿,随后字字铿锵,响彻寒夜。
“然《大昭律·特赦篇》有载,凡持券者,若私逃羁押,抗拒王法,即视为对赐券之天子的不忠与背叛,此等行为,本身已属‘谋逆’范畴。太祖遗训亦明言,恃券而骄,违法乱纪者,券文立废!”
郑坤如遭九天雷击,浑身剧震,只有“谋逆……券文可废……”几个字在脑中疯狂回响。
他才明白过来,苏听砚从未打算在“通敌”罪名上与他死磕,对方等的,就是他自己主动越狱,亲手将“私逃羁押”的罪名坐实,再废了他的铁券!
郑坤踉跄悲嚎:“苏照,你跟我玩这套!你敢耍老夫,你敢阴老夫!!?”
苏听砚只是轻蔑挑眉,“我阴你?这怎么能算我阴你?这些可都是圣上的意思!郑坤,你有多久没读过《大昭律》了?你可知道太祖赐你此券,是望你忠于天家,这券上规则是天家定的,也亦由天家做主。而你今夜勾结外人,私逃出狱,抗拒朝廷审查,此乃公然藐视天威!”
“依律,你的金书铁券——”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那面曾经让郑坤寄托全部生机的令牌,狠狠砸去地上,再一脚踩了上去。
“——自此作废!”
“来人!逆犯郑坤,私逃羁押,罪同谋逆,证据确凿!依《大昭律》,夺其铁券,废其特权!”
“即刻将此逆犯收押重牢,明日午时三刻押至城中广场,当众斩首,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儆效尤!”
待郑坤被押得远了,苏听砚才弯下了腰,突然好像哪里不舒服似的开始叫起疼来。
“嘶,疼,好疼……”
萧诉脸色直接一变,立即俯身抓住他手臂,道:“砚砚……!?”
那语气太过关切,也焦急,手从苏听砚手臂上又伸至腰间,将人直接半抱入怀里,想看看对方哪里疼。
苏听砚却只顾着一个劲地吸气,手指了指腰道:“我刚刚,刚刚好像踩那铁券的时候用力过猛,闪着腰了……”
“感觉腰就快断了……”
“闪着腰了?”萧诉来回摸索,“哪里,我看看!”
“往上点……不对,再往下些……哎,好疼,真的好,快疼死了……”
根本再顾不上什么合礼不合礼,萧诉的手在他腰间来回找寻,摸了几遍,但不管摸到哪里苏听砚都说疼,萧诉都不由更着急几分。
他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也能觉出对方腰肢紧绷,仿佛是真扭着了,但摸着摸着,却觉出哪里不对劲。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硬物,就藏在苏听砚腰封内,萧诉直接将这东西从腰封中取出,却发现是一枚扳指。
二人同时静了一瞬。
这是一枚白玉扳指,外侧并无特别,内侧却以极精细的刀工刻着一个流畅的“S”形纹样。
萧诉垂眸看着掌中之物,又抬眼看向苏听砚。
苏听砚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痛色瞬间散了,耳根子迅速漫上红晕。
他伸手将扳指拿了过来,朝萧诉道:“……把手给我。”
“这是什么?”萧诉问,声音低得有些沙哑。
苏听砚摸摸鼻子:“就……扳指啊。”
“那什么……”
“前几日,我不是替你看手相么?”他咽了下唾沫,“趁那时估的大小。”
“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萧诉也想起那晚在书房里,对方托着他的手,一会说“看手相”,一会又胡扯到“指甲干净”。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S’,是何意?”
“是‘苏’。”苏听砚飞快道,顿了顿,又补充,“也是‘诉’。”
“这是我们那儿名字拼音的写法。”他解释得有些磕绊,“就是,苏听砚的‘S’,萧诉的‘S’。刻在戒指上,意思就是……”
“唉,总之,就是我们俩的名字,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就是我们两个!”
他抬起眼,这次没再躲闪,直直望进萧诉深邃的眸里。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也拂过如火焰燃烧的面颊,还有他唇尖殷红的那粒小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又从衣裳内取出了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扳指。
“萧诉,其实我早已心悦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快,像怕慢一点就会后悔。可说完,又感到无比轻松,十分畅快,仿佛再也不用压抑什么。
“但我不能让你两手空空的做我男朋友。”
“所以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等,等做好这两个扳指,等找到时机,才打算跟你说这些话。”
萧诉喉结剧烈地一直在动,但却没有说话,依旧静静看着他。
见对方迟迟没有将手给他,苏听砚索性直接抓起对方的左手,将扳指郑重其事地戴到了对方无名指上。
“所以萧诉,现在你愿意吗?”
“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萧诉眼眸被火光映得超乎寻常的明亮,嗓音就跟目光一样温柔:“……男朋友,是何意?”
“男朋友就是……”
苏听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就是……你以后可以对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了。”
“我允许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城墙上的风忽然变得很大,把火把都吹得噼啪作响。
萧诉终于动了。
“哎——!你别急,我这枚你还没……唔!”
苏听砚一直想不明白,萧诉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清绝冷淡,可再怎么给人的感觉也是平和温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吻他时,却从不温柔!
萧诉的吻跟他的人千差万别,苏听砚被亲得全身战栗,身形不稳,只能堪堪攥住对方肩膀。
他又开始喘不上气了,心想自己肺活量难道真的这么差吗?那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发现?还是因为萧诉真的亲得太深了,那舌尖都快被他吞进去了,含都含不住。
他被锁在萧诉怀里,脸上红得黑夜都盖不住,狠狠推了好几下才将萧诉推得清醒了几分,趁对方松懈一点时连忙移开嘴道:“你先把我的那枚扳指给我戴上,行不行?!”
“你这人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萧诉喘了一下,眼神依然紧紧盯着对方的唇:“不是说想亲就……”
苏听砚忍无可忍:“当了男朋友才可以,你他娘的都没给我戴上扳指,我现在还不是你男朋友的!!!”
萧诉终于放开了他的唇,不过却还是不放开他的腰,他拈起另一枚扳指,没有马上为苏听砚戴上。
“砚砚,”那声音因为用力亲吻哑得快听不清,“那你可知在大昭,男子之间互赠信物,尤其是贴身之物,意味着什么?”
苏听砚笑了一下:“定情?还是私定终身?大昭好像是可以娶男妻的,你要我八抬大轿迎你吗?”
他本是说笑,谁知萧诉却极认真地点头:“是。”
“你既赠我此物,我便当你许我一生。生同衾,死同穴,我不可能会放你走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走了。”
苏听砚喉头微动,想了很多,但觉得说什么都像空头承诺,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出左手:“那你替我戴上。”
萧诉便执起他的手,将白玉扳指缓缓推入无名指指根,尺寸分毫不差。
眼看对方戴完戒指又想靠过来亲,苏听砚忙往后躲,道:“不行,你太得寸进尺了,我得跟你约法三章,刚刚说的想亲就亲作废!”
萧诉当即皱起眉头:“誓言怎能随意作废?”
苏听砚:“谁让你这么索求无度!现在改了,不能想亲就亲,一天最多只能亲……”
他想了想,眼前这个人再怎么也算单身守节了两辈子,憋得狠了才这么孟浪,也算情有可原。
终归还是不忍心:“一天最多十次!”
但是刚说完他就有点后悔,十次好像太多了,应该说三次的,但三次好像又有点太少了,折中一下应该说五次!
然而根本没给他机会反悔,萧诉算了算时辰,今夜还有半个时辰才过子时,直接赶在今日过去之前补足了剩下九次。
苏听砚喘着破碎的气,先在心里骂萧诉,骂完以后又开始骂自己。
骂自己心软,更骂自己也没谈过恋爱,不够游刃有余,也不懂距离产生美,对于萧诉,竟有一种像宠老婆似的予取予求!
真是夫纲难振啊!
苏听砚忍不住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道:“萧诉,你变了!”
“嗯?”
“你以前完全不是这样的。”苏听砚控诉,“以前你多端方守礼啊,碰我一下都跟触电似的。现在呢?”
萧诉低头看他,眼中笑意浮动:“端方守礼并非断绝人伦天性,若所有君子都做了柳下惠,那如何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家国传承?”
苏听砚顿时噎个半死。
搞凰色就搞凰色,怎么这也能扯到家国传承上去??
再说他们两个男人,能传个几把啊?!
等到天亮,赵述言便来报:郑坤已被押入重牢,单独看管,午时斩首的告示也已贴遍全城。
“百姓们都在议论,说大人英明,说那铁券废得好!”赵述言眉飞色舞,“还有好些人跪在衙门口磕头,说终于等到这天了!”
苏听砚靠在椅背上,闻言只是点点头:“粮道那边呢?”
“按大人的计策,民/运特道一开,今早就有十几支小商队运粮进城!虽然量不大,但陆陆续续的,粮仓又开始进粮了!那些大粮商坐不住了,有几个已经开始私下找我们的人,想试探能不能按之前的价继续卖……”
“不急,”苏听砚慢悠悠道,“再晾他们两天。等郑坤的人头落地,他们自会明白,这利州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处决了郑坤等人,利州官场剩余的蠹虫更是树倒猢狲散,审讯与抄家进展得非常顺利。
苏听砚一面忙着整理案卷,准备回京复命,一面继续推行他的民/运特道与平粜之策。
有了他,利州的官仓也越来越充实,粮价稳稳回落到了灾前水平。
利州,终于迎来了许久未见的大晴天。
但苏听砚并不感到就此满足。
肃清贪腐,平抑粮价,只能“止血”,而要让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变得比以前更好,还要更长远的“造血”。
站在昔日敛芳阁那片已成焦土的废墟前,吹着和风,苏听砚发现这里的残垣断壁间竟然都有小草顽强探出了新绿。
兰从鹭陪在他身边,拿玉手揪着小草:“骄骄,你说怎么这么奇怪,敛芳阁都烧没了,我站在这里却好像还能闻到甜腻的脂粉味。”
苏听砚闻言目光一动,道:“所以,我想在这里种点新的东西,盖住旧的味道。”
“种什么?”兰从鹭好奇抬头看他。
“种希望。”
苏听砚眼神熠熠,“种能让利州以后再也不会出现敛芳阁这种东西的希望。”
他将他的所有构想写在了奏折上,快马加鞭送回了玉京。
利州经此大难,百废待兴,最紧迫的便是三个问题。
一是大量灾民失去生计,无所事事易生事端,也消耗存粮。
其次利州人口锐减,女子稀缺,长此以往,户籍凋零,田地荒芜,绝非长久之计。
最后,像柳如茵,兰从鹭他们那样的人,还有许多像小红薯,小汤圆那样的孩子,未来的路在哪里?仅仅活下来,够吗?
“我打算在这里,”苏听砚指着敛芳阁的旧墟,“建一座学堂。不是普通的私塾,而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利州官立综合学堂’。”
众人都凝神听着他的想法,赵述言不禁开口问:“综合学堂?那是什么?”
苏听砚解释道:“将学堂分为几部,蒙学部招收适龄孩童,不论男女,教授识字算数;工学部教授木工,营造,纺织,农桑等实用技艺;还要设法学部,选拔聪慧者,延请名师,研读经史子集,乃至律法,算学,格物!”
大家都听得屏息,这手笔也太大了!
“建学堂需要大量人力,可招募灾民中的青壮,以工代赈,付给工钱或折算粮食,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又建起了学堂。”
“学堂建成后,则需要夫子,工匠,杂役,又能吸纳一批人拥有稳定实业。”
“更重要的是,我要向朝廷请一道特旨——凡利州籍贯之女子,年满六岁至十四岁者,必须入蒙学部学习至少三年,天资优异的,可继续升入工学部,法学部深造。学成之后,通过考核,女子亦可入利州府衙及各州县为吏,甚至……未来若有女进士之才,我亦会力荐其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什么?!”赵述言顿时喊出了声,“女子为吏,甚至为官?大人,这、这亘古未有啊!?朝堂之上,必定哗然!”
萧诉瞬间便理解了他的想法,问道:“这便是你解决利州女子稀缺的方法?”
“不错。”苏听砚点头,“我要颁布政令,宣告天下,利州女子享有与男子同等入学,就业,继承田产之权,独此一州,作为特区试行!同时,广贴告示,招募外地身家清白,愿意迁入利州落户之女子家庭。凡迁入者,按人头分给口粮,田亩,其家中女子若入学堂,还可免束脩,优异者则奖学补贴!”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天下困苦者众,卖儿鬻女者不知多少。我以此‘利州女子特权’为饵,辅以实利,必能吸引大量外地女子举家迁入。”
“这样一来,利州人口增加,户籍充实,婚配有望,生机自复。”
在一片震撼的沉默中,兰从鹭眼圈通红,突然跪下:“骄骄……不,苏大人!若此法能成,利州无数女子,孩童,将再不必如我和如茵姐姐一般,我兰从鹭没有读过多少书,我不会说话,可我替她们谢谢你!”
柳如茵也深深福礼。
苏听砚止了柳如茵的礼,随手又将兰从鹭眼角的眼泪抹了去,“你总说你没读过多少书,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以后利州的孩子们都不愁书读了,你若是想学,去了玉京,我亲自教你。”
兰从鹭红着张倾国倾城的脸,含情看他:“你教我?”
苏听砚捏他鼻子,“我可是国子监祭酒,还教不了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苏听砚一看过去,发现又是萧诉。
“你风寒啊?一早上不知道咳多少回了,实在不行看大夫去!”
萧诉身形一顿,不想对苏听砚冷脸,可再怎么尽力忍耐,看到那双好看的手去碰别人,他就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早上去视察赈灾粥棚时,还有百姓抓着苏听砚的手感恩戴德地磕头,看到对方跟百姓亲热交谈,还拥抱了许多半大少年。
萧诉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兰从鹭笑得不行,“唉呀,早知道刚刚就让后厨做份饺子带出来了。”
苏听砚顿感莫名其妙:“带饺子做什么?”
