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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Chapter81“晚安BB。”……


    郑烨生说着,缓慢摩挲过了她空荡荡的手指。


    干燥的指腹,柔软,温暖。


    穆慈恩轻闪眸光,脚步停住了。


    酥酥麻麻的触感沿着她的指骨蔓延,细小的电流顺着手臂,开始在身体里乱窜。


    也是在这一声提醒里,她后知后觉意识到,Kathy为什么会发现她和郑烨生不像表现出来那样恩爱。


    也怪他,堂而皇之戴着婚戒乱晃……


    她轻咳了声,干巴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其实这枚戒指……”


    “这枚戒指怎么落在我这里的,不重要,你先习惯一下戴上它。”郑烨生轻笑摇了摇头,目光牢牢凝住她的眼睛,“我是废了很多心思,才让那些媒体,没有在你空着的手上做文章。”


    “郑太他们要来了,表面功夫,总要做一下吧?”


    他嗓音温柔惹人沉醉,说话间隙轻轻晃动了她的手,带着他的请求,带着他的示弱。


    细长的眼睫遮落了眸子,阴翳勾勒着惹人心软的扇形弧度。


    穆慈恩有一瞬间,真


    的心软了。


    她的确,吃软不吃硬。


    “也……行吧。”她正了正神色,眉梢轻扬,“你看吧,我就知道,你和那些港媒,关系匪浅。”


    “报纸标题,是不是很多你的杰作。”


    郑烨生盯着她没有出声,只是拉着她的手,陡然前倾身子向她靠近。


    一瞬间,沉沉的乌木香和清新的香柠味钻入到了她的鼻尖,霸占了她的嗅觉。


    阴影靠在了耳畔,男人柔软的发丝蹭过了她的脸颊。


    来不及闪躲,扫得她有些痒痒的。


    “帮我取一下。”


    郑烨生嗓音低低,灼热的呼吸撩过了她的颈窝。


    随着他的动作,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正好吊在了她的身前,不轻不重撞了两下她的胸口。


    穆慈恩慢慢咽了咽嗓子,眼波轻闪,闷闷问:“你拉着我的手,我不方便。”


    郑烨生挑眉,懒懒反问:“不是还有一只吗?”


    下一秒,两人脸颊暧昧碰到了一块儿。


    穆慈恩:“!”


    好像被烫到,她朝旁边躲了躲,语气里带着赌气的嗔怪:“好,那我取下来,它掉到地上,你自己看着办!”


    见男人没有反应,仍旧向着她靠近,较劲私的,穆慈恩抬起手,不客气地找到了他脖子后面的银色卡扣。


    指尖轻巧地捏着冰凉的金属边缘,卡扣松掉。


    瞬间,链子顺着脖子向下滑落,戒指带动银链,快要落到地上。


    就在穆慈恩以为戒指会掉到地上,考虑要不要让他自己捡时,郑烨生眼疾手快松开她,用手心稳稳接住了戒指。


    清脆的声音没有落下。


    男人收回了身子,眼前的光重新落下。


    穆慈恩无奈嗤笑了声:“你做什么?杂技?”


    郑烨生盯着她,狭长的眼尾向上挑起,既带着少年的意气,又有几分男人的自得。


    不紧不慢,他把手完完全全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知道他的意思,穆慈恩立马伸手去拿。


    指尖还未触碰到戒指边缘,男人猛然用拳头包裹住了戒指。


    “你无不无聊?”好奇又好笑,穆慈恩抬眸睨他,“干什么?”


    “不给我,我回去睡觉了……”


    话声未落,她的手又一次被郑烨生握住了。


    甚至她清除感受到了那枚戒指印在了她的手背。


    冰冰凉凉的,和男人的体温截然不同。


    不明所以,穆慈恩眨了眨眼,视线一直跟随者郑烨生的动作。


    她看着他松手,拿住戒指。


    看着银链从戒指间脱落掉到了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看着他无比认真的,一点一点的,再次把这枚戒指,戴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


    虔诚的眼神,和婚礼上一模一样。


    她记得下一秒,他会低磁温沉地对她说:“阿慈,闭眼。”


    看着她手上的戒指,郑烨生缓慢地抚了两下璀璨的钻石,轻笑:“好了,物归原主。”


    绅士地,他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婚戒上落下了一个吻:“晚安BB。”


    “咚咚咚!”心跳声重重鼓动在耳边。


    穆慈恩连眨眼也忘记了。


    她感受到了若即若离的温热擦过了她的手指。


    这是普通的吻手礼,又不是普通的吻手礼。


    她很清楚今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其实,今天晚上看见他,她还是很开心的,这份开心,胜过了收到他送来的那些礼物,也胜过了教人调酒。


    她喜欢他向自己靠近;喜欢一起做同一件事;喜欢向彼此分享过去……


    她喜欢并感受到了,当下的幸福。


    不行,她需要冷静一下。


    飞快,穆慈恩抽回自己手,没敢看郑烨生,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郑烨生:“你…”


    “味道不错,你没有恢复之前,不要碰酒,我替你喝了。”


    很快说完这一串话,分不清酒精上头,还是其他情绪作祟,她已经晕乎了。


    “晚安,我睡了。”


    穆慈恩快步向着卧室。


    她甚至觉得,这次的背影比上次更狼狈。


    怕她不稳,郑烨生正要上前去扶,发现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我和你说,我后面两天会有些忙,因为创意工坊结课,建模作业难做,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找你…”


    “你自己……”眼睛一连眨了好几秒,她撇了撇嘴角飞速道,推开他要帮忙的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其实我酒量不差的!”


    郑烨生笑意盈盈地看着穆慈恩,只觉得她如同晕开胭脂的脸颊可爱。


    见她朝前走,他大步跟在她身后:“其实我不介意,你到医院来和我一起做,因为我也要处理文件。”


    “我介意!”


    干瘪瘪的留下这一句话,穆慈恩果断回到了房间,利落关上门。


    郑烨生低眉忍俊不禁。


    想到了什么,他的笑意淡了淡,深深看了一眼门关的地方。


    ——


    再次收到Juliet的邮件已经是两天之后,对于穆慈恩来说,和Juliet通信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利用学生身份,把消息和作业进度一起发去。


    这样的互动,落在其他人眼里,也是普通的师生交流。


    Juliet告诉她,她已经利用工作室谈项目的机会,到了澳门。


    同时,她也收到了Emma的传信,在郑晋谦上飞机后,郑烨生在美国那边接应的人,果断利用时间差,将许月盈送上了直飞澳门的飞机。


    也许今天之后,会有更大的麻烦出现,但她仍觉得欣慰。


    至少,帮助许月盈解脱了。


    “怎么样了?”


    轻缓冷磁的男音徐徐入耳,伴着斜射进病房内的暖阳。


    穆慈恩抬眸,瞥向了坐在病床上,穿着病服,打着石膏,面色温和冷清的男人。


    天然冷白的肤色沐在光下,如上好羊脂玉,下颌线条流畅利落,脖间的青筋隐约可见,看着确实像病了许久的模样。


    其实,这位病人最是叛逆,养病期间不是散步散到她酒店房间,就是陪着Kathy散步,大晚上如果没视频找她背家规,就是在批复文件。


    “Juliet到澳门了,等许月盈飞机落地,就去接她。”穆慈恩把手机放下,想到了什么,眉心蹙了蹙,“Kathy那边……”


    郑烨生撩起眼睫,拉住了她的手:“视频打来了。”


    话落,他直接把她拉着向自己身边拽。


    直直地,穆慈恩向后跌到了病床上,蝴蝶骨和男人宽阔的胸膛撞到了一处。


    半边身子都压进了他的怀里。


    穆慈恩:“!”


    她侧目凶巴巴瞪了郑烨生一眼:“这么粗鲁?还好伤的不是这只手。”


    不然,又撞废了。


    薄唇压过她耳廓,郑烨生轻哄:“BB,对不起。”


    穆慈恩:“!”


    又用这招?


    不等她的反应,他果断接通了视频。


    首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护工,她和郑烨生简单交流了几句话,画面便切换成了Ms.Schmidt。


    她目光温和安定:“Byron?Iris?”


    穆慈恩憋回去了一个白眼:“……”


    她完全是看在Kathy面上,不和他计较。


    “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我也很喜欢北京。终于有机会,去学校看一看。你们要照顾好自己。”Ms.Schmidt慢吞吞开口说着,“我们…可以每天电话。”


    “你放心,我们每天都会打视频的,很快,我们会把你接回来!”穆慈恩眼睛


    弯了弯,认认真真保证着。


    郑烨生沉默了几秒,绽出了一丝很浅的笑:“妈妈,一路平安。”


    “准备起飞了,我先挂了,放心,我写了纸条提醒自己。”Kathy一边说,一边把新的照片亮在他们面前。


    这次的照片,是在小红顶拍的,上面写着一排法语。


    “Bye~”Kathy挂断了电话。


    终于,不再是被任何人限制时间,被迫挂断。


    “那张照片上的法语是……”


    “Seséparerpourmieuxseretrouver,naiepaspeur,mafamilleviendramechercher.意思是,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不要怕,我的家人会来接我。”


    穆慈恩刚开口,郑烨生好像猜到了她想问什么,悲伤又温和地靠在她耳边念。


    如同一汪清幽的泉水,不急不缓流到了她的心间。


    她手指缩紧,闪了闪眸光。


    她本以为说服Kathy离开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没想到……


    也许是因为,她坚信着,分离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从前她陷在未来遥远,意外先来的痛苦里无法自拔,是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信任过郑烨生,真的可以给到他承诺的未来。


    他们的信任就像纸一样薄,随随便便就能被撕毁。


    可是现在,他们间应该多一些信任。


    抿了抿唇,她认真看着身旁的男人:“郑烨生,我有一个问题……”


    第82章 Chapter82不如更关心关心我……


    男人微怔,仍旧保持着半环住她的动作没动。


    他偏过脑袋,下颌轻轻擦过了她的肩膀,炽热的视线撩过她的发丝,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问:“什么问题?”


    陷在情绪里,穆慈恩忽略了此刻的过分亲密,微蹙着眉心问:“如果清明节那天我没有回香港,你…开完会,真的会去北京找我吗?”


    袅袅宛转的女声,轻易将时间拉回了大雨滂沱的从前。


    心上最泥泞,最潮湿的地方,也许快等来了阳光。


    两个人静静对视着,目光沾染了照进房内的阳光,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屏蔽掉了。


    “我…”郑烨生缓缓发出了一个音节,剑挺的眉骨淡淡拢起,顾及到了什么,又噤了声。


    “我真是…”穆慈恩自嘲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手背拍了拍额头,佯装语气轻松,“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你现在又没恢复记忆。指望你根据感觉作答……”


    “其实我……”


    “Byron,太太……”


    从门口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郑烨生回话,略带不满,他沉下眉眼,泠泠睨向来了。


    吴家言讪笑缩了缩手,尴尬又委屈辩解:“我刚才真的敲门了,事情比较重要,所以,直接进来了。”


    “说事。”没过多苛责,郑烨生正神道。


    “我接到消息,郑太他们已经到了医院楼下,我们的人已经下去接了,估计三分钟就会到病房。”吴家言一边说,一边把手中材料放到床头柜,“这个是之前您整理的,可能会用上的资料。”


    “我先去外面等着他们,有其他需要您再吩咐。”


    郑烨生瞥了一眼手边的盛源地产项目计划书,郑晋辉复职调任书以及他儿子的基金委托书,不紧不慢喊住了吴家言:“等一下。”


    吴家言:“嗯?”


