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动不动盯着他,眼神沉静又坚定,直勾勾撞进了她心底。
窗外的星星摇摇欲坠,医院亮灯的标识,在余光里忽远忽近。
车门被人拉开了,晚风裹挟着沙沙树叶声,清爽地往车厢里灌,吹拂起了穆慈恩脸颊边的碎发。
痒痒的,
和他在楼梯间呼洒在她颈窝的鼻息一样。
蓦地,她想到了从前的那次见面,郑烨生也坐在她的身边,面对她的气急败坏,她执着的追问,他从容不迫的在手机上打出了一排字。
然后,在戏楼里,他带着她,一路避开了跟着他们的人,跑到了室内竞技乐园。
的确,她喜欢刺激,喜欢竞争,喜欢跳出一成不变的生活定式,
她厌恶意外,因为意外可能伤害了她的期待,可这不代表,她不期待,意料之外的惊喜。
日常负责郑烨生的几位医生和护士们,都出来迎接,一同站在车边等待着他的下车。
吴家言站在车门边,掌着车门的同时,也在简单用英语交谈他们今天会晚归的情况。
面对那些解释,安排,郑烨生充耳不闻。
他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身,静静望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手机屏幕慢慢变灰,车厢内的光线更昏暗了,衬得男人的目光清棱棱的,好像把星星都落在了眼睛里,宛转的眼波熠熠生辉。
墨蓝的颜色,是月光下的日内瓦湖,神秘梦幻,也是雪落中的北冰洋,忧郁清幽。
一直一直,她都喜欢着他的眼睛,真实的眼睛。
怔愣的间隙,她的手指被人勾住了,轻轻晃了晃。
穆慈恩:“!”
有一点点越线了,眼前的男人像是在无声的撒娇示弱,也像是一种亲密的祈求。
手机屏幕灭了,车窗前的月光悄然一片。
发现车里迟迟没有动静,吴家言看了看等待中的医生和护士们,轻咳了一声:“Byron?”
“刚刚我和他们商量过了,等回到病房后,还是先简单做一个检查?毕竟今天有些操劳,一直长途跋涉。”
下一刻,一道清丽婉转的女声,从车内传出了:“他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吴家言:“!!!”
穆慈恩又用英文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加了一句:“Hewillbesentbacktomorrowmorning.”
(明天早上会把他送回来)
吴家言:“???”
外面立马传来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穆慈恩不用听懂也知道,他们是在商量如何劝说郑烨生。
在医生尝试着用自己叛逆的病人家属沟通时,比他更早开口的,是一道低磁清冷的男声:“Jefaiscequemafemmedit,etlexamenauralieudemainmatin.”
(我听我太太的,检查明早做)
医生:“……”
吴家言:“……”
看来叛逆的不止是病人家属,还有病人本人。
——
落地窗映射着静谧的街道,和浮着浅浅霓虹的日内瓦湖,古老的摆钟嘀嗒作响,指针显示着十一点五十五分。
中岛台上摆着胖瘦不一的酒瓶,柠檬被切片,整齐摆在案板上,冰块碰撞,发出啷当响声。
穆慈恩挽起了发丝,袖口折在了手腕上,露出了一截皓白的腕骨。
她拿起了量酒器,酒液顺着杯壁滑下,带出细密的气泡,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幽蓝的酒液逐渐沉入杯底,渐渐又向上晕染开。
郑烨生安静地坐在她对面,没说话,只是温和地望着她动作。
记忆回溯,很多个瞬间里,他好像看见了,有人跟他发了消息,然后,他匆匆赶去了人声鼎沸的酒吧。
在人群聚集的正中央,暧昧的蓝调光影里,一个身穿淡
紫色蕾丝裙,和周围环境好像格格不入的女人,在游刃有余地调制她的鸡尾酒。
画面从虚焦,缓慢的清晰。
她连发丝弯下的弧度,也与现在一模一样。
眼睫垂落,她专注又不紧不慢地,把柠檬片和薄荷叶装饰在了杯口。
原本的淡蓝越来越深,逐渐浸透了整杯酒,小柠檬片和翠色的薄荷叶点缀其上,仿佛是舀了一勺窗外,日内瓦湖的水。
穆慈恩弯了弯眼睛,把杯子推到了郑烨生的面前:“这杯酒呢,是我新的尝试,随便调的,可能有毒。”
郑烨生望着晃荡的酒液,回忆又跳闪到了那天嘈杂聒噪的酒吧。
事实上,他的世界里一直很安静,只要目光总跟随着一个人,那些纷纷扰扰都与他没有关系。
他看见她留下一杯酒后离开了,而那杯酒,也理所当然成了众人哄抢的稀罕物。
——“这么美的人调的酒,我要我要!喝了她的酒,不知道是不是……”
——“啧,你懂个屁,这是穆家那位大小姐,穆家!给你一百辈子,你也高攀不起的穆家,懂吗!”
——“别管了,喝一口她的酒也值了,难得露面!就当酒水情缘……”
一言一句的话,更过分的都快出来了,真是脏耳朵。
他对着吴家言使了一个眼色,比了一个手势。
立马,吴家言会意上前拨开了这群人,客气看着成功抢到这杯酒的男人。
他们交谈都说了什么不清楚,但那男人很爽快。
大概吧,一杯的鸡尾酒有人愿意以五十万人民币买下这件事,远比偶尔露面的穆大小姐更吸引人。
“你在想什么呢?我提醒你一下,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就十二点了。”穆慈恩挑眉,托腮看着郑烨生,有意提醒,“我在等你说哦,说好了,你不会骗我的。”
“嗯,我让吴家言详细查了这件事,你要放心,许月盈在美国很好,比起在香港,郑晋谦看她没有那么紧。”
“现在郑晋谦和许月盈住宅的营养师,是我安排在她身边的,你最近可以留意一下邮箱,我想她会联系你的。”
说着,郑烨生从手里翻出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许月盈的近照,看上去气色比之前好一点。
走针还在一圈的转,穆慈恩放心地点了点头,呼出了一口浊气。
薄唇微抿,郑烨生轻轻蹙起了眉心:“可是还有一件事,未必是好事。”
穆慈恩:“嗯?”
郑烨生斟酌几秒,缓慢对上她的眼睛:“许月盈,怀孕了。”
“啪”脑子里有一根弦断掉了。
走针正好指向了十二点。
难怪照片上的人看上去圆润了许多,也难怪郑晋谦那个神经病对她的看管弱了很多。
原来是这样。
看出了穆慈恩眼底的担忧,郑烨生伸出手,短暂地握住了她的手:“我觉得,孩子不是绑住母亲的理由,我们还是先等待许月盈的消息吧,嗯?”
穆慈恩拧了拧眉心,暂时点了点脑袋:“嗯…”
“如果她没有联系我们呢?”
郑烨生轻声安慰道:“我们可以尝试联系她,但很多事不是你我可以预知的。”
“我知道,你很想帮助许月盈,但是,我们也不好过分干预她的决定,尽力而为。”
说完,他缓缓收回了手。
手背上覆上的温度,开始让人习惯了。
穆慈恩眸光动了动:“好。”
鸡尾酒的冰块沉沉浮浮,杯壁凝出的水珠缓缓滑落,浮动的幽蓝色,熟悉又美丽。
郑烨生轻咳了一声,拿起了三角杯,把鸡尾酒拿到了自己面前:“你刚刚说,你这杯鸡尾酒是新调的,那它是不是没有名字?”
“有啊~”穆慈恩得意洋洋勾了勾唇,“这杯酒的名字就叫——你的眼睛。”
——“开玩笑的,反正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冥冥之中,两道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郑烨生低笑了一声,狭长的眼尾向上挑起,一字一顿重复:“我的眼睛?”
他嗓音很沉,像极了陈年的古董大提琴,被磁缓地拉动弦。
耳根微热,穆慈恩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叩了两下桌面。
“是,‘你’的眼睛!”她重重强调“你”字,轻哼了声,“这只是我脑中的一个灵感而已,你少要自作多情,先尝尝,不保证好喝。”
“也不一定难喝,这就是我让自己心情好的方式,看上去不太着调……”
“很酷。”想也没想,郑烨生脱口而出,指腹摩挲着玻璃杯脚,“也很厉害,你为什么喜欢调酒?”
“因为我觉得,用寻常的基酒,不同的比例,就能调出价格更贵,味道层次丰富,颜色更梦幻酒这件事的本身,就很有成就感,而且,调酒和烹茶不一样。”
“它的条条框框没有那么多,不用去按部就班,烹出别人标准里色香味俱全的茶,也不会因为算错了水温,被人遗憾你坏了上好的茶饼。”
“所以,我很喜欢。”
发现郑烨生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穆慈恩有点不自在。
她故意板起脸:“你一直拿着酒,还要不要喝。”
“我在想,你喜欢建筑设计的原因又是什么?”
“是因为,设计也不会钉死在一个风格模板里,你可以尽情创造,打磨出属于你自己的作品?”
郑烨生说着,举起三角杯印在唇边,浅浅尝了一口,挑眉:“好喝。”
被戳中了真实想法,穆慈恩闪了闪眸光,狐疑眯起眼睛:“真的假的?”
“尝尝?”
不动声色,郑烨生把三角杯推到了她的眼下。
“我很钦佩你,能够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自己喜欢的事。”——
作者有话说:小郑:恋爱脑上头中……
第72章 Chapter72晚安,Mach……
蓝调的鸡尾酒近在眼前,细密的小气泡咕噜噜上涌,墨蓝的颜色,蛊惑着人去品尝。
从朋友那里,穆慈恩已经收获到了很多支持和鼓励,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坦然地夸赞她的坚持。
而且夸赞她的这个人,是郑烨生。
手指慢慢握向了三角杯脚,指尖也轻轻蹭过了男人柔软的指腹,酥酥麻麻,像有电流蹿过。
一直以来,她都很少与他谈论自己的爱好和梦想,可是他送过她讲座券;提议过拿到盛源地产的管理权,并邀请她加入;默许了她参加创意工作坊;甚至,还默默为她筹划了留学的事情……
他一直都在支持她,去做这件事,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在太多人阻止,反对的时候。
明明酒还没有喝,但是穆慈恩觉得自己有一点微醺了。
像坠落在了墨蓝色的酒液里,也像坠落在男人那双盈盈的异色眸里。
眼底清光晦涩,她温吞咬了咬唇:“其实,你说是坚持吧,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执念。”
“他们都不让我做,阻止我做,我就偏要做,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不依赖他们,我也能做好!”
说着,她端起鸡尾酒抿了一口。
瞬间,辛辣的味道充盈了整个口腔,又涩又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刺激得人神经跳了跳。
哪里好喝了?
