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的策略的确可行, 一夜惨烈的突袭让他们成功完成了反杀,且还抓住了伺机逃走的范同。
他看向厉洵那边,对方正低头查看一名腹部受伤严重的属下, 表情看上去凝重得可怕。
“厉指挥使。”
许是想安慰对方,苏听砚想了一会措辞,才开口道:“虽有波折,但犯人已抓住,算你大功一件。”
厉洵一开始没作回应, 待检查完那名下属暂无性命之忧后, 才慢慢看向苏听砚。
他的飞鱼服早已狼藉不堪,敌人的血混着他的汗,看起来整个人萧瑟又肃杀,眼神像柄归不了鞘的绣春刀。
苏听砚见他跟要杀人似的, 不禁又道:“不用这么苦大仇深罢,至少你手底下的人都还活着,轻松一点, 还有什么是比开心更重要的吗?”
他本意是想缓和气氛, 提醒厉洵去看事情积极的一面。
然而厉洵那酷哥脸却像忍耐到极致,喉间盘桓许久,终于吐出心底的话。
“有。”
他顿了顿:“你对我的关心。”
“……”
“?”
“比开心更重要的, 是你对我的关心。”厉洵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这话,苏听砚第一件事都不是感到震惊, 而是扭头四处看了看,心想这里应该没有萧诉的眼线吧??
他都快忘了,厉洵再怎么不近人情,也是攻略对象之一,虽然二人这段时间一直公私分明, 礼疏情淡,但对方也是该死的攻略对象啊!
他就不应该心存任何侥幸,觉得只要自己不刻意靠近,不行为撩拨,npc的好感度就不会涨!
等苏听砚把那久违的系统一打开,想看看厉洵这边的进度到哪了,一看完,整个人都亚麻带住了。
厉洵的好感度……
满了……
系统的提示音被他关了,所以这段时间他压根都没有注意到厉洵的变化,连对方好感度莫名其妙刷满了都不知道?
也难怪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开口就是帝王级土味情话!
苏听砚头皮有些发麻,“厉指挥使不要说笑了,你我此番一同办案,互相关照不过是分内之事。如今首犯已擒,后续审讯,追赃,厘清牵连等事务还要靠你多费心。”
他避开厉洵的目光,转向正在被包扎的伤员和忙碌的清点现场,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崔泓,让人清点好查获之物,封存妥当。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先回衙署,将今夜之事写成简疏,明日一早直呈御前。”
厉洵还想说什么,但苏听砚人已上了马车,再多话语只得压下。
马车上苏听砚复盘都复盘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er,他到底做什么了,这些攻略对象喜欢人的点究竟在哪,怎么就喜欢上了??
他回忆这几天自己跟厉洵接触了些什么,左思右想,除了每天忙公务,压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过。
除了那天为了引萧诉过来问话,让厉洵在旁边罚站般看了一下午自己打麻将。
难道,厉洵喜欢……
爱打麻将的?
但是他打麻将打得也不好啊,那天不一直输么?
真心不理解-
当晚苏听砚都还在想,若是萧诉回来知道这事了,又得辛苦一晚。
然而萧诉这晚又未回苏府,也没在都察院。
地下密室中灯影婆娑,墙上挂着大幅舆图,上面以不同颜色的钉针标记着各方势力,兵力部署,以及隐秘粮草与军械的运输路线。
清池站在一旁,“主子,北境三镇的回信到了,皆愿效死。西山大营的赵指挥使也已暗中表态,只待时机。只是……”
“嗯?”
“谢铮将军不日将抵达幽州,他若在边防,计划恐难施行。”
萧诉听到谢铮的名字,平静神色中出现一丝讳莫。
前世,谢铮是他为数不多可称“友”的同僚之一。
此人耿直忠勇,一心为国,最终却因不愿参与党争,被调离中枢,戍守边关。
在苏照死后的第三年,天子听信谗言,屈杀名将,导致北境防线空虚,谢铮孤身难抵,拼死护国,也逃不过做了地下枯骨,永世忠魂。
这一世,因着苏听砚,他与谢铮的交集更少,却也看得分明,谢铮对砚砚,也存着一份不曾言明的心思。
“主子?”清池见他沉默,“是否要设法阻拦谢将军,或想办法引他回京?”
“不必。”
萧诉道:“谢铮是忠臣良将,不必令他卷入其中。北境需要他,大昭的百姓也需要他守好国门。”
“我们的计划不牵连边防,告诉那边的人,一切照旧,但若谢铮在,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伤他分毫。”
“是。”
清池应下,半晌才又道:“主子,苏大人那边,真能瞒得住?”
萧诉负在身后的手这才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砚砚会在意,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会察觉不到异常?
可现在还不能说。
砚砚心软,与他不同,有些事对方不会愿意去做。
“他近日在查什么?”萧诉问。
“苏大人已和赵述言开始秘密复核近些年所有与军械营缮有关的账目,着重于兵部与幽州往来的部分,等查到军火那起案子,他一定会问主子要那份幽州的情报。”
幽州军火案就是赵述言最初一直在查,摸到头绪而又不敢接着再查的那起,保养用油被换成猛火油的案子。
为了此案,赵述言甚至只能假死脱身,从此以赵小花的名字苟活于世间,再无缘于官场仕途。
可赵述言不知,他要查的尽头并非所有人都认为的陆党,也并非是那人人喊打的陆玄。
查下去的尽头,是萧诉。
萧诉站在舆图前,凝神望着那上面标注的每一个点,每一条线。
那是他前世就已布好的局,只不过那时他的选择不同,是他自己主动选择踏入了万丈深渊。
可今生不同,这一世重来,他有了砚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循亡秦之迹,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让砚砚有任何危险。
前世他扶持燕澈称帝,坐到首辅之位,总领天下军政,都督四海兵马。
百官奏章皆先呈于他,再转御前,可剑履上殿,入朝不拜,赞拜不名。
但就算权势再高,他也无意要反。
不过是因为皇帝身旁的诱惑太多,燕澈又是一个城府不深,感情用事的人,作为皇帝,这样的缺点是致命的,甚至可能是丧国的。
他忧心朝政,鞠躬尽瘁,知道做贤臣没用,哪怕以社稷为重,犯颜直谏,匡正君过,君也不一定会听从于他。
但他也不可能做佞臣,不会以媚上为能,曲意逢迎,苟合帝心,一心谋求私利而不计国祚。
所以萧诉不做贤,也不做奸,他只事无巨细地管着燕澈,他想让燕澈成为一个真正的明君,想辅佐好他,开太平盛世,还天下海晏河清。
这一切却反被群臣攻讦,污蔑他蒙蔽圣聪,挟主擅权。
那一年他刚平定西南夷乱,携大胜之威回朝,民心所向,军功赫赫。
可踏入玉京城内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荣宠,而是寰宇四方的窥视与不善。
年轻的天子在紫宸殿设宴,笑容亲切,言辞嘉勉,可那眼底,再不像学生时那样看着他的帝师。
接着是御史台连番弹劾,罪名从“跋扈专权”到“蓄养私兵”,无中生有,却步步紧逼。
他手下的将领们愤不可当,二十八宿卫的统领也一次次请他“清君侧”,“正朝纲”。
他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不是没有能力,北境边军多是他旧部相识,京畿三大营中也有不少人心向他,再加上二十八宿卫,他若要反,易如反掌。
可他见过战乱,见过百姓流离,尸横遍野,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国泰民安,王道乐土。
若他为了一己安危掀起内战,与那些误国害民的蠡虫有何区别?
他以为只要他站的足够高,就可以拯救天下万民,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臣子站到万民之巅。
猜忌日深,罗网渐成。
最终,他看见内侍总管颤抖着递来毒酒时那满脸的泪。
没有第二条路了。
要么反,要么死。
反了,这些追随他的人,或许能活下一部分,但必然血流成河,朝局崩坏,外敌趁虚而入。
不反,他自己或许能凭一生功勋换一条生路,可这些忠诚于他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那杯毒酒很凉,入喉却烧灼。
他记得自己最后写下的那封绝笔信,不是给陛下,而是给那些还在等他号令的将士。
信很短:“吾志在社稷,非为一己。诸君皆国士,当惜有用之身,守土安民,勿以我为念。”
他以为,用自己的死,能换一个君心清醒,能保全那些人,能让陛下明白他的苦衷。
可他错了。
他死后不过三月,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将领谋士,均被以各种罪名清洗流放,满门处死。
北境防线一度空虚,蛮族趁机南下,生灵涂炭。
他自己死后被清算,被剥夺一切封号与功勋,甚至被开棺戮尸,这些都不重要。
可他最在乎的那个山河永固,四海升平的梦,碎得彻底,只成泡影。
烛火倏忽一跳,拉回萧诉思绪。
这一世,他会竭尽所能护住砚砚。既然忠心换不来信任,退让换不来平安。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猜忌,那不如……
就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真正推行那些利国利民的法度,是为了让砚砚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抱负,是为了这天下,不再有第二个“苏照”被迫走上绝路。
而他选择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是苏听砚。
他要给他这一整个天下,给他,他们共同期盼的太平盛世-
萧诉回府时夜已深了,本想直接回自己府上,却仍然想去看看那只小狐狸,又让马车绕到了苏府。
苏府一众都还没睡,大半夜在院子里吃涮炉子,聊天逗乐。
赵述言喝多了,本想拉着清宝说点好听的甜言蜜语,却被清宝羞赧地狠狠一脚踩在靴上,痛得当场眼泪直流。
但他心中高兴,喝醉了不管不顾,直接扯开嗓子开始纵情高歌。
魔音入耳,大家集体捂上耳朵。
苏听砚笑骂:“现在是子时,赵小花,清宝踩你音响上了?你嚎什么嚎?!”
但越说赵述言唱得越起劲,几人闹了半天,又转去笑话清绵,说他到现在都还没能让柳如茵知道他的名字。
苏听砚问,“清绵,你就这么天天坐着等老婆自己找上门?”
天上难道会掉老婆,想得美呢?
清绵早醉了,晕乎傻笑:“不是的大人,并非如此!”
众人等着他的下半句,以为清绵扮猪吃老虎呢,莫非还有什么后招?
一下句一出来:“属下一般是站着!”
苏听砚:“……”
清海清宝:“……”
赵述言扼腕叹息:“除非如茵姑娘天生喜欢傻子,不然感觉清绵此生娶妻无望。”
看到萧诉来了,几人才稍微收敛一些。
锅气袅绕的暮色中,萧诉坐到苏听砚旁边,两个人一穿鸦青,一穿梨白,像霜似的梨花缀在乌枝上,不一样的气质,却一样的惹人注目。
苏听砚很自然地涮好一片牛肉,蘸好酱料,放到萧诉碟中。
“尝尝,这是我自己调的酱,一绝。”
萧诉吃下,密室中那些沉重的谋算,仿佛都被这一口滋味隔开。
苏听砚问:“如何?”
“你调的,自然很好。”
“这几天你们都察院这么忙?”他又随口一提,拿筷子从赵述言手底下抢了一颗肉丸夹到萧诉碗中。
萧诉“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只道:“处理些琐事。你今日如何?范同的案子,后续可还顺利?”