    郑烨生沉吟几秒:“再准备一份略去我失忆那部分的诊断书,交给主治医师。”


    “您放心,这个我已经安排好了。”说着,吴家言微微躬身,快步退出了病房。


    房间重新回到了只有两个人的状态。


    穆慈恩在他们的对话里,渐渐缓过了神。


    意识到自己快坐到人家怀里的姿势,实在太不正经,她立马像坐到了弹簧一般起身,矜持地坐在了板凳上。


    白墙斜斜印着她正襟危坐的背影。


    郑烨生不慌不忙地挑眉,好整以暇看她。


    穆慈恩:“……”


    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她轻咳了一声,有理有据解释:“马上上来了,我们要做好准备工作。”


    “而且,我觉得你是该为吴家言涨工资,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真的很不容易?”


    “你说,他为什么对你如此忠心耿耿?”


    郑烨生盯着她,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以前她好像也会尴尬,但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耳尖粉粉的,真的很可爱。


    目光变得温柔,他压了嗓音,板直了身体:“太太与其关心其他人,不如更关心关心我?”


    “马上,是有硬仗要打了。”


    男人眼尾向上挑着冷倦的弧度,漫不经心中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


    “你…”一时之间大脑卡了壳,穆慈恩清了清嗓子,挪开眼神,“我当然准备好了。”


    “嗯哼。”郑烨生弯唇,“我刚才想说,在我醒来查看手机内容的时候……”


    “我有发现,我的手机里有一张过期的飞机票,是从香港直飞北京的。”


    有什么,在穆慈恩的耳边炸开了。


    香港直飞北京。


    等一下,他在说什么……


    周围所有的声音和画面好像都模糊了,她只听见了因为肾上腺素不断飙升,而被刺激到的“砰砰”心跳声。


    没等她再追问,病房的门被敲响了,有节奏的三声“咚,咚,咚”。


    ——


    花束和果篮填满了空旷的病房角落,鲜妍馥郁的康乃馨和热烈鲜活的向日葵让冷色调的病房变得温馨。


    又因为病房内无不充斥着算计和虚伪,这份美好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现在才来看你,的确是我们的不是,只是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我立马就和Carter还有Victor商量,来看看你的情况。”


    郑太语重心长地开口,她站在最中间的位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精致的妆容挑不出半分错处,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知道的,真的以为她是一位关心儿子伤势的母亲。


    客套话说完,她看向郑晋辉,对他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郑晋辉赔着笑脸,拉着白雯琳上前:“Byron,我这次来,也是想让你大嫂为上次自己鲁莽的行为,对Iris道歉。”


    郑烨生的目光轻描淡写掠过郑晋辉,又在满脸写着“不情愿”三个字的白雯琳身上顿了一拍,嘴角弯了弯:“大哥的意思是,大嫂想要道歉?”


    郑晋辉点头:“是啊,上次,阿琳情绪太激动了,跟Iris闹着玩。”


    “是吗?”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掀起的眼皮向下沉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这话,你不该对我说。”


    “对Iris道歉,不应该向着她吗?”


    三言两语,他直接摆正了话语的主体性,似笑非笑瞥了眼郑晋辉:“道歉的人,也是大嫂吧?”


    话语落下,病房内的气氛凝滞了,郑太不喜的蹙眉,郑晋辉表情僵硬了一秒,白雯琳愤愤瞪了一眼郑烨生,顺手按住了要怼人的郑世轩,只有郑晋谦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百无聊赖站在一边旁听。


    穆慈恩轻闪眸光,眼底漾过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阳光恰好沐在她背后,照得身上暖烘烘的。


    见面前人一动不动,郑烨生不动声色地拿过了放在床头柜的文件,不紧不慢依次放到了床上桌。


    即使他是坐着,又受了伤,在姿势上处于下位,但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险些把人压得透不过气。


    沉稳又不失威严的模样,和从前别无二致。


    穆慈恩眉心跳了跳。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拿不准他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多少了。


    郑太轻咳了两声,立马,白雯琳咬着牙,慢吞吞挪着步子站到了穆慈恩的面前,低下脑袋,挤出了一抹笑容:“Iris,阿慈,上次嘅事,你唔好同我计较啦,我都系因为Carter嘅事,急到乱咗阵脚。”


    “说到底,大家都系一家人啫。”


    穆慈恩听着这段话,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大嫂,我粤语不算太好,可以说普通话吗?”


    她无辜又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闪着难为情的光亮。


    看着她一副文静乖乖仔的模样,郑烨生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白雯琳瞪圆眼睛:“你上次明明……”


    郑太出声打断了她:“阿琳。”


    呼出一口浊气,白雯琳咬牙切齿笑了笑:“Iris,阿慈,上次的事,你别和我计较,我也是因为Carter的事,急昏了头。”


    “说到底,大家也是一


    家人。”


    穆慈恩装出理解的模样,表情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真挚,轻轻点了点脑袋,语气温软:“没事,我知道,大嫂也不是故意的。”


    “我们是一家人,再怎么说,Oliver的信托基金,也是由Byron全权监管,直到他成年呢。”


    眼见提到了儿子,白雯琳脸色瞬间煞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连郑晋辉也变了脸色,两个人的气焰更低了。


    病房里又静了几秒,郑太低眉看了一眼摆在明眼处的委任书,连忙上前和善笑着,客气打圆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们都很记挂Byron的身体的。”


    “特别是Victor,专程从美国赶来的,其实他那么还有不少业务处理。”


    穆慈恩:“……”


    她最烦的,就是郑家人这副虚伪至极的模样,尤其是和Kathy接触了许久之后。


    “母亲放心,道理我都懂的,其实你们真的不必这么辛苦来一趟,后天,我们就回香港了。”她向前迈了一步,眼神关切地对着郑太轻叹一声,“我恐怕也不能陪你们太久,真的不巧,一会儿,我还要去帮忙办Byron的出院手续。”


    她暗戳戳拆台的话,让郑太笑容沉了一秒,语气也变得冷硬了许多:“是…我们也不会耽误你们太久。”


    “打扰病人也不好。既然我们都来了,那关于Carter……”


    “Byron,你说我们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回香港?正好私人飞机出行,避免被打扰。”穆慈恩垂眸望着郑烨生,语气轻缓,“也免得,那些媒体说我们和母亲不合。”


    看出郑太因为话被人打断而脸色尴尬,白雯琳急匆匆质问,也是顺便报自己那口气:“Iris,母亲话还没有说完!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慈恩眼神闪了闪,立马道歉:“对不起母亲,我是为了郑氏在外的形象考虑,有些着急了。”


    “一家人是相互包容体谅的,您不会同我计较的,对吧?”


    见好歹话都被说,郑太只能冷冷哼一声,勉强点头。


    郑烨生轻勾嘴角,自然地握住了穆慈恩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过她指尖上显眼的戒指,语气柔和:“你忘记了,我们明天还要去苏黎世,怕没办法和母亲大哥一起返港。”


    “但我想,母亲大哥既然会来苏黎世,就不会让外界分化郑氏,你不用太过担心,那些不好的言论,母亲是知道如何处理的。”


    感受着手指上的温热,穆慈恩眼神忽然顿住了。


    她记得,之前郑烨生,好像很难对着郑太叫出“母亲”两个字。


    第83章 Chapter83郑烨生从前装得太……


    想来,这是他记忆恢复了许多的原因吧?


    那他还需要她帮忙周旋圆场吗?


    穆慈恩缓缓眨了眨眼睛,也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原来,她挺渴望被他需要的。


    “当然,集团内斗严重的消息,也会影响股票,不论如何,郑氏是我们的共同利益,我自然不会放任外界那些流言。”强忍着脾气,郑太傲慢弯了弯红唇,脊背挺得笔直,拿出了长辈的模样,不慌不忙道,“Byron,你应该要明白的,我知道,你在考虑董事的想法,但是Carter作为正式……”


    “想来也是,不知道母亲还有没有印象,我车祸发生到现在,港媒一直胡乱猜测我的个人情况,还…猜测我和Iris的婚姻关系?”郑烨生压着声线,纤细的眼皮慵懒掀起,瞳色深沉清幽。


    “新闻娱乐就罢,过了,也不利于集团的形象。更会打扰到,Iris在港的日常生活。”


    他停顿了几秒,唇向上勾起浅不可察的弧度:“到底还是母亲德高望重,现在有母亲这几句话,我想那些港媒会收敛的,更不会传谣。”


    后面两个字,他咬音很重,一次性否掉了让权的可能性和婚姻不合的传闻。


    “我也相信,等我和Iris同返港露面,那些流言,会真正迎刃而解。”


    “一家人该互相体谅,母亲于我,我于大哥,都该如此,你说对吧?母亲。”


    清冷低磁的嗓音里夹杂着不轻不重的威压,半抬的眸子含着淡淡笑意,懒散地睥睨眼前一切。


    望着男人清冷凌厉的侧颜,穆慈恩手指向内蜷了蜷,眼尾挑起的弧度也软化了。


    她发现,郑烨生记仇的本领也很强,心和明镜似的,有些事,她都快不记得了,可他帮着她记着。


    当真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不知道为什么,鼻尖隐约发酸,她不动声色动了动嘴角,把钻戒包进了掌心。


    被郑烨生这么一提,郑太表情明显僵了,她听出来了,男人不仅在护短,还在给她下套。


    现在她拿捏郑烨生的把柄太少了,她一点不怀疑,如果她不答应,Carter的委任时间,还会遥遥无期。


    “呵。”她皮笑肉不笑,理了理自己大衣的袖子,做出了亲切又不太在意的模样,“那是自然。”


    “没想到,Byron和Iris这感情,是愈发好了。”郑晋谦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笑了笑,“难不成,之前TangNi的事,是个误会?”


    “何倩怡是什么人大家心知肚明,我只知道,弟妹和她走得很近,人以群分,只怕再出这些事儿,妈咪也没有办法。”


    三言两语,他直接帮妈妈分掉了责任。


    听着这吊儿郎当的语气,穆慈恩烦的同时,也有一丝很小很小的愧疚。


    她那段时间非常我行我素,看上去,她做了什么,别人都清楚得很,郑烨生处理自己事情之余,还在分神帮她压下这些事。


    最后,没舍得怪她一句。


    穆慈恩:“二哥…”


    “我也没想到,二哥去了美国一遭,人竟变得爱关注家长里短了。Iris想和谁交朋友是她的自由。难道是因为之前和Gavin竞标失败的事,二哥帮大哥,耿耿于怀至今?”


    郑烨生抢在穆慈恩前面帮她把话怼了回去。


    “当然,二哥也未必真的理解,自由两个字。”


    他温和笑了笑,丝毫不在意自己话里话外刺了几个人。


    穆慈恩愣了愣,敛了敛快要没忍住的笑意。


    看上去,她的“丈夫”,伶牙俐齿的功夫不亚于她,本来,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受被怼的气。


    “你…”郑晋谦表情明显没挂住,甚至惊讶地和自己妈妈对视了一眼。


    怪只怪,郑烨生从前装得太好了。


    “好了。”郑太轻咳了一声,打量的眼神上下扫着郑烨生,抱胸挑眉,“Byron,我不想绕圈子,Carter的事在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上任时间,你不会真打算一直拖着不说吧?”


    “就是,你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一人独占爷爷的家产!欺负我妈咪不够,还欺负我爹地和二叔?”