除了颜色好看,味道真的和毒药没区别,抱着毒哑人的目的……
郑烨生看着穆慈恩的眉心一瞬间拧紧,脸上的表情也因为这一口变得扭曲。
皱皱巴巴的表情,可
爱得像炸了毛的小猫咪。
如同青春期男孩的恶作剧得逞心理,他的唇角弧度扬起了几分。
“你的味觉是不是失灵了?明明这么难喝!”穆慈恩埋怨地瞪圆了眼睛,略带娇嗔地瞪了郑烨生一眼。
“砰!”杯脚和桌面磕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口红印留在了玻璃杯口,依稀能辨认出唇纹的暧昧痕迹。
“是吗?”男人自然地垂眸再次接过了三角杯,又刻意将杯口转了一面,让口红印对准了自己。
如鸦翅般的长睫向上撩起,他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酒杯被不疾不徐再次拿起。
喉结上下滚动,灼热又带着某种侵略性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没有挪开半分。
“很好喝。”
被酒润过的嗓音,低磁醇厚,在静谧的房间内如磨砂般具有颗粒感,不断刺激着耳膜。
“你忘记了吗?我说过,我不会骗你。”郑烨生挑了挑眉。
真的很好喝,因为这是她为了哄他开心调的,因为这杯酒的名字叫——你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带着钩子,把心尖钩得又麻又痒,像有无数小电流正顺着她血管蔓延,抖动了呼吸的节拍。
酒精在身体开始作用,穆慈恩浑身发热发燥,耳根缓缓变成了粉红色。
她板起脸,煞有介事提醒:“你小心,喝这么一大口上头,这杯酒的酒精度数很高的!”
蓦地,郑烨生笑了笑,自顾自盯着穆慈恩又喝了一口。
带着雄性攻击性和占有性的眼神游走,描摹,如同要把眼前人牢牢罩进眼底。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眼睛这个名字,最贴切的时候,是在刚才,你伸手握住杯子的时候。”
愣了一下,穆慈恩眨了眨眼睛,有几分困惑:“为什么?”
郑烨生摇了摇头,眉眼含笑却没有出声。
被黏黏糊糊的眼神搅得大脑快空白一片。
穆慈恩回避了视线,用手拖住了发烫的脸颊:“知道了,你还是自作多情觉得,这是我为你的眼睛取的,所以…觉得只有我拿着它,才贴切对吧?”
“跟你说了,艺术家的……灵感。”
郑烨生嘴角又牵了牵,睫毛闪动,眸底浮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还是不知道。
为什么更贴切呢?
因为在她拿起杯子的那一刻,她的面容会倒映在轻轻摇晃的杯口。
这一刹呢,才是真正印证了——你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倾落在他们之间,酒店的套房内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似有似无的酒味萦绕在他们之间,仿古的时钟摇摆一刻也不停。
时间分分秒秒流走。
穆慈恩在幽色的鸡尾酒液中,看见了他们在苏黎世初遇的情景。
她第一次,看见那双足够惊艳的异色眼睛。
即使那天雨一直下也没有停;即使那天他们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下,任由荷尔蒙支配着身体;即使那天。他们只能够算是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但想起来了,就是想起来了。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原来荷尔蒙依旧会发酵,不仅仅受困于生理的需要,那么恰好的,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身边出现了彼此。
穆慈恩的目光穿透了酒液,顺着落在了男人打着石膏的胳膊上。
如梦初醒。
“你现在是一个病人,怎么能碰酒呢?就算你的药没有跟酒相克,你也不能碰!”她起身,一把抢过了酒,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眼神上移,瞄到了男人的眼下。
黑眼圈倒是比昨天见面淡了许多……
可是这也不对呀!
“还有,你作为一个病人,是不应该熬夜的,你自己说说,你这段时间到底熬了几次夜?你真把自己当铁打的?”
她瞥了一眼时间,快到十二点半。
“好了,今天的放纵结束,你要去睡觉了。”
话声刚落,她听到了低低的闷笑声从郑烨生的方向传来。
穆慈恩眼波微动,更加不自然了:“你…笑什么?”
郑烨生低了低眉眼,却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笑容,甚至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像一座冰山笑容了,阳光迸射,淬着难得的暖色光晕,闪耀出瑰丽的颜色。
他很喜欢她的关心,她的袒护,她的在意。
他就是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现在,从前,未来。
外放的情绪让穆慈恩有几分被感染,想跟着笑,但又觉得太莫名其妙了?!!
——“女孩子少翘腿,对血液循环不好。”
——“吃饭的时候,专心些。”
——“坐地上凉,不好。”
……
无数个被郑烨生提醒的瞬间,无数道声音充斥进了穆慈恩的脑中。
可是现在,她没觉得有那么厌烦。
如果他的出发点,和现在她的出发点一样。
心跳的频率和秒针走动的节奏渐渐重合。
抿了抿唇,穆慈恩故作严肃继续道:“我们现在只是盟友关系,我跟你说哦。你别看这个房间我平时是一个人住,可是这里是套房!”
“隔壁还有一个房间的,你等会睡那边。”
她指了指走廊左边的房间,思索了几秒,瞟了瞟男人穿得严实的衣服。
“吴家言送来的换洗衣物在沙发上,如果一会儿你洗澡遇到了困难……”
郑烨生从容接话:“你要帮忙吗?”
本就发热的耳根变得更加烫,或许是夜晚,或许是酒精,那些欲望与暧昧情愫,都疯狂的滋长,本来被划清的界限,模糊再模糊,退让再退让。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病人,不是废人。如果你洗澡遇到了困难,可以不洗,反正你自己睡。”轻咳了一声,穆慈恩弯了弯眼睛,“而且,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明天一大早,就把你送回医院,到时候需要帮忙可以找护工!”
说完,她离开凳子,专门对着郑烨生打了一个哈欠:“我要睡觉了,熬夜对皮肤不好,还掉头发会变丑。”
“你早点休息,晚安!”
很快,她转身快速走向自己房间,影子一小揭阴影落进了三角酒杯里。
从前她的背影总是风风火火,傲娇矜持,可是现在,看上去有几分落荒而逃。
郑烨生一路目送她进房间,关上门。
望着那杯酒,他低笑,好像做出了某种决定:“晚安,Machoupette。”
——
第二天,计划赶不上变化,郑烨生还是没有去医院,上了车穆慈恩才知道,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那栋小别墅。
雨后的天气非常晴朗,蓝天白云,四周皆是翠色山林,明媚的色调,让人误以为是闯入了童话的世界。
从车里望向窗外美丽的郊区风景,穆慈恩随口问:“你怎么想到,暂时把Kathy安置到小红顶的?”
“小红顶?”捕捉到穆慈恩口中的关键词,偏头望着那颗圆茸茸的后脑勺,郑烨生失笑。
取外号,很符合她的风格。
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不妥,穆慈恩转过脑袋,眼神从风景聚焦在了郑烨生的脸上:“这应该是你失忆前做的,我问现在的你……”
“我想着把妈妈接过来之后,再让他长途跋涉不好,小红顶也是仿照我以前在苏黎世的家,一比一还原的。”
郑烨生紧紧盯着穆慈恩的眼睛,眼神温和少了锐意,甚至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些,应该能够给妈妈安全感,我应该说了许多次,我只是失去了记忆片段,不是失去了逻辑思考能力,和……感情。”
穆慈恩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眼前的男人没有西装革履,依旧穿着休闲的便装,顺毛的发丝比以往也乖上许多。
可还是……会恍然,31岁的郑烨生正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试探性的,她缓声问:“你…现在记忆恢复多少了……”
“你的语气,是希望我恢复,还是……”嘴角动了动,郑烨生压低了嗓音,“不希望?”——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Chapter73我想,我是爱你的……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穆慈恩眸光闪了闪,佯装自然回应:“我们不是做了约定同盟吗?”
“肯定…希望你快点恢复。”
阳光刺透了层云,一束光透过前车玻璃照向后坐,明与暗被分割成了清明的两边。
很多人都说,当你抛硬币解决问题时,硬币抛出的时候,你就会找到答案。
现在这个问题,就是那枚被抛出的硬币。
望着郑烨生逐渐敛下的眼睫,和罩在眼下那片扇形的阴翳,穆慈恩无意识咬了一下唇。
这个回答,是她想要的那一面。
可她心底,还是有一层不想他那么快恢复的情绪在。
她发现自己,正在逐渐透过眼前失忆的郑烨生,了解没有失忆的郑烨生,她希望郑烨生快点恢复记忆,解开她心底的困惑,决定离婚协议书的去向。
她也希望他慢点恢复记忆,她有一点点喜欢和不掩饰情绪,会和她互怼,会对她嘴硬,会打直球的反骨仔相处。
矛盾的心情,真糟糕。
“我有在,努力了。”喉结滑动,郑烨生嘴角动了动,撩起眼帘,“你之前一直说要检查我的成果,到底什么时候来检查?”
“你放心,我现在,恢复百分之四十了吧。”
眼神短暂相接,漫过阳光热度,仿佛要延续昨晚的亲昵。
穆慈恩想到了自己临走抱着整蛊的想法,留的那些作业……
眼珠转了转,她回正身子:“最近有点忙,而且……”
手机震动了两下。
郑烨生转发了一份文件。
他原封不动,把她发给他的家规文件发了回来?
奇怪瞥了男人一眼,穆慈恩又好气又好笑:“你干什么?我原来的文件还没有过期,我能找到!”
郑烨生回正了身体,心情颇好模样地勾了勾唇,意有所指:“如果你要检查,就用这份吧。”
怎么奇奇怪怪的?
两个文件,能有什么区别啊?
穆慈恩眉心轻轻拧起,正要再说话,听见男人温声道:“我原来的家,现在还在苏黎世,和小红顶一模一样,如果你感兴趣,回香港前,我可以带你回去看一看,一天就够了。”
“和这边不同的,是我家隔壁有一个跑马场,从我的房间看,能够看到草地和马匹。”
“小镇的建筑都挺有中世纪复古风格的,我也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去采过风,我还可以,带你去四处转转。”
“你考虑一下,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从前这些事,总比恢复记忆后的我记的牢。”
听着他的邀约,穆慈恩有一丝心动。
心动里,是采风占大部分,还是看看真实小红顶占大部分。
她也不确定。
弯了弯眼睛,她笑眯眯看向郑烨生:“你能不能稍微听一下医嘱,是又准备算好时间,翘掉检查?”
什么乖宝宝,他明明也很叛逆!
想来,不叛逆的人,也不敢反抗郑太,可能真实的郑烨生,一直都具有自己的个性和野心。
在北京的时候,他还专程带她去了竞技乐园不是吗?
眼前的人,只是把隐性的反骨变成了显性。
郑烨生对着她轻笑耸肩。
转眼,小红顶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路侧边的湖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穆慈恩正了正神,矜傲回复:“我…考虑一下。”
话落,一通电话拨了过来,联系人是浅水湾庄园的管家。
“太太,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到您,我想问一下,先生送回家的这些东西怎么处理,还是根据老样子都收起来吗?”
听着手机那边的话,她有些奇怪。
先生送回家的?
她瞥了一眼郑烨生,却见他神色如常,一副对话内容与他无关的模样。
失忆前郑烨生准备的那些东西,她不是都签收了?
还有什么?
“什么东西,能视频给我看一下吗?”
“好的,您稍等。”
几分钟后,管家发来了一条长达三分半的视频。
还没有点开视频,仅看着封面图的一字排开购物袋,穆慈恩就有些震惊。
这些……
她震惊地转过脑袋看了一眼郑烨生。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不自在抿了抿唇,眼睫闪动:“怎么不点开。”
手指戳向了视频。
琳琅满目的购物包装,包括最新款的衣服,包包,首饰,甚至还有,详细的房产文件,和游艇文件……
浅水湾庄园正厅,100平的地方快被塞满了。
这些东西有眼熟的,也有不眼熟的,穆慈恩依稀记得,在回日内瓦的飞机杂志上,她好像翻看到了。
刹那,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肯定是郑烨生疯了。
“喜欢吗?”男人缓声问她,冷磁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期盼。
被炽热的眼神盯着,穆慈恩心不在焉,飞速对着管家发送了一句“照旧”。
她完全没想到郑烨生速度这么快。
她不用问,也能猜到大概。
她没有说那本杂志是什么,大概是男人查了她的航班,然后一晚上,把杂志上所有可能的东西都买下了。
考虑到什么,郑烨生眉骨蹙了蹙:“还有一些,过几天才能到货。你喜欢的,在视频里吗?”