兰从鹭:“你自己想吧,笨!”
苏听砚也不知道萧诉哪里不对,早上到现在不停咳嗽,他好心关心对方,又怎么了?
难道萧诉是怪他没有帮他叫大夫?怪他不够关心他??
这是公主病吧!
苏听砚决定先不管他,而赵述言则已经开始苦哈哈地想这份惊天动地的奏折到底该怎么写了。
“大人啊,你这想法虽好,可触及礼法根基,陛下那里,怕是根本说服不了啊!”
说到这,苏听砚也自信不起来了,他其实早给皇上写过一封密信去,换来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他为此还专门设计了一个“三年期”的试行方案,还有严格的考核标准,承诺若三年内利州户籍不增,民生改善不显,或因此引发动乱,他愿一人承罪。
那八百里加急的天子谕令一来,却仍只有短短几字:“滚回玉京!朕要当面骂你!”
朝中反对的声音也很大,远超预期。
但苏听砚早有准备,反正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堆得再高,他现在也看不到,不管多少人骂他,他就当不知道。
苏听砚想了许久,又重新写下一封奏疏:
“臣并非不知礼法,实在是利州已到存亡绝续之关头。所谓‘女子平权’,也绝非要颠覆伦常,而是在利州这特殊之地,给女子一条‘活路’,也给利州一条‘生路’。女子入学,可明理持家,教养出更聪慧的下一代;女子为吏,细心周至,或更胜男子。此乃人尽其才,地尽其利!”
“若陛下担心天下女子闻风皆涌向利州,他州男子不好婚配,怕引发大乱。须知道臣并非鼓动良家女子背井离乡,而是给绝境之人一个选择,且利州条件艰苦,非真心实意求生者不会前往。至于其他州府,若恐女子流失,何不效仿利州,亦善待自己治下的女子?”
他手中紫豪写得冒火星子,“陛下,此法若成,利州三年内户籍必增,民生必复,成为陛下登基以来首件‘化腐朽为神奇’之大政绩。届时,史书工笔,皆盛赞陛下圣明烛照,勇于任事,善于革新,真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最后,臣愿立军令状。”
他笔尖一顿,唰唰写下最后一句:“若陛下再不恩准,臣就不回去了!臣不干了!臣立马吊死在利州,连尸骨都不准别人带回玉京,我要将骨灰撒向利州大地!!”
紫宸殿内一片寂静,良久,皇帝才缓缓放下手中那份利州加急奏疏。
立于殿前的重臣们一声不敢吭,沉默低头。
“不回来了?”
“吊死在利州?”
“好!”
“好!好!好!”
已年过半百的靖武帝气得站起身来,手撑在御案之上,高声喊道:“传!传朕旨意!准苏照所请,派户部,礼部官员常驻监察,他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三年为期!”
他胸膛起伏,抓起案上一方澄泥砚就要砸下,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生生停住。
到底没舍得,这是苏听砚上次血溅御书房后,特意上贡赔给他的。
他放下砚台,闭了闭眼,又赫然睁开,怒道:“再给朕派一队钦差,快马加鞭去利州!御赐白绫一幅给那个无法无天的小泼皮!”
“告诉他,朕准了!让他早点给朕把利州那摊子破事办完!要死也给朕滚回玉京来死!!要吊也得吊在朕眼皮子底下!!!”
圣旨与那卷御赐的白绫,由一队风尘仆仆的钦差,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利州苏听砚手中。
彼时苏听砚正在视察初步清理出来的学堂选址,灰头土脸,却眼神发亮。
诏使宣旨时,周围所有人听到“御赐白绫”都吓得神色顿变,兰从鹭更是瞬间腿都软了。
唯有苏听砚,他恭敬接过圣旨和白绫,展开那白色绸缎看了看,竟一下笑出声来。
赵述言:“大人当真是浑身是胆,这时候都还能面不改色,还笑得出来!”
“别玩了大人,这可是圣旨,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啊!”
苏听砚将白绫随手扔到赵述言肩上:“要是没有这道白绫,我倒还真有些忐忑,但有了这玩意,我这下可就放开手干了。”
“小花啊,收好这白绫,这可是御赐之物,价值不菲呢。回头你让清宝把它拆了,给我做件里衣,到时候我就穿着它去面圣!”——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说让我下本去写无cp万人迷,感觉会香死
哈哈哈哈哈其实我真是第一回写万人迷这种类型来着,我以前只会写二人转小甜饼,这本也算是个突破了吧哈哈哈哈
也是没辙啦,谁让这个砚宝太招人喜欢了,自此开始萧醋王要上线了,以后就天天泡在醋里吧[彩虹屁][彩虹屁]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魅魔,完全魅魔来的……
晚饭前苏听砚特地抽空去萧诉房外探了探, 想看看是不是还生气呢。
但他思前想后,真不知道自己干啥了?
是因为他今天跟利州小孩们玩完沙包没洗手,上桌吃饭还故意把沙子蹭对方衣摆上吗?
还是他跟兰从鹭背地里偷偷研究萧诉尺寸被发现了?
但这个真不怪他……他对这事完全无感, 是今天萧诉见到官军发赈粮时忙不过来,上去帮了一把,谁知道就被兰从鹭给看到了。
他看到以后,还非要凑过来告诉苏听砚,说萧诉是多么身手不凡, 昂藏七尺。
兰从鹭拽着苏听砚小声低语:“骄骄, 你可知道什么是大成条,小成团?”
苏听砚一心注意着那些领粥的百姓,没怎么注意听:“什么东西?”
“唉呀,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 你的萧殿元他……”
苏听砚漫不经心,随口回应:“……他什么?”
兰从鹭本来还有些小羞赧,第一次观察别人的相好, 还蛐蛐人家, 正不知道该如何说。
但看见苏听砚跟自己说话一直不专心,老是顾左右而言他,他也不禁有些生气了, 顿时拔高声音,直接道:“我说你家萧殿元玉柱擎天, 器宇轩昂!!”
“………………”
“!!!!?”
苏听砚直接一个面无人色,羞耻欲绝,连忙捂住兰从鹭嘴巴,把人拖走了。
他手都红了,“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才学几个成语, 怎么净瞎用!而且这可是在外面,被听到怎么办?!”
还好萧诉刚刚在忙,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兰从鹭撇了撇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又不是故意看到的,你该不会是在吃味吧?”
“我吃味??我吃什么味?”
苏听砚身心俱疲,无力扶额:“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但不准看这些有的没的!”
兰从鹭:“这怎么能算有的没的,你都不担心自己以后受不受得了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大成条,小成团,就是说如果要看男子行不行,可以隔着衣服看,看那是一条,还是一团。刚刚我无意间,真的是无意间,偷偷看到了,你家萧殿元那儿,都不是条了,那是潜龙……”
苏听砚砣子捏得绑紧,“别说了!!”
“唉呀,你跟我之间就不要害羞了,是真的啊,你这么娇气,平常蚊子叮一下都不舒服,现在还毫不上心,小心以后真能疼死!”
“你再说,我都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死!”
苏听砚回想着那一幕,脸上莫名其妙又开始烧。
萧诉应该没听到吧?以对方那性格,如果被他知道他们背地里说这种乌烟瘴气的话题,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跟兰从鹭单独聊天了。
他站在萧诉房外,听到里边传来萧诉和清池二人低沉的声线。
“让你办的事都办了?”
“是,属下依主子所说,抽调了白虎中的好手,扮作寻常脚夫和行商,保护着那些民/运队伍,青龙那边也派了人暗中查探背后阻碍苏大人收粮之人。”
“嗯。”萧诉似乎沉吟了片刻,“玉京近日可有异动?”
清池答:“陆大人本人表面并无动作,但其门下几位御史近日连上奏章,言辞激烈抨击利州女子平权之策,说是动摇国本,淆乱阴阳。”
萧诉未再言语,但那股寒意即便隔着一道门,苏听砚也能隐约感觉到。
没想到原来萧诉背地里还为他做了这么多,不仅派人保护运粮队伍,还在查探背后的黑手。
苏听砚勾了勾唇,整理片刻,决定不再偷听,抬手叩响了房门。
里间谈话声倏然中止,而后房门被拉开,萧诉站在门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只是看向苏听砚时,眼底寒意仍是化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清池行了一礼,无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房门带上。
苏听砚踱步进去,故意东张西望:“我来看看是谁做好事不留名?”
萧诉只站在桌前,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靠近他:“本也未曾打算刻意瞒着你,不过是你近日太忙,不欲给你增添负担。”
闻言苏听砚立马走到他面前,笑着道:“那你可真是太好了,萧诉,你这么好,能不能也告诉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萧诉默然片刻,只道:“未曾生气。”
“不气?”苏听砚靠在桌旁,抱臂看他:“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苏听砚像是有些惊讶:“今天的十次,可一次都还没开始。”
“莫非萧殿元体恤我,今日特意给我放假?”
“那我……”
他直起身,正打算走。
那不为所动的手掌突然就搂过了他的腰,直接含住了他的唇。
“嗯……”
苏听砚闭眼张开了嘴,搂住萧诉的脖颈,对方一亲起来就收不住,将他压在桌上,越吻越深,直亲得他簪子滚落,乌鬓斜欹,云发纷披。
他挣开微微换了下气,萧诉便又俯身亲来:“别动,还不够……”
也不知多久以后,见对方似是想往耳垂和脖颈上亲去,苏听砚终于心慌撩乱地推他:“好了……耳朵和脖子不行!”
萧诉:“……”
“为何?”
苏听砚抿唇,嗫道:“我怕痒,是真的,哪都行,这两个地方绝对不行。”
萧诉便抱着他,鼻尖蹭着对方微敞开的衣领。
蹭着蹭着,他眼底又有些热,但还算克制:“以后也一直不行?”
“……”苏听砚怔了怔,才发现对方还在想着亲耳朵脖子的那点子事,不禁也有些好笑。
他道:“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在不高兴什么,就准你亲一下。”
萧诉眼睫微微垂下,低声道:“不想你碰别人。”
“碰别人?我碰谁……哦,你是说我捏兰倌鼻子那事?你该不会连他的醋都吃?”
苏听砚反应过来了,“我都不举,我跟他你吃的哪门子醋?”
萧诉又道:“也不想你抱那些孩子。”
“嗯???”苏听砚彻底震惊,“早上那些都是些才十来岁的孩子啊,而且我也没抱他们吧,我就搂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萧诉看了他几息,又低头吻了他的嘴角:“砚砚。”
“你若只是我的,该多好?”
那清冷自持的俊脸染满了欲色,苏听砚突然想起兰从鹭也曾经说过,萧诉看他时的侵略性其实非常强,没有君子之风,只有一个人渴望占有另一个人时的强势。
苏听砚不由叹气:“萧诉,你应当改变这种心态,不然你会过得非常痛苦,我也会感到非常痛苦。”
“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为人,就像我也无比相信你一样。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肯定会有自己的朋友,会和他人有交际往来,但若要我强行做一只锁于笼中的雀鸟,失了灵气,想必你也不会再喜欢我了。”
萧诉单手顺着他的背,道:“我知道。”
“所以我也并未想与你说,这些应当我自己想通。”
苏听砚很满意对方的张弛有度,胸有丘壑,安抚性地也亲了对方一下,“不过没关系,你偶尔吃醋我就当作情趣了,不会因此讨厌你的。”
“耳朵。”萧诉注意力却一直在那皓腻如雪的耳垂上,呼吸都洒在了上边。
苏听砚顿时整个人僵住,浑身热腾腾的,小腿都微微曲起来。
“就一下,别多……”
亲。
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完,那点耳肉便已彻底沦陷。
苏听砚闭着眼睛任他兑现,咬紧了牙才没潮动地发出声来。
可是这真的太煎熬了,形容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明明应该痒得慌,但从那铺天盖地的痒意里,却又仿佛有一种隐秘的舒服,让他想缩都不知该往哪缩,越缩越深入萧诉的怀中,避无可避。
“好、好了……”
萧诉停下,眸子很深很暗,“受不住了?”
苏听砚根本不敢睁开眼:“我甘拜下风……”
萧诉嘴角终于多了丝笑意,接着,却突然又凑近苏听砚耳边:“你方才说错了。”
苏听砚还在缓气:“……说错什么?”
萧诉:“你说你不举,所以我不必吃你和兰从鹭的醋。”
那手不知去了哪,紧接着苏听砚一个哆嗦,差点想拔腿挣脱。
“你这是不举?”
轰……!苏听砚大脑直接烧得宕机了。
他怔愣几秒,下意识解释:“不、不是,那什么,萧诉,我是真的不举……!”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碰就会这样,我自己碰不行,想着别人也不行,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过的,它平时真的不这样,真的,它平常很听话的……”
……
救命!苏听砚都不知道自己在口不择言些什么了!
萧诉就这样看着他笑,他的喉结跟脖颈都已红成一片,但比苏听砚要好一些,两个人一个是忍的,另一个却是被磋磨的。
在这醺人的气氛下,萧诉突然问道:“想试试么?”
“我可以帮你。”
“啊?”
苏听砚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立马身残志坚地直起身来,瑟瑟发抖:“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不需要体验这个,萧诉,我其实,我虽然懂得多,但那是因为我脑容量过人,我学习能力强,其实我本人真的很纯情,我觉得太快了,我没有准备,我真的不行……”
刚谈恋爱就跟对象当葫芦娃这种事,果然他还是接受无能,主要是他前半辈子连自己都没尝试过,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苏听砚在外表现出来的泰然和狡黠都是他的保护色,也就只有萧诉可以看到他这手足无措的一面。
萧诉低笑,有点故意想逗他的意思:“若你不行,那便你来帮我?”