    郑太话刚说完,郑世轩就松开了白雯琳的手,指着郑烨生怒气冲冲道。


    他穿着一身英伦小绅士装,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小年纪却打扮老成。


    “Oliver,Byron论辈分,是你小叔,你这个话,是不是没家教了?”穆慈恩笑眼弯弯地紧了紧郑烨生握住她的手,眼神冷然,“虽然童言无忌,但同样的错误,不该一犯再犯。”


    她徐徐盯住了白雯琳和郑晋辉:“是吧大哥大嫂?这要是被外人听见,真的会质疑我们郑家家教的。”


    说完,她又用眼神暗示性瞥了眼站在旁边的吴家言和跟在外面的保镖。


    空气凝滞,站着的所有人都不敢动,只有床头柜的花,在微风中,花瓣轻轻颤动。


    郑太表情挂不住了,皱着眉头,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了眼自己大儿子和大儿媳:“Oliver,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赶紧和你小叔道歉。”


    郑世轩倔犟站着没动。


    感受到妈咪动了气,郑晋辉也反应过来了,立马斥责儿子:“Oliver!”


    郑世轩委屈撇了撇嘴巴,不理解看了看奶奶又不服气看了看爸爸。


    最


    后,他愤愤低下头:“Sorry,小叔。”


    穆慈恩丝毫没有因为眼前小孩快哭了,觉得可怜。


    她只有种,终于还回去的感觉。之前在郑家,这小孩都怎么对她们的,她都有印象。


    其实,她这人也蛮记仇的。


    想着,她晃了晃郑烨生的手。


    接收到了穆慈恩的信号,郑烨生低笑了声,缓缓道:“没关系。”


    “我知道,Oliver年纪尚小,控制不住自己脾气,就和大嫂之前关心则乱一样。”


    “一家人,互相体谅是应该的。”


    他轻描淡写又不阴不阳的语调,让本就凝结到冰点的温度,又往下降了不少。


    郑晋辉被怼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又迫于自己有求于人,只能隐忍不发笑着点头。


    看着郑太彻底冷下的脸色,郑烨生抬了抬下颌,语调温柔:“放心吧母亲,大哥的委任书已经在这儿了,明年9月。”


    一颗巴掌一个甜枣,他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那份委任书。


    “明年?”


    “明年?”


    白雯琳和郑晋辉同一时间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郑太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她冷笑了一声,母慈子孝的局面都忘了维系:“郑烨生,你不会以为……”


    “母亲,即使大哥犯的错误,是因为手下的人预测出错,但是对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可挽回,可以说是失了人心。”


    “这点,接任的二哥该深有体会,如果大哥现在复职,想必公司上到董事,下到员工,都不满意。”


    “明年9月,已经是我能够争取最快的时间了,我想为,母亲和大哥为了公司着想,应该不会强人所难的。”


    郑烨生耸肩,一副苦恼的模样:“若是执意,我只好再开董事会。”


    郑太:“!”


    看着他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她被气笑了。


    她听出来了郑烨生的意思,如果她执意护着儿子,中立的董事站谁,是真的不一定,尤其在她失势的情况下。


    郑太:“好。”


    郑晋辉:“妈咪?!”


    郑太斜眼睨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够了,这事先这么定了。”


    她呼出了一口浊气:“Byron,刚才,我们也和你的医生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明天去苏黎世,合适吗?”


    话题被生硬转开,窗外的太阳被厚云遮挡,房间里的自然光变得黯淡。


    “母亲放心,医生说了没有大碍,而且,我脑震荡好了许多,骨折愈合也向好。”郑烨生微笑颔首。


    听着他的话,穆慈恩又偷偷勾了勾唇角。


    医生就算说有大碍,某个叛逆的人也未必愿意遵循医嘱。


    两只手牵在一起的影子,倒影在墙上仍旧明显。


    “既然如此……”好像是料到他会这样说,郑太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紧皱的眉头也松动了,“之前我们来的时候,Oliver一直吵着说想去苏黎世玩一玩。”


    “咱们都是一家人,那不如你们带上他一块儿吧?”


    穆慈恩:“?”


    她猜到郑太葫芦里肯定在卖药,但又不知道在卖什么药。


    “母亲,这趟行程,是我……”话未说完,她的手被人捏了捏。


    垂眸,她看见郑烨生对她很轻摇了摇头。


    “Oliver只是一个孩子,也做不了什么,万一有媒体拍到,这不是对我们郑家内部关系,最好的宣传?”郑晋谦懒洋洋附和,镜片后的眼神一片阴冷清明。


    穆慈恩蹙了蹙眉。


    刚才的交锋,他们一直都在上风,可是现在,好坏话全被说完了,如果他们拒绝,倒显得他们在又当又立。


    “当然可以,我和Iris只是怕大哥大嫂,不太放心把Oliver交给我们而已。”郑烨生沉稳应声,面色淡淡,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郑晋辉和白雯琳身上,郑世轩有些着急地看着自己爸妈摇脑袋。


    穆慈恩看着小屁孩的模样,心里不安感加重了。


    很明显,这事是郑太临时想的。


    那她是要做什么?一个六岁的孩子……


    思虑几秒,郑晋辉点头:“这有什么关系,你们未来也是要做父母的,提前熟悉熟悉带孩子,挺好的。”


    第84章 Chapter84答应了你,就不跑……


    “大哥这话不对,不是所有的夫妻,都一定会想要做父母。”郑烨生轻笑,目光静静停留在穆慈恩身上顿了一瞬眉梢微挑,“当然,如果Oliver愿意和我们一起,我当然乐意。”


    那道目光明晃晃,转瞬即逝,却像一缕穿透厚云的阳光,蹭过了肌肤。


    穆慈恩眸光闪了闪,乌密的长睫遮掩下,没有应声。


    在她的记忆里,郑烨生似乎确实对孩子不太在意?


    Kathy说过,他是个不婚主义?


    钻石璀璨切割了炽光灯下的冷光,七彩的光斑在眼底略过。


    最后,她稍稍撩起眼帘,如丝如缕的眼神透过了光斑,长久定格在了男人轮廓分明,骨相高挺的侧脸。


    该说不说,他的基因,肯定挺好的……


    郑世轩气冲冲地看向郑晋辉,大幅度甩开了白雯琳的手,拉住了郑晋辉衣摆:“爹地!我根本不想……”


    “那这件事,我们说定了。”没理儿子的抗拒,郑晋辉直直看着郑烨生,顺手按住了郑世轩的肩膀,手带着力,朝下压了压。


    “到时候,我和阿琳会把Oliver送来。”说完这句话后,他牵住了郑世轩的手,沉下眉眼,“记得,乖一点。”


    郑世轩见孤立无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白雯琳一时心软,伸手要去牵自己儿子。


    “扑街!我不要理你们了!”他脾气很大的推开了爸爸妈妈,头也不回向着病房外走。


    看着自己孙子如此不识大体,郑太极其不喜地拧眉,没多说什么,对着保镖使了一个眼神。


    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穆慈恩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伸手撩了撩鬓边碎发,语调温软无辜:“我知道,Oliver是知道这个消息太激动了。”


    郑晋辉皱眉:“……”


    白雯琳满脸难堪:“……”


    看着太太茶茶的小语气,郑烨生宠溺又纵容地扬了扬嘴角,附和:“看来,我们旅途会很有趣。”


    见自己目的达成,又实在不想接着受这对阴阳怪气夫妻的气,郑太敛起神色,摆出了上位者高贵优雅的模样:“好了,虽然Byron恢复得不错,但还是休息为主。”


    “Victor,Carter,我们还是不过多打扰病人养病吧。”


    郑烨生不卑不亢接着话:“早知道母亲要来,也担心母亲吃不惯这边的菜,我已经让阿言在TséFung订了位置。”


    “等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去,我还要养伤,就不同去了。”说着,他淡定瞥了眼吴家言,“送一下。”


    吴家言:“是。”


    一来二去,便是下了逐客令,一副生怕人要反悔的模样。


    郑太冷冷哼了声,转过了身。


    很快,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病房里,呛人的火药味才算散掉。


    看着已经变得空荡的门边,穆慈恩没头没尾感慨:“我觉得,我写的评论很中肯。”


    几乎是瞬间,郑烨生理解到了她在说什么,眸光闪过了纵容,语气带着戏谑的温柔:“我觉得,我的回复,也很中肯。”


    两句话一前一后落在了正午


    静谧的房里。


    面面相觑,穆慈恩望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感觉自己的思绪和他的思绪在虚无中重合在了一块儿。


    他们都想到了那份家规。


    “扑哧”她笑了一声,牵着的手也晃了晃。


    手背的温热让她反应过来,刚才,郑烨生几乎全称都牵着她。


    而她,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很快,她向后收了手。


    男人力气不重,所以她挣脱得很容易。


    “怎么了?”手心空了,郑烨生不太习惯地抿了抿唇。


    “他们走了,你可以把美瞳取下了。”说着穆慈恩伸手指了指他的眼睛。


    郑烨生向前倾身子,将脑袋靠进到她的胳膊。


    柔软的发丝蹭过了她丝质袖子。


    “工具在床头柜里,帮帮我?”边说,他边定定望着她。


    太阳升腾过了厚云,阳光再次倾落进房间,暖色的光勾勒着发丝,沾在细长的眼睫上。


    温暖的,温柔的,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模样。


    “戴着,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很奇妙。


    穆慈恩知道,眼前男人在故意引导自己,跳到他的陷阱里,知道他一肚子坏水,早看透了她的嘴硬心软。


    可她还是会伸出手,若即若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的得寸进尺,的确是她惯的。


    就像她所有的恃宠而骄,都是他宠的。


    触电般,她想收回手指,却被人眼疾手快握住了。


    冷白的手背上,虬起的青筋是雄性力量的象征。


    可他没有用太多的力气,只是不允许她逃开而已。


    郑烨生从容地握着穆慈恩的手,把她带到了床头柜边,然后温柔提醒:“拉开它。”


    纤白的指尖触碰到金属把手,冷地想向里缩。


    缩无可缩,正如她退无可退。


    “我们…为什么要同意Oliver一起?虽然他年龄小,但很多事情他未必不知道,如果不是耳濡目染,他哪里会对你那么不客气。”


    穆慈恩拉开床头柜,絮絮叨叨说这话,企图分散一点自己注意力。


    失败了。


    她看见了床头柜里,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不是工具,是她的资料,还有海边的游艇婚礼照。


    几乎是瞬间,她想到了做贼去翻自己证件的那晚,放在郑烨生床头柜里的酒瓶,还有一个保险柜……


    只有经常看,所以,工具盒才会被盖住。


    “没看见吗?”郑烨生捉着她的手指,翻起了资料,“在这里。”


    被他牢牢握着,穆慈恩有些恼:“我看见了!”


    “Oliver不过是一个孩子,知道得再多,也是一个小孩。”郑烨生顾左言它,“你看见了,这里面也有他的资料,他对什么过敏,不喜欢什么,我们一定记清。”


    “这件事,不同意反而有猫腻,我想,郑太应该看过了我的病历,对于我的情况,她肯定还有怀疑。”


    “他们话都已经说在那个份上了,不如就将计就计。”


    穆慈恩一面听着他的缓声解释,一面看着工具盒。


    终于抬眸娇嗔瞪了人一眼:“你握着我,我怎么拿?”


    郑烨生轻轻用指尖摩挲过她手背细腻的皮肤,眼底漾着的笑意里,带着几分认真,嗓音醇厚一语双关:“不确定,你下一秒,是不是会跑开。”


    留下这句话,他适时松开了自己的手。


    因为,她太爱跑走了。


    两枚戒指,碎出的光彩交相辉映。


    穆慈恩承认,她被戳中了小心思。


    她又想跑了。


    和上一次,上上一次,日内瓦再见后的每一次一样。


    流动的空气中,漫满了和煦温暖的明光,康乃馨和向日葵盛放着,沁人的花香好似在弥散着。


    极快眨了眨眼睛,穆慈恩用自己认为最镇定地声音回答:“答应了你,就不跑了。”


    说着,她低下头打开了工具盒。


    “我在想,对于Oliver这件事,你这么不高兴,是不喜欢Oliver,还是因为我们的二人世界…”闷笑一声,他直勾勾盯着她,“要被别人插足了?”