穆慈恩:“……”
其实视频里的东西多到她都没记住。
“我…新的包包,衣服,首饰都喜欢。”说完这句话后,她专门瞥了一眼男人的表情。
他的唇角牵出浅弧,眉峰微微舒展,眼底沉敛着淡淡的笑意。
没有在觉得她爱慕虚荣,没有嫌弃她肤浅,反而,看上去有几分欣慰和庆幸?
“你…你这样花钱,不怕记忆恢复之后,后悔?先说清楚,这算你自愿赠予。”
阳光暖融融的,点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微尘,驱散了车里最后一丝沉闷。
郑烨生从容挑眉,嗓音徐徐:“给喜欢的人送东西,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吗?”
“好像我失忆前,对你也挺大方的?”
穆慈恩:“!”
有什么好像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刚刚说……喜欢的人?
这四个字,像笨重的石头重重砸向了她的心湖,霎时,水花四溅,涟漪点点。
“你…你知道在说什么吗?之前,你不是还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娶我吗。”穆慈恩努力保持着镇定,手指还是无法自控地蜷在一起,紧张地话都快说不清,“是快到小红顶了,但,你进入恩爱夫妻的身份,也不用这么快吧……”
“我没有演戏,也不是和你开玩笑。”郑烨生认真又专注地注视着她,语气沉了许多,带着直球般的笃定,“我想,我是爱你的。”
在他生长的环境里,大家对爱的表达都是直接而又大方的。
他忍不住想向她靠近,忍不住想把这份感情宣之于口。
已经忍耐了许久不是吗?
在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在他看过一次次的视频后,在他情难自禁的拥抱中。
这份感情像一团火,从他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就燃着火苗,到现在,愈演愈烈,愈演愈烈。
刚好,昨天那杯酒,添了最后的柴。
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告白中,穆慈恩完全僵住了,大脑停止了运转。
她被郑烨生表白了?!!
她被失忆状态的郑烨生表白了!!!
呼之欲出的答案终于落了地,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件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事。
心跳的速度太快了,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出胸膛。
阳光罩在身上,暖烘烘的,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酒精因子作祟,她有些晕乎了。
目光轻闪,她谨慎又警惕地盯着郑烨生,缓慢问:“你一直说,你丢掉的是记忆,不是感情,那我现在问你,你的这句告白,是现在的你,对我的告白……”
“还是没失忆前,你就已经对我,存在了这样的感觉。”
因为爱,所以他那么不愿意和她离婚,因为爱,他做了很多,超过了相敬如宾的关系中,丈夫应该做的事。
如果……是由现在的郑烨生说出口,她可能,会相信。
“我是……”
在穆慈恩等待的目光中,郑烨生忽然噤声了。
薄唇张了又合,他皱紧了眉心。
话堵在了嗓子里,或者说,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勒住了他的嗓子,让他无法说出后面的话。
在潜意识里,他很抵触透露自己,似乎很早之前就喜欢上穆慈恩的这个事实。
他没有完整的记忆,不知道这是为
什么。
也有可能,这份真实的吐露,不应该由一个,记忆还在残缺中的自己。
明明都是自己,可现在的他,就是没有立场去坦白。
失落感萦绕在心间,他也不想就此欺骗。
阳光一瞬间晃过了眼睛,回了神。
郑烨生敛起眉眼,生涩解释:“我不确定,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对你是有好感的。”
想到了和穆慈恩之间,有关于恢复记忆的约定,他沉吟了几秒,轻声又真挚道:“我希望,我爱你这件事,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们依然是同盟,只是现在,我比同盟者的身份,多了一个追求者的身份,我可以请求你,不要因此讨厌我,远离我,好吗?”
穆慈恩乱了。
心跳乱了,呼吸乱了,脑子也乱了……
她没有讨厌他。
在听到不确定这个答案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一点酸涩的怅然。
嘴角弯了弯,她盯住他的眼睛,半真半假笑道:“那…你不怕恢复记忆之后,后悔今天说的话吗?”
“我舅舅,你的导师和我说,你这些年,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
第74章 Chapter74都是一个人也能亲……
穆慈恩说完话后极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幽深的眸子,宛如漩涡,不小心心魂就要被搅进去。
她一直一直以来,都很纠结这件事,也没办法,自欺欺人浑不在乎。
脸颊发热,再多被盯几秒,她的小心思也要从眼中溜了出来。
咳了一声,她佯装自若转过了脸:“我也就是好奇问一问。”
“对我这段话…你有什么感觉吗?”
字音袅袅,如同钢琴键缓缓敲下,稳中带着颤。
感觉?
郑烨生细密的睫毛颤了颤,迎着照耀来的阳光,瞳色温润发怔。
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
所以之前,他想的就是对的,不是吗?
瞳孔收缩,片段浮光掠影闪过了脑中。
——“你不是有白月光,有喜欢的人吗,我跟她让位好不好。”
在看不清的空间里,穆慈恩颓然地垂眸,对着他摇了摇头,好像在抗拒他的靠近。
他清晰看见她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淌落:“我现在,在你身边,根本看不见我的未来。”
心口绞痛,是没有失忆前的自己情感在作祟,自责,懊悔,疼得无法呼吸,又是现在的自己,在共情她的悲伤和眼泪。
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冷白的手背上,爆出了一条又一条青筋。
——“我没有白月光,从始至终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我……”
脑中的男声,坚决又痛苦的回答着。
明明他沐在阳光下,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仍旧是一片阴冷潮湿。
心跳频率加速,悸动带来的微锐震颤,传达到了四肢百骸,冰凉的指尖发着麻。
其实,她不愿意相信他,也是应该的。
他让她失望了许多次,是他执意娶她,又辜负了她。
可是有一点,绝对不可能会变。
他望着她想大声的反驳,想说:除了你,我还有可能会爱谁呢?
在醒过来,看见她的第一眼,在心间反复徘徊的爱意,那份不甘的失落,关于幸福得到又将要失去的恐慌……
这些感觉,他很确定,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带给他。
他想要她的爱,全心全意百分百的爱,那么他有资格提出这样要求的前提是,他能给她的,是全心全意,百分之两百的爱。
停顿了两秒,郑烨生缓缓掀起了眼皮,喉结克制地滑动,语调沉哑艰涩:“因为我说过,我不会骗你,所以,我的确有一个……一直喜欢的人。”
瞬间,穆慈恩眸光抖了抖,后脑勺像被人用木棍闷闷地敲打。
郑烨生…失忆前的他,真的敢……
真的在这件事上欺骗她,为了挽留?!
到底,是这份欺骗让人感到难过,还是知道他曾经喜欢过别人这个事实,更难过呢?
阳光的存在变得刺眼,她甚至连转过头,对视上那双一直凝视她的眼睛的心情都没有。
“哦,也很正常,毕竟你都这个年纪了,要是没有喜欢过人……”
“但是从前我给你的回答也是真的,整件事前因后果,我更希望是……”快速打断她的话后,郑烨生有些焦急,又有几分不甘心,下颌线崩得更紧了,“有记忆的我,亲口告诉你。”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如果,现在连记忆都残缺的我说了,恢复记忆之后,我一定,会对现在的事感到后悔。”
“但请你相信,当初…我的话是真的,我…在刚刚想起了一点点,在会馆。”
穆慈恩唇瓣动了动,难以置信地蹙了蹙眉心,直愣愣转头望向郑烨生。
光照着她后脑勺,细软的盘发泛着一层朦胧的金芒,连带着几缕散落的碎发都沾着光影。
心跳声声。
“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和“从始至终没有喜欢过别人”,这两个回答想不相违背……
答案,好像只有一个。
四目相视,色彩鲜明如油画般的风景从车窗外略过,幻成了虚焦,太阳光线远远近近,好像勾勒着不真实的画面。
转瞬,车缓缓停在了小红顶门前。
不远处Ms.Schmidt被几名护工照顾着在草坪前晒太阳,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红唇勾了勾,穆慈恩点头:“好。”
“我会…等你恢复记忆之后,亲口和我说。”
——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日内瓦城内华灯初上,街道静谧。
酒店主卧中,穆慈恩随意用抓夹松松挽起长发,悠闲地敷着面膜,边吃着水果,边打语音电话……
“你是说,今天,你听见你老公对你的告白,脑子有些乱?”电话那端,赵闻渊慢慢悠悠确定着,穆慈恩刚才大段说辞中的重点。
穆慈恩漫不经心转着手中的电容笔,闷闷“嗯”了一声:“这件事有点影响我建模了。”
赵闻渊乐呵笑了两声:“穆姐啊,我现在,就应该催你去发个帖子到网上,提问结婚后,我老公突然对我告白了,我应该怎么办,看看下面会不会有人评论,说你在无病呻吟。”
穆慈恩:“……”
一差点,她的面膜要被气掉了。
“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的人,可以闭麦了。”孟羡今果断提闺蜜打抱不平。
赵闻渊:“喂,你忘记我江湖上花名……”
“其实你现在有顾虑也很正常,毕竟你们之前还在闹矛盾,只是看出来,自从你老公车祸后,你们的关系缓和很快。”孟羡今打断了赵闻渊的闲话,认真分析,“这是你第一次正经听见他的告白吧?”
抿了抿唇,穆慈恩停下了转笔,又低低“嗯”了声。
别扭,还有些不情愿。
应该是第一次,如果“BB,我好钟意你”不算的话。
电话那边传来了孟羡今清脆的轻笑:“这也很正常啊,本来商业联姻,大家感情基础很差,现在先婚后爱了,有一点纠结也很正常,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能体谅你。”
先婚后爱吗?
穆慈恩刚用叉子叉起了一颗葡萄,又默默放下了,慢吞吞解释:“我跟你情况,也不太一样……”
孟羡今:“这还不简单,我问你,收到告白的时候,你开不开心?”
这个……
眼波轻轻闪了闪,穆慈恩撇了撇嘴角,不自在地小声嘟囔:“好像有一点吧?”
“这不挺好的吗?本来你也是喜欢他的,现在他也喜欢你,你们又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台阶递过来了,顺着下呗~”
“毕竟我可是激情参与了你们的投票,支持你们长长久久的~”孟羡今故意拉长了音,“更何况,你不喜欢跟你老公亲亲抱抱。吗?”
穆慈恩:“……”
还是想的……可这不是重点!
恼羞成怒下,她烦躁地揭下了面膜,快步走到了洗手台前。
她和郑烨生的情况,根本不是台阶下不下的问题,而
是现在郑烨生失忆了。
就算…失忆前和失忆后的郑烨生性格有些小小的不一样……
都是一个人也能亲吧?