“还行,证据确凿,他翻不出浪花。”
苏听砚想起傍晚厉洵那番突兀的话,看样子萧诉还不知道,那他也就当没这回事,便转了话头。
“行了行了,今夜不聊公事。你喝酒吗?赵小花私藏了一坛不错的梨花白,刚挖出来。”
萧诉看着他有意回避什么的侧脸,猜到些许,掩下波澜:“少饮些无妨。”
苏听砚便让清宝去取酒,酒坛启封,清冽酒香混着梨花气味四散弥漫,给这冷秋庭院增添了几分醉意。
两人对酌,话不多,却自有一股旁人难以插足的氛围流淌其间。
赵述言和清宝又开始低声拌嘴,清海无奈地劝架,清绵则抱着酒碗眼皮打架。
炉火噼啪,映着一院子的鲜活人影。
苏听砚本是有心将萧诉灌醉,想撬开那张嘴问出自己想问的,但看着眼前景象,忍不住轻声道:“萧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萧诉执杯的手略一停顿:“怎样?”
一双风流眼,两只含情目。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大家都在,说说笑笑,平平安安,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身不由己。”
“足够了。”
萧诉失神片刻,下一刻却被苏听砚的杯子抵住了唇。
苏听砚的酒量是真的很好,至少从来没有真喝醉过,再醉也隐约记得自己在做什么,不会断片。
但他知道萧诉的酒量不如自己,他要是想灌醉一个人,神仙来了也拦不住。
不过他本人却不知道,他看人时的眼神比酒更醉人,他想要谁的心,眨眨眼的事。
夜渐深,炉火将熄,等众人都带了七八分醉意,陆续散去歇息。
苏听砚半扶半抱着终于醉了的萧诉,把他拖回房。
萧诉确是醉了,平日克制着不想吓到苏听砚的话一句接一句。
“砚砚……你身上,好香…”
他个高腿长,硬是别扭地蜷缩在苏听砚肩侧,缠绵地把面颊贴在对方锁骨。
潮湿的呼吸快把苏听砚的衣襟都弄湿,他想将人推远点,身上的人却对着他放电,朦胧的眼神都快钻进他的衣领里。
“好香,砚砚…”
苏听砚受不了地捏住他的薄唇,不让他再吐露醉话,拧了帕子给他擦脸。
捏了一会觉得那唇瓣像玉削出来的,看着寡淡,触感却温软。
指尖在上边来回拂动,一下便被里头的柔软湿润吮了下。
萧诉眼神迷离,俊颜醺红,任由他搓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张开唇撩动他。
苏听砚被醉鬼看得战栗,抽回指尖,拿热腾腾的帕子盖住他眼睛:“……看得这么认真,有那么好看么?”
醉鬼的爱意却赤裸又坦诚:“……好看。”
“那告诉我,你究竟在瞒着我做什么,好不好?”
“告诉我了,我就让你看更好看的。”
醉鬼没有犹豫,启开薄唇:“我想……”
“想什么?”
“送你……”
“送我什么?”
“全天下……”
苏听砚缄默。
送他全天下???这玩意还能送的??
该不会是萧诉喝多了给他灌迷魂汤哄他玩呢?
喝醉了的萧诉脑子也依然灵光,拉着苏听砚的手臂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用鼻梁轻蹭对方颈侧:“看好看的……”
“行,上床去看。”
苏听砚哄着他到床上,给对方把外衫脱了,被子一捂,就不再搭理他。
忙了一天快累死了,哪有什么功夫满足醉鬼发疯。
没过多久却在被子里被扒开了里衣,薄唇隔着单薄的一层料子摸索着,找到自己最喜欢的地方,耳朵通红地咬住。
苏听砚抬起腿挣动了两下,不知踩到对方哪里,后才发觉应该是那层薄而矫健的腰腹。
硌人得像一块青石板。
他都不知道萧诉是不是真醉了,怎么喝成这样还能准确找到那羞于启齿的位置。
剧烈而缠人的吻由下往上,最后停在他耳肉上,“吾妻,骄骄。”
语调低得好似引诱他人堕落的恶魔。
“……”
到底是谁说男人醉了不行的,他看萧诉挺行,都行得反人类,逆科学了-
第二天一醒苏听砚就心狠手辣地把萧诉赶出了苏府,并规定对方七日内不准再来。
他派清绵去查对方最近都在忙什么,清绵好一通操作,回来却说萧殿元最近都忙着换床。
苏听砚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换什么??”
清绵觉得自己说话应该没有什么口音,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换、床,大、人!”
“他换床做什么?”
清绵也不知道,“萧殿元卧房里的那张紫檀木架子床,被搬出来了,工匠们正往里头抬一张新的,垫了很多层,看着很软和。”
“帷帐也全换了,从黑色料子换成了月白和浅青的绡纱,屋里添了很多摆设。”
他挠挠头,最后补充:“他今日一直在那亲自守着工匠们摆放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躺椅,卧房看起来比以往亮堂得多,也温馨得多,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苏听砚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游戏,在苏府醒来时还觉得自己像睡在山洞里的野人。
萧诉现在搞这出干啥,还装潢卧室,换床换榻的,当自己娶老婆呢???
要成亲也肯定是他入赘到苏府啊!
不过他本来就是原主苏照,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入赘,每天回府是既回娘家又回婆家了。
晚上萧诉来接他,非要他去看看,苏听砚拗不过去了,一看那新床果然雕花精巧,挂着浅碧色的帐幔,坐着都觉得蓬松柔软。
金桂开得正盛,甜香盈室,窗前就摆着那张铺满雪白绒毯的躺椅,让他一看就忍不住想往里陷。
苏听砚任他牵着,似笑非笑:“你这屋子变化挺大啊,以前不是喜欢阴宅山洞风吗?怎么现在弄这么焕然一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娶新妇了?”
“没有新妇。”萧诉只是道,“只有一位娇客,偶尔可能会来。”
“他睡觉挑剔,床榻要软,光线要柔,屋里要有生气,不喜欢冷,也不喜欢热。我既盼着他来,自然要提前备好,让他能睡得舒服些。”
“……”苏听砚藏住有点发烧的耳朵,“弄这么好也没用,我还是要回我苏府住。”
萧诉揽着他的腰,将对方鬓边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脸和耳垂,“今晚不要回去了。”
“为何?难道你以为我不让你在苏府过夜,我就会来你萧府过夜?”
“睡哪根本不重要,我是让你别跟我睡一起!”
萧诉唇角弯了弯,抱得依然稳稳当当:“我在院子里放了座秋千。”
“书里画的,在秋千上……唔。”
苏听砚直接把他嘴捂了:“小凰书的话你也信??”
“那上面猪牛马犬外星人啥都来,净是些柔道一百段才能玩的姿势,你也不怕断了??”
萧诉却被这些禁忌的东西刺激得眯了眯眼,低哑道:“我不怕,你怕吗?”
“滚啊!”
萧诉吻上他的娇客正捂着他嘴的指尖。
“砚砚,你会喜欢的。”
苏听砚为他的自信感到绝望:“先不说我喜不喜欢……”
“秋千是露天的,还是放在院子里的,这个地理位置非常好,轻轻松松就能身败名裂。”
萧诉心头滚烫,因为他的砚砚在开玩笑,对方只要还能说笑,就说明他应允了。
他倏然倾身,温柔拿开唇上的手,轻轻握住,最后风度翩翩地亲上去。
“你爱我,砚砚。”
他终于确定,他的砚砚非常喜欢他。
甚至是爱他。
他不像那些深陷爱河的普通男人,总有人觉得爱到为对方献出生命已经是至高无上的浪漫,可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命有什么稀奇。
他想要给的,一定是他觉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要全部捧到砚砚的面前,全部给他。
然而苏听砚却根本无心注意对方盛满情愫和可怖欲/望的眼神。
他满心都在考虑要不要拿魅力值跟系统换一瓶效果最好的养胃药,最好是吃了可以养胃一年的那种。
如果真有那种药,不管多贵他都一定会换!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这特么跟参加大型yin趴……
后面几天苏听砚说到做到, 当真连着七日没让萧诉近身。
倒不是真恼了,而是他感觉萧诉那日醉后说的“送你全天下”有点不太一般。
不知道又是在什么风月本子上学来的,萧诉的嘴现在说情话越来越丝滑, 小嘴抹了护发素似的。
好的不学,还学上画大饼这套了。
还把全天下送给他,怎么不说把龙椅都送他?
他想静下心来好好捋捋幽州的案子,但赵述言之前查到的证据全没了,现在一些零碎的线索根本无从查起。
苏听砚看着手头的密件, 这案子确实棘手, 时隔久远,关键证人死的死,散的散,物证难寻, 且明显有人一直在背后抹除痕迹。
他问赵述言:“你当年查到什么程度,才招致杀身之祸?”
赵述言戚戚一笑:“下官当时查到那批军械保养用油的采购批文,到了签字核准时, 绕过了当时兵部掌管仓庾的主事, 直接由一位郎中批理。那位郎中与陆玄门下一位侍郎过从甚密,下官本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摸,结果……”
结果当年陪他一同查涉此案的同僚就遭遇了意外, 他后来再想去查,只能纵火焚家, 假装身死,以赵小花的身份来到苏听砚手底下。
陆玄……
萧诉明确告诫过他,不要再查陆玄,这案子若真与陆玄有关,萧诉的态度便耐人寻味。
原著里苏照就是从利州案之后开始暗中筹谋, 厚积薄发,没过多久就扳倒了陆玄。
那为什么萧诉现在反而不让他动陆玄了?
苏听砚目前只想到一个可能,是皇上的态度影响了萧诉,他想留着陆玄来制衡朝局。
陛下既然已经开始忌惮他,若是陆玄再倒台,恐怕他的仕途就会举步维艰。
苏听砚又问:“还有别的线索吗?任何可疑的,哪怕是捕风捉影的。”
赵述言摇头:“关键证据,还是在当初那位神秘卖猫老板的手里。”
苏听砚早就知道那神秘卖猫老板就是萧诉,但他旁敲侧击,百般试探,萧诉总避重就轻,模棱两可,话里话外根本不承认自己就是幕后之人。
苏听砚只能转换策略,又想了个别的办法。
两人在书房,萧诉教他看边防舆图,讲到幽州一带的山川关隘。
苏听砚趁机道:“幽州军械案悬而未决,终究是隐患,若赵述言那账本能找到,或许就能有突破。”
萧诉执笔的手挥洒不羁,在舆图上标出一个要塞的位置,“陈年旧案,线索渺茫,强求无益。”
“眼下边疆安宁,朝局初定,依我看,不必再为此案横生枝节,徒惹风波。”
苏听砚郁闷:“那难道就不查了?”
“砚砚,”萧诉放下笔,转身抚摸他的耳鬓,指尖发凉,“有些案子,未必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知道得太多,反受其累。相信我,此事我会处理。”
每次都以柔情为盾,以关切为刃,让苏听砚所有追问都像箭射软云,无处着力,徒劳罔功。
苏听砚也曾数次私下动用审计司的资源,想查到那本账册的下落,结果均是一无所获。
萧诉处理得太干净,仿佛洪水冲泥沙,不留痕迹。
苏听砚不由怀疑,难道那本账本里,除了指向陆党的线索,还藏着更致命的秘密?以至于萧诉宁可让他心生疑虑,也绝不松口?