    刻意压低的男声暧昧落在她的耳畔。


    心跳加速,穆慈恩不敢多看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眼疾手快,取下了美瞳。


    立马,她别开脸,高冷模样合上工具盒。


    “懒得跟你解释。但我是真的很不喜欢那个没大没小没家教的小屁孩。”


    “我也要回去了,你知道,我最近真的很忙,我要准备我的简历,要投Juliet的工作室,还要再确定一下丽心和公寓的安排。”


    “啪嗒”床头柜关上了。


    “留下来也行,一会儿会有人送饭来吃,我让他们做了你爱吃的牛肉肠粉,黑金流沙包,还有驴打滚。”郑烨生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懒倦望着她,“下午,我也要批文件,你留在这里不好吗,要什么,我让人去拿?”


    “不要!”


    穆慈恩两个字回答得掷地有声。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她咬了咬唇:“我的意思是,吃饭可以,但工作的东西,我要回去写?”


    郑烨生左眉上挑:“为什么?”


    按捺下了心情的躁动,穆慈恩感觉自己面颊隐隐发烫。


    她不甘示弱盯住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因为你在这里,会影响我的效率。”


    一秒,两秒,十秒……


    他们紧紧望着对方的眼睛。


    穆慈恩企图在郑烨生脸上看见害羞的情绪。


    没有。


    狐疑眯起眼睛,她挑起眼尾:“说吧!你记忆是不是恢复了?”


    换成反骨仔,现在应该脸红不好意思了。


    又一次,她想在郑烨生眼睛里看见被戳穿的心虚神情。


    没有?


    郑烨生低叹:“还差一点。”


    “但是头疼症状缓解很多了,我就当,你在关心我的身体了。”


    穆慈恩:“……”


    他这话听上去,怎么显得她很……不懂关心病人的样子。


    “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她心不在焉:“嗯?”


    瞬间,郑烨生的表情变得凝重,清隽的眉眼染着一丝愁绪,和刚才面对众人时游刃有余,引导她时从容淡定的模样判若两人。


    “咯噔”,穆慈恩心向下一沉。


    难道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或者事情?


    集团的,还是Kathy的?万一他刚才都是强装镇定的……毕竟郑晋谦也是个疯子。


    “我想知道,你真的很喜欢TangNi吗?”——


    作者有话说:记仇本子上写满人名


    第85章 Chapter85“比如说,小孩是……


    穆慈恩:“……”


    他一脸凝重的是在思考这个?!!


    “我一点也不…”


    对着郑烨生润着清光,狭长漂亮的眼眸,穆慈恩噤声了。


    她要说什么?说我一点也不喜欢TangNi?


    “不什么?”循循善诱,郑烨生嘴角轻牵,用哄人的语气。


    “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脸不红心不跳,穆慈恩默默完善了这句话。


    她确实不喜欢TangNi,可她绝对不能直接这样反驳!反驳,不就说明,她之前看人家直播,发出去的那些评论,全是故意的赌气吗?


    郑烨生多么精明一个人,发现她赌气和发现她没想好好离婚有什么区别?!


    照进室内的阳光,正好沐在她细腻白皙的皮肤上,如蝶翼般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明明一副淡然的模样,耳尖却覆着一层莹润的薄粉。


    郑烨生假装没看出她的局促,一副理解模样点了点头,嘴角始终似笑非笑勾着,挺括的肩线融进暖光里。


    又吹来一阵轻风,窗外叶影婆娑摇曳,他们的影子在白墙上相对着。


    “好了,我……”


    穆慈恩松了口气要顾左言它,却听见男人不疾不徐反问:“可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不喜欢比自己小的?”


    她


    怔住了。


    感觉回旋镖直接扎了回来?


    “而且…我记得你说过,你自己有洁癖?”男人又气定神闲地悠悠补充。


    在紧张情绪消接后,她好像成了他唯一的放松缘。


    穆慈恩:“!”


    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提的洁癖。


    把他认成男模,要消遣的时候……


    此时此刻,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穆慈恩看了眼手机:“我再联系一下丽心的管家。”


    “顺便跟家里说一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咚咚”脚步声,随着门关,最后一丝影子,被阻拦在了病房的门外。


    郑烨生顿了几秒,手抵在唇边闷闷笑了几声。


    她大概不知道,逃跑像是另一种默认。


    想到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点进了Machoupette的对话框。


    郑烨生:【记得回,午饭马上送来了。】


    几秒后。


    Machoupette:【我知道!!!】


    郑烨生看着消息又笑了一声。


    脾气还是很大。


    ——


    翌日,晴空高照,一碧如洗的湛蓝空中,浮着如絮的白云。


    低调内敛的商务车在公路上奔驰。


    “…我已经接到阿盈了,现在在返港路上,没有人跟。”


    听筒那边是Juliet难掩激动的声音,但穆慈恩能听出,她强压下的语调里夹杂着一些顾虑。


    “阿盈,要和你说话。”


    下一秒,听筒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句轻柔带着些许哭腔的低唤:“Iris?”


    “Iris,谢谢你,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听见许月盈声音的刹那,穆慈恩莫名感到心酸,骤然缩紧了拿手机的手指。


    抿了抿唇,她看了一眼自己倒影在车窗上,眉心紧缩的面容:“没事。”


    “我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没想到真的可以离开,谢谢你,也谢谢Byron。”


    穆慈恩轻轻弯了弯红唇。


    终于,她和郑烨生不是共犯。


    想着昨天病房里,郑晋谦那副玩世不恭又搅混水的模样,还有之前视频会议里,对郑烨生刻意刁难的模样。


    她是真的松了一大口气。


    “现在,你就安心跟着Juliet,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你的情况我知道,放心,只要你不放弃,我会想办法的。”穆慈恩意味深长地拉长了每个音,“我认识一个很靠谱的离婚律师,他有香港的执业资格,对这边业务也很了解。”


    “我一会儿把他名片给你,正好,也能避开郑晋谦。”


    穆慈恩说完这段话,听见许月盈沉默了许久。


    在她担心自己有所唐突的时候,她听见她缓缓道:“Iris,我知道因为我的事,给你们添了麻烦,Victor总有一天会查到你们。”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我手里,也有一点关于他的东西,或许,这对你和Byron能有所帮助。”


    “等我安装好,我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份发你吧,谢谢你。”


    她说这些话时,嗓音都在颤抖,好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穆慈恩愣了愣,温声安抚:“没事,你先照顾好自己,等彻底安顿好后,我们再联系。”


    许月盈:“嗯…拜拜。”


    穆慈恩正准备挂断电话,忽然又听见听筒那边传来了声音:“Iris?”


    这次,说话的人是Juliet。


    “你昨晚发来的简历,我已经收到了,你的期末作业我也看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你回来,我把工作室的地址发你,你来找我吧。”


    她话说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抹不自然。


    “Bye…”


    麻木跟着回了两声“Bye”,穆慈恩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听见了什么。


    好消息接踵而至。


    同样,如果去找Juliet,真的去了她办公室……


    她好像和香港的绑定更深了?


    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了手指上,那枚被重新戴上的婚戒。


    多么奇怪,她要默认的“回”,已经不是回北京,而是回“香港”了。


    车停下了,


    不是机场,是火车站。


    ——


    广播音回荡在偌大的站内,周遭人来人往,人影忽长忽短,忙忙碌碌,大件行李轮碾过地面,发出“唰唰”的滚动声。


    男人低调地坐在角落位置,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黑色针织帽微微下压,遮住了他浓密的深眉,深灰色卫衣搭宽松的黑色休闲裤,隐约能看见线条干净的锁骨。


    如果不是那条仍旧打着石膏的胳膊,穆慈恩真的不一定能把郑烨生认出来。


    他今天和她印象当中,出行总西装革履,被七八个保镖团团围住的总裁形象格格不入。


    不过…很像去见Kathy那段时间的穿搭,显年轻。


    轻挑眉梢,她不慌不忙迈着步子,直到和男人鞋尖对鞋尖,霸道挡住他眼前的光。


    “你…”


    “我以为,你要抢走我的咖啡。”


    穆慈恩刚冒出一个字,郑烨生便含笑抬眸,揶揄接过她的话。


    穆慈恩:“?”


    好吧,她想起来,以前很爱这样凑到他面前,然后抢走他的书、报纸……


    回忆咕噜冒着泡,当时无论有多气,多恼,现在想想,只觉得好笑多一点。


    他总三言两语让她想到之前,好像,失忆的人是她。


    “我才没那么无聊!”她咬音极重反驳他,坐到了旁边的空位,“我以为,你出行会选择飞机。”


    “还会带着吴家言他们。”


    郑烨生轻挑左眉,墨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妖冶的光,嗓音却泠泠:“太太,是失望了吗?”


    “太太”两个字被他唤得又沉又磁,热气仿佛能撩过心尖,让人酥酥麻麻不自在。


    穆慈恩眨了好几下眼睛,用包包戒备地抱在身前:“没有,就是有些意外而已。”


    “我本来是想安排飞机的,可是考虑到,你会好奇沿路的风景,建筑风格,就选择了火车。”


    “希望,能启发你的灵感。”


    男人压低声音,语调轻缓温柔,专注又滚烫的视线伴随落下,扫得穆慈恩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的郑烨生,莫名像最开始反骨仔和31岁深沉怪的结合。


    可能过渡时期是这样。


    她正了正神,伸手指了指他还打着石膏的胳膊,仍旧有几分顾虑:“你会不会不太方便?”


    “太太…是对照顾好我这件事,没有信心吗?”郑烨生微抬下颌,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一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穆慈恩:“?”


    眼波闪动,她扬了扬音调,一本正经强调:“你还记得吗?Oliver要和我们一起,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熊孩子。”


    “到时候,我要一边小心熊孩子,一边照顾你!你就是故意的,骗我来做你免费的护工是吧?”


    说话的间隙,她已经能脑补到自己在车上,一边照顾“伤残”,一边照顾“恶童”的倒霉景象。


    什么风景,什么灵感,什么好好记录生活,都当泡影好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BB,我的原计划,是我照顾熊孩子。”


    蓦地,郑烨生侧过脸向她靠近,鼻尖与鼻尖的距离猛然缩短。


    “你来照顾我。”


    在男人清晰的异色瞳仁里,穆慈恩看见了略显局促的自己。


    她的心跳,又不小心失去了控制。


    男人颜色冷淡的薄唇近在咫尺。


    太近的距离,只要她低一下脑袋,就能吻上。


    其实他们的影子已经吻上了,在行人匆匆的火车站,在明亮的阳光里。


    “我先唔要来,我要返去揾我嘅爹地妈咪!”


    (我才不要来,我要回去找我爸爸妈妈)


    孩童的粤语哭恼声与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环境格格不入。


    穆慈恩立马推了郑烨生两下,轻咳了声:“Oliver来了,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想和我们一起。”


    眉毛上挑,郑烨生面色有几分不虞,缓缓看向了哭闹方向:“说实话,我也不想,和他一起。”


    穆慈恩下意识接话:“因为,你不喜欢小孩。”


    郑烨生沉吟了几秒:“也要分情况。”


    “比如说,小孩是你生的。”——


    作者有话说:bb们,明天要清东西,后天更


    第86章 Chapter86“你怕我?”……


    穆慈恩:“!”


    她听见了什么?


    睫毛无措地抖动了两下,表情也变得僵硬。


    车站内,喧闹的


    杂音退却,思绪苍茫断成了一片片。


    先前还说,不是所有夫妻都要做父母的……


    最重要的是,谁要和他生孩子了?他们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生?靠他们分房然后脑电波联动吗?