望着镜子里面颊明显泛粉的人,穆慈恩立马打开了水龙头。
冰冰凉凉的水拍上了额头,水滴顺着下颚滴落,发丝黏黏腻腻的粘在脸颊侧边。
她都在想些什么!?
她怎么能指望她的朋友——一个天天自称情场浪子,其实恋爱经验为0,一个被包办婚姻,爱情经验只有跟老公的,同她指出光明的方向?
三个臭皮匠也顶不过一个诸葛亮啊!
“好了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什么事呀?忙着跟你老公打视频电话吗~”
听着孟羡今揶揄的笑声,穆慈恩冷哼一声,果断留下两个字:“洗脸,再见!”
没有半分犹豫,她挂断了语音通话。
——
等洗完脸,护肤结束后,穆慈恩拿着电脑坐到了床上,稀奇地点开了早上郑烨生转发给她的文件,又点开了自己的文件……
标题一样,文字内容一样,明明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文件?!!
她之前的又没过期?
蓦地,穆慈恩眼尖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字数不一样?郑烨生发给她的文件字数更多?!
难道他还偷偷修改了内容?为了她的小测试?
眸底划过了一丝诧异,她快速的滚动鼠标,凭借记忆对文件的熟悉度,想找出那多余的字,
可惜,即使是把文件拖到了最下面,她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正文内容一样,那么……
忽然,她快速选中了所有的文字,把黑色的字体全部改成了红色。
也是在一刹那,本来空空如也的地方,出现了字——由白色变成红色的字。
特别是郑家成员介绍下面的那一排排字,是她以前背这些资料,背到快精神错乱,一气之下写的:
“林向琴:一个精明刻薄,但又不得不让人佩服的女性。
郑晋辉:妈宝男?妻管严?但是会偷吃,没担当的东西!
郑晋谦:一个暴躁的疯批,阴晴不定的神经病,装作深情的花心大萝卜,戴个眼镜还真把自己当斯文败类了?!!
……”
这是一直以来,她都有的习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时候,会忍不住吐槽,想被人知道,又不想被人知道,于是她会用白色的字体在正文里光明正大写。
她经常用这个方法,在大学里挑衅她舅舅。
现在,每一句吐槽下面,都有郑烨生的回话:
“林向琴的回话是:的确,一个手段卑鄙,却有几分可敬的对手。
郑晋辉的回话是:实际贡献为0。
郑晋谦的回话是:一针见血,非常同意。
……”
难怪,郑烨生那天脱口而出的,和她吐槽的形容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回复里还包括了那些对于郑家家规的吐槽……
“封建糟粕”,“不理解?”,上世纪的人吧“……这样的词语层出不穷,密密麻麻,写在了每一条家规的下面。
看着,看着……
穆慈恩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拿起手机,她果断对郑烨生发了一条消息:【你是在批奏折吗,小皇帝仔?谁让你回复我的评价了~!】——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75章 Chapter75“我好挂住你。”……
“台阶递过来了,顺着下呗~”
孟羡今的声音好像还停留在耳畔。
呼出一口浊气,穆慈恩立马把手机熄屏,反扣到了一边。
她才不要这么简单的顺着下,最多……对着失忆中的郑烨生温和一点,
她很清楚,自己和失忆前的郑烨生之间,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冷静头脑,她用平板点开了Juliet的作业批复。
“方案中,公共空间与私密空间的过渡略显生硬,可再思考修改空间尺度,或者设计缓冲带……”
虽然这条评论迟到了很久,但是内容充盈,点评客观,能看出来,上次找到Juliet点明这件事,还是有些效果的。
认真比对着作业,手机震动了两下。
穆慈恩眸光闪了闪,执着记完笔记才拿起手机。
消息来源不是微信,是Gmail。
回消息的人不是郑烨生,而是一个陌生的用户。
【Iris,是我,許月盈。許久不見,很抱歉,現在才用郵件聯繫上你。我這段時間挺好的,不用太擔心。和你發消息,是有一件事想拜託你。事實上,我已經麻煩你和Byron許多了。】
看着这一排字,穆慈恩愣愣眨了眨眼睛,立马激动地抢着时间回复:【真的是你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能帮的我一定尽全力!】
这一排字打去后,那边很快有了新的回复:【是我,Emma已經把來龍去脈跟我說了,原來她是Byron安排接應我的人,我們準備趁著Victor星期六上飛機時離開。只是,這些年他限制了我太多自由,離開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裡,或許,你和Byron有好的建議嗎?】
郑烨生打来了一通视频电话,考虑到时间紧迫,穆慈恩没有迟疑挂断了电话,继续写着回信:【这个你不用太操心,我会和Byron商量,只要你有勇气踏出这一步,我们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许月盈的事,也是她心里的结,如果可以帮助到她,她万分乐意的,以一名女性的身份,也作为一名共犯。
【謝謝你們,時間有限,我先走了。你要保重好自己,Byron也是。有機會,我後面還會用這封郵件名與你聯繫。珍重,勿回。】
唇角弯了弯,穆慈恩松了口气。
很快,有条消息弹出。
郑烨生:【生气.jpg】
聊天框内,是一个不知道从哪找到的梅莉达表情包,图像是公主在皱巴脸生着气。
“扑哧!”穆慈恩笑出了声。
她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表情包,但也难为他想起了,自己最喜欢的卡通公主是梅莉达。
心变得柔软,像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穆慈恩眉眼微舒,眼尾上挑着柔和的弧度,果断回拨了视频电话。
那边接通得很快。
视频光线很暗也很模糊,月光轻轻笼在男人的眉眼,映照着他深邃的面部线条,衬着他一汪深眸,盈盈似水。
看上去,郑烨生在医院院子里散步。
果然是叛逆的病人,大晚上散步,是想吸收月光吗?
“刚刚,你是在忙吗。”
低磁的嗓音里沉着一丝幽怨,又带着一点委屈。
郑烨生的神情,穆慈恩看不太真切,但她能从他这句话感受出来,他不高兴得很明显。
没忍住又抿唇轻笑了声,她温声解释:“我刚刚收到了许月盈的邮件,她联系上我不容易,时间有限,我也不敢耽误,只能暂时牺牲你一下。”
“能体谅吗?”
语气放得很缓,字音清润上翘,夹杂着不自知的哄。
知道是正事之后,郑烨生眉心蹙了蹙,从容中又有几分关切问:“那边怎么说?郑晋谦走之后,看管许月盈的人里面,有不少我的人,可以接应她。”
“路线和车,我很早就安排好了,以备不时之需,只是…”顿了几秒,他缓声补充,“大概我原计划,是准备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可是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她没想好这件事,我名下是有好几处房产,但她和郑晋谦还没有离婚,贸然搬进我的房子,怕对她名声不好。”
“你记得,我之前在金钟有一套公寓吗?甚至,一梯两户,另一户被你买下了。”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落下,伴着视频画面中曳曳树叶,徐徐晚风。
沉吟了几秒,郑烨生微微蹙起眉心,不太
确定地反问:“你的意思是…还是准备把许月盈安排到香港?”
穆慈恩颔首,不疾不徐说出自己想法:“公寓在我名下,不用担心以后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而这房子是Ivy姐家的产业,之前,我有帮过她一个小忙,我会拜托她注意这层的隐私和安保。”
“即使香港是你郑家地盘,郑晋谦要强行闯入,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再者,许月盈现在有孕,去其他的地方还要慢慢适应,不如就安排在香港,照顾她的人,可以住进你的公寓。”
“我这是和你学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着,她眼尾翘着狡黠又明媚的弧度,声音里也含着雀跃:“我的计划如何?”
“太太想得周到。”视频那边,郑烨生眸光倒影着月色,欣慰的笑意点点,“我会竭尽全力,配合太太的计划。”
低磁温润的男声,伴着细微的电流,轻轻挠过耳廓,尤其“太太”两个字,他故意轻咬字。
脸颊发热,穆慈恩很快眨了眨眼睛,清嗓子:“我想了想,为了分散风险,我们可以不买直飞香港的机票,或许落地澳门,然后再从澳门把人接到香港。”
“我也想到了,许月盈到达的时候,我很难赶回香港,而且,我们行动,必然会惊动到郑晋谦。”
“为了避免生变,我想请Juliet帮忙。”
郑烨生笑了笑:“你创意工作坊的讲师?”
“嗯,我会先和她联系,如果她不方便,我我还有一个发小,虽然他整日里游手好闲,但是把事情交给他,我还是相信他能办好的。”穆慈恩说完了她全部的计划,有几分嘚瑟挑了挑眉,“而且他姐姐那边也有离婚的律师资源,交流一下也好。”
郑烨生:“赵闻渊?”
听着男人毫不迟疑猜出了自己话里的人,穆慈恩眸底闪过了一丝诧异:“这你都猜到了?!”
“符合你条件的,怕只有他了。”说着郑烨生不动声色沉了沉嗓音。
他逆光而站,神色掩在了树荫下的阴翳中:“当时背资料知道的,虽然你发小很多,但关系最好的,是孟家那位小姐和他。”
平静的声线中,能听出“他”这个字的咬音很重,仿佛蕴含着几分醋意。
“也许是缘分吧,我们三个人年纪相仿,是真正的同龄人,我和他还小学同过班,不过,他不喜欢姐姐,我也不喜欢弟弟。”
空气安静了一秒,静到能听见树叶的“沙沙”声,月光缓缓流淌在男人的眉目间。
“哦。”他声音有些闷。
忽然想到了什么,穆慈恩轻咳了声补充:“我的意思,我不太喜欢心理年龄比我小的。”
酒店的室温该在恒温状态,她却莫名燥热,不太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好了,事情商量完了,你还是说一说,你打视频,是想做什么?”
“我好挂住你。”
下一秒,她的耳边,很轻,很快,也很含糊地闪过了一句话。
耳根骤然烫得吓人,像被火球滚过。
穆慈恩:“!!!!”
险些她没拿住手机。
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听得懂的,真的听得懂!
这是不知道在与他相处中的第几次,心跳失去秩序,每一声都比前一声响亮。
“明天,我准备带妈妈去体检,陪我一起,我们俩一起出现,她会心更安点。”郑烨生不慌不忙转开了话题,唇角向上牵着一个像素点的小弧度。
从容自若的,好像说那句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面对他的淡定,穆慈恩起了胜负欲,立马收拾好表情,骄矜睨他,不甘示弱问:“好。”
视频里的男人轻轻弯唇:“还有,你之前一直说要来检查我的成果,我想,既然你点开了文件,那现在查也不迟啊?”
穆慈恩低哼:“我觉得你回复的不错,但在正式检查之前,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字迹的?”
“这…”郑烨生沉默。
几秒之后,他缓缓抬眸:“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好像是习惯性的,点开你的文件后,先把字体切换成红色。”
“这个动作,似乎我从前做过许多次?”
霎时,穆慈恩猛然心跳澎湃,过去和现在的联系好像要加强了。
——【…我倒是有太忙,要他帮忙看过作业,你的很稀烂,可能会给小郑留点印象吧。】
舅舅当时是这么回答的,那么恰巧她那时就有这个偷偷吐槽的习惯。
冥冥之中,这个回答好像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心跳又加快了。
如果面前有镜子,穆慈恩猜自己要红透了。
现在好了,又要多一件找郑烨生对峙的事。
穆慈恩昂起下颌,声调也高了几分:“行了!速战速决,一会儿我还要做建模。”
“现在开始检查,不许作弊!提问,家规第5条是什么?”