幽州军械案,保养油变猛火油,这几乎是跟叛国无异的大案。
军械保养油本是用来防锈护械,保障刀□□箭等装备能正常使用。
但把保养油替换后,守军不仅没法维护军械,一旦战场开火,这些本应御敌的军械会直接变成火源,等于亲手毁掉了幽州的防御战力。
越猜想,越细思极恐-
初冬的风一日冷过一日,朝野上下为即将到来的岁末忙碌。
皇帝感念近日天寒,又值一年将尽,体恤臣工劳苦,特下旨:三日后,携部分在京重臣及宗室勋贵,前往京郊皇家温泉行宫华清苑,休沐静憩,共赏初冬景致,以示君臣同乐。
此旨一出,几多欢喜几多忧。
欢喜的是可以暂时逃离繁冗公务,忧的则是伴君如伴虎,行宫之内,看似放松,实则规矩更多,耳目更杂,一言一行都需更谨慎。
苏听砚接到旨意时,正与崔泓核对一批刚送来的各地税赋简报,他愣了一会,才领旨谢恩。
华清苑是前朝修建的皇家园林,里头有座天然温泉,殿郁嵯峨,水木清华。
皇上此番举动,说是体恤,未尝没有将一些重要大臣暂时聚在身边,年底了,想便于观察的意思。
苏听砚是很不想去的,在一个耽美后宫小凰游里,参加这种皇室温泉聚众活动,那跟参加大型淫/趴有什么区别?
三大攻略对象都聚齐了,还有他的正牌老公,这不无限修罗场吗?
而且游戏设计者还特意选在中后期,攻略对象们好感度差不多都刷满了的时候,才来安排这种剧情。
真是欲皇大帝之心,路人皆知。
苏听砚仅用了0秒,就猜出了开发者的邪恶意图——
想给他的屁股做局。
当天夜里,靖武帝正准备歇息,加急的乞假疏便送到了龙床前。
内侍总管莲忠公公双手捧奏疏,头也不抬。
靖武帝只掀了掀龙眼:“谁的?”
“回陛下,是苏大人的告假文书。”
“哦?这小子,又想告假?”
“他哪不舒服?”
莲忠像捧着块火炭,手烫得直抖:“奴才、奴才不敢念,陛下还是……”
靖武帝看他神情吞吞吐吐,只觉古怪,且伸手取过,低头一看。
“陛下,臣最近有点舒服。”
“想再请几天假舒服舒服。”
靖武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莲忠公公就亲自带着御前侍卫上门请人。
他那脸上的笑挤得层层叠叠,好不用力。
“苏大人,陛下说了,华清苑地暖水滑,最是解乏润骨。您腰上的旧伤,泡一泡就好多了,比在府里闷着强。”
苏听砚看着门外一排排的仪仗和整装待发的大内侍卫。
最后看了眼公公那风中菊花一样的笑,“公公,你别笑了,我害怕。”
“陛下到底说什么了?”
莲忠压低声音,饱含同情:“陛下原话——不舒服不会死,但朕,可以让你死!”
苏听砚:“…………”
于是清海用他毕生最快的速度替他家大人收拾好了行装,像滚雪球似的就把大人推到马车上去了。
苏听砚正想仰天长啸,暴君当道,忠臣难为!一掀车帘,靖武帝正坐在车上。
龙颜微笑:“苏卿刚刚说暴什么?”
“……”
“暴雪压我三两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靖武帝看着他那扭曲的脸,“这诗是这么念的?”
“……”苏听砚默默在心里道:下半句应该是牛马敢怒不敢言。
靖武帝抬手拍了下自己身旁的位子,“还不进来,杵那儿替朕挡风?”
苏听砚大惊失色:“臣、臣坐这??”
靖武帝:“那不然坐朕头上?”
“…………”
幽默了,陛下。
苏听砚只能默默爬上御辇,拘谨地坐下。
御驾启程,仪仗威严,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沉稳而规律。
随行的王公大臣,勋贵宗室的车马按照品级序列,远远跟在后面。
唯独苏听砚,被天子钦点,一路陪伴帝侧。
这殊荣,落在旁人眼里,是简在帝心,圣眷正隆,落在苏听砚心里……
他情愿自己跑步去行宫。
“苏卿啊,”皇帝悠悠开口,打破沉默:“你前日那告假疏,写得别致。”
苏听砚头皮一紧,“臣……就是图君一乐,和陛下开个玩笑……”
靖武帝挑眉,“噢,朕倒的确是乐了。不过苏卿,朕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你说的舒服,究竟是怎么个舒服法,有什么事能舒服到令你敢在御前胆大包天,直言舒服的?”
苏听砚悄悄抬了抬眼,见皇帝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他试探开口:“……那臣,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
“臣发现……”
“做事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上朝的时候人不在朝中,会很舒服;不去上朝,但依然有人把银子塞进臣账房里,会极其舒服。”
“这不是偷懒吗!”靖武帝脱口而出。
就是的啊!
苏听砚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居然老皇帝也接上咱现代梗了!
“你……!”靖武帝定定看着苏听砚,终于反应过来。
他脸上肌肉都快忍得抽搐起来,过了足足好几息,才终于不再忍耐,笑得差点将手里的玉珠串都甩出去。
“好!好一个‘舒服论’!偷睡舒服,旷朝舒服,人在家中坐,银从天上来更舒服!苏听砚啊苏听砚,你这张嘴,你这脑子……哈哈哈哈!”
苏听砚惊叹于皇帝的笑点竟然如此之低,又接连讲了两个冷笑话出来。
逗得皇帝笑了一路,爽朗的笑声不断在宽敞奢华的御辇内回响。
直到御辇抵达华清苑,笑声才堪堪止住。
他算是发现了,跟这个苏听砚在一块儿,总能被他句句歪理,又句句在理的言辞逗乐,比看多少场歌舞百戏都有意思。
苏听砚披着银狐裘,雪沾发间,指尖笼在暖手炉中,仍冷得骨头都发麻。
下了车萧诉才过来寻他,见状当即脱了身上的大氅又给他罩上。
苏听砚被裹得像颗肥美的汤圆,只有那巴掌大的脸簇在毛领中,“别给我披了,太重了,穿这么多走路都像负重前行。”
那鼻尖都冻得通红,若不是顾忌周围偶有官员经过,萧诉已经将人搂着亲几下暖和暖和。
华清苑内早已布置妥当,引路的宫人垂首静候。
王孙贵胄们被内侍引领前往各自分配的院落,廊庑间人影绰绰。
萧诉牵着苏听砚,穿过几重月洞门,走到覆着薄雪的青石小径时,他才跟苏听砚低声耳语:“苑里有处澄心池,是引了活泉的小汤池,你要去的话就叫我一同去,不要独自泡汤,也不要去跟众人挤在一处。”
苏听砚漫不经心地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拽了下萧诉的手。
萧诉停下,“怎么了?”
苏听砚喉头咕嘟,十分认真地道:“在行宫的这段日子,你得戒色。”
“……”
萧诉明显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听砚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或没理解,又补充解释:“这里太冷了,你在这里日我的话,跟日冰块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我不光会裂开,还可能会发烧,你就歇一歇罢,也算给你的兵器也放个假。”
他话音刚落,萧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微妙。
眼神先错愕,随即浮出忍俊难抑的笑意,从一点点,变成一丝丝,最后成一簇簇。
他本以为对方一脸凝重地拉住自己,又是要说什么关于幽州案的事,没想到小狐狸忧心忡忡,瞻前顾后,竟然是说这个。
“你……”萧诉抬手,指节捏住那软软的耳肉:“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苏听砚见他笑,投去冷冷一瞥:“我认真的,我体质怕冷,寒邪入体必发高热。”
萧诉敛着笑点头,“但你自己也要忍住,莫要来招我。”
“我什么时候招过你?每次都是跟你开玩笑,你却总当真。”
“那要怪我定力不够,总把砚砚的玩笑当邀请。”
“……”
两人复又前行,走出一段,萧诉又无心一问:“方才在御辇上,你与陛下聊什么了?听着陛下被你逗得甚是开心。”
苏听砚想起那一路,也觉有些好笑:“没什么,就是给圣上讲了两个冷笑话。”
“什么笑话?”萧诉饶有兴趣。
苏听砚顿了顿:“第一个:蘑菇和橙子打架,为什么最后死的是橙子?”
萧诉忖度片刻:“蘑菇有毒?”
“不对,”苏听砚摇头,“因为,菌(君)要橙(臣)死,橙(臣)不得不死!”
萧诉脚步一顿,别过脸去,仿佛极力压抑笑声。
苏听砚更来劲了,继续道:“第二个:去完恭房,发现没纸了,这时候该找谁?”
萧诉这次有了准备,结合刚刚的思路,尝试道:“找皇上?”
苏听砚:“挺聪明啊?”
“你也知道皇上有旨(纸)?”
“……”
萧诉握拳挡在唇边咳嗽两声,没让自己笑得失去形象:“这些都是你们那的笑话?陛下就是因为听了这个?”
“是啊,”苏听砚道:“陛下乐了一路呢,你们古代人的笑点真的很低。”
配给他的厅里头,厚绒地毯化去足音,三足铜炉燃着暖香,炉上的仙鹤都烟雾袅袅,似要活过来飞走。
苏听砚一进室内就褪了狐裘,绛紫蟒纹常服露出来,封腰滚了道银边,衣裳细致,人更不凡。
萧诉怕他冻着,将暖玉手炉还是放他手中。
苏听砚一手捧着炉,一手去掀桌上的盒盖,宫侍准备得一应俱全,蒸梨,糖渍梅花,精致点心都码好了。
他捻起一片梅片嚼着,齁得说话语气都甜了起来:“你还不去你的房间?”
“我先替你安置。”萧诉四处检查着,“你等会睡一会,晚些时候还有宫宴。”
他说得仔细,行动也仔细,查了门栓是否牢固,试了窗纸厚薄,还观察了寒气是否容易透入。
墙角,桌下,多宝阁的阴影处,包括床上全部探了个遍。
苏听砚时不时瞥一眼萧诉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人未免太过小心。
行宫之内,天子脚下,刺客还能这么容易进来?
“你这是在查刺客,还是在防奸夫呢?”
倒是越看越像在检查哪里适合偷情。
萧诉确认无虞,这才转回身来,目光看至床上,不禁呼吸动荡了一下。
苏听砚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那张他刚刚检查过的床榻上。
许是地龙烧得暖,又许是吃了甜食心情放松,他躺得没那么规矩,怀中抱着一个软枕,修长的腿曲起,来回蹭动。
明明没做什么,却无一不漂亮得惊心,漂亮得像在纯然的勾引。
他几乎能想象出,若是走过去,碰到不该碰的位置,这小狐狸会作何反应。
“别看了,萧诉。”
苏听砚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翻了个身,“你眼神跟会脱人衣裳似的,我还没沐浴,别想那些。”
冬天是最尴尬的,皮肤干得不行,万一衣裳一掀开,全是起的小皮,那不扫兴么。
萧诉实在觉得他可爱,过去连人带被子一快抱着,低声哄:“那就亲一会,不碰你衣裳,好不好?”
苏听砚呼吸间都是糖渍花片的味,甜得人发怵。
萧诉尝了一下,“你平常不是不爱吃这么甜的?”
苏听砚舔了下唇,青丝散成一片,倒像给人遮羞。
“吃之前不知道这么甜,吃之后都进嘴里了,吐出来不雅观。”
狐狸精嘴上说不在意,心底里也时刻注意着,从不会在心上人面前做不体面的事。
身上抱着的人力度越来越紧,那薄唇也不老实地厮磨起来,将他露在外的脖颈和耳肉欺负得没一块清净处。
苏听砚在外时的骄矜倨傲,盛气凌厉,在萧诉面前却全成了天真青涩。
他被亲得眼睛都红了,终于忍无可忍,按住对方的手:“不是才说了戒色吗??”
萧诉哑声接腔:“也得你不招我才行。”
“?”
“我在我自己床上躺着,怎么就招你了??”
萧诉:“在床上躺着,还不算招么?”
“……”
苏听砚加工了一下语言:“那非得在床上尿尿,才不算招吗?”