    耳根一寸一寸泛红,还未等穆慈恩从郑烨生这句话中缓回神,余光便瞥见身旁的影子动了。


    男人已经从容站起了身,不慌不忙朝着吵闹的中心走去。


    看上去,是要践行那句“你照顾我,我照顾熊孩子”。


    穆慈恩:“……”


    他每次,都一句话把她弄得心烦意乱,然后功成身退。


    太气了!


    她必须找机会赢回来。


    迟疑的时间里,郑烨生已经站到了郑世轩的面前。


    出于对“婶婶”身份的尊重,穆慈恩站起身,追了上去。


    她也好奇,郑烨生会怎么应对这个场景,记得最开始茶楼那次意外,他们好像没多说什么?


    但郑世轩不一样,他是故意的,多次对他出言不逊,就是他们郑家惯的,或许,她该提醒他几句,对熊孩子不能太和颜悦色……


    “哭闹什么?”


    男音又冷又沉,夹杂在话语里淡淡的威压,好似能冻结流动的空气。


    穆慈恩:“……”


    硬邦邦的语气,让她都有几分不寒而栗。


    是她担心多余了。


    慢慢,她并肩和郑烨生站在了一起,稍侧目瞥了一眼他的神情。


    细碎额发后,清隽的眉峰下压蹙起,面部线条锋利又紧绷,薄唇抿成了清冷的弧度,不怒自威。


    一身低调休闲的服装也难掩矜冷,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因为郑烨生这一句话,被罩在他高大影子下的郑世轩,瞬间噤声了,只会重重抿唇,愤怒瞪人。


    一大一小在原地僵持,跟着郑世轩的保姆和保镖只专注于手中行李,大气也不敢出。


    见局面僵硬,穆慈恩温和弯了弯红唇,把发丝别到耳后,朝前走了一步,打着圆场:“Oliver,不要担心,我和你小叔答应了你的爹地妈咪,会照顾好你。”


    “你少在这里装,昨天病房里,你可没有这么和颜悦色。”郑世轩抬起脑袋,不甘示弱地把所有负面情绪撒出来,“就是你,逼着我妈咪道歉……”


    “Oliver!”郑烨生眉心深蹙,眼神愈发冷厉,“Iris是你的长辈,郑家的家教还没有到,能容忍小辈目无尊长。”


    “给小婶婶道歉。”


    郑世轩梗起脖子:“我凭什…”


    “正好,送你的司机应该没走远,我让他再把你送回去。”郑烨生嘴角向上勾了勾,眼底却没有笑意,“我想,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这趟旅行不会是愉快的。”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我会把车站的事,完整告诉你的爹地和奶奶,你回去后,怎么跟他们交代,不关我事。”


    话落,他牵住了穆慈恩的手,安抚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在火药味最浓的氛围里,两人相牵的手被站内灯光投影在了地面。


    穆慈恩复杂地瞥了男人一眼。


    其实,她没有生气,熊孩子什么德行,她是很清楚的。


    可是……他这样,她有一点开心。


    真是完蛋。


    看见郑世轩瘪着嘴,郑烨生不动声色挑眉:“三秒钟。”


    “三,二……送小少爷……”


    “我没有不想去,小婶婶,sorry。”郑世轩着急打断了郑烨生的话。


    到底是小孩,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睛里打转,拳头握得紧紧的,结结巴巴再补充:“我要跟你们一块儿,我要去苏黎世。”


    看着熊孩子那副别扭要死的模样,穆慈恩默默摇了摇脑袋。


    能看出来,郑太和郑晋辉给了他不少压力,也是挺可怜的,才六岁。


    “那你可想好,跟我们一块儿,你身后这些人是不会跟来的,你只能坐火车。”郑烨生不咸不淡睨了郑世轩一眼,“如果路上你不听话,我会酌情考虑让司机送你回来。”


    郑世轩愣了好几秒,又纠结看了好几眼跟在身边的佣人们。


    几秒后,他坚定点头:“当然没问题,但…你要是没照顾好我,我会跟我奶奶还有爹地电话的。”


    “嗯。”郑烨生微微颔首,弯腰准备去牵郑世轩的手。


    “不要,我要小婶婶牵。”郑世轩感觉到别扭,立马主动牵住了穆慈恩。


    穆慈恩:“……”


    熊孩子还有两幅面孔,欺软怕硬,和他爸爸还挺像。


    郑烨生沉眸顿了好几秒,终于,妥协从保镖手中接过了行李,绕到了穆慈恩的另一边。


    垂眸,他瞥了眼自己骨折的手:“……”


    “你六岁的时候,心眼子是不是也这么多?”


    忽然,他听见有人靠近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话。


    甜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抚平了有些躁郁的情绪。


    望着那双亮晶晶含着笑的眼睛,郑烨生动了动嘴角:“我比他聪明点。你呢?”


    穆慈恩“扑哧”低笑出声,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我也是。”


    郑世轩:“……”


    他是矮,但没有聋。


    ——


    午后,日上枝头,明媚的光线穿透了云,暖洋洋笼罩着整个小镇,中世纪老城区,房屋错落有致,白墙灰瓦在光影中明暗交错,临湖的红顶屋在一众褐灰色中格外醒目。


    行李轮滚过青石板发出了笨重的“沙沙”磨砺声。


    “真的一模一样!”穆慈恩放下了相机,笑眯眯地看着不远处的房子,“连栅栏也是一样的。”


    郑烨生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等进去后,你会发现,家具也是一模一样。”


    眉梢挑起,穆慈恩微眯眼睛:“这么说,我觉得,这里没什么特别的?”


    听着她这话,郑烨生没有恼,眸底笑意愈胜,低头看了看他们重叠在一起,被拉得斜长的影子。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你看前面,就是我和你提过的跑马场。”他指了指红顶屋的前面,“二楼,有我的房间,放心,虽然很久很久没人住,但固定有打扫的人,住这里不用太担心。”


    “欢迎你,来到我长大的地方。”


    穆慈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隐约看到了一扇开着通风的窗户。


    阳光慵懒倾落在他们身上,行李轮子仍旧在滚动“沙沙”声音不绝。


    “这什么破地方?我们不应该去住酒店吗?”一道稚嫩带着脾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郑世轩气喘吁吁又气恼地打破了此刻温馨的氛围。


    他撇了撇嘴角,哭丧着脸:“我要返去日内瓦,找我爹地妈咪。”


    穆慈恩弯唇的弧度顿了顿,转头看向了气急败坏的熊孩子。


    果然,他的听话是限定的,憋了一路,现在是没忍住爆发了。


    “我要向媒体曝光你们,虐待……”


    “可以,我安排人送你回去。”郑烨生的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要曝光的话,需要我为你提供媒体的联系方式吗?”


    郑世轩听了他这番话,本哭丧的脸皱巴得更严重了。


    以前他觉得小叔是家里最好欺负的,现在,这人比二叔还要恐怖!


    情不自禁,他偷偷往穆慈恩身后躲了躲,眼睛试探地瞄着人。


    他看见郑烨生拿出了手机,然后神色凝重走到一边接听……


    “我是开玩笑的,我没有想回去。”仿佛鼓起了所有勇气,郑世轩小跑上前,纠结了好几秒后,伸手拉


    了拉郑烨生衣摆,“我不闹了,我听话。”


    看着他们的互动,穆慈恩怔了好几秒。


    等反应过来,她才注意到,自己用相机拍下了他们一大一小对峙的画面。


    哭笑不得。


    以后郑烨生要是做爸爸了,不会是严父吧?


    想着,她红唇轻扯,上前打圆场:“好了,Oliver已经知道……”


    郑烨生对着她摇了摇脑袋,指了指手机,做了一个口型。


    虽然他没有发出一个音,但穆慈恩看得真切,他念的三个字是:郑晋谦。


    大概他已经发现许月盈跑走了,现在人正急。


    “我听你们的话,你们要是送我回去,爹地和奶奶肯定会……”


    郑世轩还在做着保证,眸光动了动,她上前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只要你不打扰你的小叔,不惹他生气,我们是不会把你送回去的。”


    “你要小心,他脾气很不好的,我都怕他。万一,你不听话,他没收你的手机,把你锁进房间,任凭你哭喊,没人会知道的。”


    立马,郑世轩瞪圆了眼睛,惊恐摇了摇头,闷不做声拉住了自己行李。


    看见恶童变得乖巧,穆慈恩满意点了点头。


    恰好,一道滚烫的目光落在了她发鬓,扫得那里热热的。


    低磁的男声贴住了她的耳畔,轻轻的:“你怕我?”


    看了一眼Oliver,穆慈恩轻咳了声,快速回:“还好。”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用力握住了:“刚刚你说的,不听话就被锁进房间,没收手机,是真实经历吗?”


    霎时,穆慈恩整个人都顿住了。


    她没想到,郑烨生这么敏锐。


    “怎么…忽然这么问?”


    “刚刚只是猜想,现在倒确定了,所以,他们真的这样对待你?”——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小红顶只有两个房间,熊孩子必须自己睡一间


    第87章 Chapter87“这件事,是太太……


    细长的眼睫在暖光中轻抖,如蝴蝶展开的翅膀。


    穆慈恩从鼻息间溢出了声轻笑,红唇微微上牵:“这么问…郑生是要帮我出气吗?”


    她声音婉转清淡,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郑烨生眉梢轻动:“你知道,他们也是我的长辈,出于尊重,我没有办法对他们不敬。”


    话说到这里,他无奈压下眉眼,低低叹了一声气。


    穆慈恩眼波闪动,不自觉抿紧了红唇。


    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连她,穆家的亲生孩子,一个成年的人,都没办法反抗他们,更何况是郑烨生。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帮她记仇,然后像在医院里那样,对着她爷爷,她爸爸,她妈妈一通阴阳怪气的输出?


    大概第二天,全国报纸都能刊登头条——“以君子著称的郑烨生竟对岳家不敬?!京港联姻果真笑话一场”。


    无澜的眼波里泛起了淡淡的涟漪,穆慈恩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笑了。


    手被人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手背处暖暖的。


    “你手好凉。”


    男人微蹙着眉心,缓缓摩挲开她微凉的手指,同她十指相扣。


    “他们是长辈,你也是我的太太,你的委屈,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低沉磁性的男音紧紧熨帖过她耳畔。


    “面对他们,我不会像对郑家人那样,我知道,这只会让你难堪,但是…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底气。”


    “我知道,你是独立的,成为你的底气这件事,是我自愿的,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人会阻拦你,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拦你,包括,我自己。”


    掌纹相贴,温度顺着肌肤纹理蔓延,他带给她的力量沉稳而坚定。


    就好像,如果能早点遇见,在她18岁那年,被关在门里时,他不会激烈指责限制他的父母长辈,只会制作撬开门的“钥匙”,砸开紧闭的窗户,然后稳稳接住她,带她走。


    穆慈恩眉眼含笑,狭长的忍不住上扬,却偏要板起脸,故意矜傲昂起下巴,哼了一声:“话说得这么好听,我要你签的离婚协议书呢?”


    郑烨生从容弯唇,不急不徐靠近她耳边:“这件事,是太太喜欢的吗?”


    穆慈恩:“!”


    她慌乱眨了眨眼睛。


    这什么意思?


    暗示性,男人握了两下他们的手。


    “我还想起来了,婚礼上,岳父致辞环节里的最后一句话。”


    话落,他松手阔步朝前,自若帮着已经快累哭的郑世轩拉住了行李箱。


    穆慈恩脚步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她当然有印象。


    那句话,也是她唯一听进去的话,她爸爸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所以破绽是什么?