听听,这是什么话?这还是那个总喜欢骂人成何体统的人说出来的话吗??
苏听砚捂住了脸。
“萧诉……你适可而止吧。”
萧诉靠近他耳边,又说了一次:“难道你不想试试我行不行?”
苏听砚脑子里顿时炸出了兰从鹭说的那两个词语来——
玉柱擎天,器宇轩昂!
淦,以后再也不教兰从鹭用成语了!
苏听砚替他感到无地自容,“萧诉,你不好意思□□/宫是不是?那我送你几本,我知道赵述言枕头底下有,回头让他给你,你自己去行吧,你想怎么行就怎么行,我还得忙正经事,我走了!”
萧诉被他推到一边,也不恼,反而看着对方热意未退的脸,在苏听砚就快走出房门外时,才又忽然开口,道:“今早你与兰从鹭不是一直在聊我行不行?我还以为你很关心此事。”
苏听砚:“………………”
他两手紧紧攥住门边,随后猛地打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外。
不管兰从鹭在哪,也不管对方再怎么卖可怜,装绿茶,用美人计,他都一定要狠狠骂哭对方才行!!!!
兰从鹭一看见苏听砚那红中带紫的脸,就知道对方是找自己算账来的,他知道苏听砚对自己这张脸从来狠不下心来,马上便睫毛一垂,耷拉着眼皮扮乖。
苏听砚:“兰倌!你以后再也不许给我乱用词语了!”
兰从鹭眸里泛着水光,委屈巴巴道:“我学得不好,有时候心急,就用词不当。”
“但是骄骄你别讨厌我,我以后一定用心学,再也不拿你乱说笑了。”
他这模样,配上那张艳绝人寰的脸,让苏听砚火一下就没了,他一辈子就折在心软上了。
苏听砚:“你……诶,拿你没办法。”
但是就这么轻饶了对方,难保对方不长记性,以后又拿这种事来调侃他。
苏听砚想了想,脑中灵光一过,想到了该怎么治对方,突然也唉声叹气着坐了下来。
兰从鹭眨眨眼,问:“怎么了,还没消气?”
“果真这么生我的气啊?”
苏听砚叹气:“不关你的事,这事也怪我……其实,今日我们聊的那些已经被萧诉知道了,他现在非常生我的气。”
“他敢生你的气??”兰从鹭果然上套,“不就是开开玩笑而已,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而且我们那是夸他,哪个男人被这么夸心里不偷着乐的,他在不高兴什么?!”
苏听砚憋着坏,没笑出来:“他是觉得我太过轻浮,以为我不举是装来骗他的,觉得我们聊天这么放浪形骸,我一定阅人无数,是风月老手。”
“什么??!”
兰从鹭当场怒了,“他敢这样想你?!谁没事会装自己不举,难道他还觉得你是故意装纯情骗他的吗?!可你用得着装吗,你本来就纯情,抱你一下你都脸红,每次给你看那些龙/阳图你表面上强装镇定,其实头发都羞得要冒烟了,这世上还有比你更纯更可爱的人吗?!”
“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萧殿……呸,萧诉他凭什么这样想你!!他找着你算他上辈子积福了!”
苏听砚快忍不住了,“哎,算了算了,没事的,谁让我喜欢他,不得不宠着他,让着他,以后你不要再跟我说那些秽乱不堪的事了,免得他再把我看低了。”
“苏骄骄!”兰从鹭痛心疾首地喊:“你平常怎么教我们的,让我们不可自怜自艾,妄自菲薄,你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自轻自贱的话来?!”
“你再喜欢他都不可以这样!怎能因为一个人的话就怀疑自己,改变自己,你又没做错什么!”
苏听砚却惊喜地赞叹:“兰倌,你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成语,这回你全都用对了!”
“你还关心这个!真是没心没肺啊你!”
苏听砚看他这样,不禁又逗他:“那能怎么办,难不成你去替我骂他一顿?”
兰从鹭:“……”
“干嘛,在这里骂得言之凿凿的,当他本人的面你就偃旗息鼓啦?”
兰从鹭只装作自己听不懂的样子:“哎呀,你说的这两个词我还没学,我听不懂的呢!”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又想去捏对方鼻子,但一想到早上才吃过醋的某人,那手突然就停了。
见状,兰从鹭却自己凑上来将他手放到了自己挺翘的鼻梁上:“想捏就捏,才不管他!”
苏听砚一边轻轻捏了下,一边笑他:“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你居然怕萧诉?他看上去有那么吓人吗,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那么怕他?”
现在赵述言也怕萧诉得紧,自从上次苏听砚拿他挡枪以后,他现在都不敢再在萧殿元面前瞎晃。
兰从鹭回想许久,才道:“倒也不是萧殿元太凶了,就是他在你面前跟在我们外人面前完全不一样,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苏听砚问:“我的官比他还大,那怎么你看我没觉得威严?”
兰从鹭笑得眉眼弯弯:“因为你比他温柔嘛,你对我们更亲切。”
苏听砚又笑着捏他,“你就是看人下菜碟,所以才来欺负我。”
经此一闹,兰从鹭真以为他俩因为自己那张口无遮拦的嘴而吵了架,闹了罅隙,一连几天他都乖得不行,也没有再随意拿这种隐私之事来调侃苏听砚了-
随着利州新政步入正轨,苏听砚在利州的使命,也终于接近尾声,等新的利州巡抚和布政使到任,他也就功成身退了。
他的民/运特道与高价收购,逐步压价策略发挥了奇效,利州的粮食从极度稀缺变成了供大于求。
粮价一跌再跌,从最初的十五两一斗天价,最后竟因竞争激烈和季节因素跌到了灾前以下。
抄了贪官们的家,朝廷的赈款和赈粮也回来了,哪怕是再穷的人家也能吃上口粮,街市上逐渐恢复了烟火气,虽然依旧清贫,但人们眼中有了光,脸上也有了笑容。
返京的日子便定下了。
临行前几日,苏听砚推掉了所有官场应酬,换上一身最寻常的衣物,还是再次来到城外的赈济粥棚。
他给自己拿了个粗陶碗,也打了一碗米粥,这一次选择和百姓们一起吃这最后一顿饭。
粥是寻常的白粥,熬得却火候正好,米香扑鼻。
许多认出他的百姓围拢过来,怕打扰他,大多也只是远远看着,知道他要走了,目光里都是感激与不舍。
张旭带着已经干净整洁了许多的小红薯和小汤圆走了过来。
“苏大人……”他声音哽咽,“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听砚放下碗,笑着摸了摸小汤圆的头,又看向有些扭捏但眼睛亮腾腾的小红薯。
“说什么恩德,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对了,小红薯和小汤圆,那都是乳名吧?现在日子好了,以后他们也要入学堂读书了,该有个正经的大名了。”
张旭连忙点头:“正是!其实正想厚着脸皮求大人您给两个孩子赐个名字呢!您是有大学问的人,起的名字一定好!”
苏听砚沉吟片刻,看向已经有小男子汉模样的小红薯:“这孩子历经苦难,却能坚韧成长,日后一定前途无量,眼下利州虽然还未发展起来,但相信日后也会硕果累累。就叫张硕吧,硕果的硕。”
“张硕……张硕……”张旭喃喃念了两遍,喜不自胜,“好!好名字!硕果累累,真好!”
他连忙按着儿子的头,“红薯,快谢谢大人!”
小红薯脸蛋微红,像模像样地给苏听砚作了个揖:“谢谢苏大人赐名!”
苏听砚又看向眼睛乌溜溜的小汤圆:“至于小汤圆,希望她品性如兰,也能拥有出众的才华,就叫张芷珩如何?芷是香草,珩是美玉。”
“张芷珩……”张旭念道,“这名字太好了,又好听又有寓意!小汤圆,快谢谢大人!”
小汤圆也乖巧地应:“谢谢苏大人。”
苏听砚说完便又忍不住去逗小红薯:“小红薯,你们现在每日吃的都是什么,可还吃红薯和树皮了?”
小红薯摇着头:“再也没吃过了,自从您……您来了利州以后,我们现在天天都能吃上白米了。”
“哦?”苏听砚挑眉,“那刚刚应该给你起名叫小白米才对。”
小红薯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羞的还是怎样,竟转身就跑了,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小汤圆趁这时小声跟苏听砚说:“其实我哥他可喜欢你了。你从我们家走了以后,他每天都在练习写你的名字呢!”
苏听砚愣了愣,随即失笑:“还是个小傲娇。”
他拉过小汤圆的小手,又对跑远了些却忍不住回头偷看的小红薯招了招手,等人扭扭捏捏走回来,才正色对两个孩子道。
“张硕,张芷珩,你们记住,利州现在有了学堂,你们以后一定要进去好好念书,识字学理,明辨是非,不要辜负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他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小脸,继续道:“以后若有机会来到玉京。无论是考科举,还是学成了别的本事来玉京做事,到时候就又能见到我了。我在玉京等你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好!我们一定好好读书,考去玉京见大人!”
周围的百姓听着,也纷纷露出期盼的神情。
苏大人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了他们新的生活啊!
喝完了粥,苏听砚站起身,环视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他拱了拱手,最后道:“各位乡亲,苏某在利州之事已毕,不日即将返京。往后日子,还需各位自家勤勉,守望相助。利州的将来就靠诸位了,保重!”
百姓们纷纷跪下,泣不成声:“苏大人保重!”
到真走的那日,他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想静悄悄地离开。
然而当他们乘坐的马车驶出临时府邸,到达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苏听砚瞬间愣住了。
晨雾未散,但主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许多人手中还提着简陋的灯笼或火把,沉默站在清冷的晨风里。
他们看到马车,没有喧哗,也没有哭喊,只是深深地看着。
赵述言和清海驾车,见此情景,眼眶也都一热,回头低声道:“大人,百姓们都送您来了。”
苏听砚说不出话来,只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他也不想这么伤情的,故意选天没亮走,没想到百姓们竟然一夜没睡在这等着。
萧诉坐在苏听砚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很有成就感吧?”苏听砚问,“你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会因为百姓们过得幸福而感到满足吗?”
萧诉只道:“你是最懂我的人,你觉得我有我便有,你觉得没有,我便没有。”
“狡猾啊。”
苏听砚忍不住掐了掐他的掌心,“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马车刚出城时,苏听砚就看到城外不远的空地上立着一块显眼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座新立的石像,披着红色绸布,在渐亮的天光下十分醒目。
石像前还摆着些简单的香炉和贡品。
“那是……?”苏听砚疑惑。
利州似乎没有这样的送行风俗,也没听说最近要立什么雕像。
驾车的清海回头,微微一笑:“大人,那是百姓们的一点心意,说是送您的礼物。”
等马车经过石像前,红绸姗姗滑落。
等那石像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正是他的模样。
也不知是请的多厉害的师傅,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这青石中苏醒,化作一位高贵的公子,走入这深深浅浅的人间烟火里去。
然而当苏听砚凝神看去时,却发现那底座正中最醒目的位置,刻着的名字却并非他的官名“苏照”。
而是——
苏听砚。
三个字,刚劲挺拔,深深刻入石中。
“拯我黎庶,泽被利州,青天在上,永志不忘!”有一人念起了上边刻的功德碑文,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随之一起高声念了起来。
苏听砚怔怔地听着,随后转向旁边,问:“他们不应该刻苏照这个名字么?怎么会刻苏听砚?哪有石像上刻表字的?”
晨光落在萧诉清隽的侧脸上,他迎上苏听砚的眼神,竟是淡淡一笑。
苏听砚瞬间就明白了,是萧诉安排的。
他知道,萧诉是想用这种方式,在这片他倾注了心血的土地上,为他“正名”。
这不是给“苏照”的雕像,这是给那个来自异世,名叫苏听砚的灵魂的丰碑。
是萧诉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这个名字的替代品,你就是你,你的功绩,你的名字,应当被所有人铭记。
周围的百姓见他神情激动,还以为他是感动于雕像本身。
张硕便在人群中鼓足勇气喊道:“苏大人!是萧殿元说,您更喜欢这个名字!我们都记下了!”
“是啊,苏听砚苏大人!”
大家纷纷附和,“萧殿元特意嘱咐石匠的,说一定要刻对!”
“苏听砚大人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立刻又引起了声势浩大的回应。
“苏听砚大人一路平安!”
“苏听砚青天大老爷,我们永远记得您!”
他对着所有送行的百姓,郑重地又抬手表示了感谢。
等放下车帘,昏暗车厢内,苏听砚按捺住笑意,故意道:“其实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也没那么介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萧诉问:“你不是很讨厌做苏照么?”
想起自己之前无数次说才不想当苏照,因为当这该死的苏照天天都要早起。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笑了:“谁说我讨厌苏照,我喜欢苏照都来不及,苏照是我最崇拜,最欣赏,最喜欢的人!”
“是么?”萧诉看着他,“为何那么喜欢苏照?”