萧诉顿时乐不可支——
作者有话说:萧某:真在床上那什么,也不是不行……
砚砚:?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无限修罗场
房里只燃着一簇蜜蜡灯, 帘子都被紧紧拉拢,像满室罩着层暖色薄纱。
两人相贴的衣料浸着灯暖,影子在墙面上叠成一团, 分不清谁是谁。
大白天在皇家行宫里干这种礼崩乐坏的事,有种随时都可能被人听到或发现的恐慌。
苏听砚双膝被微微打开,只能贴着对方的腿,握住他腰的那只手松开,从手臂后面插到他背后托住他的腰。
如此情态, 再凶的恫吓都变成了外强中干。
苏听砚硬推也推不开, 只能怀柔道:“旁边住的是王阁老,你想在恩师眼皮子底下形象扫地吗……?”
萧诉头也不抬:“王阁老耳力不好。”
他眸中促狭,声却沉稳:“你可以叫大声些。”
“……”苏听砚腰窝被揉得发软,嘴唇抵着手臂不吭声, 可还是有轻哼从鼻腔逸出。
如此床榻缠绵,刚至兴起。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突兀响起。
苏听砚正对着帐顶绣的牡丹魂飞天外, 神思比覆水更加难收。
敲门声却直接把他脑子里震翅纷飞的鸟儿惊落一片, 所有迷离倏地清醒。
萧诉的动作也停下,但却没有离开,只把对方的腰攥得更紧, 脸埋在汗湿的颈窝,怒火怨气都快压过灯晕。
门外传来陆玄那把辨识度极高的磁性嗓子。
“苏大人, 在么?本官有些关于审计司年底核销的细则,想与你商讨一二。”
苏听砚光是听到这声音都要萎了,奈何身上的人却根本不愿退下。
他只能将音量压到最低:“……还不放开,你难道要让陆玄旁听吗?”
陆玄等了几息,未见回应, 又叩了两下:“苏听砚?”
隔音并不好,陆玄的声音清晰无比,仿佛近在耳边。
“……萧诉?”
怪只怪苏听砚此刻说话实在太像卖乖,小兽似的,喷出的气都跟平常不一样,惹怜得要命。
萧诉不再选择收敛,干脆低下头,噙住了那因为紧张而挺立的一点,蹂躏起来。
“嗯——!”
短促的惊喘差点冲破喉咙,苏听砚颤抖着唇看向萧诉,眼神在骂:你疯了?!
萧诉迎上他湿润的眸光,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别出声。
陆玄似乎听到了刚刚那一点动静,叩门声停了片刻。
随后有些探究:“听砚,方才是什么声音?可是身体不适?”
“你让我进去,我只看看你,不做旁的,你若担心,可以开着门。”
苏听砚是真从来没被这样欺负过,要不是因为陆玄在外面,他早发火了。
现在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去痛砸萧诉的肩膀,看着十足十的凶,却因为不敢弄大声响而显得撒泼变成了撒娇。
还好门外响起了清海拔高了的声音。
“陆大人!陆大人请留步!”
清海小跑过来,“陆大人,我家大人今日舟车劳顿,身子有些乏,方才喝了安神汤,已经歇下了。大人吩咐了无论何事都不得打扰,您若有事,不妨宫宴后再议?或是留下口信,待大人醒了,奴才一定立刻禀报!”
话赶得急,但口齿伶俐,句句真切。
门外沉默片刻,陆玄低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不就是躲着不想见我?”
“罢了,好好休憩也好,回头再说罢。”
高悬的心还没落稳,就听陆玄的声音在不远处停了又启,“你好生伺候着,若苏大人有何需要,随时可来寻我!”
“是,是,多谢陆大人关心。”清海连声应着。
“……萧诉,我要杀了你!”
待外边彻底安静下来,苏听砚立马破口大骂,哼哼喘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他浑身都湿得在被子上印出个人形,里衣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
萧诉撑起身,一看对方这模样,喉结滚动得更加剧烈,眼底的暗色不退反浓,又轻轻撞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苏听砚喘匀这口气,也没等萧诉继续鞭挞。
“砰!砰!砰!”
比刚刚还大数倍的捶门声,震破寂静,急促刺耳。
这次是一个年轻,骄纵,飞扬跋扈的声音,穿透门板。
“老师!老师!!老师我好想你,快开门我要见你!”
大型皇家犬——六皇子燕澈,虽迟但到,前来吠吠。
苏听砚刚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比刚才更甚,紧张令他不自主地缩了缩,惹得萧诉一声闷哼。
燕澈不是陆玄,他年纪小,性格冲动蛮横,又是皇子,清海绝对拦不住他。
果然。
“六殿下!六殿下请留步!我家大人真的已经歇下了!”
“你算什么东西,一边去!这才什么时辰?少糊弄本皇子!”
砸门声更响了,“老师!老师你为何不肯见我、我都多久没有见你了,你再不见我,我就让人把门撞开,然后我再撞死在你面前!”
苏听砚也想自己就这样死了,虽然这样死在床上一点也不体面。
但真的不如死了!
他看向萧诉,却发现萧诉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的欲念被另一种危险的情绪取代。
他依旧在苏听砚里面,看到苏听砚在看自己,那张脸美得厉害,桃靥泛红,汗凝眼下,艳色越染越浓,如果不是总被这样干扰,今日就是过年一样让他高兴。
可萧诉现在只想杀人。
“六殿下,不可啊!万万不可!”清海快要拦不住了。
门闩被粗暴推动的声音躁烈不止。
苏听砚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态已经从:《想让陆玄死》→《萧诉也去死》→《燕澈早该死》
最后变成了→《我怎么还不死》
他都做好了迎接终身难忘的社死现场的准备。
还想着等会如果燕澈速度不够快,那他就一定要赶在燕澈之前先一步撞墙,他先撞死就好了。
也算要留清白在人间了属于是。
“六殿下。”
突然,又有另一道完全不同的冷冽之音响起,有着锦衣卫特有煞气淡漠。
“殿下在此喧哗,惊扰圣驾休憩,可担待得起?”
燕澈的捶门动作蓦地一停,显然对厉洵颇为忌惮,“厉洵?我找自己的老师关你何事,这也不行?!”
“苏大人身体不适,奉旨休沐,早早歇下也合情合理。”
厉洵:“倒是殿下,不去准备参加晚宴,在此纠缠不休,若传出去,恐惹陛下不悦。方才陛下还问起殿下功课,殿下不如先去陛下那边回话?”
搬出了靖武帝,燕澈气焰转瞬便被扑灭。
他悻悻嘟囔,又看了房门好几眼,终于打消念头:“……行了行了,厉洵,你少拿父皇压我!大不了,哼,我晚点再来找老师!”
本以为厉洵横插一手也是为了私欲,但他只是驱赶了燕澈,却并未靠近门边,转身直接走了。
等所有声音沉寂,苏听砚瘫在床上,觉得自己真是比凰色网站还崩溃得透透的。
此刻旖旎尽散,继续是不可能再继续得下去了。
萧诉心有不甘,还想抱着苏听砚温存一下,却被一脚踢开了去。
他叹了口气,顺势下床倒杯温水过来,哄着喂苏听砚喝下,又小意温柔地拿热帕子给对方擦脸,擦身上,还有身下。
这时候的柔情泛滥,细心温和,全都显得虚伪至极。
苏听砚全程一句话也不再说,气得狠了,连骂都觉得白费力气。
他深知刚刚萧诉就是吃醋了,憋着劲故意作弄他,那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着,身前都被弄得粉霞转丹霞,平地变丘陵。
苏听砚靠在榻边,等被服侍完了,才抬手指向屋门:“我气消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砚砚……”
搂了,抱了,亲了,也道歉了,但无论说什么,苏听砚都不再搭理。
他这股冷劲儿轻易不对萧诉展现,也是萧诉恃宠生骄,这下算自食恶果。
晚间宫宴,苏听砚坐在皇帝左下首,他换了身佛头青的五蝠捧寿团花袍,眉眼间颜色被淡淡收敛,像被冰封了。
他案几上的菜肴一筷未动,酒盏也是满的。
除了偶尔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坐着,眼帘微垂,对殿中歌舞,交谈寒暄,一概视若无睹。
活像一尊被供奉在热闹筵席上的玉像,冷眼旁观。
靖武帝都瞧出他异样,有些许诧异。
“苏卿,”天子垂询,“可是殿内地龙烧得太热,还是歌舞不合心意?朕看你兴致缺缺,筷子都不曾动一下。”
再如何也不能给顶头上司摆脸色,苏听砚只能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
“回陛下,殿内温暖,歌舞精妙,臣无不适。”
“只是天冷身乏,精神有些不济,臣无意失仪御前,还请陛下恕罪。”
理由无可指摘,态度也恭恭敬敬,但靖武帝看着这小狐狸,一脸的“烦着呢”,心想对方居然还有被惹毛成这样的一天。
不过皇帝今日心情颇佳,见他确实意兴阑珊,也不再逗他。
“罢了,许是路上颠簸,又乍暖还寒,身子不爽利也属正常,待会让太医给你瞧瞧。既无胃口,便少饮些酒,听听曲子也好。”
说罢,他看向殿中正翩然起舞的教坊司乐伎,不再多看苏听砚。
苏听砚暗暗松了口气。
靖武帝注意到不少臣子也因天寒而拘谨,他拍了拍手,示意乐舞暂歇,笑道:“今日天寒,诸位爱卿伴驾辛劳。朕特命御膳房备了暖阳醉,此酒乃陈年花雕为底,佐以数十味温补药材,经三蒸三酿而成。”
“此酒最宜天冷时节饮用,一杯下肚,驱寒暖身,大有裨益。”
内侍们为每位臣子的酒杯斟满这色泽醇厚的药酒。
靖武帝自己先举杯浅尝一口,面露满意之色,又环视殿中,突然打趣:“不过……药酒滋补之力甚强,若无女眷随行的爱卿,一定要适量而饮,切莫贪杯啊。”
“否则夜里气血翻腾,勇猛精进,无处施展岂不憋闷?哈哈哈哈哈!”
天子开起这等荤腥玩笑,底下的人心领神会,也都纷纷跟着凑趣,或自嘲年老体衰,或调侃同僚。
一老宗室笑道:“陛下体恤,老臣等这把年纪,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喽!这等勇猛之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去担心罢!”
另一人接口:“正是!依老臣看,今日席间最年轻的当属萧殿元。萧殿元年少登科,风华正茂,只是听闻府中至今无妻无妾,洁身自好得紧呐!”
话题不知怎的,就引到了萧诉身上。
他身为新科状元,又骤升高位,本就引人注目,加之容貌气度出众,在席间确是鹤立鸡群。
又有人笑着附和:“哎呀,萧殿元这般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这等大补之酒,萧殿元才是最该少饮!不然……勇猛过了头,身边又无人,可如何是好?哈哈哈哈!”
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苏听砚暗啐:一群为老不尊的老色胚,你们怎么知道他无妻无妾?又怎么知道他勇不勇猛?
皇帝挑眉:“萧爱卿,不如朕也替你赐一桩婚事,也省得诸位拿你寻乐了?”
一直沉默静坐的萧诉一眼便注意到了苏听砚通红的耳朵,忽然放下手中玉箸。
他没有尴尬推辞,只朝御座方向微微拱手,说笑声渐息,众目皆落于他一人。
“多谢陛下关心。”
“不过……”
他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势,心里想的却是不正经的,眼睛紧紧锁着座上的苏听砚,望穿秋水。
苏听砚被如此瞧着,脸上怎么禁得住,稍稍撇开了眼。
“臣并非无妻无妾。”
此话一出,不少人面露惊讶之色,萧殿元婚事未定,府中无人,这是朝野皆知之事,但现在听他这么说,莫非已经有了通房的?