郑烨生不慌不忙:“丈夫没有开口说话之前,妻子不能抢话,也不能出风头。”
摇了摇头,他点评:“这一条太封建了。”
穆慈恩认可点头:“我也这样觉得,好了,第11条是什么?”
“等一下,你确定,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我要上岛挖土,需要请假一天[爆哭]真的上岛,真的挖土[裂开][裂开]
第76章 Chapter76“是不是,只有他……
结束通话已经是后半夜了,一问一答,有来有回的吐槽接话,那些尘封住的记忆,似乎又被打开了。
郑烨生又做梦了,
梦到的,依旧是与她有关的从前……
还是在清大的办公室,那张实木桌后,他的导师纪澜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喝茶,一边摇头。
“你看看,多好的苗子呀,论文即使是随便应付,也还是条理逻辑清晰。真不愧是我穆家的孩子!”
听到导师的说辞,郑烨生微愣,没忍住低笑了一声,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了那张38分的试卷,和那句带着嘚瑟语气的“我不会^_^~”。
他缓声问:“是您那位小外甥女吗?”
“是啊!”纪澜沧砸吧嘴,叹了声气,“你来看看她的论文,真的是有天分的,结果非要天天往隔壁院跑,气了我整整一学期,终于,交来了一份我还算满意的论文!”
“不过,我记得你一会儿要开会,不如还先走吧?”
听见导师倾情推荐,郑烨生准备迈出办公室的脚停下了动作。
心中那一丝好奇作祟,鬼使神差,他点了点脑袋:“好,时间还早,我也没有那么急。”
“行,我去上个厕所,你坐我位置看看。”纪澜沧说着,感慨地从位置上起身,“她要好好学,准跟你不相上下。”
郑烨生唇角勾了勾,坐到了导师位置,开始阅读那篇论文。
不算太长,3727个字。
鼠标安静被拖动。
的确写得非常好,不论是论述论点,还是分析案例。
不过……
以他多年批复文件的经验,和曾经做过学生的经验来看。
虽然论文显示字数为3727,但他阅读到的文字,恐怕刚刚3500。
沉默了几秒,他选择了所有的字体并把它标红。
这是他大学曾经室友发现的,一个水论文字数方法。
下一秒,隐藏的字体出现了。
“亲爱的舅舅,如果你发现了,那么我只能恭喜你发现了吧!如果你没发现,那可太好不过了~^_^
我写这篇论文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挂科,毕竟,我刚和妈妈做了交易,只要不在你的课上挂科,她就准许我去一趟意大利,所以!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喜欢你!或者转性了!!!
我要说,你的课真的无聊,非常无聊,
无聊透顶!!!现在你上课的音频还在我手机里,为的就是失眠的时候听一听,当然,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在教学评价中,昧着良心给您满分的~不客气!周末愉快,我亲爱的舅舅!”
看着这傲娇又叛逆的口吻和文字,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电脑桌背后,一个任性又青春洋溢的小姑娘形象,从简单几排字的背后悦然出现。
挤压在心头愁闷,憋屈的情绪,又一次消散了不少。
“小郑,你在笑什么呢?”刚走进办公室,纪澜沧稀奇地笑了笑,“几次见面,很少看见你这么轻松笑了。”
说着他愁闷叹了口气:“唉,我小外甥女跟我发消息,说她一会儿过来,跟我送茶叶。”
“我真不想跟着这叛逆小魔王交集太多,现在,院里都知道她是我外甥女了,她做得那些作业,我都不想多说。”
郑烨生顿了几秒,紧急把页面恢复到了从前,站起身帮导师正好了凳子。
忍了忍唇边笑意,他默契地做着这个秘密唯二知情人,隐瞒道:“没什么,觉得她写得确实不错。”
他甚至联想到,说不定大咧咧不避嫌来舅舅办公室,也是这位小魔王故意的。
如果可以,他想见一见。
想到了什么,纪澜沧瞥了一眼郑烨生,朗笑:“急着走吗?我这茶叶可是好茶,正宗大红袍,要不带点去?”
“我…”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通话显示人是母亲。
心下一沉。
郑烨生眉骨微拢,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母亲催促了,我不便多留,您的好意我心领,下次会有机会尝尝的。”
遗憾地摇了摇头,纪澜沧缓慢坐下:“嗯,路上小心。”
不便多留,压下心中又浮起的遗憾,郑烨生迈步踏出了办公室。
正值初夏,日光正盛,蝉鸣不绝于耳,大学的校园总能轻易将人带回从前的时代。
台阶下了一格,漫漫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也许很轻,也许很重。
清风掠过,影子斜斜投掷在白墙上,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被什么感应那般转过了头。
女孩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处点缀着白色的小花朵,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头,珍珠耳坠随着脚步晃动。
“舅舅~”
清脆的女声甜甜的,恰似阳光一般明媚。
匆匆一瞥,连五官也没有看清。
可他莫名能确定,她和自己心中想象的形象一样——看上去乖乖的,文静的,其实比谁都叛逆。
下次,能见面吗?
……
天方大亮,医院窗外的鸟鸣声,渐渐取代梦中连绵的蝉鸣。
悠悠转醒,郑烨生恍惚发觉,自己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心头悸动仍在继续,一声又一声。
转过脑袋,他望向了床头柜,有一件东西他记得,一直收在床头柜的屉子里。
——
“Maman,nesoispaseffrayée,ilsneteferontpasdemal.Irisetmoiseronstoujoursiciavectoi.Cooperesaveclemédecindansunmoment,silteplatNecrainsrien.”
(妈妈不要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我和Iris会一直在这里陪你,等会儿配合一下医生好吗?不用害怕)
半蹲在板凳边,郑烨生安抚地握住了Ms.Schmidt的手,眼神坚定又温柔。
日内瓦的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诺大的私人体检中心,医生护士们排开站成一排,在闪烁着冷感光芒的仪器边,耐心等待着差遣。
Ms.Schmidt混浊的眼神里有一丝茫然,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郑烨生,又看了看陌生的环境和面孔,瑟缩摇了摇头,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不愿意放开。
穆慈恩站在一旁注视着Ms.Schmidt,心中泛起了怜惜的情绪。
和郑烨生那次一样,她伸手覆盖住了郑烨生的手背,柔声哄着:“Kathy,我们保证,不会站在离你太远的地方。如果你害怕,就看看旁边这面玻璃,对我们招招手。”
说着,她紧了紧手指,想向Kathy和郑烨生传递些许温暖和力量。
有意无意,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在郑烨生的指尖。
这是……
瞬间,她的眸光顿了顿,视线悄然回敛,有几分诧异地落在了郑烨生的头顶,耳根隐隐泛起了热意,连呼吸有些不自然。
缓缓,她挪开一点点手指,想确定自己的感觉。
犹豫两秒还是作罢。
Kathy的情绪比她的小心思更重要。
“Maman,nesoispaseffrayée,toutelafamilleestici.”
(妈妈,不要害怕,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
郑烨生继续温声安抚着Ms.Schmidt,低磁温沉的嗓音如同陈年的清酒,醇厚温润。
仪器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和跳动的心声同频。
眉心微动,穆慈恩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好像随着男人记忆的恢复,他也在慢慢的,变得更像那个沉稳从容,八风不动的郑烨生。
鸦翅般的长睫颤了颤,手心温度发烫,冰凉的指环让她缓神。
“Lafamille”Ms.Schmidt木讷地重复郑烨生的话,抬起头看了一眼郑烨生,“Byron?”
微微眨动眼睛,她又看向穆慈恩,慢吞吞地开口:“穆慈恩?”
“你们…会在这儿。”她生涩重复完这句话后,慢慢点头,“我愿意做检查。”
“愿意。”
一声比一声有力。
穆慈恩红唇弯了弯,垂眸看向郑烨生,恰好和他四目相对。
滚烫的目光,夹杂着欣慰,感激,怜惜,以及转瞬而逝的低落。
她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并且,他眼中的这份低落,不是因为自己的妈妈。
医生和护士带着医疗设备上前。
穆慈恩也松开了手。
一瞬间,她看清了修长指节上的,那圈触感冰凉的指环。
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感光泽,钻石切割了照进房间内,澄澈的太阳光线,迸射出了凌冽光芒。
这个戒指,她很熟悉。
是郑烨生的婚戒。
从男人失忆后,他就没有戴,但是今天他戴在了手上。
左手无名指,传说中爱情之脉,会直通心脏。
“在看什么?”也是是她愣神得太明显,郑烨生眉目含笑,低声反问。
穆慈恩快速眨了眨眼睛,想去遮掩自己的在意,立马摇头:“没有,我想到,丽心我已经收拾好了,也托朋友找了最专业的团队,24小时看护。”
“我还要发小,有时间的时候,会去陪陪她。”
郑烨生挑眉,清幽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嗓音泠泠:“又是赵闻渊?”
穆慈恩好气睨了他一眼:“你怎么老和他……”
话声顿住了,她看见了,男人修长白皙的脖颈处,戴着一根银链。
之前,他也是这样,戴着被她丢掉的婚戒。
“我知道,他经常叫你穆小慈。”敛起眉眼,郑烨生不动声色用影子把眼前人拢在了身前。
“是不是,只有他这么叫你?”
第77章 Chapter77我也希望,你是真……
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从头顶传来,穆慈恩不自在地向后退开了一步。
洗衣粉淡淡的香柠味萦绕在鼻尖,混杂着的还有男士香水的清冷沉木香。
医生和护士大步走上前,法语讨论声和混乱脚步声搅和在了一起。
“Jeresteraidehors;encasdecirconstancesexceptionnelles,jerentrerai.”
(我站在外面,有特殊情况,我会进来)
郑烨生从容不迫地回身嘱托医生,眉宇间蕴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望着从情绪中抽身,和人交流自然的男人,穆慈恩抬眸佯装凶恶地瞪了他一眼。
他就仗着这群人不懂中文!
现在好了,她心头仍有悸动,他倒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
他们是要在Ms.Schmidt的面前表现出感情好的样子,但也不是这样表现的吧?
察觉郑烨生和医生的交谈接近尾声之后,她笑着应付了几声医生护士,然后毅然决然地拉起他的
手,大步走向门口。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男士白色球鞋亦步亦趋跟在了女士细长白高跟后,伴随着滴滴的仪器背景音。
转眼他们站到了走廊。
确定房门严丝合缝关上,四下皆无人后,穆慈恩果断地捏紧拳头戳了郑烨生肩膀一下:“你故意的?”
男人收回了望向房间的眼神,嗓音低低:“嗯?”
“你故意的,反正,我那天晚上和你说了,他不喜欢比自己大的,我不喜欢比自己小的,我们就是发小而已!”她凶巴巴瞪了眼郑烨生,“不许瞎揣测。”
愣了几秒,望着她盈盈眼波和被娇纵后色厉内荏的模样,郑烨生唇角弯了弯:“我知道啊。”
知道?!?
“房间里,你是在故意这样突显我俩关系好?”穆慈恩眯了眯眸子,语气干瘪质问。
为了显示气势,她特意踮起脚向人逼近:“逗我呢?”
男人敛下长睫,炙热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呼吸轻轻,散在了过堂的暖风中,伴着从窗前斜射进来的阳光。
从喉结溢出的低笑,砸在了静谧的过道,白墙上高大的影子向前走了一步,俯身靠向了望着他的影子。
“我之前,是不是叫你阿慈?”