    大概是她已经习惯了,他握住她的手,或是传讯,或是安慰,或是暗示,或是……再次戴上婚戒。


    他真的还差一点点吗?一副全都想起的模样。


    ——


    深棕色有些掉漆的围栏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微风中裹着干草与泥土香,几匹毛色油亮的马驹在马厩内大快朵颐。


    把行李交给“小红顶”的管家后,郑烨生按照计划,把穆慈恩和郑世轩带到了马场。


    穆慈恩听不懂法语,所以安静在旁边看着郑烨生和马场主人交涉。


    一开始,那位戴牛仔帽子,约莫60岁的马场主人是有几分警惕的,但在他看清郑烨生眼睛后,立马变了表情,很明显,他认出了自己的老邻居,还有几分激动。


    等待的几秒钟里,她捕捉到了一个单词“fils”,而且,她看见,马场主人往郑世轩方向看了一眼……


    低眸,她又看了一眼嘴巴撅得比楼还高的郑世轩。


    她已经开始觉得,熊孩子又可怜又好笑了。


    “我和Lucas说了,我们可以参观他的马场,他在旁边喂马,如果我们有需要,可以叫他过来。”郑烨生和马场主人简单拥抱了一下后,大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等一下。”穆慈恩下意识攥紧了指尖,耳尖泛着薄红,清了清嗓子,别扭开口,“刚刚,Lucas是不是问,Oliver是不是我们……儿子?”


    郑烨生失笑:“听懂了?”


    穆慈恩干巴巴回:“没有,猜的。”


    “你对新语言,尤其这方面,还挺敏锐。”郑烨生没控制住,闷笑了声,别有深意睨了她一眼,“其实也很正常,我学语言的时候,和你也一样,会的第一句粤语是扑街。”


    穆慈恩:“……”


    他是不是也想起来了,婚礼,她不小心听懂了那句“早生贵子”?!!


    郑烨生:“特别问我,是生气,还是不好意思?”


    “我没那么小心眼!”咬着后槽牙,穆慈恩瞪了明知故问的男人一眼,“我只是不爽,我看着,很像能有这么大儿子的年纪吗?”


    “也可能,Lucas在怀疑我二婚,毕竟,二婚带一个儿子和年轻漂亮的妻子很正常。”好似为了配合她,郑烨生纵容又温柔地勾唇,“但…戒指戴两次,也算二婚吧?”


    故意靠近她耳边,他压了压声:“BB?”


    穆慈恩:“?!”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郑烨生果然还没完全恢复。


    “懒得跟你说。”她微笑着,终于堂而皇之送出了一个白眼。


    “这里味道也太难闻了!就非


    要待在这里吗?我想回去了!“郑世轩小声嘟囔抱怨,小脸皱巴着,嫌弃看着四周环境,“非要呆在乡下地方吗?”


    郑烨生神情微顿,不慌不忙地侧过身看着自己的小侄子。


    在他冷清的目光下,郑世轩缩了缩脑袋,选择闭嘴。


    穆慈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感慨自己居然对这一幕有些习惯了。


    “我好像记得,你之前是有骑术课的?”郑烨生淡淡开口。


    穆慈恩眸光闪了两下,知道他这句话不是在对她说。


    隐约记得,那份资料里,郑世轩的爱好里有骑马这一项。


    “我骑马的地方和这里能比吗?”郑世轩立马大声反驳,不服气盯着脚下的泥巴地。


    “我以为,骑术精湛的人,应该在哪里都可以骑,看起来,赛马会跟你颁的马术基础级证书,只是……”


    “那是我自己靠实力得的!”郑世轩不甘示弱打断了他,“不信我等会儿骑给你看。”


    “你说我,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你看看你这样子,怎么骑马?”他出于报复心理,直接了当指了指郑烨生受伤的胳膊。


    “Oliver,和你的小叔这样说话,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行为。”穆慈恩拧着眉心,音调泠泠。


    “你们是一伙的,都是趁着我爹地妈咪奶奶不在,欺负我,我现在就哭,让别人看见拍下来,发网上!”郑世轩向下撇着嘴,开始大声嚷嚷,假装哭。


    瞧着熊孩子这无法无天的样子,穆慈恩轻轻扯了一下郑烨生的卫衣下摆,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朵:“你觉不觉得,他这个损招,是他们教的。”


    “一口一句找媒体曝光,不会是他们的打算吧?”


    郑烨生俯身倾听完了她的话,低吟几秒,微微摇头:“应该不是郑太教的,太低级了。”


    穆慈恩:“以那两位的做派,确实有可能。”


    下一瞬间,两个人目光对视到了一处,默契低笑。


    午后和煦的阳光罩在泥巴地上,马驹甩着尾巴,蹄子轻轻叩击地面,嘴里发出了清脆的鸣声。


    发现身边两个人小声议论,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Oliver哭得更凶了。


    郑烨生丝毫不慌,大步流星走向了犹豫看着这边的Lucas,简单和他交流了几句后,牵着一匹浅棕色的马走了过来。


    他逆光站定到郑世轩面前,高大的影子极具压迫感把他罩住了:“你是想用哭,来掩盖自己根本不擅长骑马这件事吗?”


    “不是说要骑给我看吗?这是这里最矫健的一匹马,要试试吗?Lucas会带你。”


    “以你的英文水平,交流不难。”


    Lucas慈祥地对着Oliver笑了笑:“Goodafternoonlittleboy!”


    郑世轩瞬间收声了,恶狠狠瞪了郑烨生一眼:“你的证才是假的!”


    留下这句话,他立马昂首挺胸回应了打招呼,挑衅再瞥了一眼郑烨生,没有半点犹豫跟着Lucas去穿护具。


    不过五分钟,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围栏拐角。


    “郑生,可以说用心良苦,忍辱负重。”穆慈恩眼眸清亮含笑,唇角勾了勾,“原来打这个主意。”


    男人的目光安静落在了她身上,眉眼染上温柔,和刚才的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要试试吗?我记得你也上过骑术课?”


    穆慈恩想到了自己因为准备离婚,导致半途而废的骑术课。


    她努力保持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我…没拿到证哦。”


    “没关系。”郑烨生挑眉,“我有。”


    “我知道,你其实很想骑。”


    “等会儿,我们一起骑。”他低笑,“我的安危,就交付给太太了。”


    “而且,那边有一匹马,特别像安格斯。”


    安格斯,迪士尼梅莉达公主的马。


    穆慈恩目光怔了两秒,眼睫搭落。


    好像自从知道她喜欢这个人物后,他就一直在了解,不断的,去了解。


    “我以为,你会喜欢白马。之前不总说,对白马有情节吗?”她轻声问。


    “我已经,有过一匹了不是吗?”郑烨生温和地看向了远方的马厩,双眸碎开了星星点点的阳光。


    沉默了几秒,穆慈恩唇角柔软地动了动:“其实,你可以表达自己的难过的。”


    “在同样的重创下,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保留理智和清醒。”郑烨生缓声回答。


    这是他的原因,也是曾经,他们最深同盟印迹的证明——


    作者有话说:给命文学来了


    第88章 Chapter88“心跳不会说谎。……


    “总不能,一起抱头痛哭?”他低笑了声,试着用最云淡风轻的口吻回答她。


    抱头痛哭?


    是在赛马场黑布围起的那一刹那,还是在庄园的猫房?


    这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分外滑稽,可是笑容到了嘴边,穆慈恩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根本弯不下去。


    说这些话时,男人叉着腰,卫衣的袖口不知什么时候挽到了小臂,露出了流畅又隐隐带着青筋的肌肉线条,宽松的休闲裤衬得双腿修长,站姿松弛。


    他用最是休闲的装扮,最是平缓的语气,最是放松的时刻,说着在他看来习以为常又举重若轻的话。


    很奇怪,他话里每一个字都让她心口发涩。


    她已经听Kathy提过一次他的性子了,但这次话被本人亲口说出,她只会更加不好受。


    莫名其妙,在这一秒,她看见了无数个不同年龄的郑烨生影子,一层又一层的叠加,然后勾勒出了现在她面前他的模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大人,也没有谁生来,就该去为谁扛下伤痛。”静了几秒,穆慈恩温柔盯住了郑烨生的眼睛,睫毛缓慢眨动。


    “郑烨生……”


    她忽然叫了他的大名。


    干净的阳光柔和笼罩着他们,泥巴地上留下了两道深邃的影子。


    在男人抬起眸的刹那,穆慈恩一字一顿道:“如果,我们以后真的和好了……”


    “你可以向我袒露自己的脆弱,可以不用一藏起自己的悲伤,不用抱头痛哭,我会理解你,然后尝试接纳你的难过。”


    “即使,当时我有些不理智。”


    和煦的微风擦过的男人前额的碎发,又拂过了女人细软的发鬓。


    淡紫色的长裙被风带起,翩然缠过了白色的裤腿。


    想到了什么,穆慈恩目光盈盈,眼尾向上挑着狡黠的弧度,眨了眨自己眼睛:“其实那天我看见了,你,哭了。”


    愣了好几秒,郑烨生的眼眸里极快闪过了一丝窘迫。


    他知道那天是哪天——他和妈妈久别重逢。


    沉沉笑出了声,他无奈摇头:“没想到,我丢人的一幕还是被你看见了,还被记牢。”


    穆慈恩轻挑眉梢:“纠正一下,我可不觉得丢人。”


    “而且……”


    她噤住了声,耳根莫名发热。


    当然,她不会告诉他,其实看见他流泪的时候,她会觉得心疼。


    很难受。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看我!”远远传来了一声骄傲,又带着兴奋的喊声。


    Lucas牵着马绳,郑世轩高高坐在马上,昂首挺胸,在路过他们的时候,眉眼里带着傲慢的居高临下。


    “怎么样,我就说,我的证是自己考的吧!”


    瞧着熊孩子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穆慈恩懒得和他计较,点头嘱咐:“你自己小心一点,别大意了。”


    “还是让Lucas跟你一起。”


    说完了这几句话后,她看向Lucas,神情有些严肃:“CouldyoupleasekeepacloseeyeonhimandnotlethimrideahorsealoneImworriedhemightgetintotrouble.Thankyousomuch.”


    (麻烦你多看着他一点,不要让他独自一个人骑马,我怕他出事情,拜托了)


    Lucas愣了几秒,立马点头:“OK…”


    “为什么,我自己一个人骑得很好!你们就是不相信我!”


    Lucas的“K”字音没有发完,郑世轩就抢着呛声。


    穆慈恩微笑打断他:“你最好乖一点,你小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瞬间,郑世轩收敛了,妥协了。


    “我们也要去骑马了,等


    会儿见。“说着,穆慈恩直接牵住了郑烨生的手,拉着他走向马厩。


    手心相贴,两只手自然而温暖地牵到了一块儿。


    从始至终,郑烨生的目光都落在穆慈恩的身上。


    宠溺又纵容地听着她搬出自己,言之凿凿吓唬Oliver。


    甚至为了配合她,他看着郑世轩不紧不慢地扬眉。


    郑世轩:“……”


    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两下,他小声问:“你们不应该留在原地,然后跟我拍点照片吗……”


    “马场工作人员会跟你拍的。”穆慈恩笑眼弯弯,叹了声气,“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义务~”


    郑世轩瞪圆眼睛,有些气急:“你们…”


    眼神看见了站在小婶婶身后,散发着骇人气场的小叔,最后,他选默默骑自己的马。


    看着熊孩子偃旗息鼓,穆慈恩心情颇好地牵着郑烨生的手晃了晃。


    他们的影子从脚下,斜斜拉长在地上。


    目光在他们相牵的手上停留了几秒,郑烨生含着笑意开口:“没想到,你也会和小孩子斗嘴。”


    “你说我?”穆慈恩挑眉,“难道,你没有故意和他斗嘴?”