不等众人细想,萧诉又继续饱含深意道,“至于勇猛与否……萧某自己不甚清楚。”
“但是想来……”
“有人应该知道。”
那目光似攫食的鹰隼,坏心简直昭然若揭。
“……”
“…………”
苏听砚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血液逆流,恼得想把杯子砸到底下萧诉的脸上。
这么旁若无人的调情,其他官员早尴尬得脚趾抓地,纷纷开始打岔闲谈,想把话题揭过。
“既然萧殿元有相好的,怎么这次不一起带来?瞧你一个人坐着,好生寂寞。”
殿内一人开口,竟是陆玄。
“去,陪陪萧殿元。”他手中攥着白玉杯,若无其事地拍了下身旁貌美的随行女侍,“一定伺候好他。”
那女侍容貌姣好,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脸上飞起两团红晕,眼神羞怯,期待又惴惴地看向萧诉。
此举明面上是体恤萧诉寂寞,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萧诉与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相提并论,暗示他私德有亏。
更深层的,是他知道苏听砚和萧诉二人的关系,醋海翻波,妒火难平,故意给萧诉难堪。
然而,萧诉根本不吃他这套。
“陆大人好意,萧某心领。”
陆玄只见识过他的身手厉害,却不知萧诉的嘴丝毫不输苏听砚。
也是这张厉害的嘴,才哄到了最难哄的天仙,骂也能骂得人颜面尽毁。
他嘴上笑着:“只不过,萧某没有与人分享的癖好。”
眼底却凛冽:“我的东西,心之所系,眼之所及,皆容不得半分旁人染指,可不像陆大人你这么有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这番话哪里像只是推拒一个女侍,简直是当着天子和满朝文武的面,将陆玄嘲讽得体无完肤!
既回击了挑衅,还宣告了对苏听砚的绝对主权。
陆玄手背上青筋暴起,怒火如郁结的烽烟,袅袅升腾,终成漫天火海。
“你……!”
那原本走向萧诉的女侍顿时吓得呆立原地,进退两难。
苏听砚看着那姑娘家,她站在大殿中央,浑身直抖,本只是奉命行事,却莫名卷入了风波。
他终是于心不忍,想要替她解围。
但现在全场注意力皆在她身上,如果贸然开口替她求情,少不了自己也会成万众瞩目的中心。
苏听砚垂下眼帘,心中喊道:“系统。”
意念唤出的瞬间,电子音便回应了:
【玩家,我在。】
“拿魅力值换一次意外干扰。”苏听砚眼睛四处看了看,“让皇帝御座斜后方第三盏琉璃宫灯,五秒内自然松脱坠落,摔碎。”
“动静要足够大,能吸引全场九成以上注意最好。”
系统:【此次技能需消耗魅力值1000点,是否确认兑换?】
虽然现在压根不需要攒魅力值了,但苏听砚还是想说一声,好黑。
“确认。”
【魅力值-1000,技能兑换成功,正在执行……】
“哐啷!!!”
琉璃片哗啦啦碎落的声响炸起。
靖武帝吓了一跳,身后不远的硕大琉璃莲花宫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下方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负责殿内设施的宦官吓得跪倒一片,不住叩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失职!奴才万死!”
莲忠急忙上前查看,又呵斥吓得面无人色的管事太监:“混账东西!怎么当的差!这灯是如何检查的?惊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趁着这全场陷入问责的当口,那原本僵立的侍女才猛然回过神来,匆匆退回到陆玄身后侍从的队伍中。
见她成功脱身,苏听砚才终于露出丝笑意。
宦官们忙着清理碎片,靖武帝也不欲在宴席上扫兴,只训斥了内务府几句了事。
这宴席再待下去也没意思,苏听砚便也趁着这满殿嘈杂,悄悄起身,上前朝靖武帝低声道:“陛下,臣略感身体不适,恳请先行告退。”
靖武帝瞥他一眼,挥了挥手:“回去好生歇着,传太医瞧瞧。”
苏听砚没立马回住所,随便找了处温泉池边坐下,不算太冷,刚好可以吹风冷静会。
旁边植着几株不畏寒的松柏,月眉东挂,光晕融在雾气中。
“老师!”
然而美好的清净还没维持半刻钟,六皇子就找了过来。
苏听砚太阳穴一跳,循声望去,少年皇子还穿着宴席上的华服,领口微敞,虽还稚嫩却已显俊美。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帝师,喜色难掩地跑过来。
“六殿下?此处风寒,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安歇为好。”
“我不冷!”燕澈几下就大步流星地窜到他面前,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应该是宴上那大补暖阳醉的味道。
“老师,我终于找到你了,宴席上你一直不理我,后来还先走了!”
苏听砚:“臣身体不适,已向陛下禀告过。”
“我知道,我知道老师累了。”
燕澈并不在意他的疏离,更凑近些,眼神在他身上逡巡,语气有点古怪,“老师,我看到他了。”
“看到谁?”苏听砚蹙眉。
“萧诉!”燕澈咬牙吐出这两个字,“我先前在你院外……看到他捧着你的手,在给你修手指甲!他在你手上不停摸来摸去,还看了又看……”
苏听砚:“…………”
“你还挺会看。”
晚膳前萧诉确实替他修剪了一下不平整的指甲,当时他心绪不佳,懒得多言,便随他去了。
没想到竟被燕澈看了去。
燕澈见他不否认,情绪激动几分:“他是不是经常对你那样?老师,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跟了他了?是不是?!”
少年直白的追问让苏听砚面臊不已,心想还好只是看到剪指甲,要是看到别的,难以想象这只皇家犬会怎么发狂犬病。
他微微侧过脸,“殿下既然看到了,又何必多问?”
燕澈身形晃了一下,像是受到打击,俊脸白了白,但随即,那股偏执的劲儿又上来了。
“老师……那、那他都给你修手指甲了……”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下瞟,落在苏听砚穿着的软缎靴上。
像兴奋的呓语。
“……我能不能……给你修脚上的?”
“…………”
饶是苏听砚心理素质已经十分过硬,但还是被猝不及防地变态到了。
这特么……
怎么这么久不见,燕澈这个变态小痴汉一点都不带ooc的啊?!
而且还与时俱进,变本加厉!
苏听砚想起身回去了,“殿下,你醉了,别说胡话,臣要回去歇息了。”
“老师……”燕澈挡着他不让他走,“我不介意的,你可以跟他,为什么不能跟我?哪怕、哪怕你两个都喜欢,我也不介意!”
“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你把我一同收了罢!”
……………………
还给他整上三人行了???
苏听砚手上没武器,被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气得两眼昏花,气喘吁吁,“什么两个都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我是智性恋,我这人晕傻逼你不知道吗?真不知道你父皇是怎么教的,把你教得这么不通人性,你活着的意义就是告诉大家傻逼再傻也傻不死!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看不懂人眼色也听不懂人话吗?踹你没用骂你没用打你也没用,你到底要如何,你们这些人到底要如何!一个二个不就会欺负人?!”
这是苏听砚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次抛去风度,骂出这么多刻薄伤人的话,按照平常,被骂得如此狗血淋头,燕澈早巴巴地跑了,哭了。
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帝师这般模样,莫名觉得像一颗又漂亮又会撒娇,看上去冷冷淡淡,发起脾气却软成一滩水的小辣椒。
燕澈见他气得手都在抖,赶忙将人扶着在大石上坐下,半跪在他面前,道:“我错了,老师,你不要生这么大的气,看你气得,脸都白了!不过你生气也还是这么好看,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滚蛋!”苏听砚拂袖将他挥开:“你离我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燕澈越看他这样越心旌荡漾,姿态放得也越来越低,嘴里不住道歉。
苏听砚见他这样,气好歹下去了一点,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学会习么,殿下?听说下午陛下考你功课,又被你好一顿气!”
燕澈乖乖点头:“学,我等会回去就开始学,老师不气就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他还想说什么,远处厉洵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厉洵自夜色中一步步靠近,他嘴上在喊六殿下,却丝毫没有看燕澈,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后边的苏听砚身上。
燕澈被打断,不悦地皱眉:“怎么又是你?本殿下与老师说会话,也轮得到你来打扰?”
厉洵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殿下,陛下方才遣人问起你行踪,说若见到殿下,请殿下即刻前往伴驾。”
燕澈还在判断这话的真伪,厉洵又道:“陛下龙颜似有不悦,殿下还是速去为好。”
燕澈才刚把他的老师哄好了一点,就又被这没眼力见的厉洵打断。
他心里对厉洵恨得不行,却也不敢赌他父皇那边是不是真在寻他。
只能留恋不舍地又看苏听砚好几眼,发现对方早已侧过脸去,摆明了不想再理会他。
燕澈神色黯下,怏怏道:“……知道了!本殿下就去!” 说罢,又对苏听砚柔声道:“老师,你等会就回去好好休息,别在外头呆太久。我晚些……不,改日再来看你!”
牵肠挂肚,怅然徘徊,许久才每步一回首地走了。
见他走,苏听砚才转回脸来:“多谢厉指挥使再次解围。”
这个再字就很灵性,仿佛把早上门外那次也一起谢了,但正因如此,反而点明了他和萧诉的关系,叫厉洵心头一阵刺痛。
“不过夜已深,指挥使也请回罢。”
厉洵没动。他就站在那儿,默默看着苏听砚。
当看到苏听砚疲惫不堪的双眼,他才忽然开口:“苏听砚,我会保护好你。”
苏听砚眼神一顿。
厉洵继续道,“我不会像他们,更不会像萧诉,强迫你,惹怒你。”语气慢而平缓,散在寂静风中。
“我会尽我一切护着你,顺从你,你可以成为我的天,我唯你是从,以你为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全盘接受,苏听砚,我不是最好的,但我一定是最听话的。”
“……?”
有毒吧……
突然就来这么一段猛烈的告白,苏听砚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甚至觉得他跟厉洵压根不熟啊?
话都没说几句,他是怎么把他自己攻略成这样的??
“厉指挥使,” 苏听砚强迫自己把声音再冷几分:“你不必再说了。”
“趁虚而入,你以为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三言两语,说得极重,毫不留情。
厉洵显然没料到平常看起来客气温和的人拒绝起人来会如此直接,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怔愣。
但那寒冰一样的眸下,却闪过一丝亮光。
他……骂我了。
不是客套的疏离,不是畏惧的回避,也不是敷衍的应付。
是真实带着怒气的斥骂。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这话确实把他心上的冰原砸出了个洞,反倒让他觉得——“他对我有情绪了”,“好像离他又近了些”。
苏听砚嘴角抽搐地看着厉洵好像也被自己骂爽了的冷酷俊容。
老天,这个破游戏果然是真的没有正常的攻略对象啊!
而且该死的萧诉你关键时刻又哪去了,是不是这破游戏有什么挂,故意每次都把他正牌老公拖住,好让他独自面对风雨!
对萧诉那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蹭蹭地又冒起来。
他心浮气躁地起身,打算沿着温泉池边的鹅卵石小径回房,不料心神不宁,脚下一踩被水汽浸得湿滑的石头,竟朝池子里摔去!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心跳揪紧。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燕跃莺飞般而来,弹开雾中暖汽,暮色中轻轻揽住他的腰。
烟岚蒸腾,身贴着身,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抱着他的人却仍不知足,将手臂收得更紧一些。
苏听砚边挣边骂:“你果然早就在看了!”