他没有直接回答,温沉的嗓音绕过了她的质问。
睫毛慢吞吞地眨动,穆慈恩狐疑地上下瞥了好几眼男人。
郑烨生忍了忍唇边笑意,镇定自若挑起眉峰:“有些没创意?”
“或许…你喜欢听BB吗?”
他把声音压得很沉,如磨砂般质感的磁性嗓音熨贴过了她的耳畔。
一瞬间,穆慈恩瞪圆了眼睛。
“在我的记忆里,我是不是对你说过,BB
我好钟意你?”
随着男人徐徐嗓音,浮现在她眼前的是那个历历在目的夜晚。
她记得那晚的大雨,记得那晚相携离去的小情侣,记得那一大捧玫瑰花,记得那张卡片,也记得那双纵容又温柔,深深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也许吧?那张卡片真的是他写的。
过堂风绕过了鬓边的发丝,玻璃窗照着房间内的景象,Ms.Schmidt的检查进展很顺利,一切都是忙忙碌碌的。
穆慈恩轻咳了一声,又情不自禁戳了一下郑烨生的肩膀:“你少胡说八道!BB才是最没有创意的,香港大街上的小情侣,都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计较这件事很幼稚,有些气恼地撇了撇嘴角。
“可是,全香港,也只有我这么称呼你,也只有你,能这样被我称呼。”
郑烨生不疾不徐接过了话,仍旧沉静地盯着她,眼底星星点点的笑意,沾染着斜射进走廊内的阳光,似乎轻易能把人融化。
他脖子间的银色链条和手上的钻石光彩交相辉映。
偏偏走廊四下,确实无人。
只有影子,亲昵对着另一个影子,在另一个纬度展现心安。
心一连跳了好几下,炙热的目光落在身上,莫名让人燥得慌。
穆慈恩蜷了蜷手指,果断转身看向房间里正在检查中的Ms.Schmidt女士,独留下一个线条柔和的侧脸对着男人。
“随便你,一个称呼而已。”
话虽如此,缓缓变得粉嫩的耳尖,暴露了她羞耻的心境。
郑烨生低笑:“好的BB。”
好的,Machoupette。
他也在心底,这样称呼她。
——
午后的阳光慵倦漫过窗柩,检查也渐渐接近尾声。
Ms.Schmidt的情况不算稳定,时而清醒时而哭闹,因为有些检查项目男士不方便陪同,所以穆慈恩在后来的检查里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刚刚结束了心脏彩超,她正半蹲下身子,缓缓帮着她系病服扣子,神情耐心而专注。
当手指捏着扣子,准备扣最后一颗衣服扣后,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穆慈恩抬眸,对上了一双墨蓝色,亲和温柔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态。
“孩子,真的辛苦你了,一直…陪在我的身边,tookgreatpainstotakecareofme.”
Ms.Schmidt的手心有些粗糙,摩挲在手背上,感受并不那么好,可莫名让人觉得亲近和安心。
“没有关系,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扣子扣好了,穆慈恩笑眼弯弯站起身,“我们一起出去吧,Byron还等在外面呢。”
她准备迈步,手却被人紧紧拉住了。
Ms.Schmidt望着她,轻轻摇了摇脑袋:“我知道,我的情况,不太好。”
缓了几秒,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我也不知道,下次能这么清醒与你对话,又是什么时候?”
“如果,Imnotinahurrytoleave(不急着离开).Ihavesomething,我想对你说。”
她中文还是不太流畅,急于表达只好用英文。
“你应该知道,他的familybackground(身世)吧?”
穆慈恩怔了几秒,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她知道,郑烨生的身世,对于Ms.Schmidt来说是一道伤疤,现在无异于揭开伤疤。
想到这一层,她慎重开口:“其实,我并不介意他的身世。我知道,你们是受害者,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想走到今天这一步。”
Ms.Schmidt只是柔和注视着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和Byron之间,还是有些矛盾的吧。”
闻言,穆慈恩突然愣住了。
好像是一个泡泡忽然一下,被人戳破了。
她慌忙解释:“我们其实…”
“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世,所以养成了他的性格。”Ms.Schmidt笑了笑,垂落了眼睫,“Byron看上去,一直很坚强,冷静,但是…这里…”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一字一顿:“比谁都要柔软。”
穆慈恩眸光微顿,抿紧了唇瓣。
以前,她确实不太懂他,直到看见长明灯,直到看见悼词,直到看见他落下的那滴眼泪……
“我是一个很…很要强的人,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因此,我一直告诉Byron,要做一个坚强可靠的人。”说着Ms.Schmidt带着歉疚轻叹,“Sorry,可能我中文表达得会不太好。”
“其实,他真的做得很好,为了达到我的要求。我也以为,他是一个坚强,让人不担心的孩子。”
“直到有一次,我接到电话,他和其他小孩打架了。”
察觉到Ms.Schmidt的情绪变得低落,穆慈恩立马两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希望借此缓和她的情绪。
“我记得那一天,我非常担心,即使是他把另一个孩子揍得很严重。等我把他领回家之后,我对这件事都很奇怪。”
“即使,他一句其他话也没说,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一个会控制不住自己,和别人起矛盾争执的人。所以,我想和他…聊一聊。”
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晶莹的泪水慢慢蓄在了Ms.Schmidt的眼睛里。
穆慈恩心头微凛,回想起自己见过的郑烨生,18岁的也好,31岁的也好……
即使他的脾气和锐意随着年龄慢慢被消磨,但她也很难想到,他小时候,会真的不管不顾和人打架。
“当我看见他自己熟练挽起裤腿,用碘酒擦拭着自己的伤口时,我才意识到。不论他受伤严重不严重,他都不会同别人去说。”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Byron揍那个小孩,是因为对方骂他,也侮辱了我。这个小孩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可是Bryan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想了想,穆慈恩上前拥抱住了Ms.Schmidt,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去找他说这件事,我认为是我自己连累了他,遭到耻笑和辱骂,你知道他是这么说的吗?”Ms.Schmidt消瘦的身子开始颤抖,声音带着哽咽,“他说,妈妈,我知道,如果我在你面前流泪了,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自责。所以我会变得更坚强的,变得让你可以去依靠。”
“可那个时候,他还不到六岁。”
她矛盾又懊恼地低下了脑袋,继续道:“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错…错的离谱。我不该要求他,必须去坚强,这样,他也不会习惯性隐藏自己的悲伤。”
“后来,他每一次跟我视频都是一样的,会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避免让我担心。”
穆慈恩眉心微微蹙起了,心口泛着酸涩的情绪。
郑烨生的童年对她来说,真的遥远又陌生,可这也确实是他的过去。
因为这些过去,所以慢慢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他。
她很确定,自己是想要了解他的。
拥抱是安慰最有力的传达,情绪也逐渐得到了安抚。
“谢谢你的拥抱……”Ms.Schmidt苦涩笑着,认真看向穆慈恩的眼睛,“谢谢你,出现在了Byron身边。”
“有时候,你看见他好像冷静,理智,其实,他心,比谁都要在乎。”
“因为林向琴和他爸爸的原因。他对于婚姻一直是很抵触的,我相信,他一定是非常爱你,在乎你,才会愿意牵起你的手。”
“不论,你们真的还是假的,我都尊重你们的决定。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你是真的幸福。”
第78章 Chapter78她的幸福吗?
穆慈恩鼻尖泛酸,心上仿佛被数百只蚂蚁啃噬,胀胀麻麻带着刺痛。
她原本以为Kathy会对自己说,珍惜郑烨生,和他重归于好,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她是在提醒她,要在意自己的幸福,不要因为她,勉强自己。
她的幸福吗?
扪心自问,从前在香港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焦躁不安远大于感受到的幸福快乐,如海水涨潮,每一次浪涌都可能击溃她好不容易搭建好的避雷。
她甚至觉得很累,她在同盟里被排开了,找不到自己的支点。
可是现在,她好像没那么抵触了。
特别是现在,再次回到日内瓦,每一次向郑烨生接近,她几乎都是愉快的。
可是她现在接近的郑烨生又不是完整的他……
红唇抿成了一条线,白炽灯的光芒落在了眼睛里,她没忍住点了点脑袋,眉心紧了又松,低低道:“谢谢你。”
这是这些天,在她,在郑烨生,在Ms.Schmidt面前,最多出现的三个字。
可是因为有这三个字,彼此间的联系才得以更深。
时间在这一刻走得很缓慢,呼吸声也放轻,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蓦地,穆慈恩被大力推开了。
猝不及防地推力,让她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Quies-tuOùsommes-nousPourquoisuis-jeici”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Ms.Schmidt紧张又慌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恐的情绪,对着医疗仪器,抗拒的神情尤为明显。
“OùestmonfilsJeveuxretrouvermonfils!”
(我儿子在哪里?我要找我的儿子)
她嘴里反复叨叨着同一句话,对任何人都充满着戒备,手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前。
面对着她警惕又带着敌意的目光,穆慈恩大步向前,没有任何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Kathy,是我。”
Ms.Schmidt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暇顾及她,疯狂挣扎,甚至开口咬向她……
霎时,锐利的痛处从手背处传来。
穆慈恩没有放弃,仍旧牢牢握住她的手:“是我,Jesuislabelle-fille.”
(我是你的儿媳妇)
她艰难说着不流利的法语,坚持地望向Ms.Schmidt的眼睛。
“你记得我的,我是穆慈恩,Iris,我们是一家人。”
“不要害怕,现在,我就带你去找Byron,你的儿子。”
她一字一顿,声音宛转轻柔,眉眼间漾开了温软,细密如鸦翅的长睫轻轻颤动,白炽灯和阳光融在了一起,给她的面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Ms.Schmidt放弃了挣扎,松开了口,认认真真看了好几眼穆慈恩的样子。
触电般,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果断从口袋里找出了那张被折叠许久的照片。
仍旧是那张游轮婚纱照,没有片刻离开过她身上。
她低着脑袋,喃喃念着上面写的字,又困惑抬起头,反反复复确认眼前人的模样。
缓缓的,躁动的情绪渐渐得到了安抚。
“你有印象的,对吧?”穆慈恩轻声问着,浓密如蝶翅的眼睫,在眼睑处投掷了一片扇形的小阴翳。
Ms.Schmidt木然点了点脑袋,慌乱又有些怜惜地握住了穆慈恩的手,反反复复用指腹擦拭着刚刚咬出来的牙印。
眼底愧疚快要溢出来了,她只是摇着头,没有应声,整个人介于清醒和发病之间。
“Byron?找?”
穆慈恩点头,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对着旁边蠢蠢欲动的护士和医生,递出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一步一步,她牵着Ms.Schmidt的手走出了检查室的门。
不远处,郑烨生还在和送检查报告的医生聊天。
他神色有些凝重,眉骨微微拢着,手紧紧捏着检查报告,随着医生的话语偶尔颔首。
斜长的影子落在地上,周身萦绕着一层裹着愁绪的低气压。
也许是余光瞥见了他们,他偏过头,刹那,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同医生微微颔首,大步走到了他们面前:“检查完了吗?”
看着自己妈妈,他耐心又温和地哄着:“这是最后一个项目了,我们马上回家,好不好?”