    眼神对到了一处,风里裹挟着太阳光照的热意。


    郑烨生坦荡点头:“我有。”


    眼尾向上挑了挑,他弯唇:“难怪,我们是夫妻。”


    穆慈恩:“……”


    她没有附和,只是恶狠狠带着娇嗔瞪了他一眼。


    ——


    “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泥土的气息混着阳光的暖意,男人冷磁的声线里夹带着几分不自然。


    马踏过泥地,在地上留下了浅浅的蹄痕


    穆慈恩压住嘴角的笑意,故意揶揄:“有吗?不是说,我也可以让你依靠一下吗?”


    “而且,是你要把自己的安危交给我的。人工作人员也说了,你这个情况,这样子是最妥帖的。”


    郑烨生顿了顿神,垂眸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侧的手,嘴角向上动了动,摇头:“我不会挡住你的视线吗?”


    “如果挡住了,我怎么顺顺利利走这半圈,都快跟上Oliver了。”穆慈恩撇了撇嘴角,轻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哀怨,“而且,我们的马也在被人牵着!”


    此时此刻,她双腿贴在马腹两侧,身体往前倾着,手臂环过男人精瘦的腰身,握住了缰绳。


    她的前胸和男人的后背几乎是完全紧密相贴,脑袋就歪着靠近他的肩膀,一呼一吸间,满满都是淡淡的乌木沉香混杂着清新的柠香味。


    他们也算是亲密的,如果不是地上的影子实际是三个人。


    因为郑烨生放心不下她,所以和她嘱咐Lucas一样,嘱咐了帮他们拿护具的Lucas小徒弟。


    本来她真的以为郑烨生支开郑世轩是想要二人世界的,现在看上去,更像是受不了熊孩子,图清净。


    “这样安全点,而且……”


    男人从喉间溢出了一声轻笑,穆慈恩清晰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动。


    “你没发现,Oliver心态平衡了不少?”


    穆慈恩:“……”


    她也没那么爱关心熊孩子。


    感受到身后人的沉默,郑烨生笑着道:“有一个好消息,法院受理了我们对约瑟芬私人疗养院的控告,下个星期能开庭。”


    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巴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穆慈恩眼波闪了闪,不冷不热“哦”了声,有一搭没一搭问:“你就没有想过,郑太安排Oliver跟我们同游到底是做什么的?还有许月盈说,她有一些关于郑晋谦的黑料,你也不好奇是什么?”


    乌木与柠檬的气息随呼吸充盈了她的嗅觉,男人温和的声音散在清风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猜这些,影响心情。”


    “不用太忧心,Victor现在已经乱了,有没有许月盈的黑料,我们都可以用他反牵制郑太,而且我想,许月盈这个料,也许是有关,她那位还躺在医院做植物人的前男友的。”


    “不过,这也是我的直觉而已,这一行,我们只用保证Oliver的安全。”


    听着他对自己的耐心解释,穆慈恩不受控制地紧了紧环在男人腰侧的手。


    她真的感觉,郑烨生恢复记忆了。


    可是…也不太一样?起码有跟她解释自己的想法。


    失忆这件事,太主观了,完全是他承认就是恢复,否认就是没恢复。


    如果他恢复了,告诉她没恢复……


    是不想离婚吗?


    “我现在,又恢复了一点记忆。”郑烨生说着,缓慢将手覆在了穆慈恩握着缰绳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走神的人心头一颤。


    穆慈恩轻咳:“什么记忆?”


    “在香港,马场,我跟你交了…也许你到今天也没有看的五千字的检讨。”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沙哑地磨在了轻轻穆慈恩耳边,带着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篇检讨,我熬了三个小时,那天,我一晚上没有睡。”


    “我们一起,去看了踏云追日,你和男教练聊得很开心,不愿意和我说话。”


    “最后,我带着你骑马,你终于,愿意理我。”


    穆慈恩:“!”


    她是有让他不用强撑着,也不是这个时候,掏出“记仇本”吧?


    他这一副她…好像罪大恶极的模样,简直是在倒反天罡!


    “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的检讨我看了!”义正言辞她纠正他话语里的错误,“我也没有,不愿意和你说话,在骑马前,就理你了!”


    “你要不要再好好回忆一下!”


    后面几个字,她咬音很重。


    眯了眯眼睛,穆慈恩磨了磨后槽牙,微笑:“还有,你这个记忆,最好是现在想起来的。”


    “我提醒你一下,我没有马术二级,你安危在我手里,小心些!”


    郑烨生安静了许久,轻轻开口:“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吗?”


    “心跳不会说谎。”——


    作者有话说:现在超会撩


    第89章 Chapter89雄性荷尔蒙气息


    一秒,两秒,三秒……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铿锵,一声比一声有力。


    郑烨生的心跳是什么样的?


    穆慈恩没有听清,因为耳边如鼓的,是她自己的。


    如果她的心跳,也没有说谎……


    “我暂时相信你,但我可警告你哦,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恶狠狠地,她对着他强调。


    男人静了几秒,沉沉应:“好。”


    ——


    华灯初上,夜幕已至,跑马场终于重新归于沉寂,风拂过湖面,带起了点点涟漪。


    远处香港媒体的消息铺天盖地,有关于许月盈出走,郑晋谦疯找的传闻,抢占了各社媒的头条,国内娱乐新闻也争相报道这件事,短短一天,外界就开始议论纷纷,连华兆的股票也受到了影响。


    穆慈恩穿着一袭白色蕾丝吊带睡衣,坐在床边。


    轻薄的睡袍恰到好处地勾勒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一根木簪子松松挽着长发在脑后,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一直震动的手机。


    不同的消息接二连三弹出,甚至还有第三通,来自郑晋谦的电话。


    她不想理。


    下午的时候,郑晋谦打了第一通电话,看出她心烦抵触,郑烨生直接帮她接通了,嗓音严厉低沉:“阿慈同呢啲事冇关系,我希望二哥有啲分寸,唔好嚟骚扰佢。”


    一字一句,像一个强势且占有欲强的丈夫。


    又想到已经安顿好,在菲佣照顾中,难得睡好觉的许月盈,和唯恐天下不乱,把新闻发成通缉令的郑晋谦,穆慈恩冷冷笑了一声。


    考虑到一直拒绝不好,她随手拿起手机,点了接通,不等对面开口不慌不忙道:“苏黎世已经十一点了,我理解二哥的心切,但也希望二哥不要打扰我和Byron难得的二人世界。”


    “唔好意思。”


    在听见那边人声音的下一秒,她果断挂了电话。


    一套动


    作行云流水,想到那边郑晋谦火冒三丈的样子,心情似乎变得更好了。


    彻底放下了手机,也不想继续梳理今天做的建筑笔记,穆慈恩从床上站起身,认真打量着房间装潢。


    这是一间看上去约有15平的房间,深橄榄绿的墙纸和木制地板家具,让房间充满了复古气息。


    房间一共有两扇窗,一扇窗对着湖面,一扇窗对着跑马地,南北通透,位于东南角,迎着太阳,是很好的位置。


    穆慈恩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照片上。


    是小时候的郑烨生,几张照片,分别是他和妈妈,他和马场主人Lucas,以及小学和初中毕业照。


    得益于优越的混血基因,不论是孩子时期,还是青少年时期,郑烨生的五官都精致出众,顺着看去,便是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逐渐长成了意气风发的美少年。


    慢慢的,她的眼神落在了书柜上,三层书架都摆满了书。


    起初,穆慈恩以为这些书会是些世界名著,但凑近了才看清,三排书,一排放着科幻小说,一排放着超人漫画。


    瞬间,在她的脑海里,那个站在照片里的小男孩好像走出来了,站在她面前,正踮着脚去够书架第三层的那本小说。


    仿佛是在模拟小男孩的动作,她也顺手拿下了一本小说。


    瞬间,飘下来了一张字条。


    字条甚至写着中文:法语好难,要和妈妈绝交两个小时!


    青涩幼稚的字迹里,带着一份倔强。


    情不自禁,穆慈恩笑出了声。


    看来语言小天才,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小天才。


    他这个行为,莫名和她大学时候,偷偷在论文里加白字吐槽舅舅很像。


    心上如同披上了场外浅淡的月光,粼粼湖面漾着细碎的银光,随风而动,柔的不像话。


    手机再震动声,扰乱了难能可贵的宁静。


    是纪澜清的电话。


    看见“妈妈”两个字,穆慈恩叹了声气,眸底的笑意也渐渐从眼尾敛去。


    “妈?你怎么醒这么早?”


    “也不早了,你爸都锻炼回了,再说,你这边发生这样的事,我哪里睡得着?”纪澜清停了几秒,试探问,“小郑,没跟你一起吗?”


    穆慈恩淡淡挑眉,回答:“他在洗澡。”


    “这样啊,郑家不是闹出了事,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那个郑晋谦,连亲妈都能背刺,能是什么好人。”


    “他们的事,你能少掺和就别掺合,尤其现在,郑晋谦那个珠宝项目早换了其他负责人,跟咱们没什么业务往来。”


    “保不齐,他会做一些不利于你的事儿!”


    纪澜清一句一句语重心长嘱咐。


    穆慈恩听在耳朵里,仗着没有开视频,嘴角带着嘲意地轻扯起。


    大概妈妈还不知道,整件事情的主导人就是她和郑烨生。


    当然,她能肯定,这事被穆家知道,只怕她又要去祠堂问审了。


    为了避免麻烦,她佯装乖巧回应:“我知道了妈,放心吧。”


    “什么放心不放心,我还不知道你,如果你这边真的…不安全,就回家来避一阵子吧。”纪澜清声音有些急,“我知道小郑是有能耐的,但到底他现在伤势还未恢复,自己都自顾不暇。”


    “你爷爷他们也真是……怎么就让你嫁……”


    听着妈妈这些话,穆慈恩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和悲哀。


    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本该是商业联姻的底色。


    现在穆家对当初那么有把握的联姻后悔,她的付出和意见,又算什么?


    睫毛缓慢眨动,穆慈恩轻笑问:“妈,你不担心我回到北京,被媒体写拜高踩低吗?”


    很快,她听见妈妈在电话那端无奈呼出了一口浊气:“你爷爷都八十了,回来看看又如何?他的安危,不比小郑重要吗?”


    “小慈,妈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字字恳切,句句真挚。


    穆慈恩在感到荒唐中,又觉得有一丝心酸。


    原来最难得的不是宁静,而是她妈妈,在利益与女儿之间,选择了女儿。


    “我听说了,你是不是找了赵家那丫头,打听了离婚律师的信息?”


    “如果你真想离婚的话,妈会帮你想办法的,争取能得到最多的补偿,虽然你们结婚到现在,最多也半年……”


    “妈!”穆慈恩没有控制住,打算了纪澜清的话。


    她抬手扶额,缓缓垂落眼睫:“打听这个,只是为了帮我的一位朋友,与我无关。”


    “是吗?和上次回北京,我看你不是……”话到一半止住了几秒,纪澜清拔高了音调,“朋友?什么朋友!你在香港还认识了别的朋友吗?”


    “你老实说,这个朋友是不是许月盈,你是不是已经掺合到了郑家这事?”


    太阳穴突突跳动,穆慈恩忽然累得不想回话。


    内心翻涌的烦躁,驱动着她去抛开理智地坦诚这一切。


    她掺和郑家的事很奇怪吗?


    她千里迢迢,嫁给了郑烨生,和他成为同盟,站在一条战线,很奇怪吗?