“是不是高兴着呢?看我为你拒绝那么多人!你是不是人啊,看我被他们堵在这里,左右为难,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萧诉被他推开,身上还有刚从御前脱身时的熏香酒气,鬓发因为轻功踏得太急都有些乱。
“你冤枉我了,砚砚,我怎舍得故意让你身处这般处境?我是被陛下留在殿中,刚刚才得以脱身,立刻便寻你来了。”
苏听砚冷冷道:“那你来得可真巧。”
“……”萧诉心里苦,总共也就听到两句对方骂厉洵的话,都还没听够。
他将人重新抱住:“是我不好,我来迟了。”
说着,就往苏听砚发鬓上亲。
嘴上千般温柔,眼神却跨过千山万水,和沉默伫立的厉洵视线相接。
没有言语,两个男人间却似有无形刀剑在雾中激刺。
厉洵深深看着萧诉怀里的苏听砚,心中只觉得萧诉真的太好命。
苏听砚平日里庄重矜持,慧黠机敏,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这样羞赧敏感的一面。
但萧诉却可以时时看到,是厉洵甚至在梦中都想象不出的一面。
最终,厉洵什么也没说,转身,身影无声地没入黑暗。
碍眼的人终于离开,萧诉这才稍稍放松了手臂。
这还是在外面,苏听砚耳朵被他亲得像被烧红的针烫了,不禁道:“你再晚出现一会更好,我就可以给你缝帽子了。”
“以后我尽享齐人之福,和老公吵架了还能有男朋友来哄。”
萧诉听得咬他唇一口,“我这么善妒,杀光你的齐人。”
苏听砚没忍住被这么句话弄破功了,还挺有自知之明。
见他乌密的长睫覆下来,上面还挂着水珠,热气熏得玉靥飞红。
萧诉按捺深吻他的冲动,又解释:“陛下单独留了我和户兵二部的几位大人,北境今冬雪大,粮道恐有不畅,谢铮又刚刚到任,诸多事务需重新协调,才耽搁一会。”
心里的气终于撒了大半出去,苏听砚也不再纠结,转而关心萧诉提起的北境粮道的事。
萧诉见他一聊公事就来了兴致,无奈道:“回去再说罢,方才在宴上见你一筷未动,我让膳房温了些清淡的饭菜,多少吃点。”
刚把人抱起来,又突然忍不住靠近苏听砚耳边:“今晚我饮了不少那大补的暖阳醉……”
苏听砚:…………………………
这时候如果紧急跟系统兑换一瓶养胃药,也不知道是养胃药厉害还是补药厉害?——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写到我的XP了[彩虹屁][彩虹屁],就是非常爱吃这一口雄竞修罗场~~
只是可怜砚砚的小屁股了[菜狗]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君臣同浴,墙纸剧情
“不足半月?”皇帝的声音将龙涎炉里的青烟都震得荡了荡, “幽州十万将士,粮草只够维持半月?”
户部侍郎王珏擦擦汗:“陛下,原本秋粮应在月前运抵, 可今年北境雪来得早,雁门关外的官道十日前就被大雪封死。押粮队困在三百里外的驿站,寸步难行。”
“谢将军八百里加急信中言,军中已开始缩减口粮配给,若粮道再不通, 恐军心生变。”
靖武帝冷哼:“朕只听解法。”
王珏硬着头皮:“已命沿途州县征集民夫铲雪通路, 但雪势太大,这边铲,那边又积上……最快也需二十日。”
“二十日?”靖武帝,“那时幽州军饿死的饿死, 哗变的哗变,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捣玉京了!”
几臣齐齐跪地:“臣等无能!”
有一人不知思及什么, 蓦然抬头:“陛下, 不如、不如派个人去……”
皇帝眼底一锐,沉吟半晌。
“宣萧诉。”-
议事毕,时近黄昏, 天际泼开一片橘金掺绀紫的晚霞,映在薄雪上, 流光幻彩。
萧诉走出殿门,心中盘算着行程——过不了几日就得准备,破晓出发。还要留时间与砚砚……
远处传出声鸟鸣,窸窣细微。
庭院中,被雪覆满的百年玉兰树下, 风吹而过。
大片的玉兰间,苏听砚官袍外披枫红大氅,抱臂依树而立,落了一身的花,像栖满一肩的雪鸽。
旁边的礼部侍郎拍了把萧诉肩膀:“萧殿元,怎的不走了?”
萧诉摆手示意先行,朝那边会发光的地方慢慢走去。
“……在等我?”声音都放得很轻,“等了很久了?”
苏听砚一动,花簌簌地落。
“数一数吧,萧殿元。”
“落了几朵花,我便等了多久。”
吐息间都是这反季的玉兰香,凝在冷气中,像燃起的一丝烟。
萧诉垂眸去看那一地的落花,少说几十片。若以一片花为一刻钟算……
对方至少在此站了一个多时辰。
苏听砚没想到对方还真数,拂去肩头一片没落下的花瓣:“逗你玩的,碰巧路过。”
他像不经意地一提:“听说北境雪大,粮道堵塞,陛下召你们议事。如何,可有解法?”
萧诉摸不准他听了多少去,小狐狸想骗人的时候连他都看不穿,平静得无可挑剔。
“有。”萧诉暂且按下疑虑,“陛下已命我前往幽州,督办粮道疏通。”
“你?”
苏听砚眉梢微挑,“你不是文臣么?这等工役调度之事,你去有用?”
萧诉笑道:“你对我不是很了解么?应当知道我曾治水,略通调度。”
苏听砚唔了一声,“去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
萧诉:“要看雪势与工程进度。”
“是吗。”苏听砚终于正眼看他,“只为了粮道?”
萧诉袖中指节微微一收。
小狐狸听见了,还猜到了。
不过转瞬,萧诉已决定好要说什么:“不止粮道。”
苏听砚:“嗯?”
“方才你也听到了。”萧诉故意装作与他推心置腹,“既然陛下主动命我前往北境,何不借此留意幽州军械旧案的线索。陆玄在彼根基深厚,若能在当地找到实证,或可一举扳倒他。”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
两个人眼中都有这漫天晚霞,还有彼此。
他停顿好一会,似乎是真相信了:“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不让我查,说什么时机未到,是等着自己亲自去收网吧?”
萧诉眼神动了动,道:“你前阵子在利州风头太盛,若再查军械案,容易树大招风。如今我借督办粮道之名暗中前往,所有人注意力在你身上,反倒不受掣肘。”
“计划得挺周全。”苏听砚转身,背对着他。
“砚砚。”萧诉伸手揽过他的肩,“此事凶险,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更怕你执意同去。你留在京城坐镇审计司,牵制陆玄党羽,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苏听砚只道:“你现在倒想开了,放心留我一个人在玉京。不怕晚上我床头排队的人都排到幽州?”
萧诉现在已经确定了苏听砚的心意,虽还是针眼大的格局,却已不会那么容易被吃味扰乱心神。
“你吃得消?”他从善如流,“超过三次你都要闹,若你真这么贪吃,我自然也舍不得走。”
苏听砚:“……”
“萧诉,在外面能不能讲点体面点的情话?”
萧诉:“那在房里,就可以讲不体面的?”
“……”
让他这么一打岔,苏听砚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怀疑什么来着。
算了,事情想不通的时候,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过两天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晚膳过后,各角落次第亮起宫灯,白毛旋风挟着温泉里的硫磺气息,游丝浮絮,蒸得人心热。
萧诉正欲将苏听砚送回居所,一内侍匆匆而来,“苏大人,萧殿元,陛下有旨,请二位移步凝华池。今夜陛下邀几位重臣共沐汤泉,驱寒解乏,二位亦在其列。”
苏听砚想推拒:“有劳公公回禀陛下,臣今日略感风寒,不宜入汤。”
内侍早有准备,笑容不改,“苏大人,陛下特意叮嘱,说您这几日都神色倦怠,正该泡泡池子,活络经脉。圣上关怀体恤,大人万万不可再推辞。”
话已至此,再推脱便是拂逆圣意。
苏听砚与萧诉对视一眼,只得随内侍前往。
凝华池并非寻常室内汤池,而是依山势巧妙而建的半露天园林式汤泉。
巨大的汉白玉池身嵌在嶙峋假山与耐寒花木之间,池面瑞气冉冉,雾光不散,似贝阙珠宫,瑶台仙境。
池边错落摆着紫檀小几,上面温酒,鲜果与点心,无所不有。
靖武帝已半倚在池中,水没至胸膛,池中另有几位须发花白的重臣,如王阁老,兵部尚书等,亦在闭目养神,低声交谈。
陆玄也在列,靠在池壁另一端,玄色中衣湿透贴在身上,眼神隔着雾气,幽深难测。
见二人到来,靖武帝招手:“萧卿,苏卿,来了。不必拘礼,都下来松快松快。”
松个毛啊……这要是下去了,那就真松了……
倒不是苏听砚矫情,只是[满朝文武的滤镜]还在,他平常衣冠整齐都会招来各种诡异目光,要是直接下去湿身了……
这他妈吕布来了也得爬着上岸!
萧诉上前半步:“陛下,听闻苏大人早年染过寒症,遇热汤骤蒸易心悸眩晕。不如让他就在池边旁听,也免得旧疾复发,误了君臣同乐的兴致。”
靖武帝瞧了瞧苏听砚的脸色,正当苏听砚想顺着萧诉的话点头应声时。
系统:【强制剧情[凝华夜浴]出现,玩家必须参与君臣共浴环节!】
【强制选项触发:A、遵从圣意,入池共浴!】
【B、拒绝圣意,游戏重开!】
【倒计时:10、9、8……】
苏听砚:“……” 靠!!什么?什么就重开了!?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还和萧诉……绝不可能回到原点吧?!
【7、6、5……】
萧诉察觉到苏听砚脸色瞬间苍白,呼吸微促,低声问:“砚砚?”
【4、3……”】
“A、A、A!我选A还不行吗!”
靖武帝:“苏卿,当真不下来一起?”
苏听砚颤抖着手,“臣,这就下。”
他认命地开始解身上那件枫红色的大氅系带,就像要解开自己节操上的封印。
萧诉给他拉拢,他又拉开,拉扯几番,萧诉终于看懂他眼色:必须下水,系统强制。
萧诉眸光沉了沉,面向池中,突然道:“陛下,苏大人畏寒,容他稍缓片刻,饮盏驱寒汤再入池。”
靖武帝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眼中满是玩味,倒也没为难,“准。莲忠,给苏卿上汤。”
趁着莲忠公公去端汤的空当,萧诉朝远处的清池极快地使了个手势——左手在身侧轻轻一划,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下一点,清池瞬间便领会了自己主子的意图。
等汤端来,苏听砚接过白玉盏,闻着姜汤的辛香,“多谢公公。”边喝边看向池中。
他知道萧诉在想办法拖延,但系统强制的入水是铁律,只能等一个未知的机会。
萧诉站得离他极近,“喝慢些,等信号。”
苏听砚小口啜着汤,暖流滑过喉咙,确实驱散了些寒意。
信号,什么信号?
汤盏刚见底。
“蛇!有蛇入水了!”
突然,一阵兵荒马乱,靠在池边的兵部老侍郎凄厉大叫起来,他手舞足蹈,溅起一片水花,不知在指着池中哪里,一个劲说看到有蛇进了池子里。
“大冬天的,哪来的蛇??”
“李大人,你不会看错了吧?”
“是真的,老夫真看到了蛇!”
“会不会是冬蛇入蛰,不小心掉进了汤池里?”
所有人都开始疑神疑鬼起来,连靖武帝都坐直身体,眼睛在池面上打量。
在模糊的灯照下,果然有一条长条状的影子,在乳白色的泉水中蜿蜒浮动,像极了常见的草蛇!