Ms.Schmidt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在确定眼前人的身份。
从始至终,穆慈恩都注视着郑烨生,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她能看见,他的眼神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但眉宇间,仍然藏着淡淡的疲惫,和一丝转瞬即逝的低落。
也许这就是他吧?最擅长用平静坚强的模样,掩盖内心的悲伤。
“Byron?Byron!”像是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Ms.Schmidt开心地露出了笑容,“回家!rentrer!”
穆慈恩欣慰开着情绪好些的Ms.Schmidt,手忽然被人拉住。
“今天…麻烦你了。”郑烨生一边说着,一边皱眉看着她手背上的牙印,“疼不疼?”
他眼底的心疼像冬日燃烧的火团,快把她烫化了:“是我妈妈咬的吗?”
懊恼的情绪,最终转化为了自责。
“我让医生来处理一下吧?还是消……”
“我没事!”穆慈恩把手拿下,眼底有几分无奈,“真的。”
眼见郑烨生还要再说什么,她立马道:“你不是说想带我去苏黎世吗?一起去?”
男人愣了愣神,整整盯了她好几秒。
幽邃的眸子里,泛起了欢欣的喜色,沉郁的情绪也淡了不少:“好,我让吴家言排一下行程!”
“希望…你可以喜欢那里。”
话落,他再次牵起穆慈恩的手,紧紧握着:“牙印还是要处理。”
低磁的嗓音伴着不容置喙语气。
穆慈恩:“……”
Fine.
——
夜色渐浓,晚风漫过湖面,裹挟着一丝凉意,恰被阻拦进了日内瓦酒店的窗外。
“…好,如果真的可以帮助到阿盈……你们的计划,我配合。”
Juliet嗓音沙哑地应着话。
陡然松了一口气,穆慈恩才发觉,自己指尖因为攥手机太久,所以被硌出了红痕。
告别郑烨生和
Ms.Schmidt后,她立马开始准备许月盈的逃离计划。
本来,她准备好了一堆说辞,没想到,Juliet了解了大概后,果断答应了她。
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确,Juliet又加重了语气:“我会接阿盈。”
穆慈恩缓了口气:“谢…”
“不用对我说谢谢,在阿盈没有遇见那个人前,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从高中到大学。”Juliet打断了她的话,“甚至……”
沉默许久,她止住了话,没有继续的想法。
“之前的事,我还是要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其实,我挺喜欢你作品风格的,我的工作室一直在招实习生。”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面试试一试,当然不一定能过。还有课,回聊。”
很快Juliet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穆慈恩眸光闪了闪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Juliet都说了什么。
实习生?!
她可以吗?!
没忍住,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拿起手机,迫不及待点开了一个对话框,准备分享。
穆慈恩:【!】
穆慈恩:【Juliet答应了我们的计划,她还邀请我去她工作室面试!!!】
盯着自己消息看了好几秒,穆慈恩很果断撤回来了。
她是不是过于兴奋了?
要沉稳一点,再说,万一Juliet只是补偿她,不是看中她的实力呢?
那这和留学中介有什么区别,介绍她去知名公司,挂名得一个实习认证,其实什么也没学到,全是虚假的……
郑烨生:【恭喜你,要庆祝吗?】
看着屏幕很快发来的一排字,穆慈恩瞥了瞥嘴角。
庆祝什么?
他没有看见她撤回了吗?!
她想到他找到的留学规划师就来气,今天一回来就收到规划师的消息,说什么能直接帮她丰富履历,前十强公司任她挑选!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郑烨生是觉得,不把她送进他管辖的地产公司,就不算“走后门”吗?!
莫名有几分委屈和不高兴,穆慈恩拿起手机没有回郑烨生,转而找到赵清姌。
穆慈恩:【清姌姐~那个律师,能不能推我一下呀?】
那边很快回复。
亲爱滴清姌姐:【怎么了宝贝,真准备离婚呀???】
穆慈恩:“……”
三个问号里,她好像读出来对方难以置信的感觉。
穆慈恩:【没有,是帮我朋友。】
亲爱滴清姌姐:【稍等,我找找她名片。】
等待的几秒里,穆慈恩再次点进了郑烨生的对话框。
咬了咬唇。
她撤回消息了,他没发现吗?
她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居然越想越气。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摆钟“哒哒”声,偌大的床上,床头灯照着墙边一隅,衬得她形单影只。
蓦地,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三下,不轻不重。
好像是从房间门外传来的。
客房服务?
可她记得自己没叫啊?
顺着门缝瞥了一眼房间外,她谨慎地下了床,一步一步向着门边走去。
三声敲门声后,一切都静悄悄,错觉是幻听。
眉心蹙了蹙,穆慈恩缓慢挪到了门前,警惕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刹那,眼睛瞪圆了。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衣,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戒指吊坠光明正大挂在胸前。
郑烨生?!!——
作者有话说:有句话: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也远离了幸福[害羞]
第79章 Chapter79“我能吻你吗?”……
愣了几秒,穆慈恩快速打开了门。
走廊的光落进了房间里,一瞬间,她抬起了眸子,和微垂眉眼的男人四目相对。
墨蓝色的眼瞳像月下幽静的海面,她直勾勾地撞进他眼底,坠落进了汪洋。
乌木香混杂着香柠味罩下,心跳漏了一拍,幻视苏黎世那晚,第一次四目相视的刹那。
穆慈恩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波清澈宛转。
郑烨生…不是应该在医院里吗?
他又跑出来了?
“不欢迎我吗?”郑烨生眉梢轻挑,眼里含着清浅的笑意,不动声色提了提手中的大袋子。
“说了,来庆贺一下。”
两道影子在地面重叠,亲密贴合在了一起。
穆慈恩口是心非错开身子:“也不算太欢迎。”
目光长久停留在那黑色的大布袋上。
看上去袋子里东西很满也很鼓。
“我都撤回消息了,哪门子庆贺?”她咬音极快,带着一缕自己也未曾发觉的埋怨,“而且,发消息的时候,你东西已经买好了吧?”
乌木沉香擦过她飘进了室内,带着斜长深重的影。
看着男人依旧打着石膏的胳膊,穆慈恩眸光闪动,有几分局促跟上前,自顾自伸手去拎男人手里的袋子。
温暖柔嫩的手心径直包住了筋骨分明手背。
身后传来了门合上的声音。
“我来吧。”穆慈恩指腹擦过男人修长的手指,绕过了袋子拎手。
男人眼睫轻敛,侧面线条流畅清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毕竟你算客…”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笨重的袋子猝不及防拽着她的手臂往下沉。
男人收走了力气。
穆慈恩:“!”
电光火石间,干燥的手心重新覆盖住了她的手。
这次是他包裹住了她。
穆慈恩:“?!”
差点这袋子就要砸到地上,如果她没有猜错,里面怕是酒。
他在这里,逗她玩呢?
有几分气,还有几分怨,她恶狠狠抬眸瞪了郑烨生一眼。
圆溜溜的眼睛,眼波盈盈。
嘴角轻轻牵了牵,郑烨生缓声道:“还是我来吧?”
“太重了。”
一边说,他覆盖在她手背的力气也重了几分,握着袋子拎手,也握着她的手,引导性极强地带着她走向吧台。
迫于无奈,穆慈恩只能大步跟上男人的步伐。
一前一后,到并肩。
他们一齐把袋子放到了吧台上。
终于,郑烨生放开了她的手。
手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你买酒来了吗?”穆慈恩抿了抿唇,盯着袋子难免哀怨,“还这么重,是买了多少?”
“医生说你得静养,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康复了吧?而且,我是会调酒,但我不是酒蒙子。”
“你要是不按医嘱,我们不能按时出院,你怎么办?”
她絮絮叨叨念着,那天晚上的场景似乎又重现。
在宁静空荡的房间,因为这些话语,好像变得温暖充实。
没有忍住,郑烨生闷闷笑了,从胸腔震出了磁磁的笑音。
意识到自己确实唠叨了点,穆慈恩恼怒皱眉:“你又笑?”
“BB。”郑烨生压低了嗓音,俯低身子对上穆慈恩眼睛,温柔宠溺,“我错咗。”
“砰!”穆慈恩听见,烟花在脑子里炸开的声音。
男人站在她身边,手臂撑在桌上,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因为静电粘在了他的衬衫袖子上。
这间套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呼吸和心跳都是公开的秘密。
“我看看,你买的什么?”穆慈恩转移注意力,把手伸向了袋子。
酒瓶冰冰凉凉。
“白兰地,凤梨汁,柠檬汁……”
穆慈恩很熟悉,这是调酒的用料。
“我记得,上次还有酒和糖浆没用完,器具也都放在这边,所以我问吴家言要了上次清单,买了一些新的配料,你看看,会不会有新灵感?”郑烨生笑着颔首,眉眼轻展,在暖色灯下温润如玉。
好气又好笑,穆慈恩睨了他一眼:“你真的是来庆贺的吗?”
“我上次不是说,心情不好,才喜欢吗?”
到底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听她的话?
想着,她没忍住用拖鞋踩了他一脚。
尽管拖
鞋踩在硬邦邦的男士皮鞋上,杀伤力为0。
“不逗你了。”郑烨生唇边牵起了很浅的弧度,慢慢摇了摇头,“是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按照计划,再过两天就要把妈妈送到北京了。”他垂落了眼睫,手指也向内收紧了,“我想到,她好不容易才被接回到我们身边,现在又不得已要把她送走……”
“我这个儿子,挺没用的,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她的病情。”
细密的睫毛在他眼睑处投下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笑意褪去后只剩下了化不开的沉郁,在气质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脆弱和不安。
沉默了几秒后,他掀起眼皮:“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医院,我想找你。”
穆慈恩的心弦被拨动,一根一根在脑中弹出了清音。
她在被他依赖,和需要着,不是一个单纯需要被守护的角色。
“是想看我表演?”她嗓音变得温软,轻轻挑起眉,手指尖划过了酒瓶,“我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
“不是。”郑烨生低笑,望向她的目光诚挚,专注,“这次,我想让你教教我,怎么调酒。”
“我也想试试,你这个放松的方法。”
双臂撑在了吧台,郑烨生偏过脑袋俯身向着穆慈恩凑近。
墙上两个影子急速靠拢,呼吸也暧昧得缠绕到了一块。
睫毛微微颤动,他滚了滚喉结,压低嗓音:“你愿意教吗?穆老师。”
唇瓣的距离若即若离,仅仅隔着一个瓶口的距离。
穆…老师?
暖色的灯光将他们笼罩着,在吧台的磨砂台面上,镀出了一层柔光。
酒还没有开,空气里便浮动了醉人的香气,缭绕的呼吸染上了黏腻的温度,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耳尖发烫,穆慈恩偷偷向旁边挪了挪身子,轻咳两声:“这就得,看你愿意用什么来彰显诚意了。”
“我学费很贵的。”
下一秒,一张讲座邀请函的门票递到了她眼前。
又是Frank教授的。
没忍住笑出了声,穆慈恩悠悠转头盯住男人:“你有没有一点新意啊?”
“万一两次讲座,内容一样呢?”