苏听砚:“因为一个人崇拜的人身上,藏着他的品位和志趣。厌恶的人身上,则藏着他的底线和原则。”
萧诉却道:“你不必崇拜任何人,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他的瞬间和一面,就像你看不到鬼一样,那不是完整的他。”
苏听砚反驳:“可我看到过你的很多面,我翻阅了你书房里的每一本书,你的批注下也有我的笔迹,你的善良,你的冷漠,你的狠厉,其实我都知道。”
萧诉眸光动了动,像是竟第一次知道这些:“砚砚,你……”
“在我心里,苏照就是很好的人,你不必想藏着掖着,总担心暴露本性会让我觉得你没有那么清风明月,但其实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只不过你的所有我都欣赏,也都喜欢。”
他说着,身体也靠了过去,将额头抵在萧诉肩上。
萧诉顺势将他揽入怀中。
苏听砚不知又想起什么,突然道:“不过你今日刻名字这个举动的确狠狠讨好了我,为了奖励你,我决定再送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
苏听砚将颈上的白玉小哨取了下来,萧诉察觉出什么,想要阻止,却被直接挂到了自己脖子上。
苏听砚道:“这个还是物归原主吧,放我身上也没用。”
萧诉定定看着他,声音低哑:“就算你不会吹那曲子,但这白玉小哨若在你身上,当你遇到危险,二十八宿卫会拼死保护你的安危。”
“是么?”苏听砚笑了笑,却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个,突然抬手,一把扯住拴着玉哨的红绳,将萧诉的脸拽到了自己面前。
他一手拽着绳子,一边摸萧诉的俊脸,“我觉得这样扯着你,拽过来亲,很有感觉。”
“所以你就乖乖戴着吧。”——
作者有话说:魅魔,这就是魅魔啊……!(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黄花小子,清纯不再…………
返京不像来利州时那么时间紧迫, 众人便也有了一种游山玩水般的悠闲。
苏听砚终于打开系统开始查看起自己的魅力值,却发现无心插柳柳成荫,利州这一副本刷完, 竟然让他魅力值涨到了快五十万了,而且还是除了用掉以后的。
苏听砚现在既然已经打算留在游戏里,便问系统:“统子,如果我不打算通关了,是不是只要一直去花掉攒下魅力值就行了?”
系统沉睡已久, 冰冷的电子脑都还没清醒:【什么?玩家你不准备通关了???】
系统:【你不通关你打算干啥??你又不搞基, 你留在我们小凰游里干啥??你要来净化游戏吗??】
“……”苏听砚这段日子一直都是把系统关着的,生怕自己亲嘴的时候被大数据监视了。
他咳嗽一声,“…谁说我不搞基?”
系统:【…………】
系统:【你把我强制关机是不是就是为了去跟男人睡觉?】
苏听砚:“这个真没有…”
系统:【你真是一个恋爱观很封建,但性/爱观很开放的玩家。】
苏听砚:“…………”怎么一个电子人攻击力这么强。
系统:【你好会装啊, 我都快以为你真是直男了!之前说的那么斩钉截铁说不会和男人搞在一起的,还说只走事业线,难道那个萧诉不是男人吗?!】
苏听砚反驳:“你不要造谣啊, 我之前只是说我没有发展感情线的想法, 但从来没说过我是直男。”
系统:【可是我们给你准备了足足四个男人,还不够吗,为什么你还要去和一个路人搞??】
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去走感情线, 攻略那几个攻略对象,可没想到苏听砚偏偏跟别人谈起了恋爱。
系统要崩溃了, 【你这样让我觉得好挫败,是我们的攻略对象设计得还不够好吗?正直将军,邪魅政敌,狼狗皇子,冷酷锦衣卫, 什么都有,你还想要什么??】
苏听砚:“……陆玄,换大号来说话。”
“你怎么说得像你是攻略对象,我是负心汉一样……?”
系统:【你到底喜欢那个路人萧诉什么!?】
苏听砚想了想,“喜欢他又正直,又邪魅,又冷酷,又狼,又狗,他一个顶你们设计的四个。”
系统:【……】
苏听砚:“而且你居然都检索不到吗,他就是苏照本人!这事我都还没骂你的,你们都不知道原著主角穿越过来了吗?!”
系统只觉得他无药可救:【他说什么你就信?那他说他是秦始皇,你信不信?!】
苏听砚:“我信。”
系统:【我看玩家你就是恋爱脑上头,这辈子都有了!!】
苏听砚不给它机会再骂,直接把系统又给关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还准备兑换技能来消耗魅力值,遂又把它打开了。
苏听砚让系统给他兑换了骑术技能,一下便拥有了跟萧诉一样精湛的骑术。
萧诉看他来回不停骑马撒野兜圈,一开始还担心对方的骑术不好,一直跟在旁边紧紧盯着。
后来却发现对方现在鞍马娴熟,完全不输自己,便也随他去了。
苏听砚巧妙发现骑马速度快的时候还可以用风来吹发型,就跟吹风机的功能一样。
他策马狂奔,给自己吹了个屌炸天的飞机头刘海出来,兴致勃勃地跟萧诉炫耀:“萧诉,你快看!我现在厉不厉害??”
那马足生风,游骑无羁,直显得苏听砚小脸在阳光下更白更亮,头发也更野了。
萧诉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他舍不得直说,怕打击到苏听砚的热情,后面马车上的赵述言却很没有眼色地直言道:“大人见过剥了壳的鸡蛋么?”
苏听砚:“?”
赵述言:“很像剥了壳的鸡蛋上面插着把扫帚。”
苏听砚气得顿时大声喊清宝:“清宝!!你这几天要是敢搭理赵小花,你们俩就一起手拉手去扫茅房!”
清宝闻言立马跟赵述言断绝关系:“大人在说什么呢?小的根本不认识什么叫赵小花的人啊?”
赵述言:“…………”
他尝试着跟萧诉求救:“萧殿元,您看,您要不管管……”
谁知萧诉更加冷酷无情:“清池,把混入队伍里的刺客处理了。”
“是。”
“不要啊大鹅,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口无遮拦了!”
“你还敢叫我大鹅??”
赵述言:“……………………”
“口误,口误大人!!”
苏听砚看着清池一把就将赵述言揪去铲马粪了,顿时爽了。
眼看着吃饭的时候苏听砚还是不肯下马,一个劲骑着马来回跑,萧诉终于发现哪里不对,扬鞭追了上去,问道:“怎么还不下来?”
苏听砚欲哭无泪,心想这技能时间也忒久了点,不到时间根本下不来啊。
萧诉皱起眉头:“你到底在做什么?”
苏听砚:“……消耗我无处安放的魅力……”
萧诉:“……”
苏听砚咳嗽一声,“难道你不觉得我骑马的时候很好看吗?”
闻言,萧诉只是淡淡扫过对方的胯/下,惹得苏听砚察觉到那目光,立马拽着缰绳调换了个方向。
“你干嘛,往哪看呢?!”
萧诉:“在看你好看的大腿明天会痛得下不了床。”
他叹了声气,无奈道:“不要闹了,我抱你下来?”
苏听砚也不知道他来抱自己行不行,毕竟他现在自己完全下不了马。
他看着远处一群人都在忙着,最终选择放低声音,朝萧诉道:“那你抱的时候不要公主抱,也不要把我抱得太娘了,不然那么多人都会看到。”
现在下人们已经跟他没大没小了,要是再让他们看到这些,真是把他官威往哪放啊?
但饶是他千叮咛万嘱咐,萧诉还是把他抱得十分娇弱。
苏听砚抱着他的脖颈,只觉得没脸做人了,还在喋喋不休:“你就不能把我抱得威风一点吗?”
“你现在这个头发,不是挺威风的?”萧诉还是没忍住,终于说了出来。
苏听砚马上道:“好啊,你也跟他们一起笑我,今天的十次扣掉!”
萧诉却低头亲了他耳朵一下:“扣的是亲嘴上的,那我就亲别的地方了?”
“!”苏听砚脸红心跳:“你现在怎么这样了,你忘了你之前刚跟我表白心意的时候,还对我百依百顺,天天砚砚前砚砚后的,怎么现在恃宠而骄了!”
萧诉勾了勾唇角:“不是你说的,苏照什么样子你都喜欢,让我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苏听砚:“那我也不知道你释放天性以后是这样啊,莫非你那些温柔体贴都是装的,其实骨子里坏得不行?”
兰从鹭在远处没好气地叫他俩:“你们俩吃嘴巴能吃饱是吧,再不过来我们就吃完不等你们了!”
苏听砚赶忙从萧诉怀里下来,弯腰时却被对方摸了一把腰,还被抵着耳朵道:“还有更坏的,晚上再说。”
“……”
苏听砚心里双手合十,希望今晚一辈子都不要到来。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天色也一定会黑。
他们现在到的地方离下一个村子还很远,只能在外露宿一晚。
侍卫们都是幕天席地的随便对付,一共四辆马车,兰从鹭和清海清宝一辆,赵述言和清绵清池他们睡一辆,剩下的就是女眷一辆,苏听砚只能和萧诉挤一辆。
苏听砚直接拿起一床被子挡在中间,还做出一条分水岭来,警告萧诉万万不可越过此线。
“两国之交,尽在此线,还请萧殿元为了天下安宁,务必克己制欲,不要以下犯上。”
萧诉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苏听砚一丝不苟,连外袍都不敢脱,就这么合衣躺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然而油灯一被熄灭,那条线便形同虚设,顿时一溃千里,壁垒倾颓。
苏听砚刚阖上眼睛,就感觉被紧紧抱住了。
他正想开口,却听萧诉道:“嘘,你听。”
古代马车的隔音并不好,外头侍卫们的交谈还有打鼾声全都清晰传入他们耳里。
苏听砚这才发现太吵了,可能今晚根本睡不好。
萧诉像是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便问:“吵么?”
苏听砚点头,随后便感觉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萧诉双手将他耳朵捂着,抱着苏听砚背后的姿势,吻了吻他的鬓边:“现在听不到了?”
苏听砚红着耳朵,又略一点头。
“那便睡罢。”
车厢里狭窄又漆黑,两人抱得这么紧,苏听砚满鼻都是铺天盖地的千山寂香味,还有独属于萧诉的冷冽气息。
他的心猛烈跳着,根本睡不着。
“萧诉……”
他终于投降地开了口。
萧诉声线磁性,响在耳边:“睡不着?”
苏听砚慢慢转过身,面对面地蜷在他怀里,抬脸蹭了下对方的喉结。
“子时……应当过了吧?”
“嗯。”
“那……十次……?”
萧诉低笑了一下,“想了?”
苏听砚:“……”
好在夜色太黑,他庆幸不会被萧诉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然而习武之人的视力远超常人,他不知道他的眉眼,神情,早已被一览无余。
连那粒小痣在什么位置都一清二楚。
苏听砚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浪了,主动转身迎上去,确实好像太迫不及待了点。
下一刻,小痣便被柔软温热的唇含了进去。
难以自持地亲了一会儿,苏听砚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就这样探进了自己衣内。
他伸手想将那作乱的罪魁祸首捉出来,却反被压住,动弹不得。
耳边一直响着沙哑的声音,不停叫着砚砚,伴随着喘息,还故意恶劣地低声问:“不让我白天在外人面前叫砚砚,现在能叫不能?”
“……”
苏听砚完整的话都说不了了,衣襟彻底散开了去,隐匿其下的位置最为怕痒,却被用力的揉。
发丝铺了一车厢,苏听砚乱着呼吸,想开口阻止,却发现一张嘴就是见不得人的动静,遂还是憋得死死的。
但当对方真的亲到胸前时,他终于受不住了,并起膝,道:“……起来,你、压着我头发了。”
然而萧诉仿佛听不到他的话一般,动作反而更加强势,独断专行。
苏听砚将手插进对方发里难耐地抓了抓,轻薄的里衣根本挡不住那带茧的指尖,也挡不住灼热的呼吸,他只能用尽所有力气,才将萧诉终于从他锁骨上揪了起来,这下更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欲/望。
他迷蒙地求饶:“……好了,真的不要了……再怎么,也不能在马车上吧?”
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竟有一丝鼻音,哭过似的。
“我这个人很有仪式感的,头一回,不能在马车上……”
“砚砚,我心中不安。”
“总觉得你会突然就离开我。”
萧诉的发冠也散了去,额发半遮住深邃的眼睛,“我心中不够真实。”
苏听砚:“……”
他的心被倏然击中,薄唇动了动,“那……你怎样才能觉得真实?”
那唇又贴上了他的耳尖,缠绵厮磨,只说了四个字。
车厢轻轻摇晃了几下,苏听砚听完,蹙紧眉心,终是放开了抵着对方的手。
双膝被微微掰开,他扭过头去,汗从鬓角滴到眼角,像一滴泪,又从鼻梁滑进另一侧的青丝之中。
他用双手捂着声音,妄图堵住,却被拉开换成了滚烫的唇舌,被亲得哼声黏腻,上面全是水声,下面也是。
许久之后,菩萨吐泪,衣袍湿了,洁白的里衣和衬绔软薄得几乎透明。
雾气蒙蒙的车厢里,苏听砚静静躺着缓着气,乌浪的发丝粘在颊边,神态失神腼腆,海棠观音一般。
他缓了许久,才开口:“……你太卑鄙了,萧诉,其实你刚刚那些话就是装的,什么心中不安,什么不真实,不过是想博我心软。”
萧诉一边亲着他眉心,一边问:“不喜欢吗?”
“我恨你,萧诉。你现在这样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意愿,明明你追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一把人追到手了就变了?你有两幅面孔,一副是绿茶,一副是……”
“是……”
苏听砚现在灵魂还在出窍,脑子都比平常慢半拍,想了半天才想到合适的词来骂萧诉:“触景生情四个字你就只占两个!”
萧诉还是亲他,“是我不好。”
苏听砚还是无法释怀,惦念着自己草草终结的清纯:“你知道吗,原本在我的幻想中,我应该是在自己温馨柔软的小床上,用音质最好的音响放我最喜欢的歌,再打开我的氛围灯,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结束我美好的天真。”
“你把这一切都毁了……毁了……”
他单手无力地捶地,却又被萧诉握着拥进怀里。
虽然萧诉有些一知半解,但也仍然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不禁有些想笑。
他没想到黄花小子能这么可爱。
萧诉问:“你原身年方几何?”