    “其实我……”


    “岳母,阿慈打听离婚律师的消息,是为了一个我与她共同认识的朋友,您不必太过忧心。”


    手连着手机一齐被人用宽厚的掌心包裹住。


    清冷温和的男声,不疾不徐地挨过她的耳畔响起。


    不知不觉中,郑烨生已经洗完了澡。


    他就站在她的身侧,紧紧低身贴着她,在电话另一边轻语。


    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清爽的,潮热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阿慈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交往的朋友,我想,我们可以给予她足够多的尊重和空间。”


    “岳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郑烨生的半边胸膛,贴住了她的肩胛骨,呼出的热气似有似无撩过了她的碎发。


    他在说话时,温暖干燥的掌心也在向她输送支持的力量,一举一动都在印证下午那句成为她底气话,不是空谈。


    很明显,在郑烨生连着的三句话后,纪澜清沉默了。


    他们三个人好像陷入了无声的僵持。


    终于,半分钟后,那边传来了纪澜清含笑的声音:“原来小郑来了,刚刚小慈还跟我说你在洗澡呢。”


    “我当然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女儿,她毕竟是你合法的妻子。其实我打电话来,也是想慰问一下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我现在出院了,明天准备和阿慈一起回香港。”郑烨生不卑不亢地回应,又温和再道,“不知道,岳父和穆爷爷身体如何?我准备过段时间,和阿慈一同回北京。”


    穆慈恩眸光闪了闪,偏头看了郑烨生一眼,抿紧了唇。


    “都还好,只是我公公年纪大了,免疫力下降,最近准备去医院检查,你们不用太担心,他现在没什么事,就是很想你们。”纪澜清温声细语地回应,“你们回来前提前和我说,让我有时间准备,苏黎世现在应该很晚了,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郑烨生颔首:“好的岳母。”


    在男人看过来时,穆慈恩立马回正了眼神:“好的妈妈,再见!”


    挂断了电话,她只觉得如释重负,和挂郑晋谦的电话是两种不同的放松了心情。


    “我知道,我们之间应该给彼此多点信任。”郑烨生轻咳了一声,站正了身体,清和的目光落在了眼前女人的身上,“所以我也不准备隐瞒你。”


    穆慈恩眼波颤动,心“咯噔”跳了一下。


    “你妈妈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手机通话的音量,有些高。我是从,她提到你爷爷的时候,进房间的。”——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


    目前大概离完结还有十几章的样子


    第90章 Chapter90看见了你


    晚风从敞开的窗吹进了房内,深褐色的窗帘微微浮动。


    面对郑烨生的直白,穆慈恩有几分担忧被戳穿的慌张和心虚。


    她眨了眨眼睛,蹙着眉心解释  :“我妈妈的意思,其实是……”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岳母的担忧都在情理之中。”郑烨生温和地望穆慈恩,摇了摇头,“至少,这说明她很在意你。”


    “郑晋谦,确实不可控,即使他能力有限,查到我们身上,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也担心,他会伤害你。”


    说着,他牵住了穆慈恩的手,神色紧张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


    月光静静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


    眼神在手上顿了一秒,穆慈恩没忍住低笑了声:“你怎么反安慰起我来了?”


    “你也说,我是成年人,既然我决定去做这件事,我就想好了可能要承担的后果。”她抬眸直直望着男人如水般柔和的异色双眸,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最多,收回从前冒失的决定,还是让那些保镖日常跟着我。”


    沉默了几秒,郑烨生忧虑抿唇,眉骨拢着:“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能藏许月盈一辈子,也不能阻止郑晋谦一辈子。”


    瞬间,穆慈恩面色变凝重了。


    确实,如果郑晋谦是真的偏执,哪怕离婚了,只怕也要和人纠缠不休。


    “想要防他,只能……”


    男人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穆慈恩在他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危险又冷酷的情绪。


    这种感觉,太像蛰伏者要用利器义无反顾击杀猎物。


    一种感应,她好像猜到郑烨生要做什么了。


    也仅一秒,她看见他收敛了情绪,放低了声音,以俯身的姿态望着她:“先等许月盈的消息吧,等你顺利进了Juliet的工作室,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穆慈恩:“什么?”


    郑烨生低笑哄着:“等你顺利后,我会在庆祝的时候与你说。”


    “现在,先不想这些不开心的,好吗?”


    “带你回家,感觉真好。”


    迎着湖面的窗户敞着,足够眺望到月朗星稀的深沉夜空,小镇远离城区,风裹着湖水的潮气,清寂扫过窗沿的木棱。


    他们的影子被头顶暖黄色灯拉在木制地板上,暧昧又缱绻。


    四下静谧,唯独他们两两相对。


    “等一下!”穆慈恩后知后觉抽回了自己的手,抿紧唇,“我们,是不是要睡一张床?”


    “Kathy休息了,贸然睡她的卧室的确不好,但,你为什么不和Oliver一起睡客卧?我们睡一张床,不奇怪吗?”


    即使他们是夫妻,但是在香港的时候,他们可是分居了?!


    等一下……


    “我们住一起了,分居……”


    “在香港,单方提离婚,分居至少要满一年,按照我们的协议,不需要分居一年,就能有结果。”没等穆慈恩把话说话,郑烨生含着笑意,不慌不忙解释道。


    穆慈恩:“……”


    他是在安慰她吗?


    他居然是在安慰她!


    现在问题是这个吗?果然就和他说的一样,今天不适合思考郑家那些恩怨情仇,现在,她真是被下套了。


    他们已经从住酒店同一间套房,升级到了苏黎世同一间房间。


    出现这个情况,是因为“小红顶”能住的一共只有三间房,暂且不说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没有询问Kathy,关于她主卧能不能住人的意见。


    其他两间房,他和Oliver住一起不合理吗?明明那孩子闹着还说一个人睡害怕。


    “我知道你的顾虑。”郑烨生轻叹了一生气,纵容又温软地瞥了她一眼,迈腿走向了床铺。


    “嗯?”穆慈恩眼眸轻闪,身子情不自禁跟着他转动,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


    她在原地,看着男人缓缓用自己能动的那一只胳膊,把枕头和被子叠放在了一起,然后又阔步走到衣柜前,抱出了一条床单。


    他有几分困难地把皱巴床单抖开铺在了地上。


    “Oliver的房间有小灯,我想,他不会愿意和我睡一起。”说着,郑烨生刻意放缓了动作,宽慰她弯了弯唇,“你睡床,我睡地上。”


    三两句话的间隙,他已经把枕头和被子抱到了床单上。


    新婚夜的场景似乎重现了,但是当时,男人除了拿起了枕头和被子,还用另一只胳膊不费吹灰之力扛起了她……


    现在,那只胳膊正可怜巴巴打着石膏。


    穆慈恩:“……”


    她很像那种虐待伤员的人吗?


    “你睡床上吧,反正有两床被子。”她无可奈何走到了郑烨生铺好的床单前,“我也不是什么,恶毒的人。”


    郑烨生不动声色向上勾了勾唇角,很快,又收敛好表情,转身看向了穆慈恩:“谢谢太太体恤。”


    “出于感谢,我想起了一件事,其实你应该见过我,在你20岁生日那天。”


    蓦地,穆慈恩愣住了。


    ——


    窗帘被轻掩上,从缝隙阴影中倾泄的月光和暖色的灯光和谐融在了一起。


    穆慈恩也没想到,她和郑烨生有一天能在一张床上,保持着盖着棉被纯聊天的关系。


    “你20岁的生日宴是在穆家专门用来会客的四合院举行的,对吧?”郑烨生微垂着眼眸,眼睫在眼睑处落下了一片阴翳,唇角轻轻上勾,“那天,院子的正中间,有一个白玫瑰搭成的花架,和三层的巧克力蛋糕。”


    穆慈恩轻闪眸光,记忆忽然被扯回了20岁生日的那天。


    她记得,青砖灰瓦的四合院被装点了她妈妈最喜欢的白玫瑰,因为爷爷说,那个季节没有海棠,行事要低调。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那天来的人多到数不清,多是些家族世交与名流权贵,看上去这是为她庆祝生日,可她心里很清楚,生日宴的真实目的,是家里为了拓展和维护人脉关系。


    她被迫同场上所有宾客寒暄过,走完一圈又到了分蛋糕环节,即使她的发小都在,她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他们。


    这种被迫营业的感觉,和他们婚礼应酬还挺像。


    郑烨生,那天也在吗?


    思考了几秒,她缓缓探问:“你在宾客名单上吗?”


    “不应该呀……”


    以他的长相,她不可能忘记。


    郑烨生看穿了她的疑惑,背靠着床板,垂眸笑了笑,声音又轻又柔:“我不是宾客,只是恰巧路过,给导师送迟来的五十岁生日礼物。”


    “他五十岁生日时,我在香港忙,没能赶回来,正好,我不久前得了一副字画,因公出差,能亲自把礼物带给老师。”


    这是他来四合院其中一个原因。


    缓缓掀起眼皮,他直直盯住了穆慈恩的眼睛,星星点点的笑意化开在了他的眼波里。


    被他这个眼神盯得不自在,穆慈恩眼珠转了转:“难怪我舅舅那么喜欢你,有你这样优秀又贴心的学生,我是导师也喜欢你。”


    郑烨生从喉间溢出了一声低笑,无奈睨了她一眼,继续道:“在垂花门前,我等导师时看见了你。”


    “你被一群人围在水榭,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了低髻,簪着海棠流苏簪。”


    穆慈恩眼睫无声颤了颤,呼吸也微微一顿。


    是吗?


    二十岁生日那天她都不太记得自己穿了什么,要想一想,他居然能记得那么清楚?


    轻轻咬了咬唇,这种被人关注到的感觉,让她有一丝不自在和一丁点的羞赧:“那…你视力挺好的。”


    干巴巴的一句话,听上去有些生硬。


    郑烨生挑了挑眉,又轻笑了声:“我视力确实挺好的,所以能看见,你面对着那些宾客,笑得敷衍。”


    笑得敷衍?


    穆慈恩眉心轻轻拧着,不自觉侧过脸向身旁男人靠近了几分,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自己脑补回忆的?敷衍都能被你看出来。”


    郑烨生盯着她不置可否。


    “那你说,我见过你?我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板起脸,穆慈恩狭长的眸子眯了眯,“而且,你怎么肯定我见到了你,你可别把我无意识的余光当做看到了你。”


    墙上的影子鼻尖迎着鼻尖。


    望着她美眸挑起,色厉内荏的面庞,郑烨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当时,导师有邀请我进来。”


    “你来了?还是,舅舅来问过我们意见?我不记得有……”穆慈恩迫不及待抢着问话,突然,有回忆闪过了脑中,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是你?”她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我好像,真的,看见了你,不过是背影。”


    在尘封了许久的记忆里,


    她终于翻到了一点被遗忘进角落的画面。


    当时她是在分蛋糕,在递蛋糕时,看见了门口一扫而过的身影。


    即使灯光是亮着的,可她能看见的,只有男人高大笔挺的背影。


    她还记得,出于好奇,她问了旁边的佣人:“那位是谁?怎么分蛋糕环节提前离场了?”


    佣人迟疑地看着她,慢吞吞回:“好像…我听说是纪先生的学生?”


    “那给别人送一份蛋糕吧,来都来了。”她急忙催促,“快点,不然要走远了。”


    她当时真的没有想太多,只以为这人是她的同学,觉得尴尬所以走了……


    穆慈恩歪了下脑袋,疑惑问:“既然舅舅提议了…你为什么不进来?他也没跟我们说。”


    “来的匆忙,我没准备礼物,实在不好意思打扰,而且,我也不想给不喜欢应酬的穆小姐,添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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