面对她娇声质问,郑烨生不慌不忙用手机翻找到了什么,递到她面前。
图片上,是一辆普罗旺斯紫的保时捷。
“喜欢吗?即使在香港,你也可以开它,随时随地去自己喜欢的地方。”
说着,他又递来了一把车钥匙。
“不用看司机的安排出行,也不用时时刻刻被保镖跟随,你可以出去兜风,可以去见朋友,还可以,去Juliet的工作室。”
眼神从图片,到车钥匙,最后停在了男人被光斑沾染的眉眼。
这个夜晚,暧昧温柔到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良久,穆慈恩带着几分嗔怪别过脸,咬了咬唇:“你无不无聊,我可没有香港驾照。”
下一秒,她的手被男人强硬拉住了,车钥匙被放进了她的手心。
“送你的,就是你的了,不喜欢,你卖掉我也不介意。”郑烨生丝毫不意外她的反应,嘴角弧度弯得更深,眼神锁定在她身上,没有挪开半分,“还满意吗?这个学费。”
穆慈恩闪了闪眸光,有点想笑。
她要收回手,手却被人牢牢握着,动弹不了。
冰冷的车钥匙,沾上了不同的体温。
其实也为难他了,自己心情不好,还要想办法来哄她了。
其实她也想到了,这也是他表达对她感谢的一种方式。
“行吧,不过话要说好,我可不是看在这些礼物的份上,我真没那么物质。”
“我只是想着,你又一次从医院落跑,实在不易。”
——
“对对对,就这样,手举高一点。”穆慈恩侧身站着,手高高握着郑烨生的胳膊,“别晃!”
吧台前,为了方便调酒,男人特意挽起了袖子,小臂的线条流畅又好看,她的手握在下面,能触摸到结实的肌肉。
女人白皙的手,和充满力量的男人胳膊,形成了极具张力的视觉冲击。
摇杯里的冰块碰撞,声声清脆悦耳,在平缓的气流里,撞开了细碎的涟漪。
“匀一点,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说着,穆慈恩又向前俯身,发丝不经意扫了男人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专注的软。
身体已经不知不觉贴到了一起。
心跳也重合在了一块儿,只是被冰块声掩藏了。
郑烨生偏过脑袋,专注望着女人指导着自己的模样。
她乌黑的长睫如蝴蝶翅膀一般,随话音翩翩然,白皙的面庞吹弹可破,不沾任何脂粉,也没有一点瑕疵,如清水芙蓉般,美丽动人。
他想起来了,那次她故意浓妆艳抹来见自己的模样。
是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她不论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察觉到炙热的眼神反复徘徊在自己脸上,穆慈恩撇了撇嘴角,佯装凶狠地瞪住自己不听话的学生:“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学啊?”
“我能吻你吗?”
郑烨生答非所问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记忆恢复进度目前是……
不告诉你们[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Chapter80唇瓣落下了一片温……
穆慈恩的心跳一时间跳得非常快,火苗在窜动,不断沸腾着血液。
“当然不可…”
唇瓣落下了一片温热。
男人俯下身,用温柔的吻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这是第一次,她忘记闭眼睛,只听见心跳失序的声音。
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提取出来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自己双腿就开始发软
四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有摆钟哒哒声,如此的清晰,敲在了她心上。
手指向内蜷了蜷,指甲划进了掌心。
暖色灯光里,影子相融靠近。
郑烨生也没有闭眼。
他低敛眼睫望着她,眼神极具侵略性,炙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睫轻轻眨动。
鼻尖划过了面颊。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浅尝辄止。
双目短暂相接,宛转晶亮的眼波里涌动着暧昧温柔的情绪。
他克制自己,没有给她太多的反应时间。
缓了两秒,他垂落眼睫,端正面容,按照刚才教的步骤,慢吞吞地倒出了酒液。
“你你你…”穆慈恩嗓子发干,整个人都还陷在刚刚那个轻柔的吻里,面颊发烫,“我都说了不可以了,我们两个,现在是能亲吻的关系吗?”
“你不是…准前夫……”
极度的慌乱下,她的声音不利索,一句话磕磕巴巴的,有些急,也有些娇。
晶莹的酒液充盈了杯子,冰块扑腾的声音细碎又清脆。
小气泡上涌,酒与酒之间,不同的颜色互相浸润。
准前夫?
“准前夫,不是没失忆前的我吗?”郑烨生轻哂,不疾不徐压低声音,“我以为,你会把我推开。”
他只是向她靠近了,吻很浅。
一只手受伤,一只手拿着摇酒壶,罩住她不肯放开的,是墙上的影子……
极快眨了眨眼睛,穆慈恩别开脸,义正言辞道:“我大脑,还需要反应的时间!”
“对不起。”郑烨生缓缓颔首,眼底漾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温声低叹,“下次,你记得推开我。”
又眨了眨眼睛,穆慈恩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羞恼地扬了扬语调:“没有,下一次! ”
郑烨生唇角勾了勾,将薄荷叶装饰到了酒杯上,笑而不语。
灯光在倒影在酒面上,水色光影沉沉浮浮。
“看看,我这学生,调的怎么样?”
男人声线慵倦,澄澈的酒液裹着碎冰撞出细碎的响,薄荷叶微微颤动,染上几分湿意。
瞧见郑烨生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穆慈恩不想一副因为一个吻就方寸大乱的模样。
她向上抬了抬下颌,骄矜挑眉:“颜色深了些,但还是挺好看的,虽然你的作品,和实物严重不符。”
“但我想,以那几种原料调出来的,不会难喝到哪里。”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她歪过脑袋强调,“而且,你有伤,不好品尝,最多一口。”
“嗯哼。”郑烨生低低应声,眼神润着一层淡淡的柔光,气质安定,敛去了所有外放的锋芒。
他拿起酒杯,轻轻旋动在冰面的薄荷叶,指尖缓慢摩挲过了杯壁:“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调酒了?”
“我也很喜欢,不用追求百分百完美的过程。”
不用瞻前顾后做到最好,渴望被包容。
就像现在,有细小的错误出现,也能得到那句“不会难喝到哪里”。
斜眼睨了一眼男人,发丝披散垂落,穆慈恩语调懒懒:“你又知道了?”
“脑子里很少,备用方案比结果更完出现,至少,不用担心辜负了一步期待后,会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和你一样,我也会怕,浪费了一块儿高价茶饼。”
这就是他漫长的一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走不完的路。
——“如果我在你面前流泪了,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自责。所以我会变得更坚强的,变得让你可以去依靠。”
穆慈恩想起了这句话。
承诺变得坚强可以去依靠,是一句普通的承诺,可是践行它,是需要不断付出代价的。
其实,以前那些,他们之间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不小心,站在了不同的立场。
她看不懂他内敛的情绪,就像他不懂,她渴望的不是被划在保护者阵营。
所以,没失忆的郑烨生,什么时候……
“你知道,这个颜色像什么吗?”
猝不及防,温柔的男声让穆慈恩从纷扰的思绪里回神。
“什么?”
顺着,她望向了杯中的酒液。
橙色的酒液在杯中流转,深浅过渡,边缘晕开了淡淡的橘红色,像极了将暮未暮时的天空。
“像我从苏黎世的房间,向外眺望到的夕阳。我总爱看着马场想象,如果自己迎着夕阳骑马,会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一直我都希望自己能有一匹白色的马。”
穆慈恩抿了抿唇:“因为白马王子?”
“骑士也骑白马。”他的眼神停留酒液晃动的光影中,声音低不可闻,“我知道,自己做不了王子。”
幸好,迪士尼里的梅莉达公主,也不需要王子。
望着他轻垂的眉眼,穆慈恩的心突然往下沉了沉。
她想起了踏云追日。
她不知道他想起了这段回忆没有,曾经拥有却失去,似乎是一件比从来没有拥有要更残忍的事。
郑烨生在恢复记忆的时候会发现什么?
这一路,他在得到,也在失去。
短暂的沉默里,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撑在桌上的手。
郑烨生眉心蹙了蹙,沙哑了声线:“现在回想起小时候,在苏黎世的那段时光,哪怕总被妈妈逼着去学习,那也是更轻松自在的时光。”
穆慈恩也低敛了眸光,很轻牵了牵唇角:“我也是啊。”
“也许我舅舅和你说过我吧,大学的时候,我总是跑到人家院去听课,还做了人家院的作业,给教授检查。”
“我当时总以为,这种偷偷摸摸上课的日子很艰难,但现在想一想,那居然是我离课堂最近的时候。”
眼神闪动,一声叹息化在了空气中。
“小时候,我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只能被限制自由,关进房间。长大了,又因为各种的事情充斥在我的生活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听课,做作业。”
“我想要收回,我之前的一个判断……”没头没尾,她突然抬眸,“其实,这段时间,能去创意工坊学习,能听讲座,能有机会得到Juliet认可,我都很高兴。”
“如果,这些机会能再早一点,就好了。”
郑烨生转过脑袋,直勾勾望进了她的眼底。
坦率的,直白的目光,没有半点隐瞒,也没有半分防备。
他嘴角动了动,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道:“留学不是也刚好吗。”
“这件事,我很感谢你。”穆慈恩摇了摇头,发自内心笑道,“只是我有自己的规划和想法,现在不是最好的时间。”
面对那弯弯眉眼,郑烨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回避敛眸:“你要谢谢的,应该是失去记忆之前的,那个我吧?”
他们的对话里,总会陷入一个僵局。
把失忆后的郑烨生和失忆前的郑烨生切割开。
穆慈恩目光怔住,手指又往里蜷了蜷。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突然有一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郑烨生多么奇怪的一个人,一边在看管她,约束她,限制她,一边又在费尽心思,为她绸缪。
他太矛盾了,这份矛盾,就像那天在包厢里,他会把痛苦和不舍吞下,然后对她妥协。
在情感博弈里,疯狂想控制主动权,又情不自禁心软让步。
可是那个时候,他的痛苦与矛盾,也在撕扯她,伤害她。
现在呢?
为什么一定要区分那么开呢?
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不还是他吗?
在这一秒,内心坦诚里,她知道了,他们在反复区分的原因。
无非还是,
希望留下在一起的时光。
“没关系,失忆前和失忆后,都是你。”
郑烨生神情微顿,缓缓放下了酒杯。
玻璃杯身和桌面磕碰,发出了一声响。
穆慈恩浅笑:“如果我今天再给你一个机会,给手中这杯酒取名,你想给它取什么?”
空气流速变得缓慢,淡淡的酒香静静在两人之间流淌着。
暖色的光笼罩在郑烨生的眉眼,衬得他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Welcome。”
“Welcome?”有些新奇,穆慈恩轻笑了一声,“为什么?”
“欢迎你来我的家乡。”郑烨生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并希望,你能爱上它。”
来到他长大的地方这件事本身,就是之于他来说最大的浪漫。
摆钟“哒哒”走针,薄荷叶仍然浸润着橙色的酒液中,杯面粼粼倒影着淡淡光斑。
对着那双漂亮,深邃的异色眸,穆慈恩呼吸慢了一拍。
他专注望着她,好像在希望她爱上他的家乡,又好像不止希望她能爱上他的家乡。
那枚婚戒始终挂在他的胸前。
也许在往左几分,就能听见澎湃的心跳。
“好了,今天的课程结束,我要睡了。”
她刚准备没出息的遁走,手却被人牵住了。
覆盖在她手面上,冰冰凉凉的触感的,是他的婚戒。
“我想了想,你的戒指一直放在我这里保管,不太利于我们恩爱夫妻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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