“……”苏听砚不答反问:“问这个作甚么,还要管我守身如玉到几岁吗?”
萧诉忍不住又吻他的嘴角,“感觉应当比我小许多。”
“那是自然。”苏听砚得意起来,“我才20岁,风华正茂,青春焕发,你是老牛吃嫩草了。”
“的确。”没想到萧诉竟顺着他道,“我死时已经年二十九,算下来比你大了足足九岁。”
“有时候我也会想,倘若自己再早一些死,是不是就能早些遇到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怕你会嫌我无趣。”
苏听砚:“……”
他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萧诉的计谋,想故意让他心疼,借此来令他消气。
但他确实听得快心疼死了,刚刚那点郁闷荡然无存,“放屁,你一点也不老,依我看你就是死得太早了,天妒英才!你应该活到一百岁再死才对!”
萧诉忍俊不禁:“那我要是个一百岁的老头,重活一世还和你在一起,我岂不是禽兽不如?”
萧诉:“一百岁的期颐老翁你也喜欢?”
苏听砚:“……”
“你千年老妖我都喜欢,行了吧?”
“我就是恋老,你不老我还不喜欢呢。”
萧诉俊美的面容也有未散的红潮,他看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苏听砚,只觉得怎么都亲不够似的。
一下又一下,亲到苏听砚扛不住睡意都睡了过去,才又将人抱入怀中,心中前所未有的餍足-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吃饭,苏听砚都避得萧诉远远的,那眼神赧然带怒,又羞愤隐忍。
兰从鹭和柳如茵正在聊天,无意间提起一句:“昨夜林子里风好大,吹得马车一直摇,外头树叶还沙沙作响,瘆人得慌,我都睡不着觉。”
这么句无心之言,也不知是触到了苏听砚哪根神经,对方直接整张脸烧透,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兰从鹭狐疑看他:“怎么了?你也没睡好吗骄骄,怎么脸色这么差?”
苏听砚合理怀疑刚刚兰从鹭就是故意说什么马车在摇之类的,还当对方又在拿自己调侃。
本想发作,却听对方这一句真诚的关心,顿时又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
他只能又默默拾起筷子,道:“少说几句吧,你牙上有菜叶。”
“啊?”
“啊!!!”外在形象就是兰从鹭的命,这一句直接吓得人饭都不吃了,当即撂了碗爬回车厢里照铜镜去了。
萧诉见他跟任何人都说话,就是一直不和自己说话,知道对方气还没消,只得等吃完饭后两个人回了马车才去哄人。
苏听砚见他还要跟自己同乘一辆马车,顿时起身,打算换去兰从鹭那辆马车上,却被萧诉拦腰揽住。
苏听砚连忙推他:“请不要再试图对我产生一切与性有关的亲密肢体接触,这在本质上无疑是在对着一朵纯洁的天山雪莲吐痰!”
萧诉笑得手一抖,被他跑了。
下午领头带路的人变成了清绵,清池被换下来休息。
苏听砚也没发现清绵这小子自从开始追求柳如茵后就总是脑子里进水,这一带路竟然迷了路,把往西北走的方向走成了东北向。
直到来到附近的城外,众人才知道走反了方向。
苏听砚忍不住训他:“知道你想装笨蛋帅哥来博取女神好感,但你也不能只装一半吧???”
清宝几人完全听不懂大人骂人的逻辑,不禁问:“大人啊,只装一半是什么意思?”
苏听砚气得拂袖:“笨蛋帅哥的一半,就是笨蛋!”
“你在暗卫训练营到底是怎么毕业的???没人教过你辨认方位吗?”
清绵被骂得只惭愧低头:“教过,但是今天……”
今天如茵姑娘主动问了他,他们离玉京还有多远,他一激动。
走错了一个岔路口。
苏听砚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发花痴,继续骂:“而且西北方向多好认啊!你就张开嘴,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分别停留三十秒,能吃饱的那个方向不就是西北方了?!”
“这次必须扣你一个月俸禄!”
赵述言在旁边听得啧啧感叹,先心疼清绵几秒,随后小声跟清宝道:“我看大人是昨夜受了欺负,心气不顺,所以今日欺负我们来了。”
清宝却完全不明所以,没跟赵述言大脑对到一块去:“大人昨夜受了欺负?不是吧,有萧殿元在,谁能欺负得了大人??”
赵述言:“…………”
“你、唉,你……唉!”
清宝是个直肠子,竟然直接问到了苏听砚面前,想要帮清绵求情:“大人啊,赵小花说您昨夜受欺负了?是谁欺负的你,让萧殿元去帮您报仇不成吗,何必非要扣清绵的俸禄呢?”
苏听砚:“……”
他只静默了一秒,随后便扭头朝清海吩咐起来:“通知账房,清绵清宝和赵小花三个人,每人扣三个月俸银,不可通融。”
清海无奈应道:“是。”
刚刚他拼了命地朝他弟挤眼睛,对方愣是一点也没看见,清海都开始后悔让他弟跟赵小花这家伙成天厮混在一堆了,感觉人都傻一块去了。
清宝气得不停骂赵述言:“都怪你,一天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下你高兴了?你满意了?!”
赵述言仰天长叹,找了清宝这么个活宝,他们老赵家可真算是祖坟冒毒烟了。
对不起老赵家列祖列宗啊!
这小镇子上的客栈也不算大,他们一行人数众多,房间十分紧俏。
但苏听砚死活不肯再跟萧诉同屋了,他也不好意思去跟兰从鹭挤,只能跟清宝暂时住了一屋,清宝晚上就睡屏风外的软榻上,有什么事也好方便伺候。
睡到半夜,也不知是认床还是怎么,苏听砚迟迟睡不熟,总是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他正想起身披衣出去散散心,突然察觉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还当萧诉疯了,竟敢大半夜悄悄溜过来。
谁知没过多久,却听屏风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大人睡了?”
“嗯……应该睡了,没听着动静了。”
“你大半夜还跑过来作什么,也不怕吵醒大人?”
“想你了,过来瞧瞧,你想我不想?”
“才不想……”
紧接着就是一系列不可描述的可疑水声,倘若是原来的苏听砚,死活都不可能想到他们在干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从那微微的喘息声中明白了一切。
靠!!!!
他真是靠了!!!!旋转无敌爆炸靠!!!
赵小花!清宝!你们、你们……!!
无耻!淫/乱!龌龊!下流!
苏听砚根本一动不敢动,虽然知道他们不可能敢越过屏风来看他是不是醒着,可他真的害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被听到,那简直比他自己亲嘴被别人看到还要尴尬!
他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经历这样的社死场面!
屏风外能听出两人已经竭尽所能地压抑着声音,但就凭苏听砚那异于常人的耳力,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包括但不限于一些平常完全想象不到他们能说出来的污言秽语,间或在那微乎其微的舔吮声中夹杂几声闷哼。
赵述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咱们出去,别在这?”
清宝:“不好吧……”
“没事,院子里没人,我抱你出去。”
房门轻轻又被推开,随后骤然阖紧。
苏听砚情不自禁揪住了身下的床单,狠狠在
心里碎道:禽兽!
他咬着自己的指节,拼命抬腿踢着空气,足足踢了半天才感觉尴尬到脚趾抓地的感觉消退了一些。
遇到这种事,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直接因为这种事去罚他们俸禄吧!!
而且苏听砚静下心来又想了想,这些日子忙于赶路,他们二人应当也是私下没机会接触,所以才憋坏了……?
怎么回事,现在自己谈了对象以后竟然开始理解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了吗?
苏听砚对自己也感到深恶痛绝!
屏风外的动静早已消失,但他总觉得那些成人声音还在,冤音索魂一般,搅得他心中一阵烦乱,彻底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来,抬手按着眉心,只觉得再在这屋里待下去,迟早要因为过度尴尬和胡思乱想而窒息。
出去透透气,必须出去透透气。
他溜到了走廊,外头一片寂静,只有灯笼的光还有树影,夜风吹得他稍微好受了点。
然而刚吹没多久,一件外袍便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怎么穿这么少跑出来?”
萧诉的声音陡然响起,低沉悦耳。
苏听砚却感觉身体顿时一僵,没想到对方也在外面,阴森森地开始埋怨,“……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成什么样了?”
萧诉不解:“我害你什么?”
“……”苏听砚语塞。
萧诉还当他在气昨夜之事,“还在生气?”
“昨夜……是我心急了,方式欠妥,你若不喜欢,以后一定不会了。”
苏听砚并非因为昨晚的事在尴尬,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刚刚经历的事,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拿来随意宣扬。
于是只能哀叹:“跟昨晚的事没关系,是清宝睡觉磨牙,我跟他一屋睡不着。”
“所以出来随便走走。”
“那去我那屋睡罢,我今夜睡外面。”
“外面?”苏听砚不禁问,“睡外面哪?”
萧诉似乎笑了一下,夜色里看不太清:“早料到你跟别人一起会睡不着,我那间房里的床还未动过,你去睡罢,我今夜与清池换着守夜,离京越近,谨慎一些。”
苏听砚这才反应过来:“你该不会专门就是在外面等我出来的吧?”
“嗯。”
“那……那!”
苏听砚猛地想起刚刚赵述言跟清宝应该也是往这条走廊出来的才是。
“你没看到???”
“看到了。”
然而萧诉却异常镇静,镇静得都快衬托得苏听砚有些反应过激。
萧诉淡淡笑道:“人之常情。”
苏听砚:“……”果然禽兽才理解禽兽。
还是怪他不够变态,所以跟这些小凰游里的纸片人们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说:
诶……这周榜单轮空了……
都听别人说越写就会越好,写多了就好了,坚持就好了,但其实越写越凉,感觉自己像犯了天条,末点已经跌穿地心了……
每天都感觉道心碎成一片一片,然后又自己一片一片拼好,只能安慰自己写文没有不内耗的,写,就是写,写这个该死的文,写这个温柔的文,写这个癫狂又上头的文!写tm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回玉京又要面临修罗场了……
回到玉京, 离开数月,这座京都似乎并无变化。
苏府得知主人今日归家,管家老陈一早就领一众仆役在门口喜气洋洋地恭迎。
苏听砚依旧笑眯眯的, 和许久不见的林安瑜几人寒暄几句,便挥手让众人散了。
他本想去书房整理一下明日上朝面圣的卷宗,来到写着“一文不值”四个大字的书房前,才发现萧诉也在这。
“一文不值”是萧诉亲自给书房起的名,以前苏听砚只觉得这名字古怪中带着点文人的自嘲, 现在却有些好奇起来。
他问:“你怎么会给好端端的书房起名叫‘一文不值’?”
萧诉正抽出一本旧书看着, 发现上面除了他自己的批注详释以外,果然也有苏听砚的一些感悟和笔记。
他没有立刻回答,抬眼看过这汗牛充栋的书架,从经史子集, 到律法农工,从先贤著述,到他自己的札记随笔。
每一本都曾是他攀登仕途的台阶, 每一页也都浸染过他殚精竭虑的思索。
良久, 他才答:“不是这些书一文不值。”
“而是阅尽书卷的我,一文不值。”
苏听砚心里动了动,静静听他继续道。
“我曾视典籍为圭臬, 以圣贤为楷模,寒窗苦读, 只望习得经世济民之策。可历经千辛入仕,才发现凭着满腹经纶,并不能涤荡污浊,澄清玉宇。”
“看得越多,就懂得越深, 越发看清朝堂本质不过是争权夺利,党派倾轧。圣贤之道在他们那些人眼中不过是粉饰门面,攻讦异己的工具。你与他们论公道,他们与你算利害,你与他们讲民生,他们与你玩权术。”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昔日奉若珍宝,日夜研读的书卷,到了最后,竟连半分真正的公道都换不来,救不了想救的人,也改不了想改的事,翻遍所有都寻不到一条破局之路,学贯古今也解不开眼前困厄,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只觉白读此生。”
白读此生。
所以,才有了“一文不值”。
不是轻贱学问,只是对那个被学问武装却最终束手无策的自己,最刻骨的自嘲与否定。
苏听砚一开始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看萧诉覆满阴影的侧脸,随后直接伸手抽走了对方手中的那本旧书,随意扔回书架。
他突然发现萧诉其实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谁说你白读了?”他指着这满屋的书,又指了指萧诉,最后指向自己,逻辑十分清晰。
“正是这些你读的书卷,才让你成为了苏照,而苏照的经历又让你成为了萧诉,有了萧诉,你现在才能牵着我的手。这笔账怎么算?如果你‘一文不值’,那我算什么?如果你‘白读此生’,那我们俩现在站在这里,又算什么?”
“你让我这个本来只想通关跑路的异世玩家能心甘情愿地留下,这算一文不值吗?这根本就是你能追到对象的捷径,要是没这个书房,没这些书卷,没你那些笔记,我告诉你,等我都通关了,你都不一定能上桌。”
他勾了勾唇,笑意狡黠如狐:“我觉得现在这个书房都可以改名了,应该叫价值连城,毕竟你都把我这么个大宝贝给‘读’到手了。”
大宝贝刚说完,就被对面的人狠狠压在书架上亲了个够。
什么十次八次的,根本没人再数,两人进书房前天还是亮的,出来时晚霞都出来了。
等出书房以后,萧诉抬头看了看那高悬门上的“一文不值”牌匾,想也不想便掠上房梁。
他单手握住匾额的边沿,稍微用力,就把悬挂的绳索直接弄断,砸去地上,好像也把昔日无尽的自嘲与苦闷,也一同碾进尘里。
苏听砚被扬起的灰尘猝不及防地扑了一脸,嘴角抽搐:“……我好心开导你,你不请我吃饭就算了,还请我吃灰?”