“护驾!”莲忠公公尖声高呼。
池中老臣们惊慌失措,也顾不得仪态,纷纷起身或向池边挪动。
“在那边!”
“又游过去了!”
“快!把它弄出去!”
“莫惊了圣驾!”
侍卫们拿来了长杆网兜想要将蛇捞起,雾气被搅动得更浓,视野越发模糊。
正是现在!
萧诉将手中拿着的枫红大氅朝苏听砚当头一罩,瞬间挡住了他。
“低头,下水。”
苏听砚懵懵的,就这样在萧诉壁垒森严的掩护下,轻巧褪下外袍和鞋袜,游鱼般敛声屏气地滑入了池子里。
萧诉感觉到手中氅衣一轻,知道苏听砚已乖乖入水。
确保无人注意到这边,随后才将大氅随意搭在白玉栏上,遮住了苏听砚刚脱下的衣物。
“那东西在西边假山方向。”萧诉适时出声提醒。
而清池早在丢出自己用麻绳伪装的蛇后就隐匿无踪。
此刻,那“蛇”在众人惊呼追赶下,终于被一位侍卫用网兜猛地挑起。
麻绳散开,湿漉漉地挂在渔网上。
“这……这是……”那侍卫愣住了。
众人定睛看去,哪有什么蛇,分明是一截浸了水的旧麻绳!
看那磨损粗糙的样,根本就是从哪儿脱落下来的!
“……”池中惊魂未定的老臣们面面相觑,各有各的尴尬。
靖武帝也愣了一下,看看周围狼狈的臣子们,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一根麻绳,吓得朕的股肱之臣们屁滚尿流!王阁老,你方才蹿得活像回到了十八岁!”
王阁老面色一红,讪讪:“……老臣眼拙,雾气又大……”
兵部尚书也抹了把脸上的水:“让陛下见笑了,实在是形似,太形似了!”
陆玄方才也没注意,这一去看,才发现原本苏听砚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他不禁问:“方才混乱时,似乎没见到苏大人?苏大人没被这蛇惊着罢?”
池水微微荡漾。
只见在西侧宫灯稍暗的池角,水波轻轻分开,一个人影缓缓撩动了一下池水。
大好风光全藏在水下,像雪和粉堆成的妙境,令人都想化作水珠,从他微微敞开的单衣领口滑入。
苏听砚轻轻将贴在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开,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桃花眼,仿佛已在池中多时。
看呆一众。
“陆大人说笑了,方才那阵混乱,水花四溅的,我一时躲避没站稳,才滑到这角落里扶住池壁。”
“倒是躲过一劫,没被各位大人的神勇波及。”
靖武帝笑得更欢了:“你倒是狡猾!”
看他笑这么高兴,苏听砚都不禁想,果然是爱笑的皇帝运气不会太差。
萧诉也已褪去外袍,仅着中裤踏入池中。
苏听砚想不去看,但萧诉摆明是朝他而来,余光一下就把那精悍的男性躯体看了个遍。
不得不承认,萧诉的身材真的很好,尤其在一众阁臣的对比下,线条利落宽阔,薄肌覆盖得恰到好处,块垒分明。
他一坐下,苏听砚就忍不住道:“穿件衣服吧你……”
“谁让你连里衣都脱了的?”
萧诉只是看他一眼:“好看吗?”
那一身俊健的皮肉都被汤雾熏成了粉色。
苏听砚实在不想说。
他确实最喜欢粉色……
许是觉得与这些各怀心思的臣子们泡在一处也没什么意趣,也可能是真有些乏了,皇帝没泡多久便由莲忠公公搀扶着起身,龙体裹上明黄浴袍。
“朕去歇息了,诸位爱卿尽兴。只是莫要闹得太晚,明日还有正事。”
“臣等恭送陛下!”
圣驾已离,场间拘谨的气氛也散了。
资历颇深的几个老臣多饮了几杯御赐的暖阳醉,话头与举止都活络起来。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光泡着也无趣,不如……找些乐子?”
马上有人暧昧接口:“听闻近日玉京新来了批胡姬,舞姿甚妙,尤其擅水舞……”
“水舞?这凝华池倒是正合适!”
“何须胡姬?依我看,揽月阁的姑娘们才是一绝,清歌曼舞,最解风情……”
你一言我一语,竟真有人招手唤来随侍的宦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宦官面露难色,但在几位大人带着醉意和权势的注视下,终是躬身退下,匆匆去办了。
苏听砚靠在池壁上,正敛目宁息。
古代团建嘛,少不了这种项目,理解。
他内心毫无波澜,还有点犯困,只要不牵扯到他,爱看什么看什么。
没过多久,珠环玎玲,香风袭人。
约莫七八名身着轻薄彩纱的女子袅袅婷婷而来,个个秀丽明艳,婀娜动人。
她们并非胡人长相,却打扮得颇有异域风情,纱衣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只见她们向池中诸位大人盈盈一拜后,未在池边表演,而是迤逦步入池中。
泉水瞬间浸湿了她们身上本就单薄的纱衣,紧紧贴在肌肤上,曲线毕露。
乌黑长发也没入水中,如海藻般散开漂浮,她们就在齐胸深的水中,奏乐,起舞。
水花伴着舞姿,乐声靡靡,眼波流转,在氤氲雾气与朦胧光影下,这水舞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挑逗。
那几个老不羞的看得眼睛发直,拍手叫好,还让美人靠近一些。
苏听砚:“……”
早在她们刚下水的时候,旁边的萧诉已经十分迅速地把他眼睛给捂了。
他只觉得萧诉大惊小怪,这种程度其实也还好吧,比起他以前看到过的,都不算啥。
只不过他也觉得很离谱,大冬天让人姑娘家湿着身子表演,畜生吧啊。
好歹是皇家行宫,一群朝廷重臣,搞这套像什么样子?
“别看。”萧诉捂得很紧。
“混账!谁让你们来的?!谁准你们在此表演这等腌臜东西的?!滚出去!立刻滚!”
苏听砚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分辨出是陆玄在暴起骂人。
陆玄那玄色中衣也湿透紧贴,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不再是阴鸷冷漠,而是勃然大怒,眼神凌厉刮向那几个出主意的臣子。
最后,那目光极其复杂地落在苏听砚身上,看到对方被捂住了眼睛,怒火稍缓。
厉洵的声音也在岸上响起:“行宫重地,君臣休沐之所,竟召妓作乐,成何体统!此事我必禀明陛下!”
几句话当头砸得那几个提议的官员酒醒了大半。
苏听砚试图扒下萧诉的手,想看看怎么个情况,萧诉却完全不肯放开。
苏听砚:“让她们回去就好,何必大动肝火?”
陆玄有种难以理解的怒意:“苏听砚!此等污秽景象,你不觉得看了会污了你的眼睛,脏了你的心神吗?!”
厉洵虽未直接对苏听砚说,也是一副打算动手清场的姿态,无疑也是同一种意思——这些东西,不该入苏听砚的眼。
苏听砚简直哭笑不得,在萧诉掌下闷声道:“也不至于污眼睛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雏……我也二十一了。”
他差点说漏嘴自己看过更多劲爆的,还好及时刹住。
萧诉似乎也极为不悦:“胡说什么,二十一也不行。”
陆玄被“不经人事”几个字狠狠刺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这与年岁何干?此等以色娱人,放浪形骸之举,本就是下作!……你怎能看这些?!”
别看他自己作态轻浮,但对于苏听砚,那就是明月高悬,对方不管如何,在他心中都纯情又圣洁。
苏听砚无语望天,虽然只能望到萧诉的手掌。
“你们高兴就好。” 他叹气,“大冬天的,姑娘家身子哪扛得住,都撤了吧,再给她们拿些干爽衣物,赏些银钱和炉子暖暖。”
他这话就是给那些惊弓之鸟的舞姬们吃了定心丸,纷纷如蒙大赦,目含感激地朝他行礼。
在场就属他品级最高,他发了话自然也无人再敢反驳。
直到那些彩衣身影远去,萧诉才将手从苏听砚眼前移开。
苏听砚重见光明,眨了眨眼,只觉得果然是封建王朝的余孽们,一个个脸比他还红。
他往后一靠,懒洋洋道:“好了,这下清净了。谁再提找乐子,就自己去陛下面前找。”
一句话,也给了那几个阁臣面子,没人再敢提这事。
等夜深准备回寢殿休息,萧诉将他送到门口,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砚砚,你看过很多……”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犹豫半天,没问出口。
“很多春/宫?”苏听砚揣摩他的意思。
“嗯。”萧诉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直接问:“你看的是男子和男子,还是男子和……?”
“你以前喜欢的是女子吗?”
苏听砚:“……”
怎么事到如今,还开始怀疑起他的取向了???
难道他以为他天天进的直肠是直男的直吗?
苏听砚无奈:“我不是早说过了?我身上有隐疾,怎么可能去喜欢谁?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欢。”
“我看那些……”他有点不知怎么解释,“一开始是为了想治好我的病,后来发现没用我就没怎么看了。而且我那个世界的信息十分发达,看到这些也很正常,不要沉溺就好。”
“咱俩都这地步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萧诉这才道:“那你以后不准再看。”
“???”
苏听砚:“你现在看那么多,怎么还不让我看了??”
萧诉理所当然:“正是因为我看了,所以你不必看了。”
“不然……你可以与我一同看。”
“我看你个棒槌!”——
作者有话说:你小汁,诡计多端,就是想邀请砚砚一起看这些吧!
第60章 第六十章 一个香囊
从华清苑回玉京没多久, 萧诉就出发前往北境,他虽不在,日子还是一切照旧。
年底审计司的事务最繁杂, 苏听砚忙得好几日没回府,直接歇在审计司。
兰从鹭抓了他几次都没抓到人,这天才好不容易亲自把人请到他的“砚兰小馆”。
他倾注心血的酒楼,终于择了吉日开张,想请苏听砚去剪个彩, 镇镇场子。
关于这个酒楼名字, 苏听砚已经提了八百版意见,全被兰从鹭一一驳回,非要起这么简单粗暴的。
苏听砚:“这个名起的,一看你就是好儿有儿文儿化儿的儿人儿。”
兰从鹭是南方人士, 一开始还听不懂玉京的官腔音调,现在待得久了,也知道苏听砚这是在拿口音笑他。
兰从鹭:“我才不管什么文不文化的, 我只管谁给我出钱开的酒楼, 我就认谁。我是大东家,还不能给酒楼起个名了?!”
苏听砚笑着哄他:“能能能,不愧是兰大东家, ‘砚兰小馆’这名字一听就让人很有消费欲,谁路过都想进来花个一千两再走。”
“又贫!”兰从鹭穿着漂亮的新衣裳, 扭腰迎客去了。
剪彩仪式很简单,不过是苏听砚执金剪,在众人的恭贺声中剪断红绸。
他本就容貌极盛,再加一个兰从鹭,京华双壁似的, 楼外百姓欢呼竟日,楼内新客觥筹交错,一派盛景。
苏听砚来到二楼兰从鹭特意给他留的雅间,刚坐下,就见有小厮面带忧色地跟兰从鹭附耳低语。
兰从鹭听完神情变了变,苏听砚便问:“遇到麻烦了?”