萧诉看着那漂亮的花猫脸,顿时笑了起来,一下房梁,却被苏听砚抓着衣襟,把灰也蹭了他一鼻子-
翌日,苏听砚穿着清宝用御赐白绫做的里衣上了朝。
紫宸殿内文武肃立。金砖铺地,龙柱盘桓,御座高悬,天子虽未至,那股威压却已弥漫在空气中。
苏听砚身着绯色仙鹤补子,在一众老成严肃的臣工中,好看得十分扎眼。
他站在文官队列最靠前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袖中手指一直捻着里衣料子玩。
“陛下驾到——!”直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寂静方被打破。
靖武帝迈着沉稳的步伐自后殿转出,明黄龙袍上十二章纹庄严肃穆。
他眼神犀利,一眼就看到了苏听砚。
“苏照。”
龙怒未消,就连亲热的苏卿都不喊了。
“臣在。”苏听砚躬身行礼。
“朕听说,”皇帝语气淡淡,“你在利州时,曾扬言若朕不允你所请,你便不回来了,还要吊死在利州,连尸骨都不让人带回,骨灰还要撒向利州大地?”
殿中顿时一阵交头接耳,纷纷震惊于苏听砚的狂悖言论。
苏听砚却不见惊惶,反而称赞:“不愧是陛下,过目不忘,寸心藏海!”
“哼!”靖武帝冷哼一声,“来罢,现在看看这殿中哪里的位置合你心意,任选一处,开始吊罢。”
龙音刚落,苏听砚就在这满殿的风雨欲来中,淡定地开始脱衣解袍。
大红官袍敞开,露出里边月白色的中衣。
见状,靖武帝直接皱紧了眉:“苏照,你这又是在作甚么?发的哪门子疯?!”
苏听砚仿佛没听见,继续手上的动作,等把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品官袍脱了下来,搭在自己臂弯,他才道:
“陛下,御赐白绫,臣带来了。”
“臣这就找地方去吊。”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那只着里衣的身影。御赐白绫所做的里衣质地极佳,在殿内光线下更是泛着柔和的丝绸光泽,将他衬得愈发清艳孤绝,衣冠不整却又有种难言的气质。
靖武帝眼睛微微一眯,顿时明白过来:“你——你竟敢把朕赐给你的白绫,做成里衣??!”
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荒唐!
御赐之物,那就是天恩!寻常人接旨,莫不战战兢兢供奉起来,或者束之高阁以示敬畏!
他倒好,居然堂而皇之地裁了做里衣穿?!
苏听砚像是才突然想起什么,一个抬腿,把靴子也给脱了。
“啊对,陛下,还有袜子,袜子也是白绫做的。”
“还得是陛下赐的白绫好啊,不偷工减料,都可以做完臣这一身了!”
“噗——!”
一声压抑不住,但又因为殿内太过安静而显得分外清晰的憋笑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立刻又被死死捂住。
但这像是一个开关。
“呵……”
“咳咳……”
接二连三的闷咳和压抑的抽气声不断响起,百官队列里人人死死低着头,肩膀止不住地可疑耸动。
连侍立在内殿旁的内侍总管莲忠,都赶忙用袖子遮住了下半张脸。
“你……”
“苏照……你!”靖武帝这次是真的抚住了胸口,“你放肆!!”
他瞪着殿下那个一脸无辜,甚至还提着只靴子的臣子,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又似乎想笑,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陛下明鉴。”
苏听砚闹够了,才又把靴子套了回去,桃花眼眨巴眨巴,道:“臣接到白绫时,便深感陛下天恩浩荡。其实臣非常清楚,陛下赐臣白绫,并不是真想让臣吊死,而是想提醒臣为官需一身清白,两袖清风。”
“臣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或忘,然白绫若供奉于高阁,只能时时仰望,臣愚钝,恐日久懈怠,所以才斗胆请巧手匠人将其制成贴身衣物,日夜穿在身上。如此,陛下教诲便如影随形,时刻警醒臣之一言一行,要对得起陛下期许,对得起朝廷俸禄,更要对得起利州万千百姓。”
靖武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闭上眼,内心清楚这只小臭狐狸是在强词夺理,但那满腔怒气,竟真因为这一通胡搅蛮缠,悉数消散,只余一抹啼笑皆非。
“罢了……”
“苏照,给朕把靴子穿上,然后滚回你的位置上去!”
“今日朝会之后,给朕留下,朕单独跟你算账!!”
“臣遵旨。”
苏听砚如蒙大赦,捡起掉在地上的官袍,暂时也不敢再穿了,抱着它,脚步轻快地滚回了队列里。
朝会继续,但接下来的话题无论多么重要,似乎都再难吸引所有人心神。
众人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仅着白色里衣,抱着绯红官袍的冠玉之臣。
散朝后,萧诉便面色铁青地走了过来:“还不穿好?”
苏听砚撇撇嘴:“那么凶做什么,我又不是全脱光。”
“你还想全脱光?”
苏听砚:“不是我想脱,你没见今日陛下有多生气?还好我够机智,不然不被罚一顿才怪。”
萧诉掌心攥了攥,似在压抑。
内侍这时才笑着过来,请苏听砚单独去御书房。
本以为躲过一劫,却还是被揪到天子眼皮子底下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骂,最后还是皇帝累了,才终于饶了苏听砚的耳朵。
靖武帝骂痛快了,龙颜也悦了,“好你个苏听砚,以为朕这就不罚你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弹劾你的奏折到底堆了多高?堆得朕都看不过来了!”
苏听砚老老实实地作揖:“都怪那些大人们,不知体恤龙体,一天没完没了地弹劾同僚,也不干正事,陛下日理万机,哪里看得过来他们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
靖武帝大手一挥,“既然苏卿比他们体恤龙体得多,那就由你来批阅这些奏章吧,朕骂你骂累了,要休沐五天。”
“!???”
苏听砚悲从中来:“陛下,臣这一去就是数月啊,这才刚回来……”
“正是因为苏卿你一去数月,朕才想念得慌,这宫里几个月未曾看到你身影了,也孤清寂寞了许多。所以今夜你也不必回府了,就住宫中罢。”
天子开口,金科玉律。
苏听砚知道再说下去,明天也回不了家了,只能咬牙应下:“臣,谢主隆恩!”
圣上够体恤他,还给他特意安排了一张临时搬来的小书案,就在御案侧下方,堆满了小山似的奏折,坐进去人都瞧不见了。
他从“妄议朝政,蛊惑圣听”,一直看到“在利州擅用酷刑,有违仁道”,最后是“公然裁制御赐白绫,大不敬”,甚至还有捕风捉影说他“与状元郎萧诉过从甚密,有伤风化”的。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一开始还耐着性子看,试图从中提取点有用的“反对意见”或“改进建议”,结果发现十之八九都是陈词滥调,引经据典地骂人,实则空洞无物,大多还有错别字。
“无聊。”苏听砚抓起毛笔,开始在这些奏折上乱批。
他在一份痛斥他“动摇国本”的折子上直接写上“反弹”两个字,然后又在另一份指责他“奢靡无度,用御赐白绫做里衣”的折子旁,批注:
“苏某俸禄不高,穿不起里衣才出此下策,恳请这位大人送我一百件,三日内送到苏府。”
等批到那份影射他与萧诉关系匪浅的奏折时,他笔尖顿了顿,又写下:“同僚情深,共谋国事,有何不可?大人要是愿意,大人你也来加入。”
他越写越投入,几乎忘了时间和身处何地,还给他写兴奋了。
直到颈侧某一处被里衣领子摩擦得微微有些痒,他才停下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那是萧诉昨天不知轻重留下的一个淡红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他耳根热了下,将领子又往上提了提。
就在这时,御书房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阖紧。
苏听砚还以为是送夜宵的内侍,头也没抬,只挥挥手:“有劳公公,放那儿就行。”
来人却没有依言放下东西,反而一步步走近。
那脚步声带着一股压迫感,绝非普通内侍。
苏听砚终于察觉不对,抬起头。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形颇高,面容妖冶却满是阴鸷,竟是许久未见的陆玄。
他也是醉了,都快忘了回来又要跟这几个攻略对象斗智斗勇了。
苏听砚顿时翻了个白眼,道:“陆大人,深夜入宫,有何贵干?这里是御书房,不是陆大人此刻该来的地方。”
“苏大人好勤勉,深夜还在为陛下分忧。只是不知苏大人这脖子上的痕迹又是为谁分的忧?”
陆玄全然不把他的防备放在眼里,反而又上前两步,眼睛瞪着苏听砚脖子上的痕迹,要燃起火来:“我也有忧,思你成忧,日忧夜忧,你为何不替我分担?!”
苏听砚面色一沉,将领口拢紧,冷声道:“陆大人,自重。”
“自重?”陆玄俯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将苏听砚困在他与书案之间,“苏听砚,你自重吗?你告诉我,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苏听砚向后仰,背抵上了椅背。
“凭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该死的萧诉!!?”
“他碰得,我碰不得?嗯?苏听砚,你告诉我,我陆玄哪里不如他?!论权势,论手段,论对你的心意……他萧诉一个初出茅庐的状元郎,凭什么后来居上?!”
苏听砚被他身上爆发的侵略性气息逼得眉头紧皱,更多的是强烈反感。
他啧了一声,很不耐:“陆玄,我看是你魔怔了。我与你之间从来只有公务往来,说难听点也是你单方面纠缠逼迫。我与谁,发生什么,皆与你无关,萧诉如何,更轮不到你置喙。”
“现在,请你在我耐心耗尽前,快滚。”
几个月没见,苏听砚的脾气较之前更无遮拦,连对陆玄那点基本的虚与委蛇都没了,不用再攒魅力值,让他彻底解放。
陆玄心情复杂交加,他对苏听砚是真正的既爱又恨,纵使怒火滔天,可一看到对方,再高的怒火都转瞬涨成了欲/火,心中只想知道对方这张尖刻辛辣的小嘴儿,在床上究竟是何风情?
骂人时都这么好听,又凶又美,叫起来也应当超乎寻常的悦耳。
陆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都想将面前这个清冷又桀骜的人吞噬。
如今的苏听砚似乎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致,今夜披着身紫棠色织金云纹曳撒,光是那么处变不惊地斜斜靠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悠闲地转笔,那眉梢眼角,都是惊人的慵懒与勾魂。
“让我滚?”
陆玄冷笑一声,“苏听砚,你如今翅膀硬了,在利州搅动风云,又得了陛下青眼,便以为可以摆脱我了?别忘了,当初是谁先招惹谁的!”
他猛然探身,目标明确,直接想吻上那张他肖想多时的薄唇。
然而苏听砚的反应极快,他没有像寻常人会出现的反应那般惊惶躲避或格挡,反而在陆玄靠过来的瞬间,身体一侧,出手如电,一把攥住陆玄的衣襟,直接用力向下一拽!
陆玄毫无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上半身摔趴在案上,与坐在椅中的苏听砚面对着面。
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到咫尺,陆玄甚至能清楚看到苏听砚浓密睫毛下的冰寒眸光,以及那鄙夷勾起的唇角。
“陆大人,”苏听砚笑了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你没听过?”
陆玄因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已经方寸尽失。
在他怔愣失神的刹那,苏听砚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还没松开,便又用另一只原本在悠闲转笔的右手,笔尖饱蘸墨汁,就这样直接点上了对方因前倾而凸起的喉结。
冰凉湿润的触感传来,陆玄浑身一僵。
苏听砚动作迅速,笔锋舞得像惊鸿游龙,眨眼间一个“色”字就写在了陆玄喉结上。
字迹虽因书写位置刁钻而略显微妙,但那讥讽羞辱的意味,却半分不减。
苏听砚写完,笔尖在“色”字最上方那一点上还用力一顿,仿佛意有所指,随后才缓缓提起。
他松开攥着对方衣襟的手,身体向后靠回椅背,顺手还将紫豪丢回笔山,一套动作连贯丝滑,酣畅淋漓。
“色字头上一把刀,陆大人,还玩吗?要我把精虫上脑和自取其辱八个大字写满你整张脸吗?”
陆玄的愤怒和情欲达到顶峰,脖子上像被滚烫的烙铁印下。
他不再留情,决心要给苏听砚一点教训,非要吻到那张嘴乖乖喘息,为他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不可!
然而就在苏听砚都做好准备要扇他一耳光再给他下身来个爆踢的时候。
“砰——!”
御书房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了。
陆玄什么也没看清,只觉一股巨力瞬间撞在他手腕上,剧痛传来,他骨头仿佛都已碎裂,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御案上。
萧诉挡在苏听砚身前,往日平静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可怕,眼底鲸波万仞,怒浪排空。
他先看过了苏听砚规整的全身,确认无恙,随即一眼便看到了陆玄喉结上那个墨迹刚干的“色”字。
萧诉的瞳孔骤然缩起。
他不是没猜到陆玄可能会纠缠,但也没想到,对方竟敢直接在御书房行此轻薄之举,更没想到,会亲眼看到这一幕,他的砚砚,拿笔在疯子喉间写字警告。
他想说服自己那是警告,是羞辱,是讥讽,可是这样的举动,也让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
“陆、玄。”
萧诉开口,每一个字都饱含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
“动、我、的、人?”
陆玄喉间墨字刺目,腕骨剧痛,羞愤与暴怒同样点燃了他的杀心,他啐出一口血沫,阴狠地盯着萧诉,竟也丝毫不避。
“萧诉,别冲动!”
苏听砚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拦住萧诉,“这里是御书房!”
“你想在这里闹出人命吗?陆玄再怎么混账,他也是朝廷命官,在这里闹事,圣上那边如何交代?萧诉,你冷静点!”
他太了解萧诉了,平日里克制守礼,可一旦触及他的事,那就是对方的逆鳞,那股狠劲绝不可小觑。
御书房见血,无论起因如何,都是泼天大祸。
萧诉视线落回苏听砚眼中,看着那毫不避讳的焦急和关切,稍稍拉回了他一丝理智,但胸膛里那股被侵犯领地的怒火以及看到陆玄喉间墨迹时升起的刺痛与焦躁,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要杀了他。”萧诉目光越过苏听砚的肩膀,锁住陆玄。
苏听砚寸步不让,抬手按住了萧诉绷紧的手臂,一下便感觉到那下面偾张的力量,“萧诉,你听我一次!”
陆玄在后面发出一声嗤笑,充满恶意:“苏听砚,你竟还护着我?”
他故意扭曲着苏听砚的用意。
苏听砚头也不回,厉声道:“陆玄,你闭嘴!想活命就识趣地自己滚!再不滚,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侍卫进来,看看御前失仪,意图不轨是个什么罪名!”
萧诉下颌绷得死紧,看着苏听砚挡在身前的坚定身影,又瞥了一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和这代表至高皇权的空间。
最终,那澎湃的杀意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阴霾沉淀在眼底。
他不再看陆玄,直接反手,一把攥住了苏听砚按在他手臂上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几乎是他从未对苏听砚使用过的力度,苏听砚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再说,就被他拽着走出了御书房外。
“萧诉!你干什么?!” 苏听砚喊道。
萧诉一言不发,就这么一直拖着他走,步伐又快,气息又乱,一刻也不停。
“你放开,我自己走!” 苏听砚试图挣脱,奈何力气悬殊,被对方扯得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出了宫门,来到僻静的宫墙之外,萧诉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苏听砚揉着被掐红的手腕,火气也蹭蹭往上冒:“你发什么疯?!”
萧诉转过身,面对着他。宫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双总是对苏听砚含情的眼眸,此时除了怒意,满是受伤。
他压也压不住的颤抖,“你告诉我,刚才那算什么?!”
闻言,苏听砚皱起眉头,“你不是都看见了?陆玄他想用强,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给他点颜色看看?” 萧诉逼近一步,声线冷冽:“用笔在他喉结上写个‘色’字?这就是你的‘颜色’?这就是你对付他的方式?!”
苏听砚被他话里的质疑和隐隐指责激怒了:“不然呢?你觉得这也能怪我吗?你以为我不想打他吗?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再让他断子绝孙了!而且你以为我以前没打过他吗?”
他想起最初穿越来时那些糟心遭遇,语气更冲:“有用吗?他那种偏执又不要脸的疯子,除了用最羞辱他的方式,让他记住疼,记住丢脸,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跟他讲道理?还是指望他良心发现?!”
“羞辱?”
萧诉指尖蜷缩,忍了又忍:“你觉得那是羞辱,可是你揪着他的衣襟,离得那么近,还用笔在他身上写字,你觉得那看起来像什么?在他心里,只会觉得你是在勾引他!”
苏听砚怔住了,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萧诉,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在跟他调情?”
“你可以躲开!可以喊人!可以用任何其他方式!” 萧诉的声音哽咽了,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为什么一定要用那种方式?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置身险地,用这种……这种近乎戏弄的手段?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靠近你,看到你那样对他,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我快疯了!”
苏听砚气得笑出了声,眼睛却开始充血,“萧诉,你是不是忘了这个破游戏到底是什么设定了?我留下来,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陆玄、厉洵、燕澈、谢铮,那些莫名其妙的攻略对象,那些莫名其妙的剧情,他们像闻着味的苍蝇,赶都赶不走!你以为我愿意用这种方式吗?你以为我留在这里很好受吗?!”
他积压许久的委屈,不安和压力,也一起在此时爆发出来,气头上什么话都开始不经大脑地往外蹦。
“你以为我天天睡得很好吗?时时刻刻都要提防,都要算计,你以为我很喜欢留在这个世界,喜欢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吗?不!我比谁都累,我也比谁都烦,比谁都感到恶心!”
“是,我用了你觉得不对的方式,可我成功了不是吗?我没让他碰到我一根手指头,我还让他丢尽了脸,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还要反过来怪我?!”
萧诉问道:“我要如何理解你?理解你,就是必须眼睁睁看着你对别的男人这样,尤其还是对你心存不轨的男人这样,而我不能愤怒,不能不满,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吗?你当我没有心吗?”
苏听砚这人从不服输,也绝不让自己在跟人争吵时有一丝语气听上去像哽咽的地方,再多情绪都被他强行咽了。
“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吃醋,你是在乎我,我明白!可吃醋也要有个限度,你不能因为你的不安和占有欲,就把我变成笼中雀,恨不得把我锁起来,谁也不让见!难道我一辈子都不能跟别人说话了吗?难道每一个人靠近我,你都要这样对着我来大发雷霆吗?!”
“萧诉,我也是个人!我有我自己的处事方式和准则!如果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完全听你的,按照你的想法行事的苏听砚,那我告诉你,我做不到!以前做不到,现在做不到,以后也永远做不到!”
夜色中,两个同样骄傲,同样深爱却又同样被情绪灼伤的人,站在空旷的宫墙下,说尽了言不由衷的话。
萧诉被苏听砚的话刺得心脏停滞,他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他从未想将他锁成笼中雀,他只是……只是受够了任何人以那种方式觊觎他,触碰他,哪怕只是意图。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可怕:“砚砚……”
这称呼似乎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的信号,但苏听砚已经被他彻底惹毛了,只是轻轻看他一眼,“萧诉,我早已说过,你解决不好你的情绪,会让我们彼此都很痛苦。”
“这些日子……你还是好好冷静一下吧。”
萧诉听到那最后几个字,浑身猛地一顿,像坠入冰川,所有怒火,醋意和受伤,都被瞬间凝固。
“砚砚……”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想去拉苏听砚的手。
苏听砚却避开了,他转过身,背对着萧诉,深吸了一口气。
“不必说了,我回府了,这几天不要见了。”
那紫棠色的曳撒下摆拂过路面,裁开夜色,似流萤坠落,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余萧诉一人独自站在原地,宫墙巍峨,月色清冷,显得异常空旷——
作者有话说:咳咳,小吵后的修罗场才更带劲~
第50章 第五十章 解锁技能,满朝文武的滤镜!……
苏听砚答应盘座酒楼给兰从鹭, 这事回京后便吩咐人去办了,昨日似乎听清海提起一句,地段挑得极好, 正在着手装潢,想着庆功宴是在晚上,便在一早过去看了看。
他到的时候,楼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工匠们叮铃哐当地敲打着, 来回有人搬抬崭新的桌椅屏风, 几个伶俐的小二被兰从鹭指挥得团团转,擦拭门窗,摆放器皿。
兰从鹭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袖口挽起, 露出葱嫩白皙的手腕。
他站在大堂中央,指着面空白墙壁,对两个抱着画卷的小二:“对, 就挂这儿, 要挂正,高度得合适,还得醒目。哎~小心着点!这画儿可精贵着呢!”
他眼里全是为自己事业忙碌的神采, 是苏听砚在敛芳阁时从未见过的。
瞧到苏听砚进来,兰从鹭美目一扬, 亲热地上前揽着他笑:“哟!殿前名人来了!”
苏听砚环顾四周,轻点下颌:“不错,有模有样。兰大东家,很有派头。”
“比不过你,比不过你, 骄骄啊,你是不知道,你的事迹昨日都传遍玉京了,说你在满朝文武面前,又是宽衣解带,又是脱靴扔皇上的,还……”
苏听砚:“……?”
没等对方说完,他就开口打断:“这简直是无中生有,谁敢脱靴扔天子的?”
兰从鹭:“真的没有?街头巷尾传得有声有色,话本子都出来了,还说皇上惯着你是想抬你入后宫,你昨晚是不是都被扣在宫中没回府?”
苏听砚:“……”一回京都就身败名裂。
这跟他在紫宸殿犯言直谏,御前机辩,别人却到处传他在紫宸殿随地小便,有什么区别!
能不能有点造谣依据!?
“好了不逗你了,”兰从鹭笑够了,才打量起他略有憔悴的脸,“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昨夜没休息好?”
苏听砚摇头,走到窗边桌前坐下,兰从鹭驾轻就熟地给他倒了杯茶。
“没什么,就是有点烦,出来走走。你忙你的,不必特意招呼我。”
兰从鹭哪能看不出他心事重重,挥挥手让小二们继续干活,自己也在苏听砚对面坐下,托腮看他:“得了吧,苏骄骄,你这样我还能不管你?说罢,是不是跟萧殿元吵架了?”
苏听砚饮茶的手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认:“兰倌,我开始觉得我这种人其实不适合和别人产生感情。”
兰从鹭一怔:“怎么会这么说?”
苏听砚:“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经历过感情这回事。生母早逝,父亲忙于事业,后来他再娶,我便一直跟随外祖父长大,亲情淡薄。因为清楚自己的隐疾,与人交往也总是努力回避,不想产生多余牵连。”
他停顿片刻,“我以为两个人相处,互相喜欢就足够了,可现在才发现远不止那么简单。要考虑对方的感受,要处理彼此的差异,还要应对自己都理不清的负面情绪。”
“我自由自在惯了,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不会谨小慎微地去考虑方方面面。可萧诉他太容易胡思乱想,我正常说一句话,多看别人一眼,他都会十分在意。弄得我现在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一举一动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哪又没保持好距离,真的有一点累了。”
兰从鹭安静听他说完,没有插话,见对方叹气,他才认真开口:“骄骄,你这不是不适合感情,而是你太聪明,又太纯粹了。”
“聪明到一眼能看透很多事的本质,纯粹到希望感情也能像你办事查案一样,想有个清晰明了的答案。”
兰从鹭看着他的眼睛,“可感情偏偏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也最模糊不清的东西。它不是算学,也不是律法,没有条条框框可以遵循的。”
“你觉得累,是因为你想用你习惯掌控一切的方式,去应对一件根本无法完全掌控的事。”
兰从鹭见他沉默不语,回想着以前,又接着道:“我在敛芳阁见过太多男男女女,痴的怨的,爱的恨的。哪一对开始不是情意绵绵?可最后能走下去的,寥寥无几。这是为什么?因为光有喜欢不够,还得有相处的智慧,有忍耐的度量,有沟通的决心。”
苏听砚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那是我做的不好?”
“当然不是!”兰从鹭道:“这事没什么对或错的,不过是你们俩立场不同,都有各自的道理。”
苏听砚若有所思:“那我还能如何做?你是不知道,他就是一盘没有鱼的西湖醋鱼,弄得我现在连跟管家老陈说话我都得避一尺远才行。”
兰从鹭被他的比喻弄笑出了声,见苏听砚幽幽地看过来,才又咳嗽道:“依我看嘛,都怪你平常太独立自强了,遇到麻烦也从不靠他,他心里才时时放不下。倘若你愿意稍微把脆弱展露给他,令他觉得他被你需要着,被你特殊对待了,那他或许就会觉得自己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也不会再那么过度紧张。”
苏听砚闻言气结:“我对他还不够特殊??他做那些好事,换个人我早给他骨灰都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好,不笑了,我不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得让他知道你的界限在哪,小醋怡情,大醋欠治嘛,你也得好好治一下他才行。”
说到这个,苏听砚终于露出丝坏笑来,“必须得治。”
他将藏在衣襟内的扳指拿了出来,“我昨夜把这定情的扳指都取了,就是准备今晚好好吓他一吓。”
他把扳指拿绳子穿好挂在颈上,又藏进衣内,就想看看萧诉看见是什么反应。
对方昨夜说的话过于伤人,想让他就这么算了是不可能的。
兰从鹭看得频频摇头,终于忍不住道:“骄骄,我真不是帮萧殿元说话,但我现在深刻觉得他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迷上你这样的狐狸精,要是换作我,我晚上觉都不敢睡,只想日夜守着你,生怕别人惦记。你是不知道你究竟多招人喜欢,他那是以己度人了,因为自己看你哪儿都喜欢,都着迷,所以只觉得别人跟你说句话都会爱上你。”
苏听砚被彩虹屁拍得晕晕乎乎,嘴上还在说:“有么,还好吧。”
目光一掠过大堂,却突然定住。
之前光顾着说话没细看,此刻小二们的画已全部挂好。
那上面执卷凝思的,凭栏远眺的,策马扬鞭的,含笑晏晏的……
眉眼气质,竟然全都是苏听砚本人!
苏听砚:“………………”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开始假装忙碌,不停擦桌子的兰从鹭。
“别擦了,桌子要起火了。”
兰从鹭一个激灵,媚笑两声:“嘿嘿,骄骄,你发现啦?怎么样,画得不错吧?我特意请玉京最好的画师画的,可贵了呢!你看这张,多俊!这张,多有气势!挂在这里,保证客人们一进来就被吸引,生意兴隆!”
“你这是开酒楼还是给我开个人画像巡展呢?”
苏听砚手指着其中一幅,“而且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画里都不能给我多穿几件衣服??”
“你看看这画里穿的是什么情趣玩意!连清海和清宝都不敢给我穿成这样!!”
这一幅打扮十分惹火,好看是好看,却是兰从鹭喜欢的风格,怎一个热辣奔放了得。
兰从鹭上前将这一幅火辣的画像取下卷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这一幅应该是画师自由发挥的。”
苏听砚:“……”
“诶,骄骄你先自己喝会茶,后厨那边好像叫我,我过去看看!”