兰从鹭叹了口气,“也不算什么大事,酒楼筹备仓促,一些食材供货的关节没完全打通。”
“有几个原先谈好的供货商,临开张前突然抬价,还以次充好,我这几日就是忙着跟他们周旋,压价、验货、重新找渠道,焦头烂额。”
“生意上的事,难免。”苏听砚笑笑,“需要帮忙就说。”
“暂时还扛得住。”兰从鹭亲热地靠在他肩上,“就是心烦。尤其有个供应山货的商人,是玉京老字号山味斋的东家,姓胡。之前契书签得好好的,这几日却推三阻四,不是说大雪封山货品不够,就是说手下人弄错了批次。”
“我怀疑他是想坐地起价,或者被什么人授意,故意给我使绊子。”
苏听砚皱眉:“使绊子?你在玉京得罪人了?”
“我一个新开酒楼的小东家,能得罪谁?”
兰从鹭气闷,“无非是看我这酒楼地段好,势头旺,有些人眼红,想给我下马威!这胡老板,他还约我今日下午未时三刻,在……呃,在云山乱见面,再最后谈一次,他说那是他常谈生意的地方,安静。”
“云山乱?”
苏听砚终于放下茶杯。
兰从鹭初涉正经生意,遇到老油条商人刁难并不意外。
但偏偏在云山乱谈……
“未时三刻?”苏听砚看了眼天色,“我下午无事,陪你走一趟罢。我不露面,先在隔壁旁听。”
兰从鹭眸底雀跃,却又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本就不想让你为这些琐事操劳,哪能事事都找你解决?”
苏听砚看穿他那口是心非的小眼神,“怎么,你这‘砚兰小馆’的砚不是我?你还认识哪个砚?”
“只是谈生意,又不是去砸场子,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兰从鹭被他那老神在在的风采看呆了眼,呼吸都漏了半拍。
“骄骄,下辈子你可一定要硬得起来啊!”
真的好想嫁呢!
苏听砚嘴里的茶差点喷出去:“下次讲这种话,还是给我点心理准备罢。”
到了约定时辰,兰从鹭还有些紧张,见苏听砚从容不迫地走进隔壁,心里才稍稍安定。
一开始的谈话内容还算正常,无非是价格,品质,交货日期之类的扯皮。
但渐渐地,那胡老板的情绪逐渐嚣张,有种有恃无恐的刁难。
“……兰东家,不是胡某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今年气候异常,好货难寻啊!这个价,已经是看在您诚心做生意的份上了。您去别处打听打听,谁家不是这个行情?再说您这酒楼刚开张,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货源和口碑,若是用了次货,砸了招牌,那可不止这点差价了!”
兰从鹭小暴脾气都快压抑不住:“胡老板,我们契书白纸黑字已经签好,本就是你临时变卦,你如今还得寸进尺,是欺我兰从鹭不懂行,还是觉得我这酒楼开不下去了?!”
“哎哟,兰东家言重了!做生意嘛,总有变通。您要是实在觉得为难……”胡老板意味深长,“要不……听说您背后,有上头那位在撑腰?”
“您说说,您有那么大的靠山,何不请他行个方便,在别处……关照关照胡某?那这货源和价格,都好说!”
原来如此。
兰从鹭再笨也听出来了:“……你休要胡言!我与苏大人是朋友,但与生意无关!你若想趁机借我攀高枝,做梦!你如此行事,这生意不谈也罢!”
“不谈?”胡老板怪笑一声,“兰大东家,你可想清楚。今日出了云山乱这个门,玉京的山货行当,你看还有谁敢给你供货?到时候你那酒楼,用什么撑场面?空有楼阁,没有珍馐,可是天大的笑话!”
静水轩的门在满室僵持中被轻轻敲响,侍者恭敬的声音传来。
“胡老板,您之前吩咐的,给贵客准备的云雾灵芽到了。掌柜的说此茶难得,需当面为贵客讲解冲泡,方能不失其味。您看……”
胡老板借坡下驴,放缓态度:“哦,对,对!瞧我,光顾着谈事,忘了这茬。兰东家,不如先歇歇,品品这儿的特色茶?咱们慢慢聊,不急,不急嘛。”
兰从鹭正在气头上,又有些骑虎难下,正不知如何应对。
隔壁的苏听砚轻笑一声,抬手对清海道:“点一壶茶。”
“就要隔壁刚刚上的,云雾灵芽。”
“是。”清海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雅间门被推开,帘栊轻晃。
走进来的并非寻常掌柜,而是一身墨色织锦常服,紫貂大氅压肩,风流妖冶的俊美男子。
他手中稳稳端着一方梨木托盘,托盘上霁蓝釉的茶壶立着,旁侧放两只白瓷茶杯,茶茗香雾浮荡,模糊了他昳丽的眉眼。
“茶泡好了,苏大人。”
“陆大人?”苏听砚看到他进来,眼神微眯:“果然是你。”
“不过是想请我喝杯茶而已,何必费这么大劲演一出戏?”
陆玄扯开嘴角,算是默认。“不费点劲,怕请不动苏大人。”
他挥手屏退了刚要上前伺候的侍女,亲手执壶,给苏听砚斟了一杯茶。“放心,这次真没下药。”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二人似乎从没有如此心平气和过。
“听砚,你愿意赏脸前来,我是真的十分高兴。”
苏听砚没动那杯茶,只是看着他,淡淡勾唇:“但你为难我的朋友,我却很不高兴。”
“兰东家?”陆玄笑道,“不过是小事,只要你来了,我底下的人自会处理好,你不必担心。”
对坐良久,沉默像朔风拂过空谷,回声杳杳,震人胸膛。
寂静却愈发浓烈。
就在苏听砚以为陆玄又是把他喊来问一堆“为何选萧诉不选我”之类的怨妇发言。
陆玄开口,却问了一个全然意想不到的问题:
“苏听砚。”
“嗯?”
“你去利州的路上,是不是在一对卖野花香囊的姐妹摊前,买了几个香囊?”
苏听砚一愣,思绪倒回数月前。确实有这么回事,他那时候心疼那两个小姑娘,就把摊子上所有香囊全买了,还送给谢铮那几个攻略对象,顺便刷了点魅力值。
苏听砚道:“陆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陆玄想到了自己的梦魇,梦中的人像穿过那层迷雾,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
他曾梦到过苏听砚无数次,可没有旖旎,也不曾亵渎,他也以为他渴求是那副菩萨般的灵肉躯体,甚至可以说是走火入魔。
但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梦中问对方。
“你给了燕澈,给了谢铮,甚至给厉洵都送了那个香囊。”
“为何独独,没有给我?”
苏听砚彻底失语了,他也没想到,陆玄耿耿于怀的,竟然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他已经完全忘了的小事?
那不过是他路边随手买的,不值几个铜板的野花香囊而已。
“陆玄,”苏听砚道,“你手眼通天,什么稀罕物没见过,还惦记这个?”
陆玄身形一顿,本想说你难道真不知道我惦记的是什么吗?
可还是没有那么说:“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要手眼通天,也不想要稀罕物……”
“我只想要那个香囊呢?”
说完,他忽然伸手从自己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已经褪色的香囊,看得出来经常被人摩挲,都盘包浆了。
里头的野花香气也没有了。
苏听砚看着,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陆玄嘴角自嘲地一勾:“这是我从厉洵那儿弄来的。”
他低声说,“费了不少心思,他知道是我要,本不肯给,也算是手眼通天的好处,还是抢来了。”
“我陆玄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可这个香囊……这个根本不值钱的玩意儿,我却要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才能从别人那里抢过来。”
“拿在手里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只喜欢萧诉,并不喜欢他们,但为什么他们都有,而我没有?”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苏听砚,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疯狂,尽是困惑。
“这个问题,我想了太久。久到我梦里无数次梦到你,你却一遍遍从我身旁走过,给这个人一个香囊,给那个人一个香囊,然后你转过身,看着我,手里空空如也。”
一个香囊而已。
苏听砚突然觉得陆玄,哦不,是这些攻略对象,都有一点可怜。
在原著中其实他们都是有自己个人魅力的角色,哪怕是陆玄这样的反派,也有他复杂的那一面底色。
可是在这个同人游戏中,他们被设定成了他后宫里的攻略对象,所以他们只会身不由己,不管不顾地爱上自己。
苏听砚很清醒地坚定认为,他们只是被数据影响了而已。
他终于抬手,端起了陆玄斟的那杯茶。
“陆玄,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一口气将茶喝光,他也就准备起身告辞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罢,这茶不错,我回去了。”
看着他走,陆玄握紧了香囊,那梦魇缠他太久,明明已经问了想问的问题,却依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沉默着,将额头抵在桌上,抓着香囊的手因用力而泛白,还有些发抖。
他认为的爱,就是给苏听砚虐待他的权利。
这是活该。
没想到刚走一会的苏听砚却又折返回来。
陆玄看着他重新出现,不敢置信,还以为老天爷看他可怜,柳暗花明,要给他什么转机和希望。
却听苏听砚犹豫了一下,手指着那香囊:“还是把那个香囊还给我吧,不是很想留在你那儿……”
陆玄:@………………
苏听砚还想说什么,陆玄却已经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太过诡异,分不清是高兴还是绝望。
“苏听砚,我就快要垮台了。”
苏听砚怔了怔。
“你就不好奇,你的萧诉究竟是去做什么了么?”-
苏听砚回到府里,发现府里一众都神经兮兮。
每个人说话都像在特意避开提起萧诉,但又好像很想他主动提起萧诉。
苏听砚不由问:“到底怎么了?是萧诉出什么事了?”
“不、不,不不不,萧殿元没事……他很好,今日还刚收到清池来信,说他们快到幽州了!!”
“那是萧诉红杏出墙了?”
“………………”
苏听砚本是随口一说,幽他们一默,不料一说完,当真全体沉默了。
苏听砚:“……”
“不是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清绵被他们一把推了出来,“……属、属下之前看到,萧殿元他……”
“他一直偷偷看……”
“?”
“看一幅画像……”
“我师兄也说他经常看……”
苏听砚脑瓜子嗡的一声。
该不会萧诉偷看他那幅热辣写真的时候,被清绵和清池他们看到了?
接下来却听清绵又道:“但那画像上,是一名女子……”
……
当天晚上苏听砚在萧诉府上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也没有。
他奋笔疾书,通宵不眠,写下一封泣血密信。
第二天就让清绵快马加鞭地送往幽州。
然而等远在北境大雪中的萧诉展信一读。
“臣一罪;遇你,臣二罪;识你,臣三罪;交你,臣四罪;悦你,臣五罪;想你,臣六罪;顾你,臣七罪;守你,臣八罪;护你,臣九罪;恋你,臣十罪;爱你。十罪俱全,是臣罪该万死,臣,退了……狼烟风沙口,还请将军少饮酒,前方的路不好走,我在家中来等候……”
萧诉:“……”
他看向两眼炯炯有神的清绵:“你这信……”
“是否送错了?”
清绵斩钉截铁:“这就是大人要给您的密信。”
萧诉:“没说别的?”
清绵回想许久:“有。”
“什么?”
“大人说让您看完以后,如果有感到愧疚,就把你随身带的东西全部上交回去。”
当天夜里,清绵负重而归。
带着一张字条,几十个香囊,一条肚兜,还有一件里衣和一幅画像赶回了玉京。
在清绵上马之前,萧诉想了又想,还是郑重其事地嘱托他,这些东西,务必以命护之。
等苏听砚终于盼到了众望所归的清绵,在苏府上上下下无数人的注视下。
他缓缓打开那幅画像。
上面明艳的女子穿着一身鹅黄罗裙,裙摆风吹如蝶翼翩跹,她斜倚在马车软垫上,鬓边簪一朵赤金海棠,红唇点砂,眼波春水。
底下只写了四个大字。
吾妻——
骄骄——
作者有话说:被绑架到海底捞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了……今天短小一点私密马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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