见他想溜,苏听砚直接摊开手:“画。”
兰从鹭:“这一幅是我准备私藏的,不小心才被他们挂出来了!”
苏听砚:“一幅一百两,手里这幅没收,回头等你酒楼盈利了,我让清海过来取银子。”
“黑……真是太黑了!”
“苏娇娇你不当贪官真是浪费了!”-
白天欺负了兰从鹭,晚上苏听砚就神清气爽地进宫赴宴。
去之前系统突然提醒他已经达成了多次修罗场成就,解锁了[满朝文武的滤镜]技能。
苏听砚疑惑:“这是个什么技能?”
系统:【玩家你不是想把魅力值都花光吗?这是咱们游戏里最贵的技能,要多次发生修罗场才能解锁,然后花三十万才能兑换,换完这个你的魅力值就又可以清空啦!】
苏听砚没多想,“那你换吧。”
“但这技能是干嘛的?”
系统兴奋于他终于上套了,避重就轻地回:【啊,这个就是一个可以让你的同僚们都对你产生滤镜的技能,有这个技能你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替你强行挽尊,很牛的!】
但换完技能以后的苏听砚总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今夜是靖武帝特意为他利州之案而设的庆功宴,规格极高,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勋贵重臣皆在列席。
他的位置也被安排得颇为靠前,仅次于几位阁老亲王。
一路上遇到那些文武大臣们跟他打招呼,他照常回应着。
但那些平常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官员们,今天看他的眼神却都变得格外古怪。
在跟他说完话以后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自己骂自己。
“老夫惭愧!”
“老夫汗颜!”
“老夫逾矩!”
“老夫失态!”
“老夫唐突!”
苏听砚:“?”
他们不就说了句大人安好么,惭愧汗颜逾矩失态唐突在哪???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刚落座,便看到萧诉就坐在对面不远处的席位上,在满堂朱紫中显得清骨凌然,风姿绝尘。
二人眼神撞在一起,苏听砚率先淡淡移开。
宴席开始,靖武帝心情颇佳,先是褒奖了苏听砚在利州的功绩,说他肃清利州官场,又智破铁券困局,平息民乱,赈灾有功,实乃国之干臣,赏赐了不少金银绢帛给他。
还给协办有功的萧诉也擢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苏听砚听了倒没多少喜色,利州死了那么多人,才换来这些功绩,赏赐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殿内顿时响起附和与恭贺之声,苏听砚起身谢恩,仪态得体。
宴至半酣,萧诉几次想寻机会与他说话,却都被苏听砚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要么去跟邻座的老臣交谈,要么专心去看殿中歌舞,甚至有一次萧诉刚举杯过来,苏听砚便起身被内侍传去御前回话。
萧诉知道他是还在生气,故意晾着自己,眼下也不是合适谈话的场合,只等宴会散了再找对方好好聊聊。
苏听砚席间被敬了不少酒,偷偷趁着人多出去透了透气,等放完水出来,才突然听到隔壁有人在议论。
议论的话题十分奇怪。
什么“苏大人皮肤越来越白皙滑嫩了。”
“苏大人的腰细看真是比柳枝还细。”
听了半天,最后听到了一个关键性的炸裂词语。
“……&%#@可口#&%……”。
可口???????
这两个字,对吗?
很不对,但出现在这个小凰游里,又好像无比地对,对上加对,对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对得他眼皮直跳。
他一咬牙,终于仿佛明白系统给他换的滤镜是个什么b玩意了!
苏听砚直接打开了系统:“系、统!”
系统装死,苏听砚就给它重启。
重启完还不说话,就又重启,直到重启了三十次以后,系统只觉得自己的重启按钮都要被捅烂了,才弱小无助地开口:【玩家……】
【肿么辣?】
苏听砚:“……”
“你还有心情卖萌?”
“你特么现在就给我说清楚,这个滤镜究竟是什么滤镜??”
【身娇体软滤镜。】
系统电子音飘得飞快。
“什么?”
“你再说一次???”
【身娇体软强化版滤镜。】
身娇体软????还特么强化版???!
“意思就是我现在在满朝文武眼里就是个身娇体软的美艳零er对吗?”
系统称赞:【完全正确,玩家!】
他就说怎么那些老头怎么今天一个个跟磕了十瓶药又连看二十部片一样面色潮红!
他真的要疯了!!
“这破滤镜要持续多久!?”
【一个月……】
苏听砚:“多久?????!”
系统还没有那么智能,根本看不懂眼色:【玩家你听力退化了吗,怎么每句话都要问两遍啊?】
苏听砚:“………………”还在挑衅我。
“你完了,系统!我今晚回去就连写一百份投诉信和差评给你!!”
等他再次回到殿内位子上,这次却再也不敢跟任何人对视,也不敢再多和无关人员多说一句话了。
为了测试这技能的覆盖范围,苏听砚特意问清海:“清海,你有觉得今天的我有什么变化吗?”
清海绞尽脑汁:“没、没有吧大人?”
他今日一早就察觉出来大人似乎和萧殿元闹了不愉快,还以为大人是在问这事,压根不敢回答。
却听苏听砚又问:“没觉得我今日特别好看?腿长腰细皮肤白?”
清海疯狂无助了:“大人,小的、小的对您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您就算跟萧殿元吵了架,也不能拿小的将就啊?!”
苏听砚:“……”
好的,[满朝文武的滤镜]技能应该只针对满朝文武,对其他人无效。
“苏卿啊。”
脑子里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个该死的滤镜,却听龙椅上的靖武帝开了口。
“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朕记得你还尚未婚配罢?”
苏听砚一愣。
“苏卿终日忙于公务,身边还是得有个体己人陪着,不然朕心也实在不忍。”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不其然,接下来便听靖武帝又道:“今日趁此良辰,朕便为你做主,赐下一门好婚事,如何?朕为你择了一位贤良淑德,门当户对的贵女,你看看,正好让你苏家早日开枝散叶,也了却朕的一桩心事。”
赐婚?!皇帝怎么会突然想起这茬?!
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见他利州之行太过跋扈,功高盖主了,想隐晦地警示于他?
他来不及细思,本能便离席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臣多谢陛下隆恩,但臣年纪尚轻,资历浅薄,一心只想为朝廷效力,为国分忧,实在不敢耽于家室,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靖武帝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不动怒,反而语气更和缓了些,“苏卿不必过谦,成家立业,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为国效力,朕心甚慰,但也不能因此误了终身大事。”
“朕金口既开,岂有收回之理?你且放心,朕会为你仔细挑选,断不会委屈了你。”
“陛下!”苏听砚听出圣意决绝,一个狠心,直接道:“臣不能娶妻!”
“……臣有隐疾!”
百官愕然,难以置信。
苏大人年轻俊美,身居高位,他能有什么隐疾?
靖武帝也愣住了,“苏卿,休得胡言!此种玩笑怎可乱开?”
“臣绝非玩笑!”
苏听砚豁出去了,完全是破釜沉舟,“臣天生残缺,乃天阉之人,根本不能娶妻,亦无法行夫妻之礼!千真万确,岂敢欺君?!”
靖武帝脸色骤变,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你……”
他想说荒唐,可看着苏听砚惨白的脸,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没有任何一个臣子,一个男人,会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开这种关乎男性尊严,甚至家族颜面的玩笑。
这无异于自毁长城,自绝仕途,自砸声誉,除非……这是真的。
底下的陆玄听完一把磕碎了手中的玉杯,碎片割破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苏听砚,眼中俱是惊愕。
而谢铮霍然起身,想上前将地上的苏听砚扶起来,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陛下!”萧诉直接出列道,“苏大人他……”
“够了!”靖武帝一声厉喝,打断了萧诉,也震慑了全场。
他明白,苏听砚这是在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拒绝赐婚。
什么天阉,靖武帝脑中百转千回,这小子私底下跟他这些好臣子的那点眉眼官司,真当他这个皇帝看不出来?他又不是瞎子!
还有昨日御书房那档子事,他并非不知,不过是不想插管。
这天阉之说,是急智,也是毒计。
可他能怎么做?真宣太医来当场验看?那才是把苏听砚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对方从此沦为笑柄,再无颜面立于朝堂。
这是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臣子,是他用来制衡朝局,推行新政的利剑,又怎能被他亲手折毁?
靖武帝闭眼藏下风暴,再睁开时,只能无奈一笑:“苏卿……你这小子……”
“罢了,罢了。”
他环视殿内,语气变为庄重:“今日之事,不过是朕与苏卿君臣之间的戏言,玩笑之语,当不得真。苏卿年轻有为,心系国事,朕心甚慰。至于婚嫁之事,且日后再说罢,尔等绝不可将此事外传,更不可妄议,若有谁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殿内齐呼:“臣等遵旨!”
宴会继续,推杯换盏,苏听砚今晚是主角,早前就喝了不少酒,出宫时酒劲上头,已经有点走不直道了,堪堪被清海扶着。
“我来罢。”
清海的力气始终没那么大,差点摔了苏听砚,好在被突然出现的谢铮扶住了。
谢铮将苏听砚扶稳,夜幕中打量对方醉眼缱绻,酡红如霞的脸。
他没喝醉,心也乱了一瞬:“苏照,你可还好?”
苏听砚眯了眯眼,醺然开口:“谢绍安?”
“是我。”谢铮松开了手,“你醉了,可要我帮忙送你回府?”
“不必…”
苏听砚醉了也还记得还有个醋坛子在家发酵,可不想让这些人送自己。
不过许久没见了,还是礼貌地问了问对方近况。
谢铮见他东一句西一句,已是醉得不行,却还不肯回府,就这么跟他两人靠在宫道边上聊些匪夷所思的话。
谢铮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看对方醉了,忽然直接问道:“他对你好吗?”
苏听砚有点迷糊,以为自己幻听,而后才对上谢铮郑重其事的眼神。
“……你是说萧诉?”
“嗯。”
“还成…”苏听砚抿了抿唇,也没深究面前这根木头现在怎么突然开窍了,还能问得出这样的话来。
像是想起昨晚才吵过一架,他摇头笑笑:“偶尔会欺负我,不过我也会十倍欺负回去。”
“那就好,应当没人欺负得了你。”谢铮也笑了,那点苦涩被藏得很好,老实人也有自己的城府。
“幽州战事吃紧,我要回边疆了。”
苏听砚身形顿了顿,伸出手想拍拍他,又想起什么,正准备放下。
指节握了握,终归还是掉转方向,将力道落在了对方肩上。
“多多珍重,早日归朝。”
待萧诉寻来时,苏听砚已经完全醉了。
他刚刚被皇帝留下旁敲侧击地提点了几句,耽误了些功夫,再赶过来时就看到苏听砚旁边站着谢铮,眼神又沉了沉。
“让开。”
他避开了谢铮,将苏听砚直接打横抱起。
谢铮武将的思维,不仅不计较萧诉的敌意,反而冷不丁开口:“萧诉,你应当好好对他。”
“……”
萧诉不作回答,长指撩开了怀中人凌乱的额发,那平日漂亮慧黠的双眼闭着,呼吸像潮湿的梅雨,热又氤氲。
他转身就走,谢铮又道:“他刚刚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所以我才会让你带走他。”
萧诉终于侧脸看他一眼,苏听砚还在他怀中,他只能收敛着他的阴暗和寒意,不过听到谢铮的话,知道砚砚喝醉了叫的是他,胸中的情愫涨得快漫出来。
他依旧没有回应,抱着苏听砚上了马车-
喝了太多酒,苏听砚半夜被硬生生渴醒,他咳嗽着,想唤清海。
张开嘴,却发现嗓子火烧火燎,发不出丁点声音,他只能先缓了缓,打算挣扎起身自己喝水。
黑暗里,却有一道人影,就跪趴在床前,安静得像没有气息。
“……砚砚?”看到他睁开眼,那身影才微微一动。
“要喝水?”
清凉的水润过喉咙,苏听砚总算好受了些。
萧诉将杯子放回桌上,又在床边的脚踏上跪坐下来,上半身伏在床沿。
“砚砚,你何时醒的?”
苏听砚想了想,“……在你排练跟我道歉的时候。”
他刚刚嗓子干得说不了话,所以只是看着萧诉的身影,没有说话。
一开始还以为闹鬼了,连呼吸声都没有。
随后却听对方在那低声不知说着什么,后面听清才发现是在想哄他的词,顿觉好笑,没见过道歉还要提前排练的。
“我从昨夜就一直在想,要如何跟你道歉。”
声音低,还带点哑意。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道个歉有那么紧张吗?怕我不原谅你?”
月光映亮了萧诉俊美的侧脸,“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自己衣襟扯开,露出了里面红绳穿着的鸣风哨。
“砚砚……”
他也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便一把将红绳拎起,放进了苏听砚掌心。
“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苏听砚看着手里的绳子,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把脖子上的绳子递给他拽??
萧诉这是哪里学来的,怎么突然玩起这么刺激的一套了?!
这不是变态吗???
“你干嘛,萧诉?”他指尖都烫得发麻。“来这套?”
一般来说,性癖这种东西对于他这种不举的人,应该是不会有这么强的冲击力的。
不然他看了那么多花市文,漫画车,也不会无动于衷。
可现在他再怎么想移开视线,想装作自己心如止水,但是看着眼前锁骨瘦削,又肩膀线条宽阔,剑眉冷峭,又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人。
苏听砚呼吸都乱了,心想,难道吵完架以后会很想打一炮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研究表明是真的?
“这不对……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癖好…”
“哪里奇怪?”
萧诉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示意他拽绳子:“你不是喜欢这样么?”——
作者有话说:萧某终于开始明白,正宫又争又抢,靠的不是无能狂怒和吃干醋,得拿出点勾引老婆的手段来了